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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求放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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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摇头。
她眼睛乌黑纯净,只需一眼就能望到底。
屈眳嘴张了张,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他顿时漫上一层浅浅的怒意,不过那怒意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的。
竟然对着一个女子都能口干舌燥,一句话说不出来。脸面真是被丢到天边了!
“苏己。”屈眳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她,半夏立刻会意,她快走几步跟上去。
屈眳看她一眼,她今日穿着朱红的衣物,越发衬托的她肌肤雪白。
“苏己可想要找到父母?”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愣了愣。
一旦找到父母,苏己恐怕也不会在这里多呆。毕竟屈氏和苏氏并没有任何来往,而她也不是屈氏的任何人。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却还抱着一丝希翼看她。
但他看到身边的女子一愣,而后面上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她眼里有泪光闪动,泫然欲泣。
屈眳僵住,心烦意燥起来。
“找到你的父母之后,你要离开楚国吗?”屈眳问。
半夏没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哪怕没话说,意思已经明了。
她不会留在楚国。
苏氏在亡国之后,大体迁徙往卫国。他不知道她为何出现在云梦泽,但料想她的双亲也应该在那边。若是找到了,被接到父母身边,再见恐怕很难。
“留在楚国难道不好?”屈眳问。
“卫侯昏聩无能,卫国又弱小。即使苏氏和卫国有姻亲,但依照卫侯的能耐,就算你回去了,恐怕也没有多少好日子。”
大国开战,战场不在本国境内,都是卫宋郑这些小国境内。大国一旦打起来,才不管小国是否承受得住。
“你父母来郢都的话,屈氏会给他们安排宫邸和相应的位置。”
半夏听得目瞪口呆,她不由得看向屈眳,“为何……”
通过教她雅言的师傅,她知道有些贵族也会在别国担任职务,但那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毕竟外来的,没有几分真本事的话,争不过本国贵族的。
现在屈眳却说要给她族人安排好位置??
半夏瞬时不知该做如何反应,她瞪圆了眼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那目光清亮又满怀迷惑,屈眳冷面道,“我只是回报你当初的救命之恩罢了。”
第18章 借口
半夏满脸郁闷,她还没问他为什么会如此热心吧。
屈眳又是要给她父母安排官职,又是安排宫邸。与其说是热心,不如说是殷勤。
时人讲究一诺千金。尤其贵族,更是如此。半夏丝毫不怀疑屈眳会实现诺言,但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多谢。”半夏低头,她仔细想了下,“我父母应该是不会来的。”
屈眳眼角狠狠的抽动一下,声音不由得冷下来,“为何?难道是嫌弃郢都比卫国还不好吗?”
半夏被屈眳突然来的诘问给吓了一跳,她摆摆双手,“不是,而是路途太远了,受不了颠簸。”
更重要的是,她父母又不在这里,再说了,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贵族都还过得没现代人舒服。除了屋子大之外,没有别的优点了。
她也一定要回去的。
“那你呢。”屈眳得了这个答案之后,却还不放过她,两眼紧紧盯着她,那目光锐利,看的她心头乱跳,似乎又站在屈襄面前了。
“我……”半夏嘴唇动了动,她才表明自己的态度。怎么屈眳转头就忘记了。
“父母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半夏低头道。
她说着半是奇怪的抬眼看他,明明刚才就已经和他说过了,还来问一次,真叫人摸不准头脑。
她看到他脸上面无表情,他两眼盯着她,莫名的盯得她心发慌。屈眳才十五六岁,可自幼高高在上,养出来的通身气度,不是普通人能比。
他冷下脸,哪怕一句话都没说。半夏都有些怕。
屈眳一言不发直接掉头,而后快步向外走去。丢下半夏一个人站在那儿,老半天摸不着头脑。
她看着莫名冒腾着几缕怒火的背影,满心莫名。她没说什么吧?她也没做什么让他发火的事吧,怎么他就生气了?
