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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谷-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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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若能高抬贵手,保全这古刹,晚辈自愿终身……”

赤魅老怪寸飞,本是闭目阖睛静听姑娘说话,脸上不现丝毫表情和其他神色,此时却蓦地仰颈哈哈大笑不止!

半晌笑声方停,寸飞一声喟叹之后,慨然说道:

“章姑娘,恕我打断你的话锋,寸飞成名江湖数十年之久,敢说言无不信,所作赌约,怎能就让姑娘撤消!章姑娘,这场赌我输了!当着令尊和这獒王与伏虎禅林的僧侣们,寸飞郑重声明,我赌输啦。姑娘成全我的心意,寸飞心感万分,迟早我必有所报,这伏虎禅林因姑娘而保全,僧侣们实应感念姑娘的恩德。

叛徒南宫玦,所敢暗图不轨抗命叛师之由,皆因一卷奥秘文件引起,焚寺之事,寸飞因姑娘的聪智良慧,如今自当罢论,但对于那卷存放我手之奥秘的文件,寸飞却须向伏虎禅林的方丈要

个公道,俗云‘佛家无诳语’,寸飞受骗二十几年,思之令人愤慨,姑娘可能容我了此恩怨?”

天蓉姑娘再次肃色施礼,缓缓说道:

“前辈肯念天蓉一点愚诚,保全这千年古剃,此德此情,晚辈生世不忘,至于私人恩怨之事,晚辈怎敢过问。

不过这伏虎禅林,乃清静佛土,前辈了当恩怨之时,晚辈斗胆,敢请以恕道待人,以恩德释怨。”

寸飞闻言扬声大笑道:

“好一句‘恕道待人,恩德释怨’,寸飞这大年纪,若不能使天下人心服,岂不愧对姑娘的仁慈,就这么办。

不过寸飞也有个不情之求,为使昔日之事是非分明,敢请姑娘及令尊,和东川犬叟,暂做人证如何?”

天蓉姑娘闻言,看了老父和及哮天一眼,及哮天对章性初点点头,章性初报以微笑,天蓉姑娘方始说道:

“家严和及老前辈,皆愿为老人家之事做证,晚辈武林末学,无此资格担当重任,尚祈前辈勿罪。”

赤魅老怪赞叹一声,摇摇头,对章性初及哮天拱手为礼,以示谢意之后,立即转对殿前僧侣们扬声说道:

“寸飞有请果慧禅师一谈。”

此言一出,伏虎禅林的僧侣们立即乱成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却都是面带着惊诧的神色。

突然哄乱声停,自大殿内走出来两位僧人,正是伏虎寺的方丈承果,和监院的大师承因。

他两人停步院庭,承固立即合十扬声道:

“寸施主可肯下面一谈?”

寸飞白眉一扬,沉声说道:

“你是什么人?”

“伏虎寺监院承因。”

“老夫要见的是方丈……”

一旁的承果方丈,此时接口道:

“贫僧承果,如今是这伏虎寺中的方丈,施主……”

那寸飞闻言厉声说道:

“你是方丈?那果慧和尚呢?”

承因躬身合十代承果答道:

“施主所问乃本寺上代主持,亦即承因之恩师……”

“老夫只问果慧何在,哪个管你们的这些家务!”

承因面现凄容,再次合十答道:

“施主晚来了数日,敝恩师……”

寸飞不容他把话说完,冷笑着接口道:

“真是忒煞凑巧了,承固,你奠忘记‘佛无诳浯’的话!老夫无法相信这果慧和尚,偏偏在几天……”

承果这时却接话正色说道:

“施主功力虽高,武林辈份虽尊,却也不能对我佛弟子这般轻蔑,你怎地不容承因将话说完,就要妄下断语呢?”

