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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子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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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伤害。并且,此药若被非处子的女人服用,则没有任何毒性。

很多年前,此药在江湖中横行数载,因其特殊的药性令人防不胜防,故多为一些大仇在身的弱女子首选。当时,无数的男人就此暴毙。而那些为了报仇雪恨,而忍泪承欢于仇人身下的女子们,当大仇得报后,忍了一宵的泪水才汩汩而下。到最后,很多女人都选择了自尽。因为在这样的社会,失去贞洁的女人是无法被世俗所容忍的。

所以,这样毒效霸道形状诡异的‘碧玉逆血丹’又有一个别名,叫做“处子泪”。

正是因为这样刁钻的毒性,引起了武林人士的一致声讨,以致已经绝迹许久。只是不知道,这锦天候是如何谋到的。

……

听到锦安的话,锦瑟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终于褪尽,她捂住嘴唇的双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原来,自己竟然是父亲大人设计的棋盘中、最为关键的那一枚棋子啊。

原来,自以为相依为命的父亲大人对自己的百般疼惜,都只是为了让自己发挥最大的用处…

原来,是这样啊…

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将门口几乎站立的住的少女转瞬湮灭。

(终于讲到‘处子泪’了,有朋友不喜欢我这个书名,现在知道为什么用这个名字了吧,嘎嘎嘎嘎,自娱自乐一下。各位午安思密达!)

第二十章 锦瑟之痛

在这个时刻,当红伯爵的掌上明珠、刚刚晋选为太子妃、被全京都女子所羡慕的少女,站在自家府邸的书房门口,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

听到书房外面的细小动静,房内立刻便鸦雀无声。随即,房门被人猛地拉开。

“小…小姐?”看清楚门口的人,管家锦安大惊之下,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锦天候的眼中也有诧异一闪而过,却又立即恢复如初。

“进来!”短短的两个字,却是比往常任何时刻都严厉数倍。

此时的锦瑟脑中依旧一片空白,听任锦安将自己拉近房间,然后又极快的关上了房门。

锦天候缓缓起身,慢慢向自己的亲生女儿踱去。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女儿还在颤抖的手上,在那只颤抖的纤纤素手正拿着自己处心积虑奔波数年才找寻到的“碧玉逆血丹”。

他不知道锦瑟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更加不知道锦瑟偷听到多少,但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并未为自己方才的言论辩解,锦天候望着女儿的眼神尖锐得几乎直达她的心脏,厉声问道:“为什么还不服下?”

第一次觉得眼前这张脸孔狰狞到可怖,锦瑟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剧变来得太突然,她几乎不相信眼前发生的是真实的。

泪水无声的缓缓滑落,锦瑟的声音空洞地宛若幽灵:“您为什么谋反?”

“为什么?”锦天候忽然转身,发出刻意压低的笑声,然后恨恨地说道:“这天下江山原本就是我锦家打下来的,拱手赠予李家不说,最后还被姓李的在背后捅了一刀!”

他猛地冲到锦瑟面前,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或许是由于压抑得太久太久,此时连声音都激动到几欲失控了:“你说!现在是不是要物归原主了!你说!现在是不是要他们姓李的付出代价了!你说!是不是!”

一向谨言慎行的父亲毫无预兆的露出如此暴躁张狂的一面,锦瑟惊得连抽泣都止住了。她双手掩口,满眼的难以置信:“爹爹!您的说什么啊!”

然后,她努力冷静下来,试图将事情分析清楚,来劝自己的父亲放弃谋反的念头:“爹爹,您被削了军权这么多年,手中没有兵马,根本就不可能成事,您还是…。”

还没说完,就被锦天候挥手打断,此刻他也已然恢复以往的平静,之前的激动爆烈都已收敛。他略显疲惫的说道:“我在民间有一万人马的私兵,没有人知道。还有朱牧生与张清远手下的两千门客,以及那边答应借给我的一万人马…。应该是差不多的。”

那边?那边不就是番国?

“爹爹!您勾结番国,到时候若真的纷乱一起,必定是要生灵涂炭…”

“啪”的一声脆响,在偌大的书房回荡着。锦瑟的这句话直接被锦天候的一巴掌给打断了。

锦天候拂袖转身,极力压制的声音中带着重重的怒气:“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锦天候的女儿!我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你来坏我的大事!”

