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入云深处亦沾衣-第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作者:落梅如雪乱


花青一 第1章 不借一枝栖

我就这样躺着,仿佛过了1个世纪。

为什么全身都不能动?连眼睛都倦的无法睁开?

刚才被闺蜜小裴捉出去喝酒,那家伙又失恋了,拉着我哭诉,勉强陪了几杯,终于等到她数尽了那负心男人的斑斑劣迹,才幽怨着被我劝回家。不幸我在出租车上吹了风,头疼的象有人在用斧子砍,一直就有头疼的毛病,这次恐怕是因酒后吹风导致发作得更加排山倒海。

一路按着太阳穴捱到家,翻出止疼药胡乱吃了,挣扎着爬上床,在头倒向枕头的过程中,轰然睡去……

那么我是在自家床上了?

似乎又不是,身下硬硬的,哪有我小床的绵软,恨恨的想翻个身,未遂,貌似身体完全不受精神控制……我是不是在做梦?

身体在沉睡,意识却格外清醒。

周围很静,间或有虫鸣响起,空气里有种莫名凛冽的气息,正合了我现在惊疑不定的心情。

又这样躺了1会,期间我试着睁眼、转头、移动小指,可惜所有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正当我无法自抑地陷向绝望,忽然,头顶上方……

“唰……唰……”

在无尽的黑暗里,这细细的声音如锉刀附骨,一下一下,刮得人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轻微的震动和轰的一响,倏忽有大量濡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味道,好象是……

“水小姐,你莫怪”,一个男人的声音骤然在耳畔响起,虽刻意压低仍尖利得能刺穿黑暗,“小的也是没法子才做这等事,你大人大量,莫怪……莫怪……”

我死鱼一样躺着,不知这人在絮叨什么,隐隐的不安,只觉头皮一阵阵发紧。

窸窸窣窣,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发间抽走,一下,又一下……是……簪子!我留的是长发,知道那种感觉,不过,今天我盘头发了吗??

“这些累赘,小姐你也带不走……”聒噪着,那人似乎是拉起我的手,褪下了1个……应该是镯子吧,“不如舍给小的拿去糊口……”话音象被剪断般戛然而止,我只觉右手被用力攥住,那人手心湿热得象条舌头,颤颤的粘在我手上。

四下里静的骇人,连虫鸣都不再响起,只听到吞咽口水的声音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小姐……你……这么如花的年纪就去了……到底是个可怜鬼……不如……我……”伴随着微微颤抖的声音,1只手颤颤的摸上我的腰……

天哪!!他在解我的衣带!!!!!

只觉一股灼热似万马奔腾冲上头顶,波澜壮阔惊淘拍岸,在汹涌的怒火中,我怒睁双眼睚眦欲裂!

被我怒目灼烧的是个相貌猥琐的男人,獐头鼠目尖嘴猴腮,焦黑的面皮,活象喝酱油长大的老鼠。这人似乎感到了我眼里的杀气,一抬眼对上我的仇恨的目光,簌的一抖,随即五官扭曲鼠目圆睁,象看到了天下最可怖的事情,他上下牙齿颤颤的撞在一起,黑枯的手爪迅速收回去,哆嗦着缩在脸前,“你怎么……我、我……”嘶哑的喉音浸着难掩的恐惧。

如果我的手能动我一定抓上他的脸,如果我的腿能动我一定踢向他的头,可惜,我现在全部的武器只有杀人的目光,仇恨的,犀利的,割向面前这张惊恐到极点的丑脸,狠狠地刺进他眼睛里去。

僵持中忽听得一声闷响,这老鼠脸的男人居然朝我扑了下来!!我震惊的瞪着面前正在无限放大的脸,濒死般的绝望。

“不要~~~~~~~~~~~~~”呕哑啁哳,穿过枯涩的喉咙,划破寂冷的夜空。

诡异!老鼠脸忽然定格在半空,既而很不符合重力原理的倒向旁边……

“沉烟!!沉烟你没事吧?!”一个焦急的声音,一张年轻陌生的脸。

我定定的望着眼前这张从天而降的面孔,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轩长舒展的眉,水银点墨般的双眸乌黑明亮,轻易就能吸引人的视线,凝视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自己被深深地吸进去,心头忽涌起落水般的无力与彷徨。

