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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手遮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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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均暗自赞叹了一声,邀请安怡随他入亭:“听闻小安大夫是茶道高手,鄙人略备粗茶,请小安大夫一试。”

石桌上摆着的那套胭脂红钧窑茶具上,安怡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与田均分宾主坐下,静看田均烹茶。

田均在茶道上并不出众,更没有当年的安九那份能把粗茶煮出好茶味道的本事,但这不妨碍他装风流:“手艺不精,让你笑话了。”

安怡双手捧茶,垂着眸子先嗅再尝:“好茶。”

长而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专心致志的美丽眼睛,这样的情形何其熟悉。田均心中一动,道:“让你见笑了,这样的茶,若是换了另一个人烹制出来,那滋味便是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安怡抬起眸子笑看着他:“是么?竟有这样的妙人?”

田均叹息了一声,怅然道:“不瞒你说,正是亡妻。”

安怡暗自冷笑,并不答话。

田均却不容她不答话,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与亡妻青梅竹马,好不容易才成了亲,少年夫妻,也算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只可惜……”他露出几分讥诮讽刺:“她看上了其他人,私底下跟人跑了……”

一股怒火自安怡的心底“腾”地升了起来,差点就将面前滚烫的茶汤泼了田均一脸,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经将掌心掐得生疼,脸笑得不像是她自己的:“田大人这算是自曝家丑么?若是开玩笑,这个玩笑太过了;若不是,那么这就不算是什么青梅竹马,举案齐眉,只能算是上当受骗。”

田均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只得失望地垂下眼,淡淡道:“当然不是真的,而是亡妻病故,却无端被人泼了污水,我却找不出那个人是谁。只能当作是有人嫉妒她的才貌,无中生有。”

“看不出田大人如此长情。”是怎么回事,他们都清楚得很,她有多像安九,张欣能如此防备怀疑她,田均又怎能轻易就信了她?

田均悲伤的叹息道:“请小安大夫原谅我的失礼,我也不知怎么地,第一次看到您就想起了亡妻。”

安怡不耐烦地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四处游移,仿佛在找着什么。

田均知道她是嫌自己尽扯这些有的没的,而不是直接切人主题,说出黄家究竟是派了什么人来上万民书,万民书又在哪里。偏来就不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肆无忌惮地道:“不知小安大夫听说没有,很多人都说你极像我故去的亡妻安九小姐。我觉着,的确是有几分相像的。”

安怡漂亮的两道长眉猛地挑了起来,目光犀利地看着田均,鄙夷地道:“我还以为田大人是个谦谦君子,谁知却是个不要脸的浪荡子!”言罢拂袖而起,将要离去。

田均不急不恼,稳稳地坐着:“小安大夫你不用急,不过是说说而已,何必为了这么一句话就坏了彼此的情分呢。”言罢从袖中取出一卷书信:“万民书的抄本在此,你还要看么?”

安怡顿住脚步,皱着眉头,十分矛盾地朝那卷书信看过去,似是强忍着不想去看,却又忍不住诱惑一般。

田均得意地含笑看着她,轻声道:“小安大夫昨日说想要知道进京送万民书的人是谁,鄙人不负所托,终于找着了他的去向,就不知小安大夫可愿意知晓?”

安怡无奈地坐下来:“你想要什么?”

田均给她斟满了杯中的茶,温柔地笑道:“有句俗话说得好,贵人难治,想必小安大夫在宫中给贵人们瞧病很难吧?要不然也不会屡次犯险。”

他想知道黄淑妃的事和后宫的风云。安怡微不可见地翘起唇角,低声道:“田大人真是再聪明不过了,俗话说得好,富贵有命,生死在天,贵人们很多时候也是无力回天的。今儿是人上人,明儿指不定就是活该万死的罪人,这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无力回天,人上人,活该万死的罪人……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答案呼之欲出,他大概是赌对了!田均眼睛一亮,差点就失态,勉强忍住了,猛灌了一杯茶才稳住心神:“是啊,不然怎么都说要趋吉避祸呢。”将万民书的抄本往前递了几分,安怡将要伸手去拿之时又按住了,低声道:“小安大夫,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在你手里了。”