寸飞冷哼一声道:

“好!你们说下去。”

承因才待继续前言,大殿前那株古松之上,突然有人高宣一声佛号,随即听到宣佛之人扬声说道:

“承因不必多言,即令门下退出,各归宿堂。”

承因面色一变,但却立即低答一句“敬遵慈谕”,然后对着门下众僧侣一挥手,刹那数百僧侣俱皆退下。

古松上面的那人,此时再次扬声说道:

“老衲有请寸老英雄,及所有宾客下面一谈。”

说着随见自古松之上,飘落一条灰色人影,斜射到大雄宝殿前的庭阶之上,落地铮铮声鸣,震人耳鼓,原来这人已失双足,

安以钢梁,而双手持拐,难怪落地有声。

赤魅老怪闻言一声冷笑,俯身抓起脚下的叛徒南宫玦,当先纵落,及哮哮天和章性初父女,也继之而下。

那赤魅老怪寸飞,这时已讥讽地向那身着灰色衣衫的人说道:

“禅师别来无恙?”

那人只看了寸飞一眼,报以微笑,并投答话,却转对刚刚纵落地上的及哮天章性初父女三人道:

“老衲果慧恭请施主们静堂一谈。”

话罢立即转对一旁侍立的承果承因道:

“速备茶点,静堂伺候!”

承因合十先行,承果合十肃待,果慧这才对寸飞道:

“寸施主请。”

寸飞嗤哼一声,承果转身带路,寸飞却对天蓉姑娘道:

“此时寸飞尚能进入伏虎寺的静堂,皆系姑娘所赐,姑娘理应先请。”

众人自然都听得出来,这是寸飞存心讽刺果慧禅师而说的话,言下之意,若非天蓉姑娘赌胜了东道,此时伏虎禅林,早已化为一片火海,休说静堂待茶,恐怕连大雄宝殿也已不存在了。

果慧禅师闻言并不着恼,却含笑对姑娘说道:

“寸施主说得对,姑娘对敝寺的恩德,令老衲愧羞难报,理当先行。”

天蓉姑娘摇摇头,转对寸飞道:“前辈若不先行,就是在生我的气了。”

寸飞笑笑,立即走下,一行人进入静堂,落座之后,承因已率门下送来茶点,并与承果陪侍果慧身旁。

果慧敬茶之后,合十对寸飞道:

“贫僧为着一事,日前离寺他往,未能恭迎故人大驾,寸施主莫罪,门下有何不到之处,贫僧领罚就是。”

寸飞冷笑一声道:

“虚假的客套,咱们还是免了的好,如今当着三位证人,寸飞要把当年和你的恩怨说一说,了断……”

果慧喟叹一声,接口说道:

“寸施主对果慧有恩无怨,若无说恩怨二字,那是果慧负恩所得,只是果慧当年也有难言之隐……”

第二十五章 果 慧

寸飞仍甚气忿的说道:

“果慧,当年寸飞救你,可并无索报之意,是你自愿将文件寄赠,寸飞守约二十年正,为此不惜开罪天下同道,二十年来莫明其妙的高手巨盗云集蛮荒,皆欲不利寸飞,若非寸飞技……”

果慧掸师摆手拦住了寸飞的话锋,慨然说道:

“贫僧自知理曲,寸施主暂息雷霆,容我将当年事本源经过说出,然后任由寸施主惩罚如何?”

寸飞白眉一挑,并没答话,果慧喟叹一声,看了天蓉姑娘等人一眼,喝了口茶,才幽幽地话说当年道:

“果慧少时江湖行道,不幸为管不平,开罪名震天下的巨盗‘八手天尊’井渊,终于某夜为其所困。几经苦战,身受十余处重伤,自忖必死之时,救星天降,那是两位少年侠士,非只救下

贫僧,并为江湖除一大害,井渊及门其下十二名无恶不作的高手,是役全遭诛戮,无一漏网幸免。事后恩公代我医伤之时,拜问名姓,始知乃武林双剑梅浩然和司徒雷两位,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后来贫僧主持伏虎禅林,始终未与两位愚公相会,但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往事,和两位恩人的安康。

有一天,是二十一年前的一天,大雪纷飞,深更夜半,伏虎寺中来了一位投宿寄食的少年丑陋汉子。他身背着恩公梅浩然的双玉剑,直接找我,报名梅三丰,自承是梅浩然的独子,并怀有昔日贫僧奉敬两位恩人的证物,声言遭到仇家毁容残目之伤,为报大仇,特来峨嵋,要贫僧指点他神鸦崖的方位。

