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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山寻宝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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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力量,不然增成定会五脏开裂,一命归西。

李荦早已心急如焚,他对袮丛喊道:“这不是谈情说爱,用不得给他们斯斯文文,快快一拥而上,铲平云龙山!灭了兴化寺!”

袮丛稍有犹豫,向部下一挥手:“擂起战鼓!上!”瞬间,激越的战鼓声如滚滚惊雷,隆隆响起。“冲啊——杀啊——”惊天动地,一千骑兵飓风般向僧人们杀过来。兴化寺早已严阵以待,个个精神抖擞冲下高台。矛锤弓弩铳,鞭简剑链挝,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衩,十八般武艺和盘托出。

宗马一挥手:“上!”一个副将疑惑地问:“总管大人,咱们帮谁?”“蠢才!”宗马怒吼,“在兴化寺白吃白喝?当然帮和尚!”二百御林军都是精选出来的精兵强将,只可惜马匹连同兵器都在兴化寺门外丢失,个个手无寸铁,便有的摸了和尚棍,有的操持长凳,有的手拿和尚种田的爪勾、锄头、铁锹,甚至用上了笤帚。兴化寺门外狼烟滚滚,杀声震天,兵器碰撞“乒乓”作响,火花闪烁,好一场厮杀。正是:

灰沉沉雾蒙蒙天昏地暗,只闻见乒乓乓火星飞溅。

马斯声呐喊声交织震天,喊爹声叫娘声凄凄怜怜。

落马下头颅开命丧黄泉,古佛经未念完魂魄西天。

坠马下忍伤痛胳膊腿断,从军到御林中辞离阳间。

身上衣口中食各保其主,生无仇长无怨以命相煎?

夺钱财争官宦鱼死网破,孤殉情贿仗义宁肯血染。

明空仿佛一尊雕塑,手扶禅杖,身披袈裟,单手擎在胸前,双目微闭口里念念有词。他稳如云龙山,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联。突然,一只被砍飞的胳膊旋转着接近明空头部,他偏头让过。擎在胸前的单掌缓缓攥成了拳头。

袮丛的军队看似装备精良,但没有兴化寺僧人那般同仇敌忾、血气方刚的精神,也没有精挑细选出来的御林军个个英勇善战。此时,又听得一声呼哨,东郭玉率领部分百姓装束的精锐部下好似从天而降,对李荦和祢丛的队伍发起攻击。东郭玉身先士卒,一鞭一个,打在马身上那马四蹄刨地,疼得“咴咴”怪叫,再也不听主人使唤;打在人身上,衣破入肉;打在面部、项部,留下一道深红的血沟,不死也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哈哈,不让我出门,甭想!”突然,从寺内奔出一个面黄肌瘦的和尚,他大叫着“杀呀——总算找到机会了”,只见他施展如来神掌,如风卷残叶一掌倒下一片。每当挥去一掌就喊一声“去吧乖乖”。三股力量把袮丛的军队分割开来,各个击破。李荦老奸巨猾,看势头不对,一夹马腹“驾”,脚底下抹油——遛了。袮丛眼见兵士死伤惨重,不少举械投降。他呐喊一声“撤”,只有身边的百十号骑士闻听号令,随着他向来路仓惶逃窜。剩余的人马被团团包围,这些人见大势已去,连蜘蛛网上的苍蝇都不如,失去丝毫抵抗的能力,索性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袮丛带领残兵败将沿紧鞍道向西逃遁,约莫二里路程逃到一个叫马庄的村头。村子紧挨通往兴化寺的唯一大道。东郭玉带来的一部分人早已在这里设下埋伏。败兵一到,草丛里,土坡下,丘陵后“嗷嗷”呐喊着冲出一干人,祢丛的逃兵经不住箭林石雨,兵败如山倒,那些骑兵一见闻风丧胆,失去控制地拨转马头又往回逃。哪知跑不多远,又迎面遇敌,骑兵们钻进了东郭玉布置好的“口袋”,一个个把兵器扔在地上,举起双手。袮丛勒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慌不择路,沿着云龙湖岸边的一条羊肠小道逃去。这是一条通往云龙山后山的断头路,两旁树密草盛。袮丛听见身后马蹄“嗒嗒”有人追赶,他策马飞奔。忽见路上横着绷直一根绳索,袮丛哪里来得及收住缰绳,“噗通”绊倒人仰马翻,摔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东郭玉飞身下马,一脚踏住袮丛,路两旁立即钻出俩人,帮忙把落马者捆绑了,按原路返回。