安怡静静地看着田均,低声道:“若然,定不会忘了田大人的这份情谊。”袖子轻轻一扫,不露声色地将一只胭脂红钧窑茶具卷进了袖中。

雨越下越大,一辆马车冒着大雨疾驰而来,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入了盘龙寺。僧人尚不及上前问询,裹着兜帽披风的张欣就已经阴沉着脸,由桂嬷嬷等人扶持着疾步往寺庙里赶去。

桂嬷嬷有些发急:“奶奶,这样大的寺,也不知人在哪里?”

张欣正要叫小沙弥上来问,只听一阵清越的笛声自烟雨深处骤然响起,奏的正是那首熟悉的“梅花引”。

这样的笛声,只有安九一个人能奏得出来。

突然间,张欣只觉得背脊生凉,毛骨悚然,即便是无数次地怀疑,甚至于四处寻找证据证明,却从未有此刻这般让人心惊胆战。她害了一个人,夺了那个人的一切,令那个人身败名裂,都说那个人已经是死掉了的,可是那个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了她面前。

桂嬷嬷见张欣的脸色不对,紧张地喊了一声:“奶奶?”话音未落,手臂已被张欣攥得生疼,不由吃痛:“奶奶,您可是不舒服?”

张欣两腿已经软了,但想到方才得到的消息,田均和安怡就在这盘龙寺里头幽会,心头的妒火就又战胜了恐惧,咬着牙道:“顺着这笛声找过去!我今日定要把那不要脸的贱人撕烂!叫她身败名裂!”哪怕就是赔上田均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正文 第309章 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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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等循着笛声行至盘龙寺西南角的碑林外,正要闯将进去,却见田均最信任的长随杨商在不远处露了个头,接着一溜烟地跑了,再接着一个仆妇与两名护卫拦在前头,不许人轻易进去。

张欣越发认定奸夫****一定在里头相会,便不管不顾地命带来的人往里闯:“给我冲进去!谁最先找着人,就赏二十两银子!把杨商那个狗奴给我绑来,先就打他二十个嘴巴子!”

她今日是有备而来,选的不是粗壮的婆子就是彪形大汉。最紧要的,这些人都是她从张家带来的人。主母发了话,又有重金可拿,这些人哪里还管其他什么,当即亮出棍棒之类的东西先将那仆妇与护卫打翻在地,往里冲了进去,笛声却在此时堪堪停了。

桂嬷嬷怕人跑了,一边护着张欣,一边指挥这些人:“快点进去找,谁先找到,银子就是谁的。”

一群人冲将进去,只见碑林深处一座亭子,亭子里的茶具尚有余温,人却不见了。再一寻,看到不远处一颗巨大的菩提树,菩提树下一男一女尚且不知死活,正背对着众人依偎在一起悄悄说话。

众人今日跟着主母来,心中也是有数的,主家不好打,****却是最好打的,当下冲上前去,污言秽语地对着那女子劈头盖脸一顿狠揍。

那女子吃痛,连喊救命,男子冲上前来帮忙,众人才发现不对劲,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打错人了!”

众人停下手来,只见那女子早已被捶得满头满脸的血,趴在男子怀里失声痛哭,男子则对着急匆匆赶来的张欣怒目而视,咬着牙冷笑了又冷笑:“我竟不知田大奶奶什么时候做了我的夫人,急巴巴地赶来捉我的奸!”