贫僧自是义不容辞,将路径详告,哪知梅少侠因乍受重伤,为复大仇,并没有休养复原就奔波千里至此,一路疾行,已受风寒内伤而不知,次日竟然病倒寺中,一病经月,愈后立即辞去,仅要贫僧供给一盏灯笼,和少许干粮。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梅少侠匆匆返来,就在这间静堂,交给贫僧一卷东西,言明那是司徒大侠手抄而未完的一卷经典。

特来托付贫僧,送到卷后所附地点,贫僧记得是昆明附近崇明县境,嘉利泽旁的飞龙山庄。

贫僧昔日身受双剑活命之恩,此事义无可辞,当即承诺,梅少侠又取出一个银盒。将文件置于盒中辞去。

自此贫僧再未和梅少侠见面,次日贫僧了当些许寺务,随即亲携银盒离开峨嵋,直奔飞龙山庄。

讵料乍寓寺前山径,已觉有人追躇身后,贫僧自忖身无长物,又无仇家,暗中追蹑之人,必然是为这文件而来无疑。

此时方知司徒大侠这卷手抄未完的经典,必然隐藏着什么启人觊觎的秘密,若按刚刚离寺就已被人追蹑一节来判断,贫僧不能不为此行而恐惧。

仗恃峨嵋地形热悉,贫僧绕走曲径,抛开暗中追蹑的人物,又潜返寺内,秘召承缘承惠二弟子,共商对策。

结果由贫僧连夜伪制了三卷文件,由承缘承惠各携一卷,分途离寺,而贫僧身携另一假卷……”

赤魅老怪寸飞此时却冷笑一声接口道:

“果慧,事到今朝你怎地还想欺骗老夫?”

果慧皱眉说道:

“寸施主此言怎讲?”

寸飞冷哼一声道:

“你说私自伪制了三份假卷,内中可有老夫所得之一份?”

“寸施主所得一份自然也是膺品。”

“既非真迹,怎得仍有不归谷隐秘的暗示?”

果慧闻言一笑说道:

“寸施主莫急,容贫僧说下去,一切自然明了。”

话至此微然一顿,果慧接着适才所说的往事道:

“那三卷伪件,其实就是一卷真迹,贫僧将真迹分成三段,在三卷伪件中各藏一段真迹,凑起来合成真卷。

贫僧仍恐中途被劫,暗地又召进承智、承因两个弟子,命其将真迹之二、三两段默记至熟,并反覆默写至无误地步,嘱其随后离寺,绕奔飞龙山庄,这种安排不论承缘、承惠是否平安到达,贫僧仍能不负梅少侠之托。

而贫僧也用一日时间,默记全文无误,然后将真卷秘藏本寺某处,携假卷离开峨嵋,奔向云南。

哪知承智承因暗起不良,在默记真卷之时,竟将第一段也暗自记上,奉命离寺之后,竟起了叛师弑师的毒心。

果然不出贫僧所料,承缘承惠,先后在蓉城被杀,所携伪卷皆已为人劫去,而贫僧一路与敌苦战,侥幸得胜也到达蓉城。

此时承智承因已商妥对付贫僧的办法,将已被贫僧诱向此路的强敌勾回,因此贫僧在蓉城东十里,才被群敌所困。

苦战之下,终于独力难支……”

赤魅老怪寸飞,此时突然接话道:

“你所说的那承因承智两人,可是一个豹头环眼,一个面如锅底,年约三十上下的中年和尚?”

果慧禅师闻言不由惊诧地问道:

“正如寸施主所说的样子,不知施主在何处见过他们?”

寸飞摇头喟叹一声道:

“果然是这两个和尚,说来令人叹息。”

及哮天接口说道:

“何不说说经过?”

寸飞低沉地再次吁叹一声道:

“此时老夫深信‘天网虽疏,疏而不漏’的这句话了,就在老夫巧遇果慧和尚被数名江湖巨盗所困而重伤苦斗的当夜初更,

老夫在蓉城东门外一座树林中,亲眼目睹了一件令人胆颤心寒的惨案!

