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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穿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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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祁微楞,这双眼睛实在是过于清澈,轻灵逼人。
桑桑觉得很疼,任谁被划了这样一刀都受不住,她看着药碗中逐渐积聚的血,忍不住开口道:“这些血还不够吗,”她安慰自己就当献血了。
巫祁没有说话,他接着拿出药膏帮桑桑抹上,又轻轻包扎起来。
安嬷嬷从头至尾都没有吱声,见取血完才领着桑桑到了一旁的偏房:“刚刚取完血头会有些晕,不宜动弹,你就在这儿歇着,过会儿会有丫鬟端来饭菜的。”
桑桑的面色苍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她闷闷的点了点头,待用过膳后,她昏昏睡去。
似乎是心有所感,桑桑在梦里还劝自己没事,过后会像秋桐她们一样被遣走,可惜事与愿违,桑桑是被丫鬟叫醒的。
她没有回桃香居,她被引着去了另一处宅院。
桑桑面色煞白,她知道巫医能以祝祷治病救人,有鬼神莫测之能,其实她先前就已经隐隐猜到了,可现在才确定。
没错,人血药引,她成了一味药引……
第4章
桑桑猜的没错,她确实是成了一味人血药引,也只有她的血,能救陆珩的命。
此时,镇国公府的大房里。
十安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托盘,甜白瓷药碗里是刚刚熬制好的药,他如同往常一般给陆珩喂药,陆珩久病,喂药须得小心。
陆珩躺在床榻上,眉眼闭阖,肌肤在昏暗的烛火下几欲透明,毫无生气。
范老夫人靠在椅子上,一旁有麻利的小丫鬟给她递过去一个檀香色的软枕,然后垂首服侍在一旁。
范老夫人挪了挪身子,也好倚的更舒服些,她看着床榻上的陆珩,心里竟说不上什么感觉。
陆珩初染这怪病时,皇宫的御医来过,游历的江湖郎中来过,甚至是方士都来过,她用尽了所有的法子,却都没能治好陆珩。
眼看着陆珩的身子日渐衰弱,范老夫人想起了避世的巫族,传闻巫医有大能,她费尽辛苦才将巫祁请来,巫祁也确实不愧巫族的盛名,他稳住了陆珩的性命,叫陆珩能吊着一口气。
可这只是暂时的法子,若是想要陆珩醒来康复,那还需要一味药引——人血药引。
范老夫人乍听之下心中大骇,谁都知道以人血为药引乃是伤天理的,巫族神秘,又出自远古,故而有这等神秘的手段。
纵然范老夫人心中不愿,但为了陆珩的命,还是遣人去寻能救陆珩命的血。
齐国势大,镇国公府更是其中勋贵,想寻一些固定出生时辰的女子还是颇容易的,可把她们接到府中取血之后却发现对陆珩的病无效。
巫祁只道要看命,冥冥之中定会有能救陆珩的血。
大齐向来以仁孝治天下,纵然是勋贵人家也不可随意伤害丫鬟的性命,更别提取血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所以才有了合八字取血看是否会冲撞陆珩的说辞。
于是,这一年下来,桃香居里多了许多这样的丫鬟,实则都是为了治陆珩的病,可没想到直到现在都没有寻到,那些买来的丫鬟要么拨去其他的地方,要么遣回牙婆处,倒也相安无事,无人发现。
可是现在已是一年后了,巫祁说若是还不能寻到合适的药引,陆珩必死无疑。
范老夫人想到这里握紧了手,这是她大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她无论如何都得保下来。
正在这时,十安惊讶的叫起来,声音颤抖着道:“老夫人,巫医,世子他……他的手指方才动了!”说到后来时已是流出了眼泪。
一时激动之下,范老夫人竟是起不了身,她的手握着椅柄:“巫祁,快,快看看珩哥儿……”
巫祁也颇惊讶,他连忙过去帮陆珩诊脉,屋里无人敢发出动静,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声音难得的带着一丝情绪:“老夫人,药引终于有效了,世子的病有希望了。”
巫祁的话让范老夫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连连哭道:“好,好……”
过了半晌,范老夫人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安嬷嬷,看好那味药引,切记,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她的神情也由方才的欢喜变的冷彻。
桑桑被带到了一个很隐蔽的偏院,这偏院里只有她一个人,门外还有护卫看守,丫鬟把她带到这里后就走了。
天寒地冻,桑桑又刚刚失了血,她也不想为难自己,就挑了偏院的次间。
这屋子的摆设显然比桃香居要好上百倍,入目便是整套的黑漆彭牙四方桌,乌木雕花的屏风隔做了里外间,绕过屏风则是黄花梨木的架子床,一旁还有百宝嵌柜,当真是精致的房间。
桑桑忍不住苦笑,这么好的房间,怎么可能让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住,这越发印证了她的想法——她被当做了药引。
眼见着天色变黑,桑桑也不着急,她知道一会儿肯定会来人的。
果然不出桑桑所料,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安嬷嬷就领着一个小丫鬟过来了,这回安嬷嬷终于正眼看桑桑了。
桑桑请安嬷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却一声不吭。
安嬷嬷看了看镇定的桑桑,心中有些奇怪,寻常的小娘子若是遇上了这等事,早就又哭又闹了,哪里会像桑桑一般。
安嬷嬷想起桑桑过了年才十五岁,也就是说今年才十四岁,还是个小孩子,再一想她将来要面对的……她忍不住怜惜桑桑。
“桑桑,你也猜到了是不是?”