这还是那个在严厉之外、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吗?锦瑟右手捂脸,从指缝间仍可看到白皙的脸上赫然五根通红的手指印。

锦瑟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最敬佩的人,泪水在眼眶一直打着转,她却忍住没有落下。握着匣子的手握紧又松,送了又握紧,她的脑中、心中完全是一片茫然。

“如果,这就是您一直想要的,”良久,脸上血色尽失的少女下定决心般昂起小巧的下巴,声音终于平淡到不带一丝感情:“那么,我服从您!”

说罢,锦瑟飞快的打开手中的匣子,飞快的取出那枚丑陋的“碧玉逆血丹”,飞快的将毒药送入自己的口中,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咽下去。

然后,夺门而出。

房门“砰”地在身后关上,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应声而落。

……

……

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自从上次父女两在书房翻脸后,尽管锦瑟仍是每日起早请安,但对于父亲,到底是生出了无尽的惧意,有时看着对方的脸孔,都会忽然觉得可怖之极。

然而锦天候倒显得极为平静,就想什么事请都没有发生一样,依旧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这又令锦瑟一阵恍惚,仿佛前日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连那一记痛彻心扉的耳光都是幻觉。倘若,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就是自己所祈求的幻觉、那该多好啊!

可是,近日府上出现的越来越多的陌生人,他们脸上的神情紧张之中而又带着隐秘的兴奋,这些迹象又表明,离父亲动手的日子不远的。

勾结番军、弑君篡位,每一个词汇都显得罪孽深重。由战乱引起的各种灾难反复在锦瑟的脑海中浮现:和平了十几年的大陆狼烟四起,外族人的铁蹄无情的踏破了无数同胞的家园。不出几日,曾经宁静和美的京都就会尸横片野……

这样的场景每想起一次,都会令锦瑟心中的疼痛更加剧一分。与“苍生何辜”四个沉甸甸的字眼比起来,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居然就是这些灾难的源泉!

如果没有自己,父亲失去最重要的棋子,这个计划或许就会被无止境的搁浅了吧?这样的念头如同千万只蚂蚁同时噬咬着锦瑟脆弱的心。暗自准备的白绫被自己无数次的拿起,却始终下不来决心。只因父亲当日在书房的一声暴喝——如雷贯耳的几个字,至今仍响彻在心。

“记住自己的身份!”

是啊,身为他的女儿,难道能够用这样决绝的背叛去回报他十五载的养育之恩么?即使连这场养育,都是一个阴谋。

午后,锦瑟又是独自站在窗前,从她站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眺望整个后花园。此刻天气晴好,春光无限。此情此景,令心内不满阴霾的人都不由的神清气爽起来。

“小姐。”唤她的是琴儿,她双手端着的依旧是补品。不过,这次的补品极为寻常。

头也不回的,锦瑟应道:“放到桌上吧,我待会再吃。”

“是。”琴儿将燕窝放到桌上,望着小姐的背景,十分的迷惑。她不解,为何这几日小姐异常的沉默寡言。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对自己都保持着缄默?

看着眼前落寞的背影,琴儿停顿片刻,又说道:“老爷说,请来的裁缝申时便到,让您好好准备一下。”

“恩。知道了。”仍旧是一句淡淡的话,仿佛说着的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竟然这样冷静么?琴儿吃了一惊,小姐对那个封护卫的感情她是十分清楚的,可是为何临到要为他人做嫁衣了,小姐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心中愈加不解起来,却不能开口问,只得退了出去。

琴儿走后,房中又剩下了锦瑟一人。她依旧在窗前站的笔直笔直,依旧眼神淡淡的望着后花园,在她白净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仿佛,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正从她瘦弱的额身形中静静的流淌出来,缓缓的弥散在整个房间。

仿佛,悲伤。

第二十一章 夜探香闺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

一片寂静的伯爵府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他的动作极为迅捷,没有京都府中任何护卫,飞快的掠过后花园,直奔南院的绣楼。

一阵清脆的声响传来,类似于叩窗产生的声音。锦瑟一个激灵,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惊醒过来。

“谁?”她心里一紧,右手飞快的拉过外衣披上,脑中瞬间掠过来人的各种可能性。半夜时分,房间门窗紧闭,光线极暗,只能隐约看见悬空的窗台上有个模糊的人影。听到她的喝问,那人身形一动,轻巧的拨开窗户的暗锁,竟然直接就跃了进来!