有过刚才那种老鼠男的对比,越发觉得面前这人脸上打了光般眩目,面如冠玉俊逸非常。

陷落在他的目光里,竟没注意何时他已把我抱起轻轻放在身前,“抱歉我来晚了!”声音清朗玄远,似松间明月,石上清泉。他扶着我的肩,歉然关切的望着我,语气象在哄小孩又带了一丝紧张:“莫怕莫怕,我在呢。”

“你……是……谁?”我咬牙吐出这几个字,喉咙刀割般疼。

他一怔,隐约有氤氲的水气蒙上他漂亮的双眼,还没待我看清已被他用力抱在怀里,他的脸紧贴着我的发顶,耳畔是他微颤的声音“别吓我,沉烟你别吓我……”

他的衣上有好闻的香,清冽而缠绵,幽冷而缱绻,味道极象是L’eauParKenzo的清泉男士香水。

有点恍惚。

我的视线飘过他的臂,稀星澹月,隐隐一带烟柳,薄露轻风,蒙蒙数点寒鸦,似是乡野景色?不及细想,眼波已扫到刚才我躺的地方,新翻的松土,茸茸的堆着,嵌在地下的,赫然是……

一口开着盖的棺材!!!!

只觉头轰的一声,眼里的一切都渐淡渐远……

花青一 第2章 翠被晓寒轻

冷。

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四面浓重的黑暗裹带着泥土的湿冷向我压过来,无法呼吸……一个长的象老鼠的男人淫笑着把手摸向我,不要!!我狂奔,从一个靛青的屋顶越向另一个,无休无止无穷无尽……幕色沉沉,阴风猎猎,铅灰色的云穿过脸颊,冰凉。老鼠说,舍给小的吧……呼吸,死一般沉重。在1个轩门高阶前,我终于跑不动……谁在后面?猛回头,一条白色的大蛇正在对着我微笑!!珍珠一样白的蛇,微笑着睇我。小裴说,那男人真没良心,我们再来喝一杯……一哂,晨曦剥落阴霾,淡金色的浮尘,我看着身边通天的花架,是个花房啊,迷宫般曲折迂回,心,竟然舒展了,隐约有清泉男香,在花里悠悠的飘荡。

有点暖了。

一个男人趴在我身边,正在静静的睡着,安详绵长的呼吸软软地落在我的颈窝,痒痒的,他的下巴顶在我的肩头,长发散在一旁,一只手臂隔了被子轻轻揽在我的腰上。

居然会做这种梦!羞赧……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灯影摇红,幽暖满室,我略转头,这是个挂着淡杏色幔帐的围屏床,围屏上绘的是丛丛洁白如玉的芍药,蓬勃着摇曳欲出。挣扎伸出手,我想抚一下那胜雪的瓣子。

这梦还真是离奇香艳呢……

忽然身上一轻,“啊,终于醒了!妹妹这1睡就是三天,吓死愚兄了。”一只手探上我的额头,“烧可退了?”

惊!我错愕的看着床边坐着的男人,修眉朗目,容色亲和,乌黑的长发垂过肩头,此时他隽秀的颊上正微微泛着红,“刚才妹妹一直在喊冷……我……不想竟睡着了……”

这不是梦么?怎么……

“你离近点。”我望着他,手缓缓伸向他的脸。

他面上似更红了些,嘴角漾一个笑,上身慢慢俯过来。我的手成兰花之势……用力掐上他的脸颊。

“啊~”他吃疼道:“做什么……”

我收回手,叹道,“看来不是梦啊!”别过头思索,又忍不住转回头瞟他。

他正单手抚着颊,又气又笑的神色,“妹妹这一病,竟变得调皮了。”

如果这不是梦,那么在棺材里的那些也不是梦了?可我记得我只是酒后头疼睡在家里的床上,又怎么会进了棺材呢,况且即便死了也不会土葬啊!隐约记得是他把我救出来的……对了,这是哪里?

