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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求放过-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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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再看到他现在如此落魄,心情复杂,她对他谈不上任何喜欢,但同样的也没有讨厌过他。
“我不知道你来,也没有让人准备你的位置,不介意的话,那就站着吧。”半夏说着抬头,“你来这里,也不容易吧?”
“……”斗心别开眼,不去与她的目光直接接触。
半夏手掌抚了一下肚子,心下拿不准斗心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用意。
“现在斗氏家族还留了一部分在郢都,在渚宫里还任职。你……”
斗心冷笑,“任职又如何?就算任职,也是一些卑下的官职,根本和以前没有任何相比之处。”
半夏闭嘴,她说那些话,是想要告诉他,斗氏没有被灭族,还有族人在,甚至在渚宫中还有一席之地。可是他一下就想到了斗氏以前的威风上去。这话简直没办法说下去了。
既然多说多错,那么她也不开口了,坐在那里,闭上嘴。任凭难耐的寂静在宫室内弥漫。
斗心站在那里,垂眼看她。
美貌婀娜的女子坐在床上,没有半点惊慌失措,也没有任何的愤懑。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比记忆里的模样更加安静。
“你为何没有入宫?”过了半会,斗心问道。
楚王对她的心思,当年渚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入宫成为楚王众多后宫妇人里的一员。谁知道她最后竟然嫁给了屈眳。
“我为何要入宫?”半夏满脸奇怪。
“熊桡倾心于你,难道你不知道?”斗心回来,对楚王没有了任何的敬畏,连名带姓的称呼。
半夏缓了一下,才明白他嘴里指代的是谁。
“他喜欢我,和我又有甚么关系?国君女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又对他没有任何意思,何必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她说着抬头看斗心,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眼神和斗心一接触,又垂下眼来。
“原来这样么?”斗心低头笑了一声。
“你要用膳吗?”半夏突然开口,她再次抬眼,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斗心着妇人打扮,但还是没能叫旁人看出端倪,她看到他的身形极其瘦削。弯腰下来就露出几分佝偻,和那些做粗活的侍婢还真有几分相似,不仔细分辨的话,还真分辨出不出来。
“你饿了吧。”她道。
斗心的脸沉下来,“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伸手抓了一把放在不远处的青枣,咬了一口。
半夏猜测的没错,他这一路过来,日子的确不好,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连普通的枣子都是他充饥的好东西。
半夏心里有底,他曾经挟持她,想要她跟着他一道去晋国。现在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没有半点放松警惕,只是不能贸贸然高声喊叫的。
斗心吃完了桌上放着的那盘青枣。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斗心道。
半夏看了他一眼,见到斗心脸上是陌生而熟悉的狠厉,她又很快的垂头下去。
“晋国我是待不下去了,齐国现在国力大不如以前,楚国吞了吴国,想要和齐国动手简直太容易了。齐国不会收留我这个逆臣。我还能去哪里呢,秦国?秦国也不会收容我。”
他笑着把自己能去的地方都说了一遍。半夏注视着他的面孔,听他说话,一言不发。
说完之后,斗心闭嘴。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里。
“你想让我帮忙么?”半夏开口,“重新回到渚宫,是不可能了,但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封邑上过日。”
她进项丰厚,养一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不必。”斗心板起脸来。
他那样子,看着就是下定了决心,半夏不好再说话。
屈眳从渚宫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要黑下来了。他一回来,屈瑕就扑上来,“父亲,母亲呢?”
屈眳看着抱住自己腿的儿子,满脸奇怪。
他看向一旁的家臣,“她不在?”