这一霎那,惊恐占据了锦瑟的全身,在她正要张口惊叫之际,眼前一花,方才还在窗前的人影瞬间掠至床头,出手如电的将她的口鼻捂住。

此时,皎洁的月光从洞开的窗口倾泻进来,亮光洒在黑衣人身上,清晰地映出他五官分明的脸部轮廓。

“封远!”一见这熟悉的脸孔,锦瑟惊喜的睁大眼睛,被捂住的嘴里喊出模糊不清的的姓名。

来人见她认出自己,立即松手垂首行礼,低声道:“封远见过小姐。深夜来访,望小姐原谅封远的冒昧。”说话间,他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

在处事两难之际,饱受痛苦煎熬之时,乍见心上人,锦瑟激动的顾不上矜持。她“唰”地一下从床上站起,左手仍然紧扣着披在身上的外衣,右手却大胆的直接抓住对方的衣襟。清清楚楚,又柔柔弱弱的说了一句:“请你带我离开,好吗?”

如此大胆直白简单露骨的话语脱口而出,锦瑟望着封远的眼神急切而带着浓浓的期望。如果,真的能够离开伯爵府,离开京都,是不是一切事情都解决了呢?是不是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了呢?

然而,被这样露骨的一句话劈头盖脸的问下,封远确实明显的怔了一怔。

敏感的感受到对方片刻的迟疑与退缩,锦瑟心里一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便倾泻而出。心中的万分沮丧令她再不敢在同一个话题上纠结,迟疑少许,才又不甘而感伤的叹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君心似我心,看来是锦瑟冒昧了。”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眸子,随着这句话黯淡下来。

最后的一丝希望就此幻灭,她的脸上再也难以遮掩伤痛之情。

封远默默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怜在心里。他真的很想将这个满脸受伤神情的少女揽入怀中,大声的坚定的告诉她“我也喜欢你。我会带你走!”然而,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封远清楚自己的使命是什么。所以,任眉头皱到了极致,他也始终没有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

况且此时……只怕会令她伤上加伤。

“深夜来访,封远其实是有事相求。恳请小姐能够帮助一二。”一身黑衣的高瘦男子忽然间话语吞吐,神色也在明灭的月光中显得极为奇怪。

锦瑟诧异抬头,她实在想不出到底何事能够令一向循规蹈矩的人如此唐突。况且,自己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家,又能够帮得上他什么忙呢?然而,这也让她略感欣慰与高兴。毕竟,能够为心仪的人做一些事情,那也是十分美好的一件事情呵!

“无论何事,锦瑟必定倾尽全力。”男子的信任令少女忽地开怀起来,有恬淡的笑容随着这样坚定的话语在嘴角缓缓绽放。只是这样毫无防备的微笑,令对面的男子忍不住自惭形愧。

沉吟再三,封远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右手因握得太紧连指节都开始发白,良久,终于递了过去。

锦瑟笑着接过,一见之下,方才的笑容还来不及消褪,便生生僵硬在了唇边。

宁静的月光洒在少女手中的令牌上,照耀得上面的金色龙纹熠熠生辉,而手持令牌的少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沉甸甸的金质令牌,周边镌刻着栩栩如生的一条飞翔的龙。这样的令牌,只有一个人有权利下放,那个人就是天朝的皇帝。

巨大的震惊击中锦瑟全身,她无意识的张了张唇,却没有办法发出一个声音。时间仿佛缓缓倒退到在书房外偷听父亲谈话的那个瞬间,相同的感受再一次向身形瘦弱的少女铺天盖地的袭来。

原来……是这样啊。

最初的偶遇、之后的接近。都是刻意安排的吧?而这样的费尽心机显然只是为了获得那个枭雄之女的亲睐,只是为了从这个野心家的女儿身上挖掘到她父亲图谋不轨的蛛丝马迹。只有拥有了真凭实据,堵住了悠悠之口,皇帝陛下才会、也才能在临死之前,将蛰伏这么多年的锦天候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皇帝是什么时候开始再次怀疑父亲的?难道是三年前得那场戏,哪里露出了破绽吗?锦瑟呆立原地,脑中空洞的想着。

真是十分奇怪,得知真相的时候并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身体的某个部位传来——或许是这几日的变故已然让这个少女变得麻木。锦瑟只是忽然觉得好疲惫,好累。

心仿佛被瞬间掏空了,真的好累啊。

看到她整个人静在原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封远的内心一阵抽搐。然而理智却一再的提醒他,决不能心软。自己奉皇上之命追查此事已近半年,皇上眼看就挺不住了,事情的进展却还是如此缓慢,封远心里也是焦虑万分。他不住的在心里说服自己:一定要果断,一定不能儿女私情!