“问个问题,”忍着淡淡的头疼,我的目光游弋在他身上,他的睡衣很古典,在幽黄的灯光下迷离着暖暖的白色,前襟略有些凌乱,想是刚才趴着的缘故,软软的层叠着,象开倦了的龙胆花,“你是谁?我不记得我认识你啊,这是哪儿?”

他眼里的光芒一下熄了,忧伤怅然的看着我,良久才幽幽叹道:“妹妹还是记不起么,前日大夫来说是受了惊吓且风邪入体,细细调养便可痊愈的,怎地竟会烧坏了脑子……”声音沉下去,幽婉惆怅。

他深深凝望着我,目光浸着浓浓的怜惜和忧伤。我愣愣的盯着他,细细思量他刚才的话,我似乎,没有失忆吧?……

屋里忽然很安静,只偶有轻微的“噼啪”声盈耳。

“想不起也没关系,”他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妹妹的。”

他眼中波光潋滟,看得我心里一跳,脸上微微发烫,他也不说话,只继续那样望着我。

“恩,那个……”我移开目光,身上盖的是一条胭脂色的瑞鹿团花大被,入手绵软,“你总要告诉我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当真一点也记不起?”见我点头,他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温言道:“愚兄归鸿……姓李,名归鸿,字云逸,”我有些想笑,这语气似在道“小生柳梦梅”呢,他继续:“乃是妹妹的表兄啊!”

看我一脸茫然,他迟疑道:“妹妹不会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吧?妹妹姓水,闺名沉烟,是前鸿胪寺少卿水逝水大人的独生千金,令堂大人便是愚兄的姑丈澶州节度掌书记王朴王大人的胞妹,不幸二尊早早便驾鹤西去,妹妹自小是住在王大人府上的,”他略顿了下,“王大人先妻遗世,续娶的便是愚兄的姑母,算起来兄比妹痴长四岁,因而妹妹也要唤为兄一声哥哥啦。”

…………

我目瞪口呆的盯着他,好一阵山崩地裂,塌天的眩晕。

幸好我从小受的是古典主义教育——老爸做中文系教授,古色古香的人物,因而还勉强听的懂些,只是,只是……他说的这些……莫非……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看处,哪里是什么睡衣,根本就是一件交领长衫啊!他的长发,我身为艺术院校的学生,长发男见的多了,还以为这位也是迷恋嘻皮精神的艺术家呢……

“请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现在是什么年代?”

他诧异道:“广顺二年啊!”,怜惜的表情又浮了上来。

“是……什么朝代?”我眼巴巴看着他,紧张不已,多么俗套的情节……

“大周,广顺二年”

哈……我,居然,庸俗的穿越了!!

头疼,谁也别烦我,让我睡死吧!

花青一 第3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床前的缇红宝相纹织毯上,一只七宝点金博山炉正袅袅的吐着香,云雾缭绕,没入斜晖中的烟霭象无数金粉在轻舞,美的失真。文^山^小^说^网^首发

我再次醒来似乎已是夕阳西下,缓缓闭上眼,吸一缕悠悠淡香,极淡,若有似无。

夕阳西下几时回?

以为只有在小说里才见的情节居然发生在我身上,虽然我迷恋古典文化,但这样毫无征兆的就穿越了,独自穿越到非我主观可以选择的朝代,无助且不甘。

我所有的亲人、爱我的朋友们,我想他们。我只是一叶孤舟,错进了扭曲的时空阡陌,被孤独的遗弃在这浩淼烟海中,随波逐流,不知所终。

我甚至,不知如何在这未知的世界里安身立命。

尝试着起身,只一半便天旋地转,嘤,眩晕着我又倒在床上。闭上眼,一点清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似乎有人蹑手蹑脚地进来,小猫般轻巧小心,我睁眼看过去,一个青衣小婢正探头往这边张望,见我睁眼,圆圆的小脸上绽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啊!表小姐醒了!太好了!!”