这时,东郭玉的部下全部集中在马庄村头,东郭玉向其中的一人耳语几句以后,将袮丛捆绑在他自己的战马上,缰绳连住了自己的马鞍,得意洋洋奔兴化寺而来。

兴化寺门外一片狼藉,片片血迹染红了铺地石,僧人们在清理战场。

东郭玉看到宗马过来,连忙问安:“哥哥可曾受伤?小弟有礼了。”

宗马一边脱去血衣,一边回答:“没事,没事,弟弟怎么也在这里出现?”

“听说兴化寺有难,小弟约人前来相助。”东郭玉说着在宗马面前一跪,“小弟有礼了。”

“快请起,”宗马扶起东郭玉道,“你我兄弟多日不见,如隔三秋,让为兄日思夜想。和尚们也说小弟此许日子不给寺里送东西了,你忙些什么?”

“唉,说来话长。”东郭玉脑筋灵活,说道,“母亲身染恶疮,四处求医问药,哪分得开身。”

“是吗?”宗马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道,其实他心中对东郭玉早有怀疑和戒备,试探说,“择日定去探望咱娘。老人家现住何处?”

“她……”东郭玉略一迟疑,指着捆在后面马身上的袮丛说,“哥哥,小弟先把这厮交于方丈处置,回头再谈好吗?”

宗马扭头看看东郭玉身后的马背上捆绑着的祢丛,道,“也好,为兄陪你一块去。”

明空正襟危坐在禅房里,一脸余怒未消。澄济、智建和那个面黄肌瘦的和尚皆一字儿排开,肃立在一旁。明空正在指责智建,说一切前因后果都是由他和管教弟子无方所导致,执意要将智建逐出寺门。智建肃立在明空面前说:“师兄,兴化寺因为我惨遭不幸,师弟怎么能在危难之时离开啊。”一旁的澄济为智建打圆场说:“是啊师兄,还是让师弟留下吧,法轮斗转不是师弟一个人的过错,师兄不是常说疯狗咬人,路人诛之,你不诛我不诛,疯狗不会伤及更多的无辜吗?”

“休妄多言!”明空转向智建,满腹怒气,“老衲为了留你,早有人说三道四,今日主意已定,况且你同金有莲斩不断的情丝!还有你侯班,”明空转向那个面黄肌瘦的和尚,“答应不再跨出寺门半步,今日出尔反尔,随意跑出兴化寺,怎能伴佛终老,你也走吧。”

那侯班悄悄嘀咕了一句“乖乖,疯狗眼里尽棍棒”,继而说道:“师弟的确跑出寺门一大截,没有跨出半步啊。”

“狡辩!”明空咆哮道,“不可教也!”

“师父,”门外一和尚立即打断明空的话,“东郭玉、宗马求见。”

东郭玉跨门而入:“弟子东郭玉叩见师父。”

明空摆手说:“你我从未举行任何礼仪,哪来的师父弟子,老衲说话直来直去,请东郭壮士不要介意,兴化寺多亏壮士多次相助,老衲携寒寺等人衷心拜谢。”说着低首献掌,“阿弥托佛……”

东郭玉忙说:“承受不起,为兴化寺效犬马之劳理所当然。在下也为早日被纳入佛门创造些锲机。”

明空问:“壮士今日助我兴化寺力克劲敌,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东郭玉答:“都是在下附近村的百姓。”

“百姓?”明空问,“他们个个像是训练有素,身怀绝技,全是百姓?”