良久,桑桑才点了点头,她真的成了……药引了。
安嬷嬷看着桑桑纤细的身子骨,心道这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儿,如今却成了药引,她怜爱之情顿生:“咱们府上的世子染了怪病,你的血……能救世子的命,老夫人安排你住在这儿,你的好日子且在后头呢,等世子好了,老夫人一定会给你足够的金银财宝的。”
安嬷嬷知道不能吓坏了桑桑,故意挑好话说,屋子里一时间都是安嬷嬷的声音。
桑桑却没有听进去,她颤抖的手暴露了真实的想法,没错,她害怕,她好端端的在家里睡觉就穿越了,穿越后竟还被当成了陆珩的药引!
十四岁的原主可能不知道,桑桑却知道这事根本不似安嬷嬷说的那般。
是,若治好了陆珩的命,她一定少不了赏赐,可谁知道到那时候她还有没有命在,陆珩病重,谁知道需要多少血,长年累月下来,定会失血过多,到时候能不能活着还要再说,毕竟这儿可是医术不发达的古代。
安嬷嬷说的口都渴了,却发现桑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青瓷茶碗,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安嬷嬷舒了口气,转过了话头:“日后你就在这儿住着,”她指了指身后的丫鬟道:“宝珠是拨过来照顾你的,日后定有不方便的地方,宝珠做事麻利,定能照顾好你。”
宝珠向桑桑福了福身:“姑娘。”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先用膳吧,”安嬷嬷说完便走了。
宝珠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姑娘,这些菜品都是小厨房专门为您做的,您也饿了吧,快些吃吧,省的凉了。”
宝珠把菜品摆好,桑桑却迟迟没有动弹,她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不合口?”
桌上摆着的都是清淡补血的菜,再就是补血的汤羹,桑桑嗤笑出声:“宝珠,我现在就只是一味药引了,”在范老夫人那些人眼里,她的命也不算命吧。
宝珠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还是安慰桑桑:“姑娘,怎么会呢,等世子好了,您的好日子就来了。”
桑桑站起身:“宝珠,你看见外面的护卫了吗,我再也走不出这里了,这叫什么好日子,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桑桑不再说话了,她没有胃口,她合衣躺在床上。
宝珠想的太过简单了,就说现在,她就出不去这座偏院,她会被一次又一次的取血,成为陆珩的人血药罐,就算等陆珩好了,那时候这具被当做血库的身子还能活下去吗?