“表小姐可要喝水?可要进食?”说话间已很有眼色的扶起我,抓了一个牡丹团花隐囊垫在我背后。

表小姐?是了,这是他——“我”表兄家的丫鬟。

“谢谢,请给我拿杯水。”

“不知表小姐是要金华露还是玫瑰饮?”她眼睛忽闪忽闪的,笑的很甜。

我失笑,“随便拣个清淡些的吧。”

“婢子去去就来~”她抿嘴一笑,“表小姐稍候片刻。”

我环视这房间,缇色的地毯,映的满室暖红,湘帘低垂,斜阳从缝隙里斑驳的射进来。一只折着的莲纹曲屏风收在床尾,四壁散着些黄花梨木器,俱是细细雕着莲花卷草纹样,小几,镜台,绣墩,橱柜,香几,一对交椅以及两只顶银箱。一幅秋香色的散花缬绢纱幔静静的垂着,覆着通向外间的门户。

香几上一只玉觚,几朵菊花正开的摇曳生姿,淡碧的绿翠,朱红的涌泉,纯白的斑中玉笋,柔粉的太真含笑……我出神的望着,心里忽冒出元稹旧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教表小姐久候了,”一声清脆,青衣小鬟端着一只朱漆托盘笑盈盈的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婢,“秋梧和春萱特来服侍表小姐净面洗漱。”

我在一婢捧的银盆中掬水洁面,用素白绢子擦了,另一婢捧上漱盂杨枝等物,我忽想起古代是用手指或杨枝蘸取洁牙剂刷牙的,硬着头皮试了,似乎有盐、药物及香料的成分,漱过后倒是口齿留香,凉凉的颇为清爽。

待秋梧和春萱撤下洗漱器具,之前的青衣小鬟才捧了托盘轻巧的放于旁侧的小几之上,先奉了一只粉青莲花盏,盏托连为一体,青釉莹润,光洁如玉。入手处尚温,内盛淡琥珀色的液体,有小小的桂子和菊瓣沉浮其中,轻啜一口,先是桂花的甜香,回味是菊的清馨,层次丰富,余韵悠长。

我一边慢慢喝着,一边打量着她,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圆圆的小脸,肤色颇好,白白红红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很是灵动,头上梳着丫髻,身上着青色暗纹半臂,月白襦裙。想起昨夜他说“大周”,我本还不知是哪个周,中国文字那么多,历朝历代的国号偏就那么几个重复着用,似乎惟恐后人不易搞混,号周的也不止一个,现在看这丫头的装扮定是五代时的后周了。

我在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看典型服饰推知朝代并不难。

“还不知你的名字……”似乎问晚了。

“奴婢名唤小澜,是少爷指过来伺候表小姐的。”她语音清脆,说话时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

对了,那个人……“你家少爷他……”我迟疑着开口。

小澜笑道:“今日里张公子他们寻上门,说多日不见少爷了,定要与少爷同去冯公子家一聚,少爷本不想去的,怎奈张公子他们言说少爷如若不出去便要闯进来擒了去,”小澜哧的一笑,继续道:“这几位公子与咱家少爷素日里便是穿堂过户来往惯的,少爷怕他们扰了表小姐休养,只得委屈着应了。”

原来如此。

“表小姐再用些糕点吧”小澜说着端上托盘,“婢子想表小姐睡了这些天才醒,身子必是虚着,不如再随意用些点心?”

朱漆托盘中是一只如银似雪白瓷格碟,里面放了四色点心,我随意夹起1块,入口甜软,桂香栗浓,只是我现在无甚胃口,吃了一块便放下筷子。

“表小姐再用些啊,”小澜殷勤劝道:“刚才小姐夹的这块桂花栗羹最是补中养胃,还有这丹桂花糕、茯苓糕、枣泥酥也都是滋补身子的佳品,极是养人的,”说到这她狡狡一笑道:“表小姐玉体尽速恢复了才不枉少爷这几日的呵护之辛呢。”

不用这么忠心向主吧……罢了,念她也是一番殷殷之意,我终于又勉强夹了块茯苓糕吃了。

待她撤下食盘,又托了茶水与我漱口,我见她诸般忙碌,心中歉然,“谢谢……有劳你了。”我倦倦地笑道,病中果然气力不济。

“表小姐折杀奴婢了,这是奴婢分内的。”她低笑,两朵红云飞过。

“我怎么到了你们府上?”我拍拍床沿,“坐下说吧。”

她只是推却,再让,方告了座侧身在床前的脚蹋凳上坐了,轻轻道:“当时的景象婢子也没看到,只听说那天夜里少爷急急抱了表小姐回来,延医抓药忙到天亮,第二天婢子就被指过来伺候小姐了。此事少爷已命府里上下严禁外传,这会子表小姐问了才敢说起。”

我心里一动,“你们可知我是谁?”