东郭玉答:“隋王执政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百姓常遭逐军、响马等人掠夺财物奸污妇女,为了生存不得不学点功夫自卫啊。”

明空问:“你那些人伤残如何?贫寺虽然靠各方施舍维持生计,但是也略尽微薄之力,给予补偿。”

东郭玉说:“区区小事方丈不必挂在心上,他们概未受伤,各自回家去了,这不,袮丛已被在下生擒,请方丈发落。”

“噢?”明空一抬眼皮,“老衲正有话要问他。”

“宗施主,”这时和尚增收过来,对一旁的宗马道,“门外京城来的人招见。”

东郭玉跟出门,见宗马步履不均,一脸忧郁,便问道:“兄长有何难处,小弟或许能助一臂之力。”

宗马边走边直言道:“为兄正要问你,我那二百余匹军马是不是你盗走的?给方丈传达信条的人是不是你?”

“这话从何说起?”东郭玉瞪大眼睛,“小弟盗你马何用?即使卖钱,二百余匹还不招惹人眼,哪里去卖?至于信条倒是传过,俺告诉方丈家母患病,一时不能给寺内拉菜、拉面,让他们另找其人。”

宗马停下脚步沉思片刻,面带愧疚地拍拍东郭玉肩膀道:“为兄不该怀疑你,原谅哥的难处。不过,金矛应该在你手里吧。”

“这个小弟知道,”东郭玉低下头,叹道,“唉—,对不起兄长啊,兄长也猜到了,俺东郭玉并非贪婪金矛的小辈,只是帮助兴化寺做些事罢了。俺这就去取金矛,它在小和尚路捡手里。”

“和尚路捡?”宗马一愣,说,“他死了呀。”

“死了?”东郭玉目瞪口呆。少顷,眼角里渗出泪水,不禁仰天长叹一声。

宗马说:“听说和尚路捡被一个叫李闯的恶棍毒死在了监牢。”

两人说话间来至兴化寺门外,早有一骑马人展出谕旨:“宗马听旨。”宗马拍打衣襟,双膝跪地:“臣——宗马接旨。”

要知宗马得到何等旨谕,且听下回分解。

【本节完】

第十四回袮丛古佛诉衷肠智建遵嘱别情侣

【云龙山寻宝记】

第十四回

袮丛古佛诉衷肠智建遵嘱别情侣

浪淘沙

往事只堪哀,

对景难排,

寒风袭院藓侵阶。

皆因父过引狼来,

悔初不该。

两小本无猜,

眉去眼来,

月下野棚终敞怀。

和尚一心把种埋,

接宗传代。

话说宗马接了圣旨,对东郭玉说:“小弟,为兄公务在身,你我此次一别不知何日再能见面,望多多保重,为兄这便向方丈告辞。”

东郭玉问:“哥哥有何要事匆匆告别?”

“皇令如山。”宗马把刚才阅读过的密信递给东郭玉说,“高句丽部落集结雄兵数十万配合突厥,虎视眈眈,妄图对我大唐两面夹击,有一举吞噬之势,为兄务必赶到前线督战。”

东郭玉见密信上写道:

令宗马即日起程至东北战场代替朕亲自督战,主力部队抄惠山迂回到敌人后方,切断其退路。朕从西南战场抽调十万大军,对高句丽部落形成前后夹击,你在经纬河接管本部,十日内定全歼高句丽部落,不得有误。李世民钦此。

东郭玉不看则罢,看了密信心中喜出望外。

且说兴化寺一战,御林军惨死二十余人。方丈刚得到袮丛几百匹战马,他让宗马挑选了百余匹战马以便赶赴战场。宗马千恩万谢,带着剩余的御林军离开了云龙山兴化寺。

明空正愁剩余的投降者如何处置,东郭玉说:“师父,战死的当然由兴化寺掩埋,其他的交给弟子,愿意回家的回家,无家可归的便可到我们庄上开荒种田、做些买卖,也好有个归宿。”明空欣然答应。就这样,东郭玉给兴化寺留下三十匹战马,带着一部分马匹和那些残兵败将,与乔装改扮的三百将士汇合凯旋而归。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回头再说明空,亲自给袮丛解开绳索。袮丛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脚,向明空一跪说:“多谢方丈不杀之恩。”

“将军请起。”明空问,“袮将军可是少林弟子驰静长老的门徒?”

