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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云深处亦沾衣-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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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头顶莲花冠,脚踩云霞履,身上一件靛青鹤氅,腰上双垂玄色丝绦。看那面上,瓷白的一张脸,娥眉目,容颜静好。
她打个稽首,微微一笑,颊上陷出两个小酒窝,“无量寿福,施主可是在此避雨?还请进云房一坐,贫道奉茶相待。”语声清软,笑容可亲。
“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欠身还礼,也好,这里站久了,万一再着凉伤风……我可不要再卧病一次了。
她把手中的油纸伞移到我头上,含笑道:“施主仔细脚下。”引我进了山门,来到旁侧跨院
一进院门,见是平平正正地一个小院子,整洁清雅,几竿翠竹蒙了细雨,正从屋后斜斜伸出来。
先被带到一间小室,换下潮湿的衣服,而后进正屋叙礼落座,有小道姑上来献茶,我瞧这小道姑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不知她父母如何舍得把她送到观里来,其实就是对面坐的这位领我进来的道姑,看起来也很年轻,有没三十都不一定,听她说她便是本观的观主,法号妙贞,想必清修平和的出家人,超然物外,减了世俗气,自然就显年轻些,看她眉清目秀,气质淡净,不觉就想起那句“见紫芝眉宇,使人名利之心都尽”。
被她问起家乡姓氏,去往何处,我只说来此地访友,然后和她打听进京的路径,话就岔开。原来这次我倒是没走错,只是到那传说中地马家集还有二十多里路程。
妙贞轻启檀口,酒窝隐现,含笑道:“不如女施主今晚就在观里歇下,明日早起再赶路罢。我这观里,只贫道和两个小徒,并无外人,施主尽可安心歇息。”
想想也好,与她闲聊了这半天,听外面雨声渐弱,但天色已开始暗下来,我还是不要在荒郊野外赶夜路了……
她又闲话几句便告辞离开,不一时,斋饭摆上,无非是青菜豆腐之类,用罢,天已完全黑了,一名小道姑领我到旁边一间净室安歇,她自去不提。
躺了许久也睡不着,或许是前几日卧病在床睡得多了,我穿好外衣,来到外面。记得来时看到屋后有片竹林,不如去闲步一会,消磨一下无聊的晚间时光也是好的。
雨已经完全停了,没有月亮的晚上,只有弥漫四方的清润雨气,以及一点若有若无的淡淡烟火香。
漫步在竹林中,忽听远处一声:“仙姑,你就从了贫道罢!”
一惊!!难道是道观里进了色狼?!
提气跑过去,刚跑到发出声音地云房前,猛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一只手重重掩上我地口,耳边是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别做声!”注释:
(1)韩愈,《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胭脂四 第18章 门前万斛春夜寒
他的手捂在我嘴上,压低声音道:“我这便放开你,你切莫出声!”
咦?要放开我吗?多少安心些,想点头表示赞同,可惜现在我的头被固定在他的手和躯干之间,根本没有前后移动的余地。
只要肯放开我就好!
他手上缓缓收了力,我也尽量用舒缓的速度回头……待看清他的容貌,差点尖叫出声!!
他神色一变,抬手又要按上来,我赶紧自己掩了口,不是我神经质一惊一乍,只是面前这人,我前几天才刚与他路遇……
不错,就是那天我在路上遇到的迂腐书生!
他见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一只眼眨了一下,得意坏笑。
这人笑起来,好象也还能看得过去,当初只觉他酸得令人发指,多瞧一眼都担着眼珠被强酸腐蚀的风险,此时离近细看,倒是五官清秀端正,尤其一双眉毛生的好,不浓不淡,略略扬起,现在眉飞色舞的样子,颇有几分秀逸神采。
他装模做样作了个揖,压低声音,摇头晃脑道:“吾与小娘子当真有缘啊!”