“伯己一早就去封邑上了。”
屈眳听了家臣们的禀告,更加奇怪了。若是两人还没有孩子的时候,半夏的确有时候会留宿在封邑上。
但是有孩子之后,两人都像是有了默契,除非是必要,不然都会回家。
她此举显得不太寻常。
“父亲,母亲,母亲在哪里?”屈瑕依然抱住他的腿,左右问。
屈眳在儿子的总角上摸了一把,“父亲这就去接母亲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不许乱跑。”
说罢,他让乳母等人好好照看屈瑕,自己走了出来,回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他就要紧接着去接人。
室内灯光晦暗。
半夏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慢慢站了起来。
斗心已经站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他没有动手,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期间,有侍女过来询问她是否起来。都被斗心让她搪塞过去。
现在天色都已经暗了,再想和之前那样胡乱搪塞过去,不太可能了。
见她起来,斗心浑身紧绷。
在晦涩的光线里,他像一只潜伏的野兽。
半夏慢慢站起来,特意把小腹挺出来,“我做不了甚么。”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斗心的神色有所缓解。
“我坐累了,起来站会。”说着,她伸直了两条因为久坐而格外疲累的腿。
“你饿了吗?”半夏问。
斗心看着她不答话。
他即使不答话,意思也很明显。半夏干脆站在一旁不说话。
两人缄默的当口,庭院里已经亮起了火光。原本紧闭的庭院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持着火把走进来。
半夏之前在斗心的示意下,已经让人把门关上,说是想要好好休息,不想有人打扰。这个时候进来的,恐怕身份不同常人。
斗心立即紧张起来,他看了一眼半夏,向她走去。半夏几步退到镜台那里,手从漆盒里飞快的抽出了一只有尖端的铜笄,还没等斗心走到门前。屈眳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响起。
“半夏?”
屈眳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就听下面的侍婢说今日半夏的行为有些反常,明明已经醒来了,却不让侍婢们入内。
他抬手在门扉上敲了两下,身后都是健壮饶勇的武士。
门内没有声音,屈眳在此刻确定半夏是真的有事,他抬脚重重踹在门板上,原本从里面上了门闩的门,一下就被屈眳那一脚给踹开。
门外的人鱼贯而入。屈眳走在最前面。
斗心一手抓住半夏,手里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上。
“是你。”屈眳看到斗心,脸色变了变。
斗心看到屈眳,“好久不见了,伯昭。”
屈眳的视线在半夏身上停留了下,不留痕迹的挪开,“你想要干甚么?”
“不干甚么。”斗心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匕首贴近了半夏纤细的脖颈几分。
屈眳脚忍不住上前踏出一步,立刻被斗心何止,“你不要过来!”
屈眳顿住动作,“好久不见,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变得如此出息了。甚至连妇人都不放过,挡在你身前来做盾。”
他这讥讽的话出来,斗心的脸很不好看。
“你我两人死斗,如何?”斗心开口。
半夏眼眸瞪大,她看向屈眳,“你别答应!”
死斗就是要分出个生死,这怎么能!
屈眳对她摇摇头,他看到架在她脖颈上的匕首,“好,可以。不过你得把她放了。”
“不管你我之间有任何恩怨,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你把她放了。再说挟持一个妇人,也让你先祖脸上无光吧?”
斗心脸沉了下来,他制住半夏的手臂一送。
半夏感觉到那冰冷锋利的匕首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惊魂未定的扑到屈眳手上。
她摇摇头。
屈眳在她头上安慰的拍了拍,柔声道,“我已经答应了他,既然许诺了,自然要办到。此乃君子之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斗心,“我们去外面?”
斗心颔首,和屈眳一块走到外面。
斗心已经放开了她这个人质,其实只要屈眳一声令下,斗心就死无葬身之地,但半夏知道自己不能下令。
两人已经到了庭院里,屈眳丢给斗心一把剑,抽出自己的佩剑。
两人站了小会,瞬间就缠斗了上去。
两人都是久经沙场,出招不带任何拖泥带水,剑锋全都是冲着要害而来。
剑锋相交,剑身重重相撞,斗心觉得自己虎口处一阵发麻。手里的剑险些脱手。
屈眳眼里是凛冽的杀意,斗心到此刻只想和他一战,别的再也顾不上,他奋力还击,招数一一被屈眳接下化解。
屈眳一剑划过他的侧腰,顿时鲜血溢出。
斗心捂住伤口,单腿跪在地上。
“我输了。”斗心捂住的伤口不停的流血,血从手指缝隙里不停的淌出。
斗心说着,他扬起脖颈,把脆弱的要害袒露在屈眳的剑下,“你动手吧。”
之前说的是死斗,那么他输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屈眳摇摇头,“我不杀你。”
除了刚才看到他挟持半夏的时候,屈眳对斗心都没有多少杀心。
斗心抬头起来,满脸诧异。
“我们本来就是一系,看在这个的份上,我也不会要你的命。”屈眳说着收回自己的铜剑。半夏跑来,屈眳一把扶住她,满脸的惊魂未定。
“你小心!”