袮丛一听张大嘴巴,说:“末将正是,方丈怎知?您是……”

“驰静乃老衲的师兄,你那招式老衲一目了然。”

“啊呀!”袮丛一头着地,“弟子有眼无珠,师叔在上,受弟子一拜。”

明空说:“老衲看得出来,你与增成格斗时方存善意,不然那一掌下去增成和尚非毙命不可。”

“师叔眼似明镜。”袮丛说,“弟子不忍心同根相煎,手下自然软弱。”

方丈点点头,问道:“你既入佛门怎地又着甲从戎?”

一句话问得袮丛双目潮红,看似无奈地摇摇头,向明空、澄济诉说了自己的不幸遭遇:

平安无事皆为春,身健愉悦皆为福。平安无事即一无天灾,二无病灾,三无祸灾,和也。“和”为人生难得之贵。大凡有不和,尚且为求一个“和”字才入寺为僧,故曰“和尚”。袮丛小时候,家里有一个与酒肉亲、与赌场亲的爹爹,日子过得穷困潦倒,娘眼看养不活袮丛,把儿子送到了少林寺。袮丛的父亲人称“袮赌鬼”,不顾及家里,母亲与姐姐靠劈柴烧木炭相依为命。袮赌鬼在没有娶妻之前,据说拜一位云游的赌圣为师,那时就小有名气。常常以赌技超群而自居。开始,近至十里八村、远至百里开外,那些慕名而来的豪赌者均纷纷败北。他不但鼓起了腰包,而且收了若干弟子。多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眼巴巴地渴望能投入他的怀抱,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结果,王氏艳压群魁,庆幸与袮赌鬼洞房花烛,婚后相继生下一双儿女。

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一年,来了三位与袮赌鬼年龄相仿的男子,其中一人被两人唤作牛哥。牛哥非常肥胖,看上去让人不由得想起弥勒佛,身体看上去要重于剔了骨头没有多少肉的袮赌鬼两三倍的份量。牛哥是浪里的木条——闯出来的棍子,说来以赌会友。几场赌局下来,袮赌鬼输掉赢来的钱财不说,最后还欠人家一屁股债。以后的日子里牛哥三天两头上门催债,袮赌鬼又无力偿还,没有办法的办法,双方达成了一款肮脏的协议。

一天晚上,袮赌鬼把妻子扒得精光,提出要与她做爱,然后以出去小便为由,吹熄油灯。稍顷,那牛哥摸到床上,搂着王氏,享受着他用债钱换来的肉体。尽管袮赌鬼在门外听得屋里“哼哼唧唧”的叫声,心里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一阵风雨交加过后,王氏才感觉劲头不对,那牛腰般的躯体分明有别于自己的男人袮赌鬼。

事后,王氏也哭得天昏地暗,要寻短见。终于没能经得住丈夫的花言巧语,答应每次二两银子来偿还欠下的赌资。说债钱一旦以肉体兑现清之后,双方一笔勾销。从此牛哥每当与王氏上床一场,袮赌鬼便在墙上划上一道深深的印记。王氏忍辱负重,慢慢也习以为常了。牛哥开始的时候还庆幸自己能搂着一位天仙般的女人十分满足,时间长了,王氏的女儿袮娇已是花季少女,好像仿照母亲刻出来的模子,芙蓉般俏丽,手如柔荑,皮肤如凝脂,领部如蝤蛴,牙齿如雪,那螓首蛾眉的俊俏,巧笑倩兮的举止,又让牛哥顿生邪念,不断调戏祢娇。没有不透风的墙,此等不光彩的事钻进了小和尚袮丛的耳朵里。自古英雄出少年,有一日,牛哥又来找王氏,袮丛一不做二不休,把牛哥连同亲爹袮赌鬼一并送上了黄泉路。之后官府一味认定凶手是王氏或者袮娇母女,把他们锁进了大牢。袮丛敢作敢当,向县令自首,说死者都是自己所杀。不料县令是个花钱买来的糊涂官,惊堂木一拍:“从未听说袮赌鬼有儿子,本官心如明镜,洞察分毫,你小子八成是看人家小妞长得漂亮,想英雄救美吧?给我轰了出去!”……

当时边塞一度吃紧,李世民招兵买马,扩充军力。那些被招来的有十几岁的孩子,有年逾半百的汉子,耕田种地倒有一手,论起擒拿格斗、冲锋陷阵大都一窍不通,军中十分缺乏教官。李世民派人以各寺武僧为重点,四处纳贤,朝中官员曾莽被指派到少林寺。