哼,又装蒜,这人刚才靠过来的时候居然让我毫无感觉,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气场,可见是个高手!现在又装出这副书呆子相,诶,那他上次聒噪的那些迂腐言论,该不会是故意和我捣乱吧?
我拉下脸,刚要开口质问,他已冲我打个禁声的手势。低声道:“有甚疑惑不妨一会再说,且先把紧要的事办了。”无声地站进墙下暗影里,对我招招手。
猛然想起,我是来救人地啊!怎么站这儿和他聊起天来!!后悔不已,刚要往屋里冲。他倒象是看穿了我的意图,手臂一长就把我拽过去,低声道:“你做什么!”
“我……”一开口又被他掩住,他附耳道:“低声!!”
“我去救人啊!!!”挣扎,我的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
他并不松手,只贴在我耳边轻声道:“莫急,你且再听听……”
听?听什么?!我能不急吗!再磨蹭就来不及了啊!
正纠缠着,就听屋里飘出一声轻笑:“天珏道兄。你便不怕你家天师兄着恼么?”带了娇滴滴的尾音,听地人心里象有小爪子在挠……这、这声音,竟是白天领我进来的那位道姑,这个道观的观主妙贞!!!
音色没变,可语气再没有白日里的淡静端庄,而是透着勾人的妖娆娇媚。
一愣,忘了挣扎,身子僵住。
忽听“扑通”一响,一个男人的声音:“贫道只要一亲仙姑姐姐芳泽,此生心愿足以!至于师兄么。却也顾不得了……仙姑,仙姑,贫道素日便把仙姑十分爱慕!今次难得师兄未归,求仙姑可怜见小道。作成小道则个!”
屋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娇笑,男人地喘息,那道士口里乱叫不迭:“仙姑!姐姐!贫道爱杀你了!!”我脸上发烫,正待抽身离开,就听妙贞娇喘道:“这般猴急!你且轻声些!今日这观里可是住了旁人的!”
“又有买卖上门?”
“正是呢,午后一个雏儿避雨到门上,我把她引将进来。如今正安歇在那边净室。我瞧那雏儿很有几分颜色,比上回那个也不差分毫,若那女子仍是不从,不如让你天师兄瞧瞧这个……”
怒!!这道姑,自己偷情也就是了,毕竟是个人私事。我并不是封建卫道士。可听她那意思,竟然打上我的主意!而且明显干这种事不是第一回!真没想到避个雨居然避到贼窝里来了!!
咬牙。强压怒火,屏息等着下文。
只听那个叫天珏的道士嗔怪道:“姐姐!怎的又提师兄!”
“呦,你这小猴子敢是拈酸么?我只叫你莫要喊得这般响亮,惊动了那雏儿倒不好下手,待到后半夜,我拿迷香放倒了她,方才稳便。”
“可是前些时日师兄拿来的软筋酥骨香?”
“正是!那香好用得紧!饶是上回那个奸似鬼,不也吃了老娘的洗脚水么!”一阵娇声浪笑。
随着一声轻呼,那笑声骤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嗯嗯呀呀的发语词……
我实在听不下去,转身就走,刚一迈步,手臂就被人抓住,身旁那书生拦住我道:“你做什么去?”
“我……总不能站在这儿听着……”脸红。
他挑眉一笑,“你不要进屋了?这回你不进去,我却要进去了。”
“啊?你进去?现在?呃……”
他不说话,只低头望着我笑,直看得我不知把目光落到哪里好,才终于听他道:“方才我已在这观里寻了一遭,除了两个小姑子,并未见到旁人,若要救那被囚禁地女子,怕是还得着落在这二人身上,何况斩草须得除根,你莫不是要留了他们的狗命再戮害旁人?”
“那到不是啦,”我垂头低声道:“不过……嗯……”总不能要我进去看活春宫吧……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轻笑道:“你若不愿进去,便在这外头等罢。”
松口气,点头,守门也认了。
忽想起,那天他不是满嘴圣贤教义,要以春风化雨教化劫匪洗心革面、改过自新吗?我就说嘛,怎么有那么迂腐夸张的人,现在看他地举动,可以肯定那时他是故意耍我的,哼!