方才他和斗心比试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焦躁。
他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现在她的小腹都已经凸显了出来,若是摔着了,孩子有没有事倒还是小事,就怕她有性命之忧。
半夏全都是看着他,咬住唇一声不吭。
屈眳扶她稳了,再三确定她没有事,才放心下来,他看向那边的斗心,“你走吧。我不杀你。”
斗心听后,惨笑了两下,“你之前已经放过我一次,这次再放过我,就算你不放在心上,我也自觉颜面无存。”
说着他抬起手里的剑。
屈眳看到他的动作,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干甚么,瞳孔紧缩,怒喝,“快拦住他!”
周围的武士闻声而上,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斗心手里的铜剑已经划开了脖颈。
半夏头一次看到人自刎是什么样子。
殷红的鲜血从刀口处喷溅而出,斗心手里的铜剑哐当落地,自己也倒在地上,鲜血喷溅,人抽搐两下之后就不动了。
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在庭院里。
半夏看到满地的血,直接晕了过去。
屈眳一把抱出她,“快!叫医师来!”
半夏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宫邸内了。
屈眳就守在身边。他看到她睁开眼睛,满脸惊喜,“你醒了。”
半夏望着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地的血,隐隐约约还有些头痛,“斗心是不是……”
屈眳点头,他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握紧,“不要想多了。他我已经令人好好安葬。”
半夏听后伸手去碰太阳穴,被屈眳捉住手,“头疼?”
见她点头,屈眳伸手过去给她揉按,头疼好了些。她一头扎在软枕里,“怎么至于呢。”
不管是她,还是屈眳,都从来没想过要斗心的命。
为何斗心就自尽了。
“或许他的出身不允许他继续这样下去。”屈眳看出她的疑惑,在她耳边轻声解释。
她闭上眼睛,反手握住他。
“好了,无事。”屈眳在她发鬓上继续摸了两下。她浑身上下没有半点伤口,斗心之前挟持她,也不过是拿出那个样子给他看而已。
“我不喜欢那样。”半夏道。
她不喜欢这样动不动就自尽。她握住他的手,“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了甚么事,都不要做傻事。”
屈眳哭笑不得,他的手被她握住,见他没有答应,就死死握在手里不肯放开,最后屈眳只得保证,“只要不到绝路上,我绝不会作此下策。”
半夏不满意,但这已经是他做出这个承诺的极限了。
自尽在贵族看来,有时候是保全最后一丝体面的办法。所以屈眳不会完全答应她。
半夏握住他的手,屈眳柔声安抚她好久,终于见她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只要你还在这世上,我又怎么舍得去黄泉。”
几个月之后,屈眳和当初等半夏生长子一样,站在庭院里听到,驱赶不怀好意前来作祟的鬼神的傩舞已经在庭院里摆开。
屈襄慢慢走过来,身后跟着屈瑕,屈瑕跌跌撞撞的,跟在祖父后面恨不得四脚并用。
“父亲。”屈眳见到屈襄,马上出去,“父亲怎么来了。”
“听说苏己生孩子,所以来问问你苏己如何了。”
说着,屈瑕从屈襄身后露出个头来,“父亲,这次多个弟弟还是妹妹?”
屈眳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不管男女,你母亲平安无事就好。”
屈瑕歪了歪头,听不明白父亲这话里到底什么意思,屈眳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心思和他解释。
屈襄过来问问半夏的平安。
因为生屈瑕的时候,没有用多少时日,所以这次众人都还比较乐观。
结果到了天都黑下来,都还没有见到孩子出来。屈眳让人照料屈襄,自己继续等待。等到深夜,终于产房内一声婴孩啼哭。
屈眳心中焦急,他听到婴孩的啼哭,顿时精神一振。里头的接生妇出来,“大夫,弄瓦之喜。”
生男弄璋,生女弄瓦。时人不爱女孩,甚至周人会把出生的女孩放在地上,来表明女子地位低下。
接生妇已经做好了屈眳不悦的准备。
屈眳却是忽略这一句,“她人呢?”
