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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华天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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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陛下、娘娘盛情。”元翔淡淡地回应道。

“陛下还有口谕,让襄王明日去一下京郊东营,当日襄王痛击匈奴的襄军大多安置在那里,也请襄王去校检一下。”

“这些士兵不是应该由兵部分配到各省驻兵吗?”

“最近时局不稳,陛下的意思是让襄军先留在京郊东营,关键时刻好做勤王之用。襄王,陛下如此器重于您,奴婢在此先行恭贺了。”

李鹄这话说得甚是隐秘,元翔懂他的意思,但是脸色上丝毫不露:“公公辛苦了,到花厅去喝一杯清茶再走吧。”

“不敢,不敢,奴婢先行告退。”

元清这封贬书下来,元翔和俞凌都是心头一宽,明明知道韩若馨知道以后一定会又哭又闹,但是好歹她的小命保住了。

第二日,元翔带着俞凌去京郊东营校检,元清的旨意其实很清楚,要让元翔亲自出面戒敕他的亲兵,如若不听皇令,兵部也不会将他们分散去贻害地方,直接取缔了事。

就在元翔和俞凌外出之时,楚情带着两千皇宫禁卫军,将襄王府团团包围,一时之间整个襄王府刀光剑影,阴云密布。

“你们是怎么回事,反了天了?”看着浑身甲胄的宫廷禁军,醇太妃排众而出:“楚情,好歹你还是襄王的旧部,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楚情冷冷地说道:“原襄王妃还是皇后的臣子呢,她前日在同心殿怎么没有一点人臣之礼?”

醇太妃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那件事陛下不是已经处罚过了吗,还想怎么样?”

“陛下口谕,召醇太妃进宫谒见。”

醇太妃没有料到楚情竟然是冲着她来的,吓得接连后退了两步:“不,我……”

“醇太妃,您要抗旨不遵吗?”

楚情的手里拿着尚方宝剑,拇指微推,如水的剑刃露出稍许,似冰一般的寒冷。

醇太妃心下直打战,元翔不在,她失去靠山,如果不遵旨,她可能立刻就血溅当场了。

“楚侍卫稍待,让本太妃去换换衣服。”说着此话的醇太妃,已经抱着赴死的决心。

元清坐在御书房的御座上,穿着一身月牙色的白衣,胸口的金龙张牙舞爪,腾然欲飞。

他脸色苍白,目光却是锐利,并非像重病垂危的样子。

万一陛下不是病重,而是故意装病,那我该如何是好?

这个念头一起,让醇太妃出了半身的冷汗。

她是前朝的太妃,见了元清原也不必行大礼,元清指了指下首的紫檀木雕花太师椅,淡淡地说:“太妃请坐。”

醇太妃惴惴地坐下了,心里却不得安稳。

元清转头对李鹄说:“去把东西拿上来吧。”

李鹄躬身递上一个八宝如意红漆托盘,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一匹白绫。

醇太妃一看,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却听见元清冷淡的声音飘来:“这三样东西都是赐给太妃的,太妃可以随意选一样。”

“陛下,陛下,您难道真的要赐死我?”醇太妃的双手一直再发抖。

元清眨了眨眼睛,微笑道:“难不成你以为朕还有别的意思?”

“陛下,臣妾可是先帝的爱妃呀,您这么做,可怎么向先帝爷交代?”

“正因为太妃是父皇的爱妃,朕让你早点去阴间陪伴父皇,难道不好吗?太妃你怕什么,难道怕见到朕的母后永嘉皇后的生魂?”

“陛下,这几年来,臣妾一直再襄王府安分守己,从来不敢逾矩半步,陛下您……”

“前几日是不是你调唆凉王他们前去襄王府的?是不是你调唆襄王妃跑到同心殿去胡言乱语,惊扰了皇后和腹中的孩儿,你以为朕会容忍?”