彼时老夫蓉城访友,事毕才待回转蛮荒,讵料突然发觉数名江湖巨盗和已经退休的黑道高手,不知所为何事竟在蓉城聚结。

本心不欲多问是非,才绕走城东,时正初鼓,刚刚踏上进城东那片树林的小路,蓦地看到三条黑影,飞隐于林木之中。

一时好奇,蹑于黑影之后,暗地窥探,原来在树林密处,竟有数丈草坪,一个豹头环眼的和尚及另一黑脸的僧人,举火对坐正在饮食低谈,顺风嗅得阵阵酒香,当时我只在冷笑这两个败坏

佛旨的酒肉和尚,却不知道是果慧的两个弟子。

他两人面露欣欢神色,丝毫不知已有三名黑道高手在暗中窥伺,半响之后,听得那豹头环眼的和尚说道:

‘师弟,咱们各自取出所知的那一段来,把全篇凑在一齐吧?’面如锅底的僧人皱眉答道:

‘师兄,我看咱们还是到目的地后再说。’

‘师弟你坚执一定要这样?’

‘为了自己的安全,我不能不如此坚持。’

‘师弟,愚兄觉得你这是不智之举,试想,此去目的地方尚远,设若万一不幸,岂不前功尽弃?’

‘我深以为师兄的比拟错误,当真小弟不幸,所谓前功尽弃之言,对我已无不同,除非师兄你……’

这时那个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哦了一声接口道:

‘我现在方始明白师弟坚持的原由,原来是不放心我,其实咱们曾有血誓,你不该连我都不放心。这样好了,你是师弟,我是师兄,将来尚须共研绝艺,为了使你安心,我先将所存的一段交给你。’

说着这和尚果然由肥大的僧袍袖中:取出一卷用素绢包裹着的东西,黑脸的和尚伸手就要接,谁知他这师兄不晓得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却突然地缩手将那卷东西又放回袖中,含着难以形容刻画的笑童说道:

‘对了!你既不放心我,我又怎能信得过你呢?’面如锅底的那个僧人冷笑一声道:

‘我没想要,是你自己要交给我的。’

‘师弟,咱们何不同时取出来交换看看?’

黑脸的僧人双眉一扬,沉思有顷才开口说道:

‘我还是坚持到目的地再交换。’

豹头环眼和尚似乎有些恼意,沉声说道:

‘师弟,难道我这种提议还不公平?’

‘师兄,天下绝对没有一切相等的人,也就没有公平可言,这是我的看法,深信颇有道理。’

‘我不明白。’

‘简单点说,我和师兄并不相等,故而无法公平。’‘师弟,你大概酒是喝多了,越说我越糊涂。’这时那黑脸的僧人,含着谲诈的笑容道:

‘师兄,你总知道‘完璧归赵’的出典吧,那就是在无法相等的情形下,迫使蔺相如施展谋略而保全宝玉。’

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大笑道:

‘我明白了,师弟,你可是指咱两个的功力而言?’黑脸的僧人微笑着点点头道:

‘师兄聪慧,师弟我论智谋,敢说不输师兄,但要谈到武技功力的火候,却差师兄一筹,弱者生存之道,只有藏拙和逃避两途,目的地我势在必去,逃已不能,望师兄原谅我万不得一而藏拙的笨策。’

他说完了话后,轻声一笑,似乎十分得意。

那豹头环眼和尚的脸上,青筋一颤一跳,样子十分难看,顺手斟了两杯酒,目光阴谲中略现呆板,我在暗处却已看出,这个和尚在沉思着一件大事,并且我立即断定,他所沉思的事情,是准备不利那个黑脸的僧人。

果然他刹那之后,面色开朗,端起那两杯酒,一杯递给他的师弟,一杯凑在自己的唇边说道:

‘师弟,咱们干了这杯酒,我有要紧的话说。’他们喝干了杯中酒,豹头环眼的和尚再次从袖中取出来那卷东西,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喟叹一声,低沉地说道:

‘师弟,你我虽然为它,做出欺师背义寡恩绝情的事来,但却血誓在前,彼此不欺不疑共研绝技。不料师弟你首先违背了誓言,疑心自生暗鬼,说来令人伤痛,忿恨!师弟,你怎不能再聪明些呢?’

‘假若我有歹毒心肠,此时莫非杀不得你?又何必一再请你取出那卷藏秘,彼此交换着互相参阅研讨呢?’