他径自走到云房门前,飞起脚,重重向门上踹去。
胭脂四 第19章 一点浓岚在深井
“咣”的一声大响,房门狠狠拍进屋里,只听屋中尖叫刺耳,夹杂着惊声怒喝:“甚么人?!!”
我蹭到门边,不好意思往里看,但耳朵竖得老高,想象着里面的热闹景象,此时那一对狗男女脸上的表情肯定极为壮观,要是落在说书人的嘴里,估计会说“那脸色,足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低笑,这就是所谓“撞破人家的好事”吧?这书生…………上次他说姓什么?好象是林?………这人还真是……够BT呀……
林姓书生负手踱进房间,不紧不慢道:“你们两个鸟人,连你家爷爷都认不得了?”
汗,他那天装文学青年的时候不是挺斯文的么……
“你……你莫非是……天师兄派你来的?”道士天珏的声音,听着有点颤。
“嘿,你那杂毛师兄,又如何差遣得动你爷爷我!”
“那你……你是……”
一个女声截断他的话,正是那道姑妙贞,“休与他缠夹!让他闭了口方是正理!”
于是就听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击打声,想是天珏被妙贞点醒,正在和林书生过招,只可惜没两下就以天珏的一声惨叫结束了战斗。
我笑叹,多么不成功的灭口行动啊。
天珏呻吟着开口:“不知……爷爷……尊姓大名,来此图画些甚么,但请讲来,小道敢不效犬马之力……”
林书生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林逸白的便是!”
“咦?莫不是江湖人送绰号辣手书生的林逸白林大侠?!”
林逸白笑道:“杀才倒也有几分见识!正是你家林爷爷!”
辣手书生林逸白?没听说过……好吧我承认,这江湖上地人,除了老妖精、老女人,别人的名号我都没听说过……
忽听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屋中飘出妙贞的勾人娇声:“林家小哥哥,你且近前来,让奴家看看你可好?”
抖!美人计呀美人计
骤然没了动静,诶?难道他动心了??
只片刻,就林逸白轻嗤一声:“面生雀瘢,水蛇腰身,你这等货色,便是卖在青楼里也只算得末流。可惜爷爷非花魁不睡!也就是那一对淫道不开眼,让你得了些便宜,竟跑到爷跟前来搔首弄姿,可叹,可笑,不自量耳!”
惊笑,够狠!其实妙贞长得不错,虽然脸上是有几个雀斑,腰身也略长,但这世上完全没有瑕疵的人怕是没有。只是多少地问题,结果妙贞这点瑕疵,叫这个林逸白目光如炬地看到,且一语道破。我估计就算是她的脸皮比常人厚些,被人当面说这种话也受不了,尤其这还是她刚刚诱之以色的男人。
忍不住探了头往门里看,先是看见立在进门处的林逸白,我这位置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见他是负手立着,给我一个好整以暇的背影。
他身前,妙贞正玉体横陈在地上。一件道袍象征性地遮了身子,不该露的地方统统一览无余,看她脸上,果然涨得红里透紫,紧咬了红唇,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饱含怒意。正恨恨地瞪着她面前地人。
余光里撞进一个身影。一个黑瘦的道士斜倚墙根坐着,敞着怀……赶紧收回目光。
但听林逸白道:“你等也无须费这心机。我只问你们,上回中了你们暗算的女子,现如今关在何处?”
天珏诧道:“林大侠敢是为那女子来的?”
“非是为她……只不过既被我赶上,自是要顺手救了……休得闲扯旁的,你等到底将她关于何处?!”
天珏和妙贞沉默着,互相偷瞟了一眼。
“嘿,知道爷爷的手段,尚敢耍滑么?”只听“仓啷”一声脆响,我只觉眼前青光大盛,一口寒光凛凛的宝剑出现在林逸白手中!