半夏慢腾腾的踱回室内,舞伎们已经开始新一轮的训练了,她看到,心思马上就回来了。
天气炎热,也就下雨的时候凉快了一下,等到雨水过去,阳光很快就又出来,热气腾腾的。
半夏只有上午的时候来,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起床,自己到这里训练,免得身体失去了舞者的记忆。等到太阳将要到最猛烈的时候,她就会回去。
舞伎这里条件艰苦。毕竟都是一些身份不高的人,冰块这种奢侈品是不会给她们享用的。
楚国的夏天特别毒,不仅仅热,而且还湿。水汽混着暑气折腾,让人格外难以忍受。
半夏回到居所,侍女们把她迎入室内。室内早已经放好了冰块,一到屋内,逼人的炎热顿时就散去。
身上穿了三层衣物,贵族们哪怕在大热天里,还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脱下外面的衣物,内里的亵衣已经湿透了。
侍女们仔细拿着打湿的细麻巾给她把身上的汗珠擦拭干净,而后换上干净的衣裳。冰凉的衣料和肌肤接触的时候,激起一阵舒适。
“嗯。”半夏有些意外的看了一下身上穿着的新中衣。中衣不是之前的细麻,而是她没怎么见过的料子,而且冰凉,贴在皮肤上,十分舒适。
“新送来的么?”半夏问。
“回苏己,正是家老令人送来的。说天热,苏己需要的衣裳多,所以让人送来。”侍女知道半夏为人很好,因此也敢在她面前多说两句话。
“听人说,是齐国的冰纨,最适合暑日穿了。”
冰纨出产齐国,千里迢迢到达楚国,极其昂贵,在楚国,除去楚王公室之外,基本上没谁能享受的到。
就是在屈氏里,也只有那几个人能用。
但却给苏己送来了。
侍女轻声感叹,“主君和少主很看重苏己呢。”
半夏伸手摸了一下身上的料子,很舒服,也很凉爽。再加上室内的冰块,十分舒爽。
她换好衣物,拿起漆杯小口小口的喝冰饮。
女孩子喜欢吃甜的东西,但半夏很克制自己,她只喝了一点点,就放到一边。甜的东西代表糖分高,热量高。有时候比吃肥肉还要长肉。
半夏看了一圈四周,除去贴身服侍的侍女在给她将各种新鲜果物端上来,其他的侍女都侍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到现在,其实她还是不太怎么能喜欢。毕竟自小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要不是那几件衣服实在她一个人根本穿不好,她都不用侍女服侍她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应该……过不了太久吧?
半夏看了一眼一旁的柜子。那里头放着她的背包和换下来的衣裤鞋子都在里头。
她要回去,不可能一直都在这里呆着的。
屈眳所料不错,渚宫里现在人心杂乱。楚王从那次晕过去之后,就一直没有苏醒。渚宫里的巫族各种办法都用过了,也不见任何起色。
屈襄三天之后才回到宫邸。
屈眳把屈襄迎入堂内,屈襄一进堂屋,令左右全部退下。
“父亲,国君如何?”
屈襄坐下,摇摇头。
“那……”屈眳神情肃穆,看向屈襄。
屈襄低头思索一下,“苏己有祭祀鬼神的本事吗?”
此话问的突然,屈眳也不由得一愣,“父亲?”
“能通鬼神,那么在鬼神那里应该也好说话吧?巫人禀报说国君是因为江神作祟。已经祭祀过江神,祭品也格外丰厚,可是国君也没有好多少。”
屈襄说着,看向屈眳,“既然她有这个本事,何不让她试试。”
“父亲。苏己不是楚人。江神也不是中原的神祗,若是惹怒了鬼神,反而不好。”屈眳三两下就把此事从半夏身上推脱开。
“此事若是做好了,可以获得国君欢心和奖赏,但……”
但楚王现在情况看着并不好,甚至已经生命垂危。能救过来固然最好,可是若是救不过来,平白惹上麻烦,也不是他们屈氏的作风。
屈襄颔首,表示已经知道了。
“看来还是用不上苏己。”
屈眳想起之前在渚宫里听到的传言,“苏己可以于鬼神相通,但鬼神之意,又怎么能随意因为人而改变。”
他们献上各种牺牲,只求上天鬼神能怜悯一二。至于让鬼神完全回心转意,不管哪个人都没有这样的胆量。
楚人好巫,对鬼神更是日日祭祀,尊崇有加。关于操纵神意,想都不敢想。
屈襄沉默下来。