接生妇愣了下,“母女平安。”
屈眳直接把接生妇挥开,自己进去。
产房内现在正忙乱着,半夏体力已经耗尽了,她躺在那里,听到侍女们禀告,睁开眼,就见到屈眳已经到了面前。
屈眳看她面色尚可,只是神色里还有些疲惫,“辛苦你了。”
这时候孩子已经被洗好,包在襁褓里抱来。
襁褓里的女婴红彤彤的。屈眳抱来低头看了好会,“这孩子好,长得像你。”
半夏以为自己听错了,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也抱给她看过。那模样真的丑哭她了,长得像她?
半夏眯起眼睛,“像你。”
屈眳抱着孩子一愣,半夏接着道,“就是像你。”
屈眳觉得女孩像她好些,谁知她语气坚定,认定了。
他只有点点头。
反正都是他们的骨肉,不管像谁,都是极好的。
“一子一女,我们现在儿女双全。”
屈眳低头不由得笑道。
半夏哼哼了两句。
屈眳见她疲惫了,把孩子交给乳母照看,等侍女收拾好一切之后,他过来陪着她。
深夜的浓黑渐渐散去,晨光亮起。
半夏睁开眼睛,看到屈眳正在身侧,昨夜忙乱了一宿,屈眳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
她望着他的脸,朦胧的光线照了进来。在他的脸上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半夏动了动,屈眳醒过来,他的睡眠很浅,尤其她昨夜生产,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你醒了?”屈眳道,他抬头看到外面的天色,“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半夏突然道。
“嗯。”屈眳颔首。
她深深吸了口气,身体上还很疲倦,没有恢复过来,但是精神却意外的好。
“接下来的人生,还请多指教了。”半夏道。
屈眳愣了下,才明白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往被子里藏了藏,免得有风吹到她。
“好。”
完结撒花!
第143章 番外。。。
半夏时隔多年;再次到楚王的寝宫。
季嬴走在前面,半夏嘴唇张了张,“夫人;我在这里不合适。”
楚王病重;季嬴或者是楚王的其他女人;在楚王跟前服侍,那是理所应当。她和楚王严格算起来,并没有什么关系,哪怕是跟在君夫人身后进去;总还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进去看看吧。”季嬴的话语里带着轻微的叹息,“国君这几日;是越来越不好了。”
她说着停住脚步,侧首向半夏看了一眼,“若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让你陪我一起过来了。”
半夏之前还想推辞;但听到季嬴这话,她不由得愣住。跟在季嬴身后。
楚王的身体从两年前开始就有些不太好的预兆。只是那时候的楚王踌躇满志,身体有些许不适,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积重难返。
外面的巫人带着鸟喙一样的冠帽;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神神道道。
季嬴领着半夏进去。
之前卿大夫们已经来了一波,现在是女人们的时间。
后宫妇人看到季嬴来了;立刻纷纷退避左右。
半夏跟在季嬴身后长驱直入,直接到楚王的寝宫。她偷眼看了几眼楚王。楚王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他双目紧闭。
季嬴让其他后宫妇人都退下。
那些妇人走了之后,季嬴跪坐在楚王床前,“国君,你相见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说着,季嬴示意半夏过去。
半夏会意坐在季嬴身后。
楚王原本紧闭的眼睛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动了动,他睁开眼,眼里没了往日的清明和踌躇满志,反而是浓厚的虚弱,以至于他的眼珠上都泛起了浑浊。
“是你啊。”楚王看到半夏,嘴角勾了勾,他吃力的露出一个微笑。
半夏点点头,“是我。”
“有劳夫人了。”楚王转头对季嬴道。
两人夫妻这么多年,生育了一子一女,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有生起任何的男女之情。是夫妻,也更多是像一对联盟。