奇怪,刚才好象没见他佩剑啊,这剑是哪来的?
他提了剑,身上溢出杀气,冷笑一声:“先开口者,暂且寄下狗命,落后之人么,说不得,明年的今日便是你抓周儿的日子!”
妙贞眼波一转,朱唇才刚一动,就听旁边天珏叫道:“我知道!!我带爷爷去!!”
林逸白问道:“你当真知道?休打诳语!”
“小道当真知道地!这些事虽都是师兄与她所为,但小道暗中也窥到几次,故而知晓那个所在!!请爷爷明鉴!!”
“好,姑且信你一回!”林逸白说着,手中长剑轻轻一送。
那风骚的道姑妙贞,只来得及瞪给天珏一个怨愤的眼神,便一头栽倒,身下,一片殷红的血迹缓缓洇开……
掩口惊呼!我知道这道姑不是良善之辈,恐怕早就身负血债了,但林逸白手起剑落,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还是吓了我一跳。
他略转了头,我可以看到他地侧后脸,他微笑道:“可是吓到你了?”
我缓了缓神,“刚才觉得有点突然……现在好了。”
他点头,“你且在外头等,”向天珏道:“速速把衣服穿了。”
我离开门口,站远些,不一会,就见林逸白押了个年轻的黑瘦道士出来,他向我道:“我去救人,你回房等还是与我同去?”
“我当然和你一起去!”我才不要一个人待在黑屋子里等呢!
他挑了嘴角,一偏头,“跟紧些。”
天珏在前带路,林逸白的剑尖不离他的背心,我只抄手跟着。经过我住地净室时。忽然一闪念,我说一声:“等我一下!”飞快跑回房间,取了夜明珠簪子,这东西,实在是衣绣夜行、密室寻幽的必备物品呀!看到包袱里老妖精给的那两个药瓶。顺手也装进怀里,万一用得到呢。
月黑风高,竹风瑟瑟,夜明珠散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我们从厨房旁边地小门进去,穿过一条夹墙穿堂,来到一个四面封闭地小院,院子里空落落的,只在角上有一口水井。
天珏在水井前停住。“便在这下面。”他指指井口。
我趴在井栏边,拿夜明珠簪子照了照,太深,黑乎乎的看不清。
林逸白问道:“下面可有人守着?”
天珏摇头,“倒是不曾听说。”
“你先下去,”又加一句:“莫要耍花样!若有诡诈,定叫你死无全尸!!”
天珏苦着脸道:“爷爷!借小道个胆!”只见他抓住水桶上的绳子,纵身往井里一跳,就听辘轳吱扭吱扭地飞快转起来,辘轳上缠的井绳迅速减少。须臾停住,原来是井绳结了个死扣,大概是他们控制距离地方法。
井底“当”地一响,带着金属的音质。下面传来天珏地声音:“林大侠。小道下到底了!”嗡嗡荡着回声。林逸白伸手道:“簪子借我。”
“你……当心……”
他接了簪子,居然顺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眨一下眼,笑道:“放心。”
讨厌,没躲开。
他把簪子拿在左手,右手提了剑,也不用井绳,径自往井中跳下去。
我趴在井栏边。但见一片柔光在井壁上映出一圈光环,那光环倏地落下去,我的心猛地提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这天珏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万一下面埋伏了他的帮手,万一下面有机关暗器什么的……
待到林逸白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才终于松了口气。只听他高声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我向着那光点跳落。快接近时,就见他倒提了剑,张了双臂准备接我,不敢乱说话差了气息,只微笑摇头,示意不用他接,自行着陆,他还是扶了我一把,随手把簪子插在我的发髻上。
真没想到井底居然这么大,足够站五六个人。天珏讨好地笑着,指着脚下,“便是这里!”