这男子竟然是靖江王的次子谢满周。这人是个有名的破落户,他的生母乃是靖江王的姨表妹,早年因病夭亡,靖江王妃不愿意管他,便养成了他无法无天、不要脸不要命的性子,谁家的闺女都不愿意嫁他,与他在这里相会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会?张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明明是桂嬷嬷的干儿子亲眼瞧见田均和安怡先后进了这盘龙寺的,刚才她也亲眼瞧见杨商露了头,还听见了那首“梅花引”。

不对,一定是找错方向了。既然出了手,人也得罪了,自不能无功而返,叫这对奸夫****跑掉!这破落户不过赔点钱也就是了,张欣顾不得别的,急匆匆地吩咐桂嬷嬷:“赶紧带人进去搜!一定不能放走他们!”

桂嬷嬷忙应了,正要点人去搜,却被谢满周一脚踹在心窝子上,怒骂道:“下贱的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打了爷的人,竟敢不吱一声就跑!今日要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言罢冲上前去要打张欣:“田大奶奶,你必须得跟我说个清楚!不然爷跟你没完!别说田均那个缩头乌龟,就是张老乌龟也要拉来给爷的女人磕头赔罪!”

张欣早听说这人混,却没想到居然混到这个地步,不由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往丫头婆子身后躲,双腿就和打颤似的,站都站不稳。大雨如注,顷刻间便将她淋成了落汤鸡。

桂嬷嬷被踢个正着,眼前一黑,喉头一甜,竟然呕出一口血来。还没缓过气来,听到丫头婆子尖叫,再看到谢满周居然伸手去抓张欣,不由吓得头皮发麻,大声叫唤其他人去护着张欣,她自己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抱住谢满周的腿,哀声求饶:“是认错人了,都是老奴的不是,不关我们奶奶的事,请谢二爷别和老奴一般见识。”

谢满周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轻蔑地看着桂嬷嬷道:“那你先把它舔了。”

桂嬷嬷一怔,喉头发痒,险些吐出来。

“连这么点事都不肯做,又怎敢装什么忠心?”谢满周冷笑起来,继续朝已经退无可退的张欣逼了过去:“田大奶奶,得罪了!”眼看张欣的下人要来堵他,便冷笑道:“谁敢碰爷一根手指头,爷就要他的命!”

桂嬷嬷悄悄看了眼张欣,只见张欣脸色发白,眼里的惊惶却已经渐渐散去,心知今日之事和自己脱不掉干系,若是处理不妥,回去定要挨罚,便将心一横,大声道:“谢二爷!是不是老奴舔了这痰,您就不怪我们奶奶了?”

谢满周饶有兴致地转头看着桂嬷嬷,并不给准话:“你先舔给爷看。”

“不必了!今日我既然得罪了谢二爷,那便是我的不是。谢二爷不必为难我这奶嬷嬷,敢问谢二爷,您要如何才肯了却此事?”张欣已然定下神来,明白自己只怕是中了圈套,便不肯再被人牵着鼻子走,想要尽力掰回一局来。桂嬷嬷是她的奶娘,既然这样不顾一切地护着她,她当然也要护着桂嬷嬷,不然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待她这个贤良端方的人?

桂嬷嬷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谢满周回头看向张欣,鼓了两下掌,赞叹道:“早就听说田大奶奶是个难得的贤良人儿,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你一个女人都这么干脆,我一个大老爷儿们也不好嗦嗦的。这么着吧,你打了我的人,惊吓了我,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压惊费什么的总是免不了的。看在田均和张尚书的面子上,给你打个对折,五千两银子。”

张欣早知道要被讹,却没想到对方这样的狮子大开口,当下为难道:“谢二爷,我田家小门小户的,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的钱来?”

谢满周冷笑起来:“听说田大奶奶把一百两银子一小盒的碧玉膏当成墙灰一样地用,怎会吝惜这么一点点银子?难不成,田大奶奶是想邀请小爷上你们家做客去?”