这天,曾莽奉命来到少林寺,驰静长老把两位得力门徒推荐给他,袮丛便是其中之一。但是祢丛牵挂母亲和姐姐的生死,执意不愿意离开故土,曾莽把王氏母女保释到自己府内,言之让袮丛立功为母女赎罪,观其表现以待放人。袮丛答应了曾莽的要求,在军中做了一年的教官,为救亲人,他非常卖力。回头请求曾莽放了母亲和姐姐。曾莽却以袮丛没有临场杀敌为理由加以要挟,又迫使袮丛随军远征。

袮丛哪里知晓,娘与姐姐脱离了虎口又入狮穴。曾莽把王氏母女接到府内不久,贪婪王氏的姿色强行占有了她。俗话说,好酒不入茶行,好书不择歪笔。曾莽却是个好色不择老幼的老色鬼,他用同样的手段奸污了王氏的女儿袮娇。之后,把母女两人分头关押,金屋藏娇,并告诫手下人不准走漏风声,违者杀头。因为王氏咬牙切齿地说过,一旦儿子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让袮丛随军远征。心想战场上短兵相接,活着回来的毕竟为数不多。

哪知袮丛两年之后才得以平安回到曾府,他满以为这次母亲与姐姐必将获得自由。谁知曾莽又说二人是有人命官司的重犯,需要多方调停才能放人。正当曾莽伺机除掉袮丛之际,他收到女婿李荦的密信,请求派兵兴化寺。曾莽也听说兴化寺是藏龙卧虎之地,高手如云,这次让袮丛率兵前去讨伐兴化寺必然凶多吉少,是除掉心腹大患的最佳时机。倘若他能活着回来,再找理由杀他不迟。

……

澄济听了祢丛叙说之后疑虑重重,说:“曾莽有能力保释你母亲和姐姐,为何羁押着迟迟不肯放人?其中必有奥妙。”

袮丛一脸无奈,说:“弟子也曾感到蹊跷,只是怕与曾莽闹翻了,娘和姐姐更难获得自由。所以不得不一直听从他的指使。”

明空点点头说:“这几年你可见过母亲和姐姐?”

袮丛回答:“弟子启程做教官时,在曾府见过母亲和姐姐一面,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阿弥陀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明空手捻佛珠,“依老衲看,你早该提防曾莽,以他的权势,如若真的要搭救你的母亲和姐姐的话,应该易手反掌,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说不定另有图谋。你即使戎马立功或者为他铲平我兴化寺,恐怕愿望也不能实现。”

袮丛听了,急躁地说:“请师叔为弟子做主。”

“我看你不如先在兴化寺小住几日。”智建插话说,“想个万全之策,再搭救你的亲人。”

明空瞥了智建一眼:“出家人的事,容不得外人插嘴。”

袮丛心急如焚,说:“眼下亲人的生死未卜,弟子哪有心住得下,请师叔放弟子去救亲人吧。”说着给明空磕了个响头。

“救人如救火。徒儿不必殚精竭虑。”明空说,“你损失曾莽一千兵马,他必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这次回去可暗地行事,不可强求。只是你单枪匹马……”

“愿陪袮丛弟子前往。”智建说,“戴罪立功。”

明空斜视智建一眼,未置可否。

澄济说:“袮丛乃同门弟子,不分彼此,就让智建师弟陪同去吧,前后也好有个照应。”

“他?”明空看看澄济,“老衲担心他再给兴化寺惹来祸端。”

智建连忙说:“师兄放心,智建偶尔违戒罢了,您也知道,以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啊。”

“以前胆小怕事,现在胆大妄为了。”明空说。

澄济心里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都是跟你方丈学的。

明空犹豫着:“既然……”