桑桑觉得好累,她想回到现代,不能做什么劳什子的药引,甚至不能自由的活着。
宝珠看着桌上的膳食逐渐变凉,桑桑都没有出来,她将原样的膳食收拾好,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是桑桑,她还会不会觉得这是好日子。
上一次取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巫祁就又来了。
既然已经成了药引,桑桑也不想为难自己,她穿了件月色绣折枝花的夹袄半倚在床榻上,身后是宝珠摞好的软枕,靠着舒服的紧。
桑桑将袖子撩起,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手腕,美的不可思议,只除了上次取血留下来的狰狞的伤痕,生生的破坏了这美感。
巫祁坐在桑桑对面,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越发显得俊美无匹,桑桑心不在焉的想巫祁这模样比一些小鲜肉都好看。
巫祁从药箱中取出匕首,精准的划在桑桑的手腕上。
皮肉翻开,鲜红的血涌出,桑桑的面色也越发苍白,她再没发出声音,甚至还饶有兴趣的看着巫祁,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巫族的神秘以及巫医的强大,也知道了自己的血确实能救陆珩的命,可还是弄不清楚其中的道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还是有些不相信。
每次取血都是一样,初时血流的很快,到后来就慢下来了,屋子里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血滴滴答答的声音,宝珠甚至不敢去看,她终于认识到了,这不是好日子,倒更像是地狱……
接了大半碗的血,桑桑面白如纸,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当真是我见犹怜,可巫祁却像看不见似的,他细心的给桑桑包扎伤口。
“会留下疤痕吗?”桑桑问。
巫祁一愣,他抬眼就看见桑桑微蹙的眉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没有笑了。
他还以为这小姑娘不会痛,他想起日后桑桑会遭受的罪,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然后道:“我会给你用最好的药膏,”可伤口会日益增多,再好的药膏也无用。
“我知道了,”桑桑静静地道,“陆……世子,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巫祁缠着纱布的手一顿,他看着桑桑漆黑的眼睛,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
第5章
巫祁半垂了眼眸,继续为桑桑包扎伤口,然后才淡淡地道:“我是为救治世子而来,初见世子时他便已昏睡,故而未曾有机会与世子结识。”
桑桑“嗯”了一声表示回应,她有些遗憾,她想知道更多关于陆珩的事,可眼下只能慢慢等了,总会有机会的。
巫祁继续缠绕纱布,想了想还是道:“桑桑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桑桑额上泛出些许冷汗来,闻言笑道:“你也瞧见了,我的血成了世子的药引,我的血拢共就那么多,总是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若那世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亦或是仗势欺人的公孙,那她的血当真是浪费了。
巫祁不说话了,他身为巫医,自然知道血有多重要,也知道眼前的姑娘会越发虚弱,他向来无知无觉的心中忽然生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然后硬邦邦的安慰她道:“待日后世子好了,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桑桑掀唇轻笑,眼前的巫医怕是醉心于巫术,不知世俗之事,她以后哪里会那么轻易出去,不过她也不打算说这个。
桑桑忽然想起巫祁是范老夫人极力请回来的巫医,想必医术相当高明,受人敬仰,按说给出诊疗方案也就罢了,怎会亲自来取血甚至包扎,这些应当是药童的活计,她这般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巫祁好半晌都没有说话,他终于包扎好了桑桑,也没有抬头,只是道:“我的医术是要稍好一些的,”不会浪费珍贵的血,也不会留下太过狰狞的疤痕。
巫祁说完便提着药箱走了,急匆匆的,像是有人在追赶着他似的。
桑桑一愣,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巫祁的耳朵竟然泛红了……她着实没想到,看上去妖异俊美的巫祁竟然如此羞涩。
这边宝珠端过来新熬好的乌鸡汤,一口口地喂给桑桑,收拾停当后又为桑桑掖好了被角:“姑娘,您好好睡着吧,养足精神。”
屋子里归于干净,紫檀座香炉燃出甜甜的香,桑桑想她是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她不能就这么认命,她才不要做陆珩的人血药引,她要逃走,要离开。
待在偏院里的日子似乎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又似乎度日如年,桑桑未曾踏出过一步偏院,更遑论逃走,因为她几乎躺在床榻上起不来了。
宝珠又端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姑娘,喝了吧。”
桑桑缓缓地吞下这碗黑黑的药汁,这是巫祁为她新研制的药,能够增血补气,她失了太多的血,须得吃药了。
宝珠看的心酸,好容易喂完药,趁着把药碗端走的间隙,她连忙用袖角擦了擦眼角的泪,她看不下去了,桑桑太可怜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桑桑就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了,初见时那个笑起来时有梨涡的姑娘,现在眉宇间已然全是愁绪了。
“宝珠,还有梅子糖吗?”
“诶,姑娘,还有呢,”宝珠快步走过去,自从喝药开始,桑桑总是嫌苦,屋子里就常备梅子糖了。
桑桑把糖含在口中,似乎身子骨都轻松了几分。
她原本打算逃走,现在想来当真是天方夜谭,这偏院时刻有人把守,她根本出不了门,而随着陆珩的逐渐康复,需要的血也越来越多,这一月来她几乎数不清巫祁来过多少次,到后来刀锋割破肌肤,几乎没有血淌出来。
桑桑问巫祁,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巫祁眉头紧锁,说要等陆珩彻底清醒后才可以,到那时就不必如此频繁的取血。
眼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桑桑觉得她的身子都被掏空了,她甚至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桑桑觉得她要死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会死,她闭上了眼睛,纤细的只剩骨头的手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来。
别人穿越都变成侯门贵女,天之骄女,为何她穿成一味药引,她还不想死,桑桑咬着唇瓣,她还是要活下去,说不定就有什么机会逃走。
正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接着就是喧闹的人声,似乎是在庆祝什么的样子,桑桑侧过头:“宝珠,你出去看看,外头怎么了?”