什么叫做不要脸不要命,谢满周这样的人就是,身份不低,不好随便打发,哪怕就是人人都知道他是个无赖呢,被他缠上了也是件丢脸的事儿。不能硬碰硬,却可以用拖字诀,张欣当即道:“可我没这么多钱,谢二爷总要给我点时间筹措才行。”

正文 第310章 幸亏

(今天持续三更,第二更在12点,第三更下午5点)

谢满周答应得挺爽快的:“行啊,但口说无凭,田大奶奶总要给我个信物才是。”目光落在张欣头上的碧玉簪子上,抬手就抽了下来:“就是它了,水头不错,难得好玉,怎么也要值点银子吧。”

张欣气得呕血,她这辈子从来只有别人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哪怕是牛四之属的下流无赖,见了她也只有低头听命的份儿,何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遇着这样的无赖?却不敢骂,只能软语央求:“男女授受不亲,这算什么事儿?谢二爷这是想要我的命。”

谢满周一把将女伴捞过来推上去,指着那女子的脸笑道:“田大奶奶才是想要她的命呢,她就靠着这张脸吃饭,你却毁了她的脸,装什么可怜?她一夜也要值百十两银子的,要你五千两银子算是便宜了你。”

居然是勾栏里的粉头,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也是掉了她的份,更别说被这样的形容。张欣又羞又愤,只恨安怡害得她被谢满周这样的浑人当众这样的羞辱,便咬着牙道:“谢二爷若是不肯还我的簪子,我便去寻靖江王要,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我干脆就吊死在王府门口,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谢满周“啧啧”两声,随手将那碧玉簪摔在石台上咋成两截,袖着手道:“田大奶奶真是贞洁烈女,见识了!”随即揽紧了那粉头,笑道:“明日中午我使人上门来取银子,若是拿不出来,别怪我们俩一起来府上做客。”

张欣莫名其妙就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岂能善罢甘休,恶狠狠地叫住他道:“谢二爷只晓得把一腔怒火尽都发泄在我这个无辜可怜的妇人身上,真正的元凶祸首你却不去追究,若是叫人知道了,未免要笑你没用!”

谢满周停住脚,懒洋洋地道:“什么?”

张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不瞒你说,我今日之所以会闯进来,全是因为那位有名的小安大夫。她可是个有钱人,你若是手头紧,正好去寻她借点钱花用。想必她看在我们大爷的份上,怎么也会给谢二爷行个方便才是。”

谢满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安大夫我不认识,这又关她什么事?”

张欣满含恶意地道:“谢二爷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会猜不着?”言罢一甩袖子,沉着脸招呼众人:“走!”

谢满周目送这一行人走远,笑嘻嘻地掐了女伴的脸一把:“乖乖小亲亲,你受苦了,爷亏不了你。”说完也带着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雨渐渐小了,安怡戴上斗笠,再穿上蓑衣木屐,将掌中已被握得温热的竹笛递给兰嫂,慢吞吞地从盘龙寺里缓步而出,老焦悄无声息、恰到好处地把马车从角落里驶出来停在她面前。崔如卿笑嘻嘻地打着伞从车上下来接她,低声道:“事情办得很圆满。”

安怡点点头:“把答应谢二爷的东西送过去。”

崔如卿应了,目送安怡的车马走远,打着伞迎着雨,往前去寻谢满周。

早在张欣赶到盘龙寺之前,田均就已经和安怡谈妥并自行离去,杨商不过是回来寻找田均落下的茶盏,又刚好被他在路上耽搁到恰好给张欣瞧见。谢满周是他请来做局的人,等的就是张欣。

这个局,时间承接拿捏得当,一切配合得天衣无缝,效果蛮不错。但他很好奇,安怡本可以率先离开盘龙寺,全不必留下来等候,为什么她一定要留下来?还有他所听见的那笛声,又是怎么一回事?总不可能是谢满周这个浑人和他带来的粉头奏的。

杨商拼命往前奔跑,好容易寻着了等在茶肆里的田均,一头撞将进去,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大爷,不好,大奶奶带着人闯进去了!”