“何况苏己在这里,对屈氏尚且有用。若是送到了渚宫,于我们,恐怕半点益处都没有。”
这样的一个女子,在楚国孤身一人,无亲无故。除了屈氏之外,她再也没有任何的依靠。何况她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如果把她送入渚宫,能不能成事另外再说,想要一个和她一样,不,哪怕是差不多的人都很困难。
屈眳几句话把屈襄原来的打算给打消。
屈襄已经累了,和长子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起身去休息。在渚宫里的那三天,不比行军打仗轻松多少。
屈眳亲自送走屈襄之后,自己慢慢踱步,他满怀心事,渚宫还有郢都那些贵族们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还有苏己。
诸多事涌上心头,他不知不觉的走到半夏居所那儿。
他看清楚自己走到哪里的时候,不由得眉头一皱。转身过去想要离开,又掉过头来。踌躇了下,还是进去了。
这里原本是一处闲置的屋舍,一直没什么人居住。自从半夏住进来之后,属于女子的柔软气息沁染在这里。
和过去冷冷清清完全不同了。
他一进去,门口的奴隶就见到他了,跪拜在地上。
屈眳摆摆手,不让奴隶弄出声响,他两手背在背后,慢慢走过去。
穿过庭院,走过户道,直接到后面的屋舍里。
“这个还能是这样吗?”在轻轻摇曳的竹帘里,传来女子细细的声音。
屈眳站住,侧耳听到半夏细声细语的声音,和侍女在说些什么。
屋子里放着的冰块很多,从竹帘里头就透出一股股凉气。
“苏己去过就知道了,我们楚国比中原有意思多了。”侍女和半夏说起楚国的事,声音里都是满满的自豪。
这次侍女说的是云梦泽,也就是半夏被屈眳带回来的地方。半夏对楚国一窍不通,师傅教她雅言之类的,但有些事到底不好问他。只有私下和侍女提几句。
幸好侍女是自小在屈氏侍奉,父母也是屈氏的家奴。见识还是有些的。听半夏提起,就和她说起来。
半夏被侍女的话吓到了。
云梦泽竟然那么大!照着侍女的话来说,云梦泽是楚国第一大泽,水泽相互链接,延绵足足几百里。
她那时候昏头昏脑的被人带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是在云梦泽哪个地方冒出来的。屈眳没有和她说过,她也不好去问。
“苏己?”侍女看到半夏面色凝重,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由得提心起来。
还没等半夏开口,帘子后面传来玉组的轻响,侍女马上退避到一边。
屈眳一手把垂下来的竹帘抬起来,走到室内,看到目露惊讶的半夏。
“吾子来了。”半夏叫侍女摆上茵席。
原本就是自己的地方,屈眳不会和她讲这些客套,他直接就坐下来,坐在她的对面。
“苏己之前是想要派人去中原寻亲么?”屈眳道。
半夏多少有些不自然,她哪里来的人派,还不是要屈眳帮忙。不过她也没什么亲戚找的。
“我来,就是为了此事。”屈眳看着她,“有人似乎盯上你了。要你入渚宫。”
半夏悚然一惊。
而对面的屈眳仍然不紧不慢的道,“渚宫对苏己来言不是甚么好地方,苏己寻亲的事,还是放一放,等事态平息了再说。”
第19章 幸运
半夏目瞪口呆,她愣愣的看着屈眳。
屈眳没有丝毫和她说笑的模样,两眼沉沉。容不得旁人对他的话语有半点怀疑。
“我……”半夏张了张嘴,“有人要我入渚宫?”
“嗯。”屈眳点头,见她目光有些闪烁。他又解释,“这次不是父亲的意思,而是成氏的人不知从何处得知苏己的事,在太子面前提了你。”
屈眳见她露出惊讶的神情,“你在宫邸里,想来是不知道,最近几日国君身体欠安。渚宫中的巫族用尽了各种办法想鬼神祷祝,但现在来看,他们的祷祝并没有甚么用处。”
半夏听得满心无语,生病了当然就得看病吃药,找几个跳大神的又有什么用?只会耽误病情。
而且找她,她又不会看病。
“你会上通鬼神,他们的意思,是想让你与鬼神说情,让作祟的江神不要再侵扰国君。”屈眳多解释了一句。
楚国的巫风远远要胜过其他诸侯,屈眳料想她应该不知道。
半夏听后,满脸难以置信,她乖乖坐在那儿,轻轻嘟囔了一句,“已经有人盯上我了,难道不是更应该离开么?”