季嬴颔首,她转头对半夏道,“你陪陪国君说话吧。”
说着,季嬴想起医师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看向楚王的眼神不禁有些几分哀思。
渚宫里,能用的办法几乎都已经用遍了。那些作祟的鬼神也都祷祝了好几次,也没有见到有任何的功效,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就看掌管寿命的大司命能不能放楚王一次了。
半夏也知道里头的缘故,她其实不太想来,但两人之前有过交情,她和季嬴的交情也不少,所以过来看看楚王。
季嬴说着从席子上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半夏。
半夏看到季嬴到一旁的宫室里去了,和楚王这么对着,不免有些尴尬。
楚王躺在那里,“寡人快死了。”
“国君春秋正盛,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半夏道。
楚王今年也没有四十,还只有三十多岁。在半夏看来,还处在一个男人最鼎盛的时候,这个时候说死,实在是太早了些。
楚王摇摇头,“寡人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今日来了许多大夫。寡人已经把后事给安排好了。”
“令尹之位……”楚王开了口,“是伯昭。”
“这……”半夏总有些不太好意思,令尹是群官之首,这个位置不是由公室们来任职,就是卿族之中,也得是那些资历深厚的。
“你想要说甚么?”楚王看过来,眼睛盯着半夏,目光之中,颇为期待。
半夏嘴唇动了动,“国君正值盛年,说不定哪日就好了。朝政之事……”半夏到底还是没能把谦虚的话说出口。
“朝政之事,有诸位卿大夫联手,不会有问题。”
楚王眼睛盯在她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来来回回的在她脸上逡巡。半夏被他看的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其实寡人这么多年,办成了这么多的大事,可是有一桩一直卡在心里。”
半夏抬头,她意识到楚王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国君,人这一生,是不可能没有缺憾的。但是国君这生称霸诸侯,击败晋国。做成了多少先君都没有完成的事。和这个比起来,儿女情长的那些缺憾,又算的了甚么呢?”
楚王听后,躺在床上笑起来,之前想着她说过的那些辉煌的事迹,笑到了后面,他摇摇头,“苏己啊苏己,你真是要寡人该说甚么才好。”
说完之后,他摇摇头,“寡人在的时候,你想要做甚么,只要不过分,寡人也都随便你去了。现在寡人已经不行了,希望伯昭能保你无事。”
他说着,外面有人禀告说太子来了。
楚王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太子进来
太子今年十岁,完完全全还是个孩子,他看到半夏坐在那里,愣了一下,才下来给楚王见礼。
半夏见太子来了,父子两人要说话。她一个外人在这里,实在不方便。
“你不必离开。”楚王道。
“她是你母亲带到这里来的,不必回避。”楚王对太子道。
太子点点头,他坐到楚王面前。
楚王和太子说的东西有很多,国政家事。
半夏听着楚王和太子那些话,有心担心才十岁的太子能不能听懂楚王的那些话。
“寡人走了之后,你还年幼,国家大事全数交给你处置的话。一来你还不足以处置那些大事,二来也难以平衡朝堂各方势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子忍不住瞟半夏几眼。
“令尹是你的亲族,比起你其他的叔父,他更可靠。”楚王说着重重咳嗽了几声,呼吸闷在喉咙里,如同拉风箱的响。
太子手慌脚乱,伸手去给楚王拍背。半夏看了会,悄悄让人把季嬴请了来。
季嬴赶过来,在楚王背后拍了好几下,让楚王能喘气。
一番忙乱,终于才让楚王好受些。季嬴喂楚王喝药,看着楚王躺下之后,才和半夏一道出来。
太子见到楚王身体不适,几乎是懵了。
跟着季嬴出来的时候,还没能回过神来。
“太子现在要振作起来,国君身体不适,一切都看太子的了。”半夏低头对太子道。
太子面容和楚王极其相似,他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半夏一眼。过了好久,点了点头。
过了好会,太子道,“苏己,伯芈甚么时候入宫?”