宝珠步子很快,回来的时候面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姑娘,世子他……醒了!”
桑桑愣了好半晌,陆珩醒了,也就是说不会再需要如此多的血了,她可以趁此机会养好身子,说不准会有机会逃走,她又重拾了希望。
因为这个喜讯,桑桑破天荒的睡得有些晚,这个晚上,她做了个梦,一个奇怪的梦。
桑桑回到了现代的家中,好像没有穿越过一般,她有些奇怪,忽然瞧见书桌上多了一本书,她坐在椅子上,捧起书读了起来。
书的扉页上便是简介,桑桑一看之下便惊呼出声,因为这书的主角竟然叫陆珩,和她所熟悉的陆珩一般无二。
桑桑心下震惊,连忙读了下去。
书中主角陆珩,乃是大齐朝镇国公府的世子,出身显赫,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然而实际情况却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是母亲不疼,亲妹不爱,世子之位也摇摇欲坠,唯有一个年迈的祖母关心他。
桑桑看到这里很是不解,她穿过来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怎么不知道这些情况,她连忙读下去。
原来老国公爷早亡,将爵位传给了陆珩的父亲陆敬章,可一次出征,陆敬章意外战死,留下了尚年幼的陆珩兄妹,当时朝局不稳,就算是镇国公府也波及其中,陆珩太小,做不得国公的位子,为了阖府安危,范老夫人不得不上书将爵位传给陆珩的叔父,也就是陆敬章的亲弟陆敬彦。
镇国公府顺利度过危机,可爵位也让给二房了,老夫人自觉对不住大房血脉,又上书将世子之位传给陆珩,陆珩这才成了世子。
陆敬彦做了国公爷,自然想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可陆珩却是世子,这可关系到身家爵位,自然是一番明争暗斗。
以上这些便是背景介绍了。
再之后故事继续,讲陆珩如何坐稳世子之位,后来又是怎样入朝为官,逐步成为手握大权的重臣,再往后更是谋夺天下,成为大齐的皇帝,成为皇帝后他也没有满足,甚至将目光放到了大魏国上。
文章的结尾,陆珩终于统一两国,成为举世的帝王。
除此之外更是有一些男主的感情故事,其中故事一波三折,波澜壮阔,读来只觉精彩异常,当真是一本无敌的打脸爽文。
桑桑读完心情很是复杂,因为这本书的中的陆珩确实是她遇见的陆珩,她也见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更是看见了自己,她会死——
书中有一段提及男主曾身患怪病,一度危在旦夕,好在后来寻到了一味药引,那药引就是原主。
书中写道,原主这味药引治好了陆珩,但范老夫人担心男主的病会复发,所以将原主囚禁在偏院里,终生不得出。
原主身子骨本就弱,性格又纤细敏感,更是日日被困在偏院里,只有一个陪伴的小丫鬟,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自是不愿的,她想逃出去。
一哭二闹三上吊,原主想尽了各种法子,却都没踏出偏院一步,她终于放弃了,也因此而郁郁成疾,早早逝去。
读完了这些文字,桑桑好像看见了晦暗偏院里瘦成一把骨头的原主日日哀叹,流干了眼泪,最后含怨咽气。
桑桑清楚的意识到,她穿书了。
穿书也就罢了,还穿成了一个一笔带过的炮灰角色,穿成炮灰也就罢了,竟然还早早逝去,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炮灰的悲惨人生。
惨,太惨!
清晨时天光大亮,宝珠叫醒了她。
桑桑的头有些疼,她拧着眉:“宝珠,现在是什么时候?”