只见脚下是一块铁板,难怪刚才听天珏落地是那种声效,看这铁板将近一米见方,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很明显能看到其上的斑斑锈迹。天珏先是握住旁边一个轮盘状的东西奋力转了几下,机括发出吱吱嘎嘎地响声,又俯身拉住铁板上的把手用力向上提,我看他那吃力样子,几乎想上前助他一臂之力,还没动就被林逸白握住腕子,在我询问的目光下,他只盯着天珏的动作,目不斜视,微微摇头。
哦,这样啊。这家伙果然谨慎,不愧是老江湖。
厚重地铁板被缓缓掀起,发出涩滞的闷响,铁板下,一个洞口露了出来,黑黝黝的,象是一只正张开的大口。
林逸白凝神听了听,下巴一点,“你去前头走。”
天珏依言下去,紧跟着是林逸白,他左手拉着我,让我跟在最后。
湿冷的潮气扑面而来,窄窄的台阶一级一级向下延伸,中途还拐了个弯,又走了二十几级,才终于踏上平地。
借了夜明珠的光芒,我看到这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地面上铺了方砖,四壁墙看不太清楚,好象也是砖石结构,顶上角落里有个换气地通风气眼。对面靠墙处安放了一张大床,仔细看去,那床其实只是个石砌的台子,比地面略高出些,上面铺了茅草,一个女子披散着长发,正抱膝坐在床上。她听到我们的动静也并不理会,仍是把脸埋在臂弯里。
天珏抢着开口:“咄,那女子,有人来救你了!”
那女子听他这么说,才慢慢抬起头来…啊!不会吧?!!莫非是我眼花了?!!我甩开林逸白的手,推开挡路的天珏,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就在这时,猛听上面“轰”的一声巨响!!四壁大震!我愣了一下,才想到,这分明是入口处那块铁板落地地声音!!紧接着是吱吱嘎嘎地几下机括响动……
有人,把入口封上了!!
胭脂四 第20章 凭君自解黄金锁
一缕细弱的声音自顶上飘了下来,听着象是从外面传来的:“贼囚!尔等既是这般想下去,不妨就烂死在下面罢!!哈哈哈哈尽管音量很小,还是难掩语气中的凶悍。
林逸白怒喝一声:“贼杀才!!”身形一晃冲上石阶,就听上面传来金属撞击的重响,响了半晌,渐渐静下来。
天珏缓过神,惊呼道:“师兄?!可是师兄么??”顺着台阶跑上去,忽然“诶呦”一声惨叫,就见他骨碌着从石阶上滚下来,勉强倚在墙边稳住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林逸白阴着脸走下来,待走过了他身边,才手脚并用地再次爬上去,只听入口处传来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师兄么??!!师弟在此啊!!!您怎的连师弟一并关在这儿了?!!师兄……我……我知错了……饶过我这回罢!!求师兄放我出去!!!”一通狠砸。
林逸白从台阶上走下来,沉着脸,咬牙道:“打了一辈子鹰,今儿倒被鹰啄了眼!”看看我,又瞧瞧和我依偎在一起的人,问道:“你们是旧识?”
刚才突遭变故,我们一时也没顾得上叙旧,只本能地靠在一起听着上面的动静,这时听他这么说,我才转头细看身边的人,仍是桃腮杏靥,俊目修眉,依然是旧时的美丽面孔,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一双美丽的眼睛里贮满泪水,颤颤的却没有落下,我心里一酸。张臂搂住她地脖子,自己的泪珠先滚下来。我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哽咽着:“想死我了,如雪姐……”
香软的身体,亲切的感觉。并未因时间而改变。
这人,正是久违地颜如雪。
她紧紧抱住我,刚低唤一句“妹妹……”已是泣不成声。
竟然是这样的重逢,我不知心里是悲是喜,只觉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都化做泪水滚滚而下。
耳边响起林逸白煞风景的声音:“美人对泣,美则美矣。不过此时此地,还是先想法子出去才是正理,待得到了外面,两位不妨再作这梨花一枝春带雨之态,小生定当细细赏玩。”
止住眼泪,回头横他一眼,他脸上居然带了不正经的笑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们。
不过他说的也是,貌似还有更要紧的事,我们讪讪分开。擦擦眼泪。
顶上仍是天珏的哭嚎和拍打声,吵的人心烦,我皱眉道:“是不是门被封死了?出不去了吗?”