太子身边的侍从等人都是大贵族的子弟,屈瑕五六岁就被送到太子身边,和太子做玩伴,半夏偶尔会带着女儿芷枝入宫。太子撞见之后,也喜欢和芷枝混在一起。
“现在恐怕不行。”半夏有些奇怪,不知道太子好端端的问起女儿干甚么。
“现在渚宫里人心惶惶,伯芈还是不要入宫。”季嬴很喜欢半夏那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在半夏出言之后,紧跟着道。
太子有些失望,他对母亲一礼,“是。”
季嬴在他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去照顾君父吧。”
“……”半夏看着太子重新返回宫室,她和季嬴对视一眼。
在季嬴的眼里她看到满眼的无奈。
那眼神看的半夏有些抑郁。
她在渚宫多陪了季嬴好会,到了宫门快要关闭的时候,她才回到家。
到了家门口,意外的发现门口竟然有许多人。
从门里跑来迎接的家臣一解释,她才知道这些人都是郢都里其他贵族派来祝贺屈眳担任令尹的人。
楚王还病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山陵崩。
贵族们不敢明面上直接道贺,派人过来送礼物,向新任的令尹聊表心意。
半夏一路到了前堂,看到屈眳正在和家老说着甚么事,她听了下,是关于祭祀的一些。
他看到半夏,用极其简短的语句把自己要吩咐的话说完。快步向半夏走来。
“回来了?”屈眳握住她的手,察觉到握在手心里的手有几分凉意,不由得把她的手往自己的掌心里又握住了些,好让她的手被自己的体温暖热。
半夏点点头。
“是不是很多人过来送礼?”
屈眳颔首,脸上颇有些无可奈何,“那些人,也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
“既然这样,那就先把门户关起来。多事之秋,那些人估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半夏反手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划了下,屈眳的掌心不像她那么柔嫩。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的掌心里布满了老茧,触碰一下全都是坚硬的触感。
“现在国君病重,你这个令尹,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尤其国君的那些弟弟。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对象。”
屈眳点头,“好,就照着你的话去做。”
半夏望着他去令家臣这些天不要再收那些贵族送来的贺礼之后,她又握紧了他的手。
屈眳感受到她握紧的力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半夏摇摇头,“今日君夫人带我去见了国君,我看到他那样子,担心你也会和他一样。”
楚王正值盛年,而且年岁比屈眳还要小些。看到楚王那满脸病气的模样,半夏总是忍不住担心屈眳。
屈眳听后,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不要想这些,我不是甚么都没有?”
半夏听后,抬头仔仔细细端详他,见他双目有神,面庞肌肤润泽有血色。
悬起来的心才放回去。
屈眳见她松了口气,不禁有些好笑。他捏了捏她的脸。
这么多年,他还是喜欢和少年捣蛋一样,捏捏她的脸蛋,哪怕看到她为此发火,也有些停不下来。
果然半夏伸手就把屈眳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
“反正,你没事就好。”半夏嘟囔了两句,她觉得自己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屈眳笑了。
“母亲!”
两人正腻歪着,突然听到一声幼儿的嚎啕。
原本甜蜜的两人一下掉过头去,只见得幼子嚎啕跑出来,两只脚跑的几乎要飞起来。
半夏蹲下来,幼小的孩子就一头扎到半夏的怀里,揪住母亲的衣襟就哭的撕心裂肺。
她一下抱住儿子,抬头看向跟在孩子身后的乳母。
“这怎么了?”屈眳问。
“女兄欺负我!”还没等乳母开口说话,半夏怀里孩子就大声道。
这十年里,半夏又生了两个儿子,但是女儿就只有芷枝一个。
屈眳和她都把这个女儿看的很重。
孩子涕泪皆下,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悲愤了,竟然打出一个老大的鼻涕泡。
她和屈眳面面相觑,抱着幼子,去后面看看孩子们。
夫妻两人走到孩子们在的宫室外。
人才在外面,里头就传出女儿芷枝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笨!写几次啦!”宫室里冲出女孩的声音。
“笨死啦笨死啦,都教你几次了!就算是父亲养的大犬都比你聪明!”
“呜呜呜呜”紧跟在后面的是男孩伤心的哭声。
半夏和屈眳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会,屈眳才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芷枝?”
他声音足够室内的人听到。
一阵紧密的脚步之后,芷枝从宫室里跑出来。
她长相完完全全是随了半夏,雪肤乌发,面目婉约,她看到屈眳,“父亲回来了!”转头又看到半夏,“母亲!”
她一头扎到半夏身上。
第144章 番外二。。。
半夏看着一头扎在自己怀里撒娇的芷枝;幼子原本躲在她身后,看到姐姐来了,慌得不行;嗖的一下在屈眳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屈眳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儿子;一时间心情委实有些复杂。
半夏抱住无尾熊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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