田均正在猜测接下来会是谁去寻到黄氏派来送万民书的人,究竟是许久不见的谢满棠呢,还是莫天安,又或者是他也想不到的人?突然听见杨商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由皱起眉头,不高兴地道:“乱说什么?大奶奶带着人闯进哪里去了?”

杨商回忆起之前的恐怖一幕,尚且心有余悸:“大爷之前不是把一只胭脂红钧窑茶盏落在盘龙寺里头了么?小人奉命回去寻,不想茶盏没找到,却恰好遇着了大奶奶。大奶奶好像是事先得了风声,带着一大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去,瞧见小人就要将小人拿下来,先打二十个嘴巴子,还说谁最先拿着人就赏二十两银子。小人见势头不好,赶紧逃了。若是稍后大奶奶追究起来,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

田均的脸色渐渐变了,这个女人真是丧心病狂,他才警告过她,她还半点不肯收手,竟然又使人跟着他,居然追到了盘龙寺。若是给人知道他和安怡在盘龙寺里偷偷会面,黄氏会怎么看待他?说不定等不到最后,先就有人把他给弄死了。还有一直不甘心的蔡氏族人,还有许许多多和黄氏穿着连裆裤的人……幸亏他早走一步,没有让她当场抓到。

杨商听不到他回答,继续哀恳:“大爷,您一定要和替小人做主啊,大奶奶本来就看不惯小人……”

“住口!”田均用力一拍桌子,阴沉着脸咬着牙道:“后来呢?”安怡有没有被堵住?

后来?杨商给问住了,他是才发现不对劲就赶紧溜了,哪里晓得后来如何了?

“立刻想办法打听。今日之事你若是敢往外头透露半个字,你全家都不用活了!”田均很快就拿出章程,再问杨商:“我记得今日夫人是往方宁寺那边去求符烧香了吧?”

杨商猛点头:“是,早上小人亲眼瞧见夫人房里的妈妈吩咐车马房备车的。”

田均立刻站起来:“走,我们往方宁寺去接夫人。你记好了,我今日是去接夫人的,你是刚好到盘龙寺去有事要办。”安怡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和他见面的事儿说出来,张欣既然不曾亲自拿着他,他便怎么说都有理。

正文 第311章 流言

方宁寺里,田夫人与罗嬷嬷早就烧好了香,求好了符,却因雨势突然变大不便行车而不得不留了下来。方宁寺本来不大,待客的精舍就更不大,饶是今日天气不好,来的香客不多,却也有些许拥挤。

田夫人平日是个爱烧香拜佛的,与各府里的夫人太太奶奶们也算是混了个熟,进去后很快就发现了几个熟人,便含着笑与人家一一打招呼,隐晦而欣喜地道明自己冒雨求符的因由,更是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他们田家终于是有后了,田家的大奶奶终于是有孕了。

本来是喜事一桩,说着说着,她就觉得其他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表面上当然是恭贺不断的,可等她一转过头,便都背着她挤眉弄眼。

田夫人又疑惑又生气,却不好追问,只得闷闷地带着罗嬷嬷在角落里坐下。没多少时候,有知客僧过来请用素斋,众人依次入席,田夫人就又敏感地发现,从前认识的这些人没什么人愿意和她坐在一处,推来推去勉强挨着她坐了,也是笑得又假又奇怪。

按说,自己如今也算是个五品诰命,儿子更是刚做了四品官,还救驾有功,深得今上的器重,儿媳也是出身名门,堂堂的尚书府小姐。这些人真是没有理由这样对冷待自己,哪怕就是当初安九不明不白、悄无声息地死掉,田家与张家突然结了亲,她到外头这些人也不过是略微冷淡而已,可不曾做得如此过分。

实在令人不安。田夫人越想越是如坐针毡,便打发罗嬷嬷:“想办法去打听一下。”

罗嬷嬷早就等着这一刻了,当即飞快地行动起来。出身名门的贵小姐嫁了只不会打鸣的公鸡,迟迟未能有孕,按捺不住,悄悄养了小白脸,接种生子,这样的新闻当真是热辣刺激,人人都好听一耳朵。主子们深宅大院地住着,这种消息全靠下头人口耳相传,没有席上的太太奶奶们都知晓了,下头人还不知晓的道理。