“不,不是我!”醇太妃矢口否认:“襄王妃大闹同心殿完全是她自己的意思,臣妾绝不知情。”

“你现在说不知情已经迟了,为了皇后和腹中的龙儿,朕不能留下你们。”

元清毫不留情地说了“你们”,醇太妃好似五雷轰顶,浑身抖如筛糠:“不!陛下,您不能伤害臣妾的孩子元翔,没了他,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你撺掇你的儿子觊觎朕的皇位的时候,可有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个位子是随随便便就能做上去的吗?朕的孩子还在皇后的腹中,你的儿媳就起了杀嫡之心,你说,朕会怎么做?”

醇太妃跪在地上哀恳道:“陛下,此事全由襄王妃而起,陛下若再要怪到臣妾的身上,臣妾也无话可说。但是元翔,元翔他真的是无辜的,陛下既然知道凉王元爽的事,既然也知道元翔对您是一片忠心。就请陛下赐死臣妾和襄王妃,留下元翔一条性命吧。”

醇太妃哭得泪水涟涟,神情极是悲凉,在一瞬之间,元清动了稍许的恻隐之心,虽然他极不待见醇太妃,但是她的一片爱子之心,却是真情流露。

“好吧,朕网开一面。赦免元翔和你,但是朕如果亲自下旨赐死襄王妃,元翔就非获罪不可。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可是,襄王妃如今肚子里有元翔的骨肉,可否等她……”醇太妃颇有些犹豫不决,韩若馨肚子里所怀的,也是她的亲孙子。

元清的脸色森冷下来:“太妃,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的忍耐力,可是有限度的。”

泪水刺痛了醇太妃的眼睛,她颤巍巍地爬起来,用颤抖的手拿起那条三尺白绫,泫然离去。

元清看着她凄绝的背影,顿时感到一种如山的悲凉,他拿起红漆托盘里面的那个金杯,白酒在里面微微荡漾。

“陛下,您身子不好,莫要喝酒。”李鹄在身边急道,那酒其实没毒,就算当时醇太妃意气上涌喝了酒,也不会有事的。

但是,她毕竟没喝,最后,她选择放弃韩若馨和她腹中的孩子。

襄王元翔的母亲终将亲手杀死她的儿媳和她未出世的孙儿,至此以后,面对妻儿的惨死,元翔再也不会对自己的母亲抱有如初的恩情和孝意。他登上帝位之后,世间最亲近最值得信任之人只有洛华,再无第二人可选。

元清仔细端详着那个精巧绝伦的金杯,手指轻轻摩挲着金杯上幼细的花纹,叹道:“用心如此歹毒,朕一定会遭报应的,其实报应已经来了。”

说着,元清在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接着就猛烈咳嗽起来,李鹄连忙递上一块白色手巾,仔细为他捶背。

看着白巾中的红血,元清自知时日无多。

第九十六章缘生缘灭

等元翔和俞凌从京郊东营校检归来,却见襄王府一片哀鸿遍野,婆子丫鬟跪了一地,个个哭得痛不欲生。

“怎么了,怎么回事?”元翔拉起一个丫鬟问道。

“襄王,王妃她……王妃她……”那个丫鬟说到一半,哽咽住了,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听到这里,连俞凌都急了:“你快说,王妃怎么了?”

这时,韩若馨的贴身侍婢莲花跑了出来,披头散发,好似疯了一般,一下子就抱住了元翔的双腿:“襄王殿下,王妃殿下被太妃给……被太妃给勒死了……”

“什么……”元翔和俞凌听了之后,好似晴空一个霹雳,顿时魂不知所在。

元翔连忙推开众人,来到了韩若馨的卧房,只见她躺在朱漆雕花的大床上,穿着一袭白衣,旁边半碗莲子羹打翻在地,双目圆睁,想是死不瞑目,颈间一片淤紫,白绫尚且围在她的脖颈上。

想是醇太妃先劝她喝莲子羹,再乘她不注意时候动手的。

“若馨……”元翔将韩若馨轻柔的抱起,虽然他从未对她倾心相爱,但是几年的夫妻情份,总有不浅的亲情在,何况她腹中还怀有他的孩子,如此枉死,真是让元翔肝胆俱裂。

如果是别人,元翔自能将他碎尸万段为韩若馨报仇,但是下此毒手的偏偏是元翔的生母,这叫他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醇太妃的贴身侍婢秋菊急忙跑来,伏在元翔的身下说:“襄王殿下,襄王殿下……不好了,太妃她,太妃她悬梁自尽了……”

一听这话,元翔勃然大怒:“这时候,她还有脸给我寻死!”