“小姐!”封远的声音蓦地提高,似乎是为了唤醒眼前不在状态的少女,也或许只是为了令自己坚定决心。他的眼睛紧紧的看着少女惨白的脸,语速也急切起来:“令尊的事情想必你一定有所耳闻。事实上,我也已经查到他与番军来往的一些细节了,只是仍然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如今皇帝重病,太子殿下根基不稳,倘若你父亲再与外勾结做出什么滔天恶事来,虽然不至于江山易主,但必定也会大伤我天朝元气。况且,若番军入京,一定对京都的平民百姓大肆杀戮。在这里,封远恳请小姐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化解此次危机!”

他说的极快,然而锦瑟却恍若未闻,清丽无双的脸上神色几度变幻,终于又恢复以往的平静如水。她毫无血色的双唇无声的翕合,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见她无动于衷,封远心里一急,言辞便愈加激烈:“小姐仁善,一定不愿令尊犯下弑君篡位的恶行吧?望小姐慈悲为怀,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天下苍生?”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失魂落魄的少女终于回过神来,然而脸上却是从来不曾见过的阴郁之色,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尖锐起来:“天下苍生与我锦瑟何干?!”

被她这样失态而凌厉的气势所慑,封远蓦地一阵心惊。心目中的人儿上善若水,与眼前的这副模样相差甚远。难道是自己赌错了么?他不敢再开口,生怕又刺激到对方。只是口中轻轻唤道:“小姐……”

看出他脸上的诧异与失望,锦瑟蓦地转身,面对着窗外。

一时间,房间一片寂静,除了两人刻意压抑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时光流逝,天边的漆黑渐渐消逝了一些,微微泛着白,而后花园那些花木亭角已经依稀可辨了。

月光依旧由洞开的窗口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圈,如梦如幻。

激动的情绪被漫天的悲伤湮灭,临窗而立的少女淡淡开口:“父亲谋反的证据,确实在锦瑟这里。”她的语气恢复平静,一面说话一面伸手从头上拔下那唯一一支碧簪。

“既然你想要,便拿去吧。”一句话说完,锦瑟猛地将手中的簪子朝心口扎去!

这样的情景令封远始料未及,大惊之下顾不得礼仪,出手如电的拉住了她的手腕,饶是如此,碧簪仍然刺破了她的外衣。

锦瑟因手腕被拉住,只得半个身子转过来,于是眼睛正好对上了封远的。此时,后者眼里溢满了毫不掩饰的怜惜与焦急。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扇形的阴影。声音清冷的问道:“封公子出手救我,莫非是不要那证据了么?”

封远一楞,被少女眼中的一抹死灰之色所刺痛,再不忍多说什么。

“既如此,”少女决绝的转身,声音里已经不带任何表情:“那请回吧。”

少女的背影孤寂而弱小,封远忽然十分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居然以这种方式逼迫她出卖自己的亲生父亲。何其残忍!无言以对,唯有转身离开。

在他从窗外跃出的一霎那,一个清冷的声音低低的在他身后响起,令他多年后回想起来,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封远,我很失望。“

第二十二章 新帝登基

时间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从来不会为了谁而稍作停留。

在皇宫被全面封锁的第七天中午,难得在府的锦天候与女儿锦瑟正在饭桌前用餐。整个用餐过程静默而沉闷,各怀心事的父女俩都没有什么胃口,坐了许久,桌上的五、六碟菜肴却几乎纹丝未动。

锦天候能够明白女儿为何会如此低落,但他无法做出些什么事情令她再开怀起来。事实上,在这样紧张的关键时刻,他根本就无暇顾及女儿的心情感受,因为他的心早就被筹划多年的复仇大计所占据了。

想当初,自己也是一位忠诚于天朝,忠诚于陛下的好臣子。为了自己所忠诚的目标,连年在外领兵征战,获得累累战功。连妻子死于难产之时,自己都还在外为了新的朝代而抛头颅洒热血。建国初期,自己非但没有回京领赏,更是主动又在边关抵御外敌,这一切,都只为了让这个新生的朝代能够维系的更加长久。

岂料,天朝四年,当大局渐渐稳定下来是,昔日誓言要厚待自己的皇帝陛下竟然一道圣旨将自己独自召回京都,表面上是要犒劳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实际上是顺势将自己的军权一削到底!可怜当年自己年轻气盛,只知打打杀杀,却不屑与和朝中权臣往来为伍,是以在军权被夺之时,朝中上下竟一片缄默,没有一人为自己进谏。后来,为了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才赐了自己一个不咸不淡的伯爵称号,看似高贵无比,实则毫无用处。

功高震主啊,果然是什么朝代都适用的。想到这里,锦天候不禁心生嘲讽之意。这么多年的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只为了替自己当年讨回公道!而讨回公道的方式,这个曾经的热血将领现如今的野心家早已就不在乎了。

这个由自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即便害是要毁掉,也要毁在我锦天候的手中!