罗嬷嬷很快就把消息打听了来,却不敢回禀田夫人,只是红着眼圈,强忍着委屈,欲言又止地看着田夫人。

田夫人再傻也能猜着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顿时胃口全无,恨不得赶紧起身去问,碍着一桌子人形形色色的表情和饱含深意的目光,她硬撑着吃了几口才借口更衣,躲了出去。

罗嬷嬷未语泪先流,急得田夫人伸手去拍打她:“你这老货,怎么这个时候倒糊涂起来了,赶紧说是怎么一回事?”

罗嬷嬷只是摇头不肯说,田夫人急道:“你要再不说,就别跟我回去了!我再叫人去问。”

罗嬷嬷这才跪下去,泪眼婆娑地道:“夫人,这些杀千刀的要逼死人啊……”

一席话未说完,田夫人已然天晕地转,眼睛往上一翻就晕了过去。罗嬷嬷吓惨了,赶紧用力掐着田夫人的人中,又用帕子蘸了茶水去拍田夫人的脸,焦急地轻声呼喊:“夫人,您快醒醒。”

田夫人才缓过气来,就捂着嘴一声痛哭出来:“活不成了,叫人怎么活?没脸见人了,赶紧回去。”

忽听守在外头的丫头欢喜地道:“夫人,大爷接您来了。”

罗嬷嬷忙劝道:“夫人快快擦了眼泪,您瞧,大爷多孝敬您啊?咱们怎么也得欢欢喜喜地走出去,不然日后更不能出来见人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不该啊,不该娶这个丧门星进门啊!”田夫人又是心疼儿子,又是痛恨外头传流言的人,更恨张欣平时不检点,到处乱走给人瞧见了说闲话,还恨张欣的肚子不争气,心思又恶毒,自己不能生也不让其他人生。试想,若是家里的妾室能生出一男半女来,外头何至于会兴起这样恶毒的传言?这样想起来,当初她所恨的安九比起张欣来不知好了多少倍!

田均走进屋里,刚好听见田夫人哭诉,不由奇道:“母亲怎会如此?可是她又生事了?”

田夫人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泪流满面,想要把外头的传言告诉儿子,话到口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是悔恨交加:“当初就不该让你娶了这个丧门星!”

当初他要娶张欣,田夫人也是很高兴,很支持的,这么久都过来了,如今张欣有孕,田夫人忍功更甚从前,一心就盼着嫡长孙顺利出世,怎地突然间就忍不住了,还跑到这外头来哭?田均莫名其妙,抬眼去看罗嬷嬷,罗嬷嬷低眉垂眼,怎么也不肯把这样的话说出来。

田均不耐烦了:“到底怎么回事?”

田夫人舍不得儿子难受,便擦着泪道:“也没什么,只是刚才求了一根签,说她和你命格不太合适,所以咱们家波折才多。走吧,咱们先回家去。”

母子二人走到外头,众人已然吃过素斋,准备趁着雨小赶紧回家,一时见着了这母子二人,田夫人还眼睛红红的,少不得又起了别样的心思。有那多事讨嫌的,更是故意凑过来和田夫人套近乎:“姐姐真是好命,这样孝顺能干的儿子哪里去寻?大奶奶又有了身孕,贵府可是双喜临门了,改日要请我们吃酒才是。”

田夫人气得发疯,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拼命攥住田均的手才活生生把那口气忍了下来,脸上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田均见势头不对,忙替母亲给人赔罪:“家母身体不适,还请夫人见谅。”言罢匆忙把田夫人塞进马车里,命令车夫赶紧回家。一路上不停逼问田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田夫人却是死活不肯说,再问罗嬷嬷,罗嬷嬷也是一副打死也不肯说的模样。

眼看着将要到家,田夫人却突然道:“去同锦堂。”

田均奇道:“母亲可是要去看病?同锦堂虽好,却不如永生堂名医荟萃,听说这些日子安怡也从宫里头出来了,指不定您去了正能遇着她呢?让她给您瞧一瞧,不是更好?”