秋菊连忙哭着抱住元翔的腿:“襄王殿下……太妃娘娘这么做真是有苦衷的呀,自始至终,她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给我闪开……”元翔一脚踢开秋菊,来到了醇太妃的卧房,却见她直挺挺地吊在房粱上,也没有人去救,这个苦肉计,也做得太煞有其是了。

元翔很快扯断房粱上的白绫,将醇太妃救下来,见她已经晕了过去,颈上也是一片淤紫,想是再迟半柱香的功夫,醇太妃也要到鬼门关报道去了。

元翔将醇太妃抱到床上,用力掐她的人中,过了好半天,醇太妃才悠悠醒转,星眸半睁,一见是元翔,连忙扑倒他的怀里哭道:“翔儿,为娘对不起你,但是为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元翔一把将她拉来,又悲又怒:“母亲,您疯了吗,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媳和还未出世的孙儿。您这样滥杀无辜,孩儿无法容忍,只好将您送到大理寺按国法处置了。”

醇太妃满面泪盈:“你既然要我去死,又何必救我下来,现在就当场勒死算了,到了大理寺,为娘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元翔使劲摇着醇太妃的肩膀,胸口好似要炸了一般。

“是陛下,是陛下下的命令呀。若馨害得皇后差点流产,陛下断不能容忍,为娘若不是这么做,整个襄王府就要获罪。到了那时,若馨和孩子的命一样保不住,还要搭上你的性命。为娘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你难道不明白吗?”

元翔慢慢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是皇兄,他下令诛杀我的妻子和孩子……今日让我出府校检,只不过是调虎离山之计,将母妃传进宫去,逼她下手杀了若馨和孩子……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为了保护洛华……我恨他……”

元翔慢慢红了眼睛,原本明朗的星目布满了血丝,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回到自己书房,拿上他常用的云豹剑,就要离开襄王府。

“元翔,元翔,你到哪里去?”醇太妃吓坏了,连忙抱住他。

“我进宫去找陛下,向他问个明白,他不是要给皇后清道吗?索性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元翔,你要带着兵刃进宫面圣,你疯了吗?”

元翔冷冷地看着醇太妃,就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我是疯了,我是被我权势熏心的母亲逼疯的。”

“元翔……”元翔的眼神看上去好似一个嗜血的野兽,无意中将醇太妃震退了好几步。

“元翔……我的孩子……“等元翔走出了好远,醇太妃才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侍卫呢,王府侍卫呢,快点将襄王拦下来。”

“谁也不许妄动。”俞凌拿着利剑守在襄王府的门口,那眼神,亦是属于野兽的凶猛:“谁要阻止襄王我就杀了谁。”

“俞凌,你反了吗,还是你忘了襄王对你的恩情,执意要看着他死?”醇太妃赶到门口,看见这种情形,怒不可遏。”

“世上忘恩负义之人又岂是我俞凌一个人,醇太妃,你以为你杀了我的女儿和孙儿,你就一定能保得住你的儿子?当你下手的那一刻,不管元翔是生是死,他都早已不是你的儿子了。”

醇太妃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扑倒在地上,她现在才明白,元清要她亲自动手诛杀韩若馨的真正用意。