‘难道说等你取出所藏之物后,再下毒手,和现在就施绝情,内中还有什么不同?何况我明知你功力不敌!’

这时那个黑脸的僧人,淡笑着似乎要想说些什么,可是豹头环眼的这个和尚,却摆手相拦接着说道:

‘师弟先莫插话,听我说完。当你我初奉严谕默记真文之时,我因这是千载难遇的良机,故而和你商量,暗中熟记那第一段文字。事后奉令远行,本可潜返山中,按所得全文详搜目的地方,

是你恐惧未来的祸患,才迫我施出辣手。单凭你我这身功夫,绝对无法达成所愿,这才巧使“移花接木”之计,和那些觊觎秘卷而无恶不作的东西们联手合作。如今他等侥幸被我们骗过,两位师兄俱已命丧于此,老东西这个时候大约也正在和那群匹夫拼命。按说这正是你我潜逃的大好良机,只因那群亡命之徒,个个心黑,人人手辣,极可能已对你我起了疑心。设若在你我潜行之后,彼等追来,战既不敌,只有束手被擒,那时候若从我们身上,搜出真文,师弟,他等岂肯饶恕我们,除死之外,别无他逮,事果这般,非只前功尽弃,岂不是死得太冤?’

‘因此我才约师弟至此,咱们先将彼此所得真文,交换阅读而默记于心,然后将真文毁去,并且暂不离开蓉城,这样那群恶毒的匹夫,非但不会疑心你我,说不定还能按合作时所谈,分我们若干利益。

既便是谈不到利益,至少不利于我们的证据已失,彼等所得皆系伪文,也无法达到目的之地,这有多好?’

‘岂料你竟会连我都不放心,那只好拼着危险潜回峨嵋了,不过我是师兄,你不信我,我却不能不信你,这卷归我所有的真文,现在就交给你,咱们也从此地分道两行,约好在“莲花寺”前的“莲花石”相会,先到先等……’豹头环眼的和尚话说到此处,黑脸的僧人接口道:

‘师兄这般好心,真叫师弟我觉得惭愧,好在时间还早,此时交换阅读尚不为晚,并望师兄原宥我些。’

豹头环眼的和尚闻言笑道:

‘兹后你我生死存亡相共,些许小事何必再谈。’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袖中取出来适才的那卷东西,此时黑脸的僧人,也从身上取出来了一卷,彼此交换接过。”

寸飞说到此处,喝了一口香茗,喟叹一声又道:

“这两个和尚只顾交谈,此时另外的三条夜行人影,却已聚结一起,在低低的商量着怎样下手了。我早听出和尚们的话语中,有些诡诈,虽然知道这两个和尚并非善类,当时我却在想,另外的三个江湖客,设若果有不利和尚的恶行,则决非正义之士,我却不能容许他等得手,因此我也在暗中悄悄准备。

不料就在这个时候,惨变突生,如今想来,还令人难止惊凛寒颤,真是江湖险诈,人心极恶莫过于此了。

那两个和尚,就在暗中窥那动静的三条黑影聚结之时,已各将所持那卷东西彼此交换定当。豹头环眼的和尚,似是果然像他所说的一样,那么仁厚,那么义气,并没有立刻打开阅读。可是那个黑脸的和尚,却迫不急待的三把两把,撕断了外面的封皮,立即展开了那卷东西。惨事由此而生!”

寸飞似是仍有余惧,说到这里不由一顿,舌尖舐了一下嘴唇,咬了咬牙,摇了摇头,才又接着说道:

“那黑脸的僧人……”

果慧禅师忍不住插话说道:

“他名‘承因’。”

寸飞点头继续说道:

“承因急急展开承智和他交换的那卷东西,不料才打开一半,霍地自那卷东西里面,跳出了一个大如胡桃的黑色怪虫,正蹦到承因的脸上,承因本能的抛下那卷东西,立刻用手扫打,哪知他双手刚刚举起,竟蓦然发狂般地凄厉惨吼起来,脸上怪虫,就在这霎眼的工夫,已然消失无踪!