林逸白敛了笑容,沉声道:“可恨!此番全怪我大意。竟让杀才断了后路!那门上装了机括,从里面似乎颇难打开……只好再想想其他法子……”他走到墙边,时而以剑柄敲击墙壁,时而凝力于掌扣击,想必是要从这墙上想办法。
颜如雪轻声道:“这四壁,我已查看过了……”
我拉住她地手,“随他去,就让他再检查一遍。也没准能想出什么办法呢,”和她并肩而坐,我问道:“姐姐,你怎么被他们关在这儿?”忽想起刚才妙贞和天珏的对话,“啊!他们用迷香暗算你!”眼睛忍不住偷扫她身上,衣服看着还很整齐。应该是没遭淫道的毒手。
颜如雪脸上微红。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刚才哭得太凶,雪肤上两片绯霞。啼痕尤在,正是白里透粉,粉里透润,让我忍不住抬手在她脸上摸了摸。
她脸更红了些,拉下我的手,柔声道:“自那日我与妹妹作别,天南地北,随心信行,不理世俗事,寄情山水间,到也逍遥自在。前两日正行至此地,错过了宿头,便在这观里借宿,不提防那道姑面善心狠,我一个不查,竟中了妖道暗算!也不知妖道用了甚么毒药,化去我的内力,关我在这地牢,一个胖壮的道士说要……要娶我为妻……”说到这儿她声音沉下去,满眼羞恨之色,“我自是宁死不从,只恨我失了内力,手软脚软,剑又被他们收去,手上空有些招式架子,打那道士不过,他言道,见我美貌,舍不得伤我,图我个自愿,便以三日为期,让我仔细思量,待三日后,再来听信。
头一日那姑子还来劝我,满嘴没个正经话,被我啐出去,便不再来讨嫌,总算落个清净。这两日我把这里都查遍了,也没寻到出路,我想此番定然命绝于此,索性等那淫道再来,与他拼个同归于尽,也算干净!”她从身后茅草里摸出一块石头,“我偷偷磨了一片石刀,只待那道士来时与他拼命,若杀他不死,我就自尽!”说罢又流下泪来。
我低头看那石头,巴掌大的一个扁片,一侧磨得尖利,近身时或许可以划一下,但刚才听她所说,那胖壮的道士…………我猜可能就是那个“天师兄”,若是他会些功夫,这石头片也不知能有几成胜算……想必她是实在没别的办法才琢磨出这个主意……
忽然就想起青鸾……
只觉颈后僵得发疼,我死死攥住她的手,紧得微微有些颤抖,唇上一疼,一点血腥气滑进口里,原来是不知不觉间下唇已被我咬破。
她也没再说话,只默默垂泪。
深呼吸,我恨恨道:“这些道士道姑真不要脸!!!”这时真恨自己不会骂人,“便宜了那淫道!!没杀了他给姐姐出气,居然让他把咱们都关住了!!姐姐你知道吗,那道姑还打我地主意呢!!太可恨!!不过,要不是他们黑心变态,咱们这回说不定就错过了,我也是下午避雨,才碰巧来到这道观里。看来姐姐你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天意让我找到这儿来!”说完才想到。虽然找到她,但貌似我们也被关进来出不去了,算不得是成功营救……
果然,旁边林逸白嗤笑一声,“若是我们也不得出去了呢?”他走过来轻叹道:“我查了一圈。这墙么,当真牢固,也并无暗门……”
“啊?真的吗?这可有点麻烦呀……”我抬头看他,他脸色端凝,并不象在开玩笑。
瞬间有些安静。
不想摆出怨妇脸,我调整心情,玩笑一句:“唉,想我和姐姐两个美女。居然就要葬身于此啦!不知外面有多少青年才俊要扼腕叹息呢!”