此时,元清和洛华正同在御书房中,元清心里明白,这可能是他和洛华最后一次深谈,所以格外惜字如金。

元清先递给洛华一封明黄色的诏书,外加传国的玉玺:“这是朕的传位诏书,皇后等朕去世之后再打开。还有这传国的玉玺,是睿纭国的至宝,皇后一定要妥善保存,善加利用,最后传给与之相配的人。”

元清说话条理清晰,但是声音甚轻,想是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

洛华默默接过元清送上来的诏书和玉玺,抑制住心头沉重的悲伤,只是冷静地问:“陛下,顾命大臣的人选,您可安排好了。”

“朕准备封元翔为摄政王,王岫先让他告老还乡,撤去李信九门提督的职位,让楚情接替。将王普流放,到三千里以外的幽州去做一个小小的守备|Qī…shū…ωǎng|,礼部尚书苏彭君官留原职……”

“陛下,您这么做,朝中无人再可节制襄王的势力了,我反对。”洛华这时,毫不客气地表达了她的担忧。

元清微微一笑,细长的丹凤眼中一片清明:“朕想皇后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洛华想了一想,然后说:“楚情任九门提督一职,统兵五万,暂可保京都平安。王普是个将才,不宜流放过久,如他流放后对陛下和本宫并无怨怼之情,本宫过一阵子就将他召回,官复原职,用以抗衡襄王的兵力。革去李信九门提督之职,只保留他兵部尚书的位置,光有官衔没有兵力,他会学乖的,再说他的女儿还在宫中,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王岫,多年任宰相之职,门下必有很多门生,他一倒,襄王必定要铲除他在朝中的势力,王岫为了王家的生死存亡,必然会来找本宫的,到时候本宫让她官复原职,他自然不敢再和本宫做对了。不过这些事情,急不得的,本宫要利用襄王这柄利剑,刺得他们夜不安寝才罢休。”

元清笑道:“皇后,你变了,如今的你,已经是一个可以执权柄的人了。你能这样,朕死都可以瞑目了。”

洛华一头扑到元清的怀里:“可是我死也不能瞑目,为什么清郎要这么早抛下我和未出世的孩子……”

元清轻轻抚摸着洛华的秀发,叹道:“有些事是没法勉强的,缘生而聚,缘灭而离……朕也舍不得我的洛华,但是……”

洛华温柔的眼中泛出泪水:“我一定将腹中的孩儿好好教育,让他将来继承陛下的大统。”

元清紧紧抓住洛华纤细的手腕,认真地说:“洛华,朕为睿纭国呕心沥血这么多年,如今信任的唯有你一人。你腹中的孩子虽然是朕的骨血,但是他究竟品性如何,朕却不得而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不配继承朕的大统,你就废了他,另立储君。”

洛华微蹙起了眉头:“陛下,您在说什么呀。除了他,本宫还能立谁?”

元清好似感觉很累,微微闭上了眼睛:“皇后,等你坐上朕的这个位置,大权在握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江山,不是谁做主都可以的,也不是谁有朕的血脉就可以坐稳的。朕如今肯放心托付你,不是因为你是朕最心爱的女人,而是你比谁都有这个资质,除了你之外,接下来就是元翔了。但是你们都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朕在走之前不得不做一些事……”

洛华听见元清的话,好似他有意立元翔为储君似的,待要细问,谁知李鹄急急忙忙赶了进来,在元清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元清的明眸一亮,然后马上黯淡下去,他淡淡地对洛华说:“皇后,朕有些累了,你先回同心殿去吧,让恪蓝为你熬一碗安胎药。等朕有空了在找你叙话。”

洛华见元清的确脸有倦容,就带着遗诏和玉玺先回同心殿了,等洛华一走,元清就问:“是真的?”

“是的,襄王红了眼睛,像疯子一般,带着兵刃就要闯入崇圣门。”李鹄伏在元清的耳边说:“陛下,这可是上好的机会,待奴婢下令将他就地诛杀。”

元清笑着看着他,像是觉得李鹄说的话极其好笑:“朕若想诛杀襄王,不必玩这种招数吧。你跟大内禁卫军说,是朕的旨意,让他们莫要伤害襄王,也不要尽力阻挡他,尽管让他带着兵刃来找朕就可以了。”

“陛下,您这么做,岂不是任由襄王伤害您的龙体?”李鹄跪了下来。

元清淡淡地说:“朕不这么做,你以为朕还能活多久?”