田夫人现在最怕的就是遇见熟人,又怎肯去永生堂?便不容商榷地道:“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嗦什么?”

正文 第312章 好运气

罗嬷嬷手脚发颤地站在同锦堂门前。

私底下请个大夫给田均看看不算什么,可她真是不想知道这样可怕的秘辛,不然日后若是有个风吹草动的,田家母子二人最先怀疑的就是她这个知情人。田夫人倒也罢了,田均却恐怕容不下她了,只怕一瞧着她就会想起这件事来。

但只是出面请个大夫……她若是不去做,田夫人只怕第一个就饶不过她。罗嬷嬷左思右想,拿定了主意,慢悠悠地走进去问伙计:“麦老大夫在么?”

伙计忙将她引去寻人,罗嬷嬷并不着急,等到诊室里没有了其他人,才恭恭敬敬地上前去请麦老大夫出诊。

临时包下来的普通小客栈,不是遇着知道根底的熟人,谁也料不到会在这里碰见田家母子。田均有些嫌弃地盯着桌子上的油渍,伸手捞起茶碗又嫌弃地放回去,抱怨道:“母亲到底想要做什么?不就是看个病么?非要弄得这样神秘。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种地方的茶点能吃么?脏死了。”

田夫人心乱如麻地飞快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串,闻言皱眉道:“你知道什么?难不成你做了官,就不听我的话了?”

田均忙道:“好,好,我不说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田夫人立刻就听出是罗嬷嬷带人来了,便神情紧张地站起身来,按住田均的肩头,眼瞅着窗外低声道:“稍后大夫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多问,不要多事。”

田均好笑地道:“这是怎么了?原来是给我看病的么?我自己有病我都不知道,母亲倒知道了?”

田夫人不耐烦起来,红了眼圈道:“你可是要不孝?”

田均只得无奈地应了,心里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大。转眼间,头发尽白、老态龙钟的麦老大夫带着药童走进来,略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形,便绕过田夫人直奔田均而去。

田均气闷地任由他号了左脉又号右脉,看完舌苔又观面色。麦老大夫皱着眉头默默坐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不知客人成亲几载,家中有妻妾几人,每月****几次?”

田均听到这里,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成亲多年,连娶了两房妻室,姬妾也不少,偏一男半女也没有,这些年风言风语也是听了不少,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刺激?脑子里当即“轰”地一声响,又羞又怒,赤红了脸瞪着眼恶声恶气地道:“你看的什么病?问这个做什么?”

田夫人心里却是隐隐猜到了几分,只不过强撑着一口气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大夫还没下定论,那就是外头的人恶意中伤。见田均这样的失态,忙起身按住田均,低声劝道:“你闭嘴!忘记答应我的话了么?”又和那老大夫赔礼:“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麦老大夫不以为忤,反过来劝田夫人:“夫人莫着急,老朽见得多了。这样的病人,初始之际多半都是如此的,等到后来总会平心静气的。”

田均越听越恼火,抬手就要去推打麦老大夫,骂道:“老眼昏花的老东西,你看的什么病?爷爷是什么样的病人?满嘴胡吣什么?”

本来就是悄悄来看病的,这要是弄出点什么事儿来,岂不是更要闹得满城风雨?田夫人大急,拼命拦住田均,又哭又骂:“你这个孽障,还不快住手?”

麦老大夫却是真没说谎,这样不能生育,或是生育里极弱的男人他见得多了,多半都是暴躁不能容人,更听不得见不得旁人提起半点的,不然就要发疯打人。不管是斯文的读书人也好,还是卖苦力的穷人也好,俱都一个模样。

因此见这母子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并不过多纠缠,更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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