林逸白盯住我,慢慢挑了嘴角,颔首道:“何止两名绝色佳人,还有一位俊爽才郎呢!”脸上笑容扩大,“罢了,出不去又能怎的!想我林逸白行走江湖,自来是肆行无忌,快意当前,此番为救美人身陷囹圄,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日后便是被人知晓,终究也要挑大拇指,赞我一声死地风流别致!纵是中了鼠辈暗算令人切齿,然有两位佳人相伴。逸白夫复何求!!”说着居然挤到我和颜如雪之间坐下,张开双臂把我们一左一右搂在怀里,朗声大笑。我奋力从他怀里钻出来,把脸红到脖子根地颜如雪也拉出来,站开两步,看着坐在床上坏笑的林逸白,想开口顶他两句,又想到他确实是被我们连累的。否则也不至于和我们一起被关在这里,于是那难听的话就出不了口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别告诉我你是一路跟着我地啊……”
林逸白抚掌笑道:“可不正是跟着你来的么!为你,连我的驴子都卖了呢!”
“呃,什么叫为了我把驴卖了……还有。我们不就是那天在路上见了一次么。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笑,“我行走江湖这许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路人在剪径的匪类身上榨钱,尤其此人还是个小女子!这般有趣,当真难得一遇,以后怕是还会有其他热闹,我自是要跟来看看地。。。”
“哈,你那时果然是装的!之乎者也半天,我就想嘛,天下怎么有这么迂腐的书呆子!姐姐你不知道我那天是怎么遇到他的……”把那天地情况大略和颜如雪讲了一下,听得颜如雪掩口直笑。
“不过,这和驴有什么关系呀?”
“唉,那驴子脾气大不说,偏生脚程又极慢,连你都追赶不上……”
“诶?什么叫连我都追赶不上……听着怎么不象好话啊!”他忍笑,继续道:“我那日眼见你越走越快,将将就看不见了,鞭抽驴子,畜生竟倒退起来,情急之下,只得抗了那驴追你,倒让畜生骑了我一回!”
大笑:“原来你卖驴是因为怀恨呀!”
“我跟到镇上,见你只在客栈里住着,我百无聊赖,便请那客栈老板吃了一顿……”
“不会吧,那老板是个贪财小人,对他老婆也不好,我看他很不顺眼呢,你居然请他吃饭!”
他眨眼坏笑,“我便是知道你厌烦他,所以请他吃了一顿老拳!打时与他说了,我是他娘子娘家亲戚,特来与他娘子出气,他若不好好待他娘子,我隔三岔五还来教训他。”
“做的好!!让那厮以后也有个忌惮!不过,我结帐那天怎么没看出他有伤在身啊?连个熊猫眼什么都没有呢!”
“嘿,若伤在明处又怎能显出我地手段!”
原来如此,笑,这家伙真阴险,“然后呢,你就一路跟到这道观里了?”
“我只出来略晚些,险些就没追上你,谁想到你竟走到这条道上来!亏得和一个过路地樵子打听了!我到这观里时,正见你坐那屋里和姑子闲话,我就使个珍珠倒卷帘,挂在屋后檐上,你也没瞧出来。”
“哦!那时你就来了啊!我还真是完全没听到动静。”我一来便觉着这道观透着邪气,不甚干净,若贸然与你说。你定然不信我,所以我只暗中查看,看他们做什么害人的勾当,证物尚未寻着,倒正撞见那对狗男女通奸。你便过来了……”看着我坏笑。
脸红,“那个,我怎么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人啊,还以为是色狼进了道观呢,所以赶紧跑去救人……真没想到,那道姑看着挺象人样地,居然……对了,姐姐。他已经把那道姑杀了,也算给你出了一口气呢。”
颜如雪一直在静静听着,这时轻声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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