花青一 第4章 桃李不禁风

“表小姐么……”她怔了一下,“不是少爷的远房表妹么,因患了急症寄在府里,托少爷帮着延医问药,其他的少爷不说我们怎敢相问。”

她看看我面上的神色接着道:“这几日少爷急的不行,每日里守在这儿,只盼表小姐能早些醒来。不巧偏是今日不在,不然看到表小姐醒了该多高兴呢!”说着转头望望外面的天色,“不知少爷几时回来,往日里约了张公子他们多是晚归的。”

她看我面露倦容,忙问:“表小姐可要歇了?躺下罢?”

我点头,她过来正要扶我躺下,脚步声急,帘幔一挑,一个人已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银纹圆领锦袍,腰横一条八宝攒花银绲带,松石辟邪的带鐍,腰间垂了朱雀镂空银香囊和青玉透雕行龙佩,头顶银丝纱幞头,足蹬乌皮六合靴。长身玉立,神采飞扬,俨然有玉树临风之态。

“亏得早脱身出来,”他径直走上前来,面上喜色流溢,“几时醒的?现在身上可还难受?”

小澜含笑退下,只留他坐在我床边。

我看他脸上虽是精神朗朗但眼底终有熬夜的痕迹,不觉歉然道:“害你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妹妹这是说哪里话来,”他截断我,柔声道:“我……愿意的……”

他容色温暖沉静,眼波清澈微澜,湖水般汩汩的向我浸过来。

一时间屋里似有春风拂面,软香暗流。

终是我先别过头去,落日最后的一幅裙裾斜斜地曳在地上,正在一点一点地抽离、黯淡。

瞥眼瞟到他身上坠的银香囊,咦,貌似这就是书上记载的熏香球吧,正好顾左右言他:“这个给我玩。”

这是只纤小的镂雕朱雀纹纯银香球,其上连着细细的银链子,玲珑精制,巧夺天工。触手微温,里面正放了香料燃着,因内部两个同心圆环的设计,所以无论球身如何转动,焚香盂始终保持水平状态,不致火星或香灰外溢。这种香球自唐始便是流行的男士熏香挂件。

此时,我喜欢的那种清泉男香正袅袅的从银球里弥散出来。

微合双目,深深吸气,满足的微笑,叹息道:“我喜欢这个味道。”

静?

我睁眼,他的脸近在咫尺,漂亮的眼中似有烟波汤汤,云雾茫茫……

一骇,忽然很小人之心的揣测,他莫非故意不把香囊解下来,让我连着链子把玩,趁机坐的与我一链之距?

“咳,我要睡了,你请便吧……”放开香球,扭身去移垫在身后的隐囊,病恹恹的手上完全使不出力,局促间他已探手过来移开隐囊,另一只手轻轻托上我的后颈,缓缓扶我落在枕上。

然而——

他的手,恋恋地留在我的颈项,徜徉着不肯离开,我羞怯地转开脸,他掌心的温热绵绵传过来,他的指,轻轻掠过我的耳,游上我的颊……

我的头铃兰般垂向旁边,落霞满靥。

“我困了,乏了……”我嗫嚅着。

他深深吸了口气,象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缓缓抽回手,顿了一下,转为我拉好被子,轻声道:“睡吧,小澜守在外间,有事唤她。”目光在我面上又流连了一圈,才终于起身离开。

长舒口气。

这算什么?发乎情止乎礼?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似乎很喜欢这个表妹,不过这只是我借来的皮囊,我并没做好成为‘古人’的心理准备……

混乱。不妥。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用过早点之后,小澜走过来在我腕上系了根丝线,看我疑问的目光,笑道:“少爷请了大夫来给小姐诊脉呢。”说罢,拉上床尾的曲屏风,将床遮了个严实,丝线的另一端被蜿蜒着牵到屏风外。