“陛下,您一定要这么做,请容奴婢先死在陛下的面前,以成全奴婢对您的一片忠心。”

元清笑道:“朕知道,这些年来,你在朕的身边,做了那些事,有些得罪了皇后,有些得罪了襄王。朕虽然快要油尽灯枯了,但是还不至于连个身边服侍的人的命都保不住。朕待会给你写个手谕,等朕归天之后,你就去替朕守陵吧。皇后和襄王,还不至于会为难你吧。”

“陛下,您……”李鹄呜咽了起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元清有些不耐烦了:“朕还没死呢,你如丧考妣干什么?以后有你哭的日子,快点去传旨,让襄王来御书房见朕。”

第九十七章情终情始

洛华回到了同心殿,细想刚才元清急着催她回来的脸色,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先是催着恪蓝去太医院要安胎药,然后对楚情说:“本宫心里不安,怎么觉得有事情要发生,你是领侍卫内大臣,你到外面去探听一下,最近到底怎么了。特别是襄王府和襄王妃那边,有什么新的消息?”

楚情有些为难:“皇后娘娘,您怀孕的日子深了,好好养胎要紧,其他的一切闲杂事等,不要管了吧?”

洛华对他发怒道:“楚情,你待在本宫身边,到底是辅佐本宫,还是监视本宫,叫你办那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人说孕妇易怒,楚情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他连忙说:“娘娘息怒,楚情这就出去打探一下最近襄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情去了以后,过了半个时辰回来了,脸色变得煞白,拖着沉重的步子,好似身后绑着千金重的铅块一般。

“怎么了,楚情,你不舒服吗?”洛华觉得不对劲。

楚情直挺挺地跪在洛华的面前,嘴唇颤抖着,心情极为激荡:“皇后娘娘,襄王妃……她……”

洛华挺着她七月半大的肚子慢慢从凤座上站起来,预感大事不好:“快说,若馨她怎么样了?”

“襄王妃她被陛下秘密赐死了,是陛下逼醇太妃亲自动的手,襄王知道后已经疯了,神智不清,带着兵刃前来硬闯崇圣门。陛下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你快说呀!”洛华跺跺脚。

“陛下竟然要求守宫护军不用全力抵挡,也不得伤害襄王,只让他带着兵刃直接面见圣上便是……”

“什么……他竟然这么做?”洛华慢慢又坐了下来,觉得肚子一阵阵的隐痛,悲痛、忧伤、狐疑……全部凝结在她的胸口,让她一时烦躁欲呕。

“皇后娘娘,您快去劝劝皇上吧,让他收回成命,怎么样也要把襄王殿下挡在崇圣门外。否则的话,万一襄王殿下伤了陛下,他就万劫不复了。”

洛华的凤眸一冷,说道:“楚情,陛下曾经赐你尚方宝剑,是不是?”

“是,皇后娘娘。”

“你带着御赐的尚方宝剑去崇圣门找襄王,让他乖乖回到襄王府去闭门思过,如果他执意不从,你就当场杀了他!”

洛华说到这个“杀”字,格外地狠辣决绝,楚情听得心中一痛,抬眼望她,却见洛华泪水盈盈,痛苦漫溢在一波秋水之间。

“是,楚情遵命。”

襄王元翔带着云豹剑赶到天芮宫的崇圣门,红着双眼,如同疯了的雄狮一般,谁档着他的路就一阵乱砍。

禁卫军收到清安帝的手谕,不得伤害襄王元翔,所以且战且退,但是元翔手中带着兵刃,又举止失常,显然在狂怒之中,禁卫军也不敢轻易让他前入乾卿宫,只盼着慢慢消磨他的体力,让他到乾卿宫的时候无力再攻击。

这时,天上却堪堪下起雷雨来,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划过天际,云层厚厚的,好似要塌下来一般。

刹时间,豆大的雨点淋了下来,在乌金砖地上开出一朵接着一朵的水花。

雨点淋在元翔的身上,也浇在他的心里,但是如山的怒火不仅没有被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你们给我闪开!”元翔一剑下去,身边禁卫军的兵刃顿时断了两根。

为什么不尽全力抵挡?