“谢师兄。”明空刚一开口,智建连忙说,“您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

天色已晚,袮丛、智建决定明日动身。这夜本应秋高气爽,兴化寺门前的血腥味弥漫着云龙山上空,却使空气黯然失色。半轮明月好像在掩饰着对死难者的沮丧;繁星眨眼,恰是把它的泪水化作零碎的雾霾,洒向广袤的旷野,洒向兴化寺。寺外蛙鸣虫吟,野鸟啾啾,合奏着一曲哀乐。突然,寺外“咕咕——咕咕——咕咕——”,秋布谷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只有一个人读得懂她的内涵。这个人悄悄跃出兴化寺高墙外,向和尚地里的凉棚奔去。这是一间相当于老百姓看瓜搭的瓜棚,棚内只铺些谷草稻草之类,在烈日炎炎下劳作的和尚们,可以在此休息;白天,风云突变时,和尚们在此遮风避雨。晚上,偶尔享用此棚的只有两个人——和尚智建与金有福的妹妹金有莲。两人每每相见恨晚,每每相见如隔三秋。几十个、几百个三秋过来仍然显得那么年轻,那么激情奔放,那么恰是干柴遇到烈火般的熊熊燃烧。正应验了佛祖如来的话:西游佛光水马驻,人去情缘不老。

两人一番云雨过后,金有莲一点智建秃头,娇滴滴地说:“死和尚,知道老娘今晚为何找你?”

“还用问?”智建直言,“自从本僧入了监牢,直至今天才得到你的身子,和尚跟你一样,饥渴难耐罢了。”

“混蛋!大混蛋!老混蛋!”金有莲把智建的秃头敲得啪啪响,她睡在男人怀中,说:“俺最近觉得身子不对劲,背着人看了郎中,郎中说俺身怀六甲啦。”

“有喜了?”智建吃惊不小,拉过女人,把她右手腕放到膝盖上,一边把脉一边自语,“脉来流利,应指圆滑,如圆盘走珠,跌拓瑞荡,是实热症,伤食症。”忽然不能自控,大声嚷道,“我佛慈悲!和尚老来得子啦——”

金有莲忙用手堵住他的嘴巴:“让人听到!你就不怕佛规?”

“佛规为了保障寺院不乱,使学佛者能正常地修心,直至大觉。戒者,自我之觉方为第一,自觉了,戒之有为法无用矣。戒,能给觉者做师吗?达无菲戒之功也。学佛者理为宗旨,无理不达明。明者不犯,何戒之有?有什么错理……”

“少来那些阿弥陀佛的词儿。”金有莲插话说,“老娘听不懂。”

“懂得物极必反吧?”智建说,“佛界的清规戒律到了极端就丧失了本来面目,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就什么都不戒了。”

“谁说的?”

“本僧崇拜的人——智建!”说着,不由地唱道,“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金有莲一拧和尚耳朵:“竟来糊弄老娘。”

智建正色地说:“怀孕的人要注意身子,多多保重。明天本僧有要事一桩,晚些日子才能回寺。”

金有莲说:“你也要注意,出门在外不可招惹其他女人,老娘等你。”

这时寺内夜半钟鼓敲响。俩人相拥后依依惜别。智建刚走几步,女人跟上来掏给他一些钱两,说:“老娘身带不多,路上买碗茶喝。”

智建感激万分,说:“本僧有个女人疼爱,总比师兄师弟们荣耀。”

智建告别了女人,大步流星奔兴化寺而来。这时,他突然看见一个黑影从兴化寺墙上跳下,奔寺后塔林而去。智建悄悄跟过去,一眨眼的功夫,黑影穿过塔林消失在和尚坟地。智建好生奇怪,何人腿脚如此快捷?他知道小路捡活着的时候有半夜练功的习惯,死前曾对他讲,有几次都看到一个鬼影在寺内出没,往往追到和尚林就没有了踪迹。难道真的有鬼?

真鬼假鬼?要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本节完】

第十五回罗成行程遇坎坷巧逢王田道端详

【云龙山寻宝记】

第十五回

罗成行程遇坎坷巧逢王田道端详

诗曰

客栈喜相逢,

似嫦娥,

下月宫。

云龙山念夜鸾求凤,

客栈天台路通。

柳梢露,

滴花心动。

正情浓,

被五更钟。

雨竭花溅泪,

林炬鸟心惊。

看当工,

两情依依为何物,

直叫人生死相融。

周游鸳鸯梦,

罗帐忠心露,

兰花垂裸胸。

话说罗成那晚没有亲手杀了李闯,却助了那妇人一臂之力。李闯已死,也解了他心头之恨。还有一事更让他难以割舍,那就是梦牵魂绕着金艳萍。从李闯家回来,他连夜敲开老袁头的门,把那把弯刀悄悄放在烧饼案上,牵了白马,谢了老袁头夫妇,沿着去京城的路寻找金艳萍和金六去了。