一念及此,锦天候的眼中闪过浓浓的阴郁之色,强烈的恨意令他顿时索然无味。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我吃好了。”

“我吃好了。”

不料,就在锦天候说话的同时,一直沉默的女儿也说了相同的话。不约而同的举动令父女俩手上的动作都是一缓,却又默契的仍旧垂着眼帘,不去看对方。

便在此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得得,声音蓦地在伯爵府的大门口停住。随后又传来一阵慌乱的敲门声。

闻声赶去的家仆刚刚将门栓拉开,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一个身穿官衣的男人一脚踏进门槛,昂头高喊道:“传皇帝陛下口谕,令伯爵锦天候火速进宫,不得有误!”

才喊完,男人不作任何停留,飞快的回身上马,拼命向下一个目的地赶去。

火速进宫?锦天候闻讯霍然而起,一抹隐秘的兴奋在眼中转瞬即逝。

……

申时,戒备森严的皇宫。

阴郁了几日的天空终于开始飘雨,雨丝由细变粗,由慢变快,终于形成黄豆般大小的急骤大雨。大雨无情,顷刻将置身于室外的人们淋得透湿。大街上的行人开始奔跑着躲雨,然而跪在承乾宫门外的大臣们却不敢有丝毫闪躲。

此时匍匐跪于宫门外的黑压压的一片大臣,全都穿戴整齐,只是由于一场大雨,身上都被淋得湿漉漉的。质料刮挺的朝服湿湿的贴在身上,极为难受。偶尔一阵风刮过,竟有人冻得瑟瑟发抖。

如此惨况,却没有一人胆敢出言抱怨。他们那闪烁着精明光芒的眼睛时不时和身边的同僚对视一眼,靠多年形成的默契交流着,却都不敢说出声。

面前这座大门紧闭的宫殿庄严肃穆,却异常安静。这种安静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向被火速召进宫的众位大臣们铺天盖地的施压过去,令他们忍不住不安起来。

他们已经在宫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然而里面仍是一片死寂。太子殿下应该是在里面吧?皇帝陛下是否还健在?在这生命的最后关头,这对父子俩正做着怎样的交接呢?大臣们心急如焚,却都不敢开口催促。

又过了许久,“吱”的一声闷响,沉重的宫门终于打开了。皇帝的贴身太监德公公缓缓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抬头,无数热烈而焦灼的目光同时汇集在德公公那年逾五十仍保养得当的脸上。而眼尖的人早已从开门的那一霎,窥见一身黄色蟒服的太子殿下正跪在榻前的背影。

德公公淡淡的扫了眼跪了一地的大臣,将手中卷成轴的金黄色圣旨慢慢打开,面无表情的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即日起,将皇位传于太子李懿轩。太子仁厚,望众卿竭力辅佐之。钦此!”

就怎样寥寥数语?众大臣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仍旧迷惑的瞪着大眼望向德公公。

见此情景,德公公淡漠的神情终于发生变化,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弥散在他脸上。他带着深深的疲惫之情,说道:“先帝遗诏,各位大人还不接旨谢恩?”

轻轻的一句话,却似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大的石块,顿时激起水花四射。

遗诏?大臣们瞬间反应过来,蓦地爆发出悲伤的痛苦:“陛下!”

这一片混合了锦天候的哽咽之声的哭声,尘嚣而上,最终响彻天地之间。

而正是这个时间,酝酿了许久才下的这场暴雨,竟不知什么时候默默地停了。

……

次日清晨,皇宫中举办了隆重的登基典礼。金銮殿上,所有大臣齐齐跪倒,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至此,坐在龙椅上年仅十九岁的太子李懿轩正式登基称帝。

礼毕,朝中各大臣又穿戴整齐的在新帝的带领下参加了祭天仪式。经过繁复的程序,脱下蟒服换上龙袍的新帝亲手燃香,祈求大天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祈求大天朝歌舞升平的气象延续的更加持久。

同日,先帝遗体浩浩荡荡的下葬于皇家陵园。新帝李懿轩下令此后三天,全城戴孝,所有娱乐场所,全部歇业。同时,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张圣旨,已经在送往伯爵府的路上。

圣旨之上,寥寥数语。如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日之后大婚典礼,望伯爵之女锦瑟早作准备。钦此!”