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

是陛下的命令吗?

事到如今,他还在算计些什么?

清安帝的乾卿宫就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巍峨雄壮的宫殿,那标志着至尊权力和荣耀的宝座,就在里面,但是这一切对于元翔来说,却变得如此沉重和遥远。

@奇@元翔拖着兵刃一步一步迈向乾卿宫,钢铁利刃在乌金砖上拖着金玉的声音,乾卿宫双门紧闭,元清是否就在里面拖着病体静静地等候着?

@书@“襄王,请止步!”

@网@清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颀长的身影挡在元翔的面前,楚情的星目中带着警示之意:“襄王,皇后懿旨,请你回到襄王府闭门思过,莫要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此时此刻的元翔,岂是一道旨意就可以打退的,元翔冷冷地回复道:“如果我不从呢?”

楚情拿出元清御赐的尚方宝剑,明晃晃得如一汪秋水:“那我就奉皇后的懿旨,将你就地诛杀。”

元翔看着楚情手里的尚方宝剑,认出是元清钦赐的,他挑了挑眉毛,笑道:“很好,你奉了皇后的懿旨,带着陛下钦赐的宝剑来杀我,真是太好了,你这就动手吧。”

“襄王,您……”楚情感觉此时元翔一心求死,倒让他不好出手了:“襄王,皇后娘娘一片苦心,您就先回襄王府去吧,莫要让皇后娘娘为难。”

“我…不…回…去。”元翔一字一顿地说道。

楚情眉头一紧:“那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楚情,你且退下,让我来。”

清脆明朗的声音从楚情的左后方飘出,洛华一身月白的绸衫,圆滚滚的肚子清晰可见,浑身已经被淋得湿透,右手拿着一柄利剑,慢慢地走上前来。

“皇后娘娘……”看见洛华穿着一件单衣就出来了,楚情顿时明白,洛华从来没有动过杀元翔的心思,让他出来,只不过是缓兵之计,以免他挡在洛华的前面。

楚情站着不动,洛华有些着恼了:“本宫让你退下,你听见没有?”

元翔自看见洛华以后,如同泥雕木塑一般,双眼直直地钉在洛华清雅的面容上,不能移动分毫。

楚情默默地退开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的确没有他介入的余地。

洛华轻轻将手中的宝剑举到元翔的面前:“元翔,你杀了我吧。”

什么?!

一道惊雷从半天划过,映得整个苍穹都亮起来,元翔不由地主地倒退一步,脱口而出:“不……”

洛华依旧坚持着:“元翔,我的夫君杀了你的妻子和孩子,你要报仇,就杀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吧。”

元翔已经完全清醒了,心底冰凉一片,今天,他既不可能报仇,也不可能死,只能继续活下去:“不,皇后娘娘,这件事和您没有关系。”

洛华冷冷地说:“你都要拿剑杀我的夫君了,怎么和我没有关系?”

“……”元翔说不出话来。

洛华步步紧逼:“我不允许你碰我的清郎,你要杀他,就先来杀我。”

元翔又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本能地说:“不……”

洛华的眼光柔和下来,将手放在元翔的眼睛上面:“你已经失去了你的妻子和孩子,我也马上就要失去我的夫君。从此以后,天下之大,我们两人也只不过是一无所有的可怜人,你我还要相互折磨下去吗?”