不多时便听得脚步声响,是他请了大夫进来。隔了屏风影影绰绰看不清相貌,只见得是在椅上坐了,擎了我腕上的丝线号了会儿,徐徐道:“小姐病体比之上次已大见起色,待我开个方子,早晚煎了服用,我再列个饮食上的忌宜单子,慢慢调养便可痊愈了。”

他很是高兴,吩咐了小澜随大夫去抓药,自己走上来收起屏风,卷了丝线,坐在床边微笑着看我,我不待他开口先恹恹道:“我讨厌吃药!”轻轻嘟起嘴以示不满。

他笑的更深,须臾,道:“等大好之后我带妹妹四处去玩耍,春日去灵台寺寻芳踏青,夏时去凌波湖泛舟采莲,秋夜去清屏山登高赏月,冬日去携凤坡踏雪寻梅。”

我听得眼睛发亮,似乎不错呢。

“我一会吩咐厨房准备蜜饯果子在服药后呈上来,”他伸手捋了下我鬓边乱发,温柔道:“不会太苦的。”

随后便有一大碗浓黑的药汁被端了上来,经不得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威之以胁诱之以利,我终于咬牙蹙眉发狠喝了,好苦啊!

正叹着劫后余生,果见小澜捧上两只白瓷小碟,一只盛了些蜜饯梅子,另一只似是玫瑰蜂蜜。取一颗蘸着吃了,梅子全无酸意,且有蜂蜜的甜,玫瑰的香,另外有种特别的味道,难以形容。见我沉吟着,他不禁问:“不合口味么?”

“不是,很特别,我在想是如何做的。”

小澜抿嘴一笑道:“无怪乎表小姐不识,这是咱府里密制的方子,需青硬梅子二斤,大蒜一斤,剥洗干净,炒盐三两,以酌量水煎汤,停冷之后,浸入梅子大蒜。候五十日,待卤水将变色之时,倒出,再煎其水,停冷,然后浸之入瓶。至七月后,取出来食用,则梅无酸味,蒜无荤气。现拣出梅子,蘸以蜂蜜,便是绝佳的甜品了。”

我恍然,点头道:“难怪如此特别,竟是这样的做法啊。”

于是每日里服这苦药之后,均有变着花样呈上的蜜饯甜食,有了这个期盼,吃药也略容易些。另有每餐按大夫的宜食单子,煎了各样细粥,精致小菜,专与我吃,如此一月下来,自己都能感觉到轻健了许多。

或许人在生病时情绪容易消极低落,而现在随着身体日渐康复心情也渐渐好起来,似乎,古代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适应嘛,我本来就是喜欢看书胜过看电视,低智商连续剧、垃圾综艺节目纯粹谋杀时间,没有电脑是有些遗憾,但咬牙也不是不能忍。至于其他,艺术类院校都有下乡写生的课程安排,曾去过非常闭塞的小山村,要说起来生活条件还不如这里呢,这边好歹也是锦衣玉食殷实之家。人的适应能力是惊人的,再娇生惯养的扔到山里,若是三餐不缺仅只改变生活方式,只要自己想,都能生存。

人家斯巴达的婴儿生下来就扔进山谷里呢,能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我穿来之前体质颇佳,大学体育课选修的是网球,平时经常泡在球场上,又在健身房学拉丁舞和肚皮舞,所以虽然瘦但并不弱,几乎不怎么生病。现在的这个身子,看着娇娇怯怯的,肌肉明显没有力度,纤腰不盈一握,倒有可能是个“多愁多病的身”。除此,我暗地猜测,打一针青霉素还没准过敏呢,能病这许久,焉知没有这个肉身对我的魂魄排斥的缘故?