而承因的脸上,却多了一个花生般大的洞,鲜血直涌,乍看好像是被怪虫啮伤,哪知事实却正相反。承因如疯似狂,双手不停地在脸上擂击拍抓,全身暴然腾起再落下,随即在地上翻滚不止。”

果慧禅师听到这里,低沉地吁叹了一声。

寸飞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

那承智和尚这时却倏地飞纵而起,疾若闪电般到了承因的身前,暴伸二指,点中了承因的穴道!承因立即不能挪动,但却惨嗥不止,其声闻之令人毛发悚然,'奇‘书‘网‘整。理提。供'那时我却莫明其妙,不知承因凄号厉啸些什么。

承智满面狰容,狞笑着对不能挪动仰卧地上的承因冷酷地看着,直到承因声嘶力竭之时,才说道:

“你敢不听我的吩咐?我本来有心放你一条生路,是你自找这般下场,承因!这滋味好受吧!”此时我才明白,承因凄嗥是中了承智的阴毒暗算,但却仍然不很了然,承智是怎样下的毒手。

我所亲跟目睹,承因只是被那黑色的怪虫咬了一口,就算怪虫奇毒无比,但也不致于像被万把刀割般疼痛。

承智话罢退向一旁,很小心地缓缓打开承因换给他的那卷东西,我在远处注视不懈,在他展开那卷东西的刹那,映着火光,

似见有一缕极淡的烟雾,由那卷东西里面飘腾而起,霎眼消失。

承智像是并未发觉,但他在展开那卷东西之后,脸上突现惊诧神色,随即怒吼一声,把那卷东西抛落远处。

他大踏步地再次走到承因身旁,抓住了承因的双腿,直拖到一株大树下,使承因半靠在树干上,才厉声说道:

“贼秃驴!你把‘承惠’身上那卷东西放在何处?”

说来不信,那个身受惨极的痛苦,已力竭声嘶、汗流如雨、面色已然苍白、双唇始终未停抖颤的承因和尚,此时却能强忍着似寸磔般的痛楚,嘿嘿呼呼的大笑起来,那是得意至极,疯狂之下的暴笑。

 

第二十六章 寸 蛇

这笑声恼了那承智和尚,霍地伸手袖中,闪出一口雪亮尺二戒刀,狰狞狠毒地砍在承因的腿上!

承因非但并未呼痛,反而笑声更高。

承智怒极,阴狠地说道:

‘你骨头尽管硬,我看你能忍到几时,适才从你脸上,咬破一洞而穿入体中的怪虫,名为“寸蛇”,专啮精血骨髓,不死不休,此时你必然已在消受寸蛇所赐予你的种种滋味,我不信人能耐得和生受这种刑苦,我有办法把它引出你的体外,只要告诉我那卷东西你藏在何处?’

承因颤抖着连连冷哼,像是隆冬天气,身体寒冷下,索索发抖而哼叹呻吟一般,令人不忍卒听。

承智再次叱喝道:‘你别傻,少时寸蛇若啮到你的肺腹,或心脏,就算你那个时候愿意说出实情,我也没法救你不死了!’

承因这时却哈哈地再次狂笑,笑罢恨声说道:

‘承智,你这个恶毒狠辣的匹夫,当初恩师召唤我们,谕令分别默记真文的时候,我并没有丝毫背叛的企图。是你鼓动如簧之舌,再三分解得失利害,怨我心术不正,被你巧言所动,才伙同你共作欺师违心的恶事。不过当时我却也曾想到……’这时那承智和尚,却接口沉声道:

‘承因!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说那些又有什么用?’承因也厉声扬喝道:

‘你也听我说完,自然有用!

当时我虽答应了你,但是却也仔细地想过,恩师待你地厚天高之情,事临万难,才吩咐你为师门全信,你却竟然能够起下这般恶毒的心肠,我只是你的师弟,哪个又能保得准,你不过河拆桥,下井投石?’

‘因此我也小心了一步,后来你又巧言彼此交换背诵真文,并已说动了恩师,但我却已明白你是存着什么心意。’

‘故而向恿师暗示,若要机密不泄,最好互不交换,恩师这才收回成命,那时我曾暗中看到你那副狰狞的模样。’

‘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我也下了决心,不过我并无害你的意思,所为仅系自防,今天果然用上了它!’