“洛华……”

“元翔,你回去吧,你现在不该来这。”

“洛华……”

这时,洛华突然感觉腹中一阵绞痛,下腹就如同要裂开一般,低头一看,地上竟然有血迹。

“我的孩子……”洛华一阵头晕目眩,晕了过去。

“皇后娘娘……”四周的人乱成一团,好似天真的塌下来一般。

元清正在御书房等着元翔前来,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只听见外面好似有嘈杂的声音,似煮沸的粥一般。

元清指着李鹄说:“怎么了,你出去看看。”

李鹄去了,转眼又回来了:“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亲自去阻止襄王,没想到动了胎气,怕是,怕是要早产……”

“什么?”元清大惊之下,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顿时觉得身上的元气都被吸尽了一般,浑身脱力。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李鹄连忙拿出丝帕为元清擦拭,帕上淋淋的都是鲜血。

“皇后呢……”

“要送同心殿吧,然后传太医……”

“传旨,把皇后送到御书房来,快去!”

“是,陛下!”

等洛华被送到同心殿的时候,神思已经十分恍惚,飘飘悠悠如在梦中一般,也觉不着痛。

“洛华……”元清将洛华抱在怀里,心痛欲裂。

“清郎,是不是老天的意思,让我带着孩子陪你一起去。如果这样,也好……”洛华的声音好似小孩子一般,变得天真娇嫩起来。

“洛华,你莫要胡说,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元清轻轻抚摸着洛华的额头,突然觉得嗓子一甜,他硬生生地将鲜血吞了下去。

“孩子,应该起什么名字好呢,我喜欢男孩,不过女孩也不错。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肯定比阴阳两隔要好……”

“洛华,你不许死,听见没有,朕不许你死。你死了之后,朕的江山要托付给谁?朕死也不会瞑目的……”

“清郎,我好似看见你又在红梅中舞剑的样子,天上的雪飘着,好漂亮……”

元清闭了闭目,眼中都是泪水,然后吩咐李鹄:“李鹄,去把白玉延寿丹拿来。”

李鹄用手紧紧抓着身上的杏袍,袍子被他抓得一皱一皱的:“这可是您保命的丹药,您不能……”

“少废话,朕让你去拿来。”

白玉延寿丹很快就呈上来了,元清拿起含在嘴里,然后抱着洛华温软的身子,一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洛华稍稍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安静下来,接着渐渐清醒过来,下腹又剧痛起来。

“清郎……啊……我觉得我要生了。”洛华紧紧抓住元清的手臂,惨叫起来。

“太医呢?都滚到哪里去了?”元清一阵怒喊。

此时郑太医正带着一帮太医院的同僚,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陛下,您怎么样?皇后娘娘怎么样?龙子怎么样?”

郑太医见元清的俊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的血色,就要为他把脉,被元清一手拨开:“别管朕了,皇后好似要生了,你们先全力保她和胎儿吧。”

郑太医被吓得不轻:“陛下,皇后孕期刚满七月,胎儿还未长足,此时要生,那可如何是好呀?”

元清怒道:“这事你去问老天呀,问朕有何用?”

“是!是!是!老臣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洛华在御书房的西院产子,元清一人待在御书房的东厢,并不要人作陪。

一个生命挣扎着全力就要降生,而另一个生命却要黯然离去。

元清淡淡地看着外面的星空,好似也无甚悲哀之情,想是心痛到极致,已经没有感觉了。

一个身影悄悄来到元清的身边,恪蓝跪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恪蓝的声音哽咽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恪蓝,你来啦。自朕睁眼的时候,你好似就在朕的身边,如今你来送朕,正和朕的心意。”

“陛下,您去了之后,臣自请去守皇陵。”

“守皇陵的美差朕已经交给李鹄了,你是他的前辈,就不要和他抢了。”

“陛下……”

“恪蓝,朕要把朕的孩子托付给你。皇后以后大权在握,抽不出很多时间照顾他。自母后逝世之后,朕几乎是你一手带大的,如今朕要去了,只能再烦劳你一次,照顾朕的孩子。”

“陛下……”恪蓝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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