罗成当晚策马逢集镇便停,遇客栈便问。天亮时跑得马疲人饥。想寻找吃铺买些吃的,这才发觉自己囊中空空,俗话说一文钱憋死英雄好汉。他牵着白马,眼看着路两旁店里热气腾腾的馒头、香喷喷的包子,只有直咽口水。他没有要过饭,羞于向人启齿。走着走着,忽然瞧见路边水沟旁有半个脏兮兮的窝窝头,看看前后好像没有人注意自己,向那窝窝头靠过去。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小乞丐抢在他前面,一把抓起窝窝头,向他笑笑,两三口就吞进了肚内。罗成也尴尬地朝男孩笑笑,一脸无奈,牵马继续前行。正行间,迎面走来一位头发蓬乱、佝偻着腰的老人,他臂挎破竹篮,手拄讨饭棍,向罗成伸过来一只瘦骨嶙峋且布满老人斑的大手,长长的指甲里藏满污垢,龌龊至极,颤颤巍巍说:“官家,行行好。”罗成怜悯地说:“老人家,在下身无分文。你看,”他唯恐对方不相信,掏出金艳萍赠给的玉镯,“只有这一只镯子。”老人误以为罗成要送给他镯子,边说“谢谢官家”边伸手要取。罗成连忙把镯子揣进怀里,说:“这是在下的信物,万万不能给你。”老人脸上先是疑惑,继而变得不悦,偷偷瞪了对方一眼:“小气鬼。”骂骂咧咧地去了。在老人转身的瞬间,罗成看见他那竹篮里装着几块干裂的窝头,他朝老人喳喳嘴巴,一脸茫然。这时,从身边过去一辆黄包车,“啪——”地一声,从车上扔下来用蓖麻叶包裹着的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蓖麻叶被摔得开裂,两个金灿灿的煎包透着诱人的香气。罗成迟疑了一下,迈步向前,刚一弯腰,还是晚了一步。一条灰色狼狗一口叼起一个包子,另一只狗崽“哇——”地叼起另一个包子跑走了。“谁打我的狗?”身后过来一条汉子,这汉子提着鸟笼,身着锦缎,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指着罗成气势汹汹地呵道,“小子!皮痒痒了?怎敢打我的狗?”

罗成分辨说:“何时打你的狗了?”

“大伙看看,”汉子提高嗓门说,“他刚才一弯腰,我的狗‘哇哇’就叫,明明在打我的狗吧?”

旁边围观的人说:“不是打你的狗,是想偷你的狗吧,我家的狗昨日就被人偷去了。”

“骑着高头大马,好像个人模样,”又一人说,“马也是偷来的吧?”

罗成急了,说:“在下刚才是想……”

“想什么?”狗的主人骂道,“想卖了狗钱吃药?”

罗成怒道:“你们平白无故诬陷好人,在下甭说没打你的狗,就是打了你的

狗,你又能奈何!”

狗主人指着罗成的鼻子说:“只有坏人才天天说自己是好人,你小子吃了豹子胆,竟敢在本少爷面前撒野!”说着就要动手。

旁边过来一位老者,看样子斯斯文文。在他的劝说下不了了之,罗成才得以脱身。那老者看着罗成离去的背影,对众人说:“此人面如冠玉,龙眉凤目,齿浩朱唇,有将相之才,好像在哪见过,不可小觑啊。”

罗成又羞辱又气恼,感觉头昏眼花,恨不得一步离开此地。不知为何,他的眼光始终离不开在地上寻找,总巴望着能从地下长出点吃的东西。

罗成翻身上马,出了小城不远,迎面跑过来一对中年夫妇,后跟着一位村姑。男人跑到罗成面前躬身抱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好汉……快快救救老农一家……”罗成正待问个明白,却见追过来三条汉子,其中一人拎小鸡似的把那村姑夹在腋下,老夫妇上前争夺,又被另外两个人一脚踹倒。“住手!”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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