经过一夜的休息,桑桑有力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却忽然想起了昨晚上那个冗长的梦,她心里咯噔一声,这梦她现在还记得甚是清晰,一丝都没有忘记。
宝珠拿来刚刚拧干的帕子给桑桑擦脸:“现在时候还早呢,早膳要过一会儿才端来。”
桑桑看着床上的月色帷帐:“宝珠,巫医他……什么时候来?”因着取血,巫祁会定时来瞧一下她的身子。
宝珠想了片刻:“约莫两天后。”
桑桑想起了书中原主悲惨的命运,眼下,这命可是她的了,她不想那样含冤而去,所以她得想个法子。
这法子的突破口可能在巫祁身上……
第6章
陆珩醒了。
日头浓烈,他睁开眼睛后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寝榻,他觉得口很渴,然后下意识舔了舔唇,却仿佛尝到了一股血液的味道。
“十安……”陆珩发现自己的嗓音粗嘎难听,他些微有些惊诧。
十安正倚在燃涞睦戎蠡杌栌秀敝泻鋈惶寺界竦纳簦挂晕窃谧雒危撕靡换岫欧从床2皇窃谧雒巍
十安步子踉跄,奔到陆珩榻前,声音已然颤抖:“少爷,您可算是醒了,”一年来昏暗无光的日子终于到头了。
陆珩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十安擦干眼泪,然后给陆珩倒了碗茶,又扶着陆珩靠在软塌上,接着就抹着眼泪说起一年来的事。
十安的声音犹带着哽咽:“自打一个月前,巫医他寻到了……”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道:“寻到了治疗您的法子,您才醒来。”
陆珩思绪巨变,他从十安哽咽的哭音儿里知道了一切,他看着自己瘦削的手指,喃喃道:“竟然一年了……”
陆珩也想起来了之前的事。
一年前,他领兵出战,结果喜人,他带着兵士一路逼退敌人,眼看着就要大获全胜,在最后一战中,他却意外受伤,一支冷箭将他的腿骨射了个对穿。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大伤,陆珩也并未在意,他还要率军来战,却忽然心神不稳,竟是直接昏迷过去,兵士无首,原本即将获胜的战役也随之失败。
那一次昏迷之后他就时常陷入昏睡,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回到府中,记忆中最后一次昏睡不过是前两日的事,可现下一听竟然已经一年了。
陆珩闭上了眼睛,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身子的瘦弱无力,他现在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良久,他睁开眼睛:“巫医在哪里,请他过来吧,”他要早日恢复,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
十安应诺,然后快速奔去寻巫祁,顺道叫了小厮去正房唤老夫人过来,至于大夫人……十安想了想还是算了,那位虽然是世子的生母,但却一点都不记挂世子,叫来也是平白惹世子生气,还是等以后再说。
甭管陆珩私底下是怎么个情况,在面上他总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故而府里为着陆珩醒来热闹了好几天,就连桑桑所在的偏院里都能感受到府里欢喜的气氛。
宝珠乐滋滋的捧过来一匣子点心:“姑娘,这是小厨房今儿送过来的,她们说你能吃些糕点了。”
自打成为药引以后,桑桑的血就成了陆珩的救命良药,为了保持血的纯净,桑桑吃什么东西都是有讲究的,不能吃任何生冷油腻的东西,更别提点心了,今天能送来点心说明陆珩的身子是真的好了很多。
这一个月来桑桑的嘴巴一点味道都没有,好不容易能吃点有味道的东西,桑桑恨不能将这一匣子的点心都吃了,后来还是宝珠劝着拿了下去,说是吃多点心也不好。
桑桑忽然有些想笑,她现在过得委实不堪,竟连吃些点心都不能,她一想起以后的每天都要过这样的日子,那真是不如去死。
桑桑又喝了茶润润嗓子:“宝珠,世子他现在好全了吗?”宝珠不像她,还是可以出去的,因而宝珠是她能联系外界的唯一渠道。
宝珠就笑了起来:“奴婢是没机会见到世子的,不过听姐姐们说,世子已经全然清醒了,估摸着是好的差不多了。”
桑桑心想也是,先前巫祁总是来取血,自打陆珩醒来以后就很少来了,没有这样频繁的取血,她的身子都好了不少。
许是屋里的地龙烧的太热了,桑桑将夹袄上的盘扣解开了一个:“宝珠,前些日子我几乎一直在昏睡,也没时间同你说话,现在想想我竟然还不知道你原来在府里做什么活计呢。”
宝珠坐在床榻上,掰着指头说了起来:“奴婢是个小丫鬟,没伺候您以前都在厨房忙活,跟着灶上的李婆子学厨艺,”她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是学厨艺,但厨艺可是传家立命的本事,谁肯轻易教别人,所以基本上是在烧柴禾。”