而此时,仍在伯爵府绣楼之上的那个少女,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二十三章 大婚之日(上)

在这剩下的三天里,整个京都都笼罩在先帝驾崩所带来的悲痛中。家家户户门口都整日整夜的悬着“长明灯”,为逝去的先帝指引去极乐世界的道路。大街小巷里,所有的酒楼、茶座、青楼全部暂时歇业。面带戚容的人们在路上遇见了熟人,连彼此之间的交谈声都小了许多。

仿佛整个京都都沉浸在这种伤痛之中,唯有一座府邸例外。

尽管也在大门两侧挑了两盏象征意义的“长明灯”,但伯爵府的内部却是一片欢腾热闹的景象——当然,这种不合时宜的情绪在外人面前肯定是会掩饰一二的——毕竟,作为即将诞生大天朝第二任皇后的府邸,似乎想不喜气洋洋都很难。

新帝登基之初便下旨完婚,显出皇帝待锦家何其厚重。连朝中最不善察言观色的大臣都已经看出来,承蒙先帝眷顾的伯爵锦天候今时今日非但圣宠不减,反而日趋浓烈。于是,提前送礼道喜的同僚们接踵而至,并且不再像上次那样用词隐晦,而是直截了当的向未来的国丈大人谄媚示好,以保仕途坦荡,前程似锦。连平日里一向没有来往的将军府和丞相府也分别派管家送来了大礼,以示各自的友好之意。

络绎不绝的客人迎来送往,还要筹备婚事(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再加上不时被新帝诏进皇宫商议国家大事,准国丈锦天候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而府上的清洁大扫除、婚庆当日所需的各项配备等等,令整个伯爵府都忙碌起来。就在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之际,最悠闲的却是大婚的女主角——锦瑟姑娘。

任谁都无法从锦瑟那张永远沉静温和的脸上看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比如紧张、欢喜、期盼、担忧等等所有待嫁小女儿家都会有的情绪。那张白皙美丽的脸庞,始终无悲无喜。

这几日的锦瑟仍然整日独自呆在绣楼之上,读书写字,吟曲抚琴,偶尔也会倚窗看景。在外界喧嚣的映衬下,她的小小的世界显得更加安宁而平静了。

倘若,能够有幸如此这般一辈子,该是多么多么美好的事情。

时间静静流淌着,没有人知道这位外表秀美安静乖巧的未来皇后暗自下了何等惨烈的决心。一如没有人发现伯爵府里消失了一位封姓护卫。

……

三天的光景,转瞬及至。

新帝大婚,普天同庆之。在第四天的早朝上,新帝李懿轩下令犒劳三军,并且下达“特赦令”。凡是犯罪情节不太严重的囚犯一律予以释放,并送予适当的盘缠以作路费,使他们得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中,与亲人团聚。不仅如此,这位史上最年轻的皇帝陛下宅心仁厚,心系百姓,在他大手一挥之下,免除了举国一年的所有税赋。

皇令一下,满城尽是一片欢呼之声,新帝李懿轩从此民心大盛。

大婚当日,京都的防御措施一如以往,正面的东城门由两个大队交替值守,并负责整个京都的界面巡逻,而位于京都边郊的南城门,仍是由那支在此镇守了快三年的大队看守。

……。

当夜幕降临,皇宫里正在举行盛大的大婚典礼之时,人迹较少的南城门处却有一人隐于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此时,冷月无声,碎星稀疏。黑沉的夜幕沉寂的看不看一丝生机。一如封远现在的心情。

他隐于城门斜对面的一条小巷,抱剑当胸,后心死死地抵着墙壁,妄图从中寻找些微慰藉。厚厚地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余两只眼睛,发出清冷孤寂的薄光。

极远的地方,仿佛仍然有琴玄合鸣的奏响,被夜风轻轻地送了过来。

封远凝神静听,这是多么、多么喜庆欢悦的奏乐之声啊!在这样一个重大的日子,她,会不会有一些欣喜呢?

抱在身前的佩刀无数次的为那个柔弱的少女拔出,只是,当时的心情,她还会记得吗?

世事一贯难料,造化偏偏弄人。

封远蓦的昂首,半空斜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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