‘用上了它,承因,你指着什么说的?’

承智大惊之下,厉声迫问内情。

承因却又大笑着说道:

‘你说“寸蛇”已入我体,再迟你就无法救我,果然不假,如今我也是实话告诉你吧,我死你也休想活命!’

‘寸蛇现在我的体内,毒牙正一口口啃嚼我的筋骨和血肉,即使你真能引蛇出来,我也已身中巨毒难逃一死了!’

‘不过你不必为我活命着想,我罪有应得,死有余事,你还是为你自己的性命,去想个保全的办法吧。’

‘在那卷东西里面,我也暗藏了一点致人性命的物件,比你这条“寸蛇”,要毒辣得多多!’

‘承智,说你聪明,其实你真傻,那第三段真文,我既早巳背熟,又何必再拿着承惠的那卷东西自惹是非?’

‘因此在我取到手里的时候,已经将真文焚毁,却把早就准备妥当了的这卷有毒的假东西,藏在身旁。’

‘你若并无二心,自然不会向我索要,反之,我要看着你这万恶的东西,遭到意图杀人而应得的报应!’

‘我虽一时失计,落你阴谋暗算之中,但你却也休想逃生,转瞬之后,我就会看到你恶报临头下的惨死样子……’

承智和尚不再容他说完,戒刀猛举再落,承因的一条右腿,齐膝生生被他砍下,一声凄悲号,承因痛死过去!

承智似乎尚未消恨,乘着承因昏死之时,竟然拍开了他的穴道,并对承因袖中囊内所有各物,俱皆取出扔掉。

承因和尚腿断痛死之后,因穴遭被解,已悠悠醒来。

乍复知觉,已呻吟出声,断膝处鲜血涌流,肺腹中寸蛇吻啮,面色已转灰绿,身体既能转动,反而增加痛苦。

一声悲哼,一声凄呼,一阵阵索索疼抖,令人悯然兴怜,可是承智和尚,却反而咭咭怪笑,如视闹剧。

承因内外伤势交迫,流血过多,已是奄奄待毙,承智却仍然不放过他去,猛轮戒刀,砍在了另一条腿上!

刀被腿骨紧紧夹住,承智硬生生往起拔曳,承因似杀猪般狂嗥暴喊呼疼,而承智却用狂笑声和他相合!

讵料就在这个当空,那狂嗥挣命的承因和尚,却蓦地跳起,暴然扑在了承智和尚的身上,唉!”

寸飞一口气说到此处,不禁长吁了一声,叹息地接着说道:

“那是我自入江湖以来,所看到的一场最最残忍、野蛮、毫无人性的惨烈肉搏,像原始的野兽一般,爪牙并用!

承因的右手五指,当先插进承智的脸上,食指适巧抓入承智的右跟,左手紧紧抱住承智的后腰!

承智狼嗥连声,戒刀早已脱手,右目抓瞎,其疼攻心,右手也插进了承因的胁下,狠命地抓撕!

承因内外伤*,气力难敌,怪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在了承因的脖颈上,一连数口,他竟连肉带血吞下!

承智极疼之下,也失灵智,不图震力甩开对方,反而也张口咬去,承因的鼻头,成了他口中之食!

两人在地上翻滚撕搏,不知怎样一来,承因咬住了承智的咽喉,只一口,咬断了承智的气嗓!

承智自忖必死,也探手身下,猛地一抓一拧,两人随即全身一阵挺动,仍然纠结在一起,双双死去。”

寸飞说到此处,似疲乏不堪,闭目略事休息。

座中客无不长吁叹息,天蓉姑娘却睁大星眸莫明其妙地说道:

“他俩这是为什么,既非杀生成仁,亦非舍身全义,除此之外,难道天下还有比性命更可尊贵的东西,值得这样争夺?”

果慧禅师闻言低诵一声佛号,悠悠说道:

“俗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两人利欲蕉心,良知人性俱丧,是难以通常的情理来下断语了!”

天蓉姑娘仍然不明白承因承智的作为有何道理,赤魅老怪俯视了身旁的叛徒南宫玦一眼,感慨地说道:

“姑娘至性中人,怎知人心多诈,像叛徒南宫玦,其必欲叛师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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