桑桑懂了,宝珠的情况就类似于跟着师傅学习的徒工,得先做许多年白活,熬到后来年头到了才能学到真本事。
宝珠其实还挺开心来伺候桑桑的,在灶上每天烟熏火燎的,还学不到一点真本事,伺候桑桑的活计轻松,月奉却多很多。
桑桑想了想又问:“你也瞧见了,我一直在偏院里,闷也要闷死了,”她笑了笑:“宝珠你给我讲讲府里各院的位置吧,将来我出去了也省的迷路。”
桑桑自然不想重复书里原主的结局,她要逃出去,可她刚进镇国公府就被谴来了偏院,就算是逃跑也不知道从哪儿跑,书里也不会对这些细节进行描述,所以只能问别人了。
宝珠的脸皮红了,她期期艾艾地道:“奴婢来府上也有三年的时间了,可一直住在灶上,府里管得严,去哪里都是要报备的,所以奴婢……不知道。”
桑桑当真没想到镇国公府的管理竟然如此严格,她心道怪不得镇国公府是大齐顶有名的勋贵世家,家教如此之严。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有另想办法了。
桑桑从榻上起身:“宝珠,陪我出去走走吧。”
想要逃跑一是要有路线,二则是要有力气,若总是病歪歪的身子,走两步就喘,她怕是刚出门就被人捉住了。
宝珠从迎门百宝嵌柜里取出一个大红色团花纹的斗篷给桑桑披上,又给桑桑戴上了镶兔毛的连帽:“姑娘,好了,咱们出去吧,”她看的眼睛都不想眨了,穿着艳丽的桑桑,美的就像一幅画。
桑桑虽然不知道古代的物价,但这斗篷的料子显然是极好的,摸上去犹如羽缎一般,范老夫人果然没有亏待她,类似这样的身外之物一直源源不断地送进偏院里。
桑桑的步子还有些不稳,她扶着宝珠的手,偏院里落了雪,踩上去吱吱格格的,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总算是能站起来走路了。
现下正是隆冬时节,屋外头冷得很,冷风泛进骨子里,生生的疼。
桑桑穿着暖和的斗篷,自是察觉不到什么,她看向院门口把守着的两个护卫,心下暗暗感叹,这俩人日夜看守,虽有人换班,但这样冷的天气也依然坚持,当真是了不得的心性。
又走了一会儿,桑桑觉得有些累了,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桑桑无奈的叹气,她的身子还是太弱了些,日后还要多走走。
正待桑桑唤宝珠一起进屋的时候,偏院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他一身玄色衣袍,眉眼俊美,不是巫祁是谁。
桑桑冲着巫祁笑了下:“您来了。”
桑桑穿着大红色的斗篷,乌发红唇,站在风雪里竟像是画中人,巫祁的心蓦地跳了一下,他忽然不知道同桑桑说些什么,只是抿着唇。
桑桑心道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巫祁长着一张风流多情的面孔,实则竟是个不识世物的青涩公子哥,她失笑道:“进屋吧,外面冷。”
进得屋内,暖气扑面而来,宝珠把斗篷挂在衣柜里,然后就去外间守着了,燃淅锞褪a松i:臀灼盍礁鋈恕
桑桑坐在椅子上,她如常掀开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这是巫祁来瞧她的日子,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巧,俩人在院子里就遇上了。
巫祁将手指搭在桑桑的腕上:“看起来桑桑姑娘的身子好了许多,竟能出去走动了,”他说着又示意桑桑换另一只手腕,好诊治的更准确些。
桑桑抬起胳膊:“我在偏院里都听说世子身子逐渐康复的好消息了,他既然好了,我便也会好。”
巫祁沉默了下,然后道:“世子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但已经好了许多,日后需要的血不会那么多了。”
桑桑懂了,心道这就是说日后还是会需要血了,她还要无偿献血!
巫祁刚要给桑桑诊脉,就发现她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竟然渗出了血来,他心下微惊,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些:“怎么回事,你的手腕怎么又流血了?”
不应当啊,上次取血已经是好几天以前了,按说伤口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会又渗血。
桑桑咬着唇,她的眼眸天生清澈,时刻都带着水雾的模样,说话时不自觉就带着楚楚之意:“怎么会,我明明有好好上药的啊?”
巫祁醉心医术,于医道上更是颇有建树,此时一见桑桑的伤就拧紧了眉头,他解开了桑桑手上的纱布:“有些疼,你忍着些。”
血迹斑驳的纱布被解开,露出模糊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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