有个疑问,在我心里盘桓不去:为什么我会出现在棺材里?而他,竟似知道我会“复活”?只是我每次追问他,他却总是说我病体未愈不宜劳神,等我大好了再与我细讲。

这人太会吊胃口了。

他仍是日日过来,或陪我闲话,或只静静的望我,那种眼神经常害得我强掩尴尬,胡乱扯些话题出来。有时,过来见我睡着,他竟拿了书在窗边的交椅上坐了慢慢地读,我有几次醒来见到,几乎想问他如何不知避忌。他似乎每日都很闲,我并不好问他做何营生,毕竟是他的私事,所以只偶尔感叹一下膏粱子弟的腐糜生活罢了。

花青一 第5章 深秋帘幕千家雨

这日清晨,小澜见我便赞气色大好,我才想起,穿越过来这么久,一直恹恹的躺着,竟没顾的上看看是什么样的皮囊。

卧房中便有一只花梨镜台,上竖镜架,旁设小橱数格,镜架上装了一面很大的对鸟纹铜镜。自唐代始,铸铜镜用的锡银合金比例加大,使镜面显得特别亮洁并泛现白色光泽,映影十分清晰。到了宋代,锡含量减少,铅含量增多,于是一反汉唐镜的银白色泽,变为黄铜色泽,铜镜的水准反而下降。

小澜扶我坐上秀墩,待得镜子对上脸庞,我一见之下,松了口气。

还是我那张脸,不过……好象又不是?

仍是旧时的精致轮廓,淡淡春山凝翠,盈盈秋水无尘,只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或许是由于大家闺秀不太晒太阳的缘故,真是冰肌玉骨肤如凝脂了,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气,令人一见忘俗。

十分象我,但感觉上却不太一样,这个明显多了些古典、出世的味道。

莫非因为长的象就被穿了过来?这个标准倒也罢了,否则无盐、嫫母岂不是也在随机的目标里?

知足了,笑。

三丈软红直泻于地,柔滑乌亮,光可鉴人,小澜先细细梳顺了长发,随即给我盘了个堕马髻,正配久病初愈的娇弱之态,又打开妆匣与我选簪饰。

我今日穿的是件天水碧色的添香绢短襦,领口袖口掐了窄窄的孔雀蓝牙子,隐隐衔接几朵淡青小菊,下着湖青色采芝绫长裙,腰上一条藕色长丝带,脚下一双靛青凤头织花丝履,素淡家常的装扮。于是便只拣了根嵌银莲花碧玉笄插了,又取一副镂银珊瑚耳坠,与藕色腰带遥相呼应。

小澜见状奇道:“表小姐怎如此清素的打扮,端的浪费了天生的好颜色。”说罢拿几根装饰隆重的金钗就要簪上来,我大骇,生生拦住,小澜甚是不甘,总算取了条月青云绡披帛与我披了才算罢了。

我自从生病日日躺着几乎烦死,终于能行动,不免四处走动看看。我住的这是西跨院的三间正房,一明两暗的格局,一明为正厅,两暗分别为卧室和书房。来在书房里,见有书案书箱圈椅美人塌之类,俱是黄花梨的精细木器。五代时的家具已不似唐时那等装饰繁杂造型雍容,更趋于清秀简洁流畅大方,乃是承唐启宋的风范。

书案上陈了全套文房用具,齐全精制。一时技痒,便铺了张宣纸,以何为题呢?忽想起卧室香几上那几枝菊,便让小澜捧来置于案上,我静静的看着,观其形,闻其香,融其神。小澜卷了袖子取支松烟磨在鹭鸶荷花纹端砚上磨了,我提一只玉管紫毫,暗想了清赵之谦的笔法意境,画了一幅写意水墨菊花。

画罢,题了“犹有傲霜枝”,掷笔。

小澜正惊羡着赞不绝口,忽听得门口一声:“小澜在说什么如此起劲?”

珠帘一挑,李归鸿举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一件家常的淡青暗纹交领遥溃弦惶跚逞套乡荡沽瞬焕肷淼挠衽搴拖隳遥贩⒅凰嬉馐耍嵘窨±剩烊髻萌弧�

他看到我时眼睛一亮,随即嘴角含笑,目光游弋在我身上,道:“妹妹似大好了,在做什么?”

小澜指向画案道:“这是表小姐刚刚画就的,少爷来看看表小姐画的如何?”

他没看便道:“自然是好的。”待踱步过去忽然一怔,细细看了半晌才道:“不想妹妹竟有如此
返回目录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