半夏想不明白,既然她都已经被人盯上了,那就更应该跑啊。不知道的话也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了,还不快点跑?难道要等着人来打她主意吗?
屈眳被她这话哽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她平日里话语也不多,和他说话的时候,更是露出点害怕,他说几句,她嗯几声就表示知道了。
现在竟然还反过来把他给堵的无话可说。
“苏己这么想走?”屈眳沉下脸来。
半夏一听,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她赔笑连连摆手,“自然不是。若不是吾子,我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那双漂亮的黑眼里泛着朦胧柔和的光。
美人在皮也在骨。半夏就是皮骨皆有的美人,现在她还年轻,虽然她年纪可能对这儿的人来说有些大,但她生的却要比绝大多数人要细嫩白净的多,这让她的容貌加成了不少。即使比不上十三四岁豆蔻少女那么稚嫩,但略成熟的风情和完全没有褪去的清纯融合,酝酿出别样的引人注目的美色。
这姿态平复了少年的不满。
“现在外面太乱了。”屈眳放缓了语气,“苏己等等吧。”
半夏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左右她也没有别的去处,至于去卫国找父母就更别提了。她老家都不是那里的,去那里能找到她父母才怪了。
她想要去一次云梦泽,看看自己来的那个地方。
半夏小心的觑一眼屈眳,目光正好和他对上。
十五六岁的少年生的浓眉大眼,目光炯炯。他长得是真挺不错的,哪怕年岁还不大,但已经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了。
“……我……”半夏小心开口。
“苏己还有事?”他问。
“我可以去云梦泽看看吗?”半夏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色,“我一直想去那个地方……”
她看到屈眳投来的不解的目光,“如果不行就算了。”
“不是,不过眼下因为郢都内事务太多,就是我也抽不出空闲来。”屈眳并不是拒绝她,“只是云梦泽离郢都有段路程,苏己能受得住车马颠簸吗?”
他当初把她从云梦泽里带出来,她一上马车,就吐的不行。一路走的颇为辛苦。
“受得了!”半夏慌忙点头。
屈眳定定看了她一会,见她用力点头,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环视左右,屋舍里头已经大变样,和之前的朴素完全不一样了。他目光落到她身上,领口的衣襟露出一点白色光泽。
“苏己。”屈眳唤了声,半夏抬头。
两人眼睛一对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顿时气氛诡异的沉默下来。
没人说话的时候,很尴尬,尤其她还没有手机给她转移注意力,她眨眨眼,“对了,我之前在宴会上,怎么没见到你们家的女眷啊?”
屈眳有些意外,他看她的目光里有些古怪。
半夏立刻解释,“我,我不是……”
“我母亲已经不在了。”屈眳不知道半夏为何想要知道这个,但还是说了,“其余庶母,父亲为了表示对苏己器重,不让庶母出席。”
嫡庶尊卑,在楚国还是存在的。正经宴请客人,既然没有嫡妻,那就让男主人亲自招待,不必让侧室在一旁。
半夏听了他的解释满脸恍然大悟。
她回看屈眳,见着他直直看着自己,又坐回去。
屈眳站起身来,“既然已经把话给苏己说完了,我就告辞了。”
说着,他起身往外走。
半夏赶紧起身相送,送到门外,一直到屈眳都走了之后。身后的侍女才怯怯的问,“苏己为何问少主那事?”
侍女指的是半夏问屈襄女眷的事。
半夏有些敛然,她只是没话可说了,又不好一直沉默下去,恰好她没见过这家女主人就问了。
“……苏己……”侍女看半夏满脸懵懂,嘴唇动了动。
一般来说,了解男子家里嫡母庶母如何,那都是要嫁过来的时候。避免新妇在夫家出错。
此话侍女附耳悄悄的告诉了半夏,半夏面红耳赤。总算知道为何屈眳刚刚很奇怪的看了她两眼。
屈眳他该不会误会吧??
半夏满脑子乱糟糟的。不过看屈眳的样子,他应该也没有误会,如果真误会了,也不是刚才那个样子。
这么想着,半夏原本尴尬的面色一下恢复,直接回房。现在天还没黑,还是很热。出来稍微动一下,就出汗了。
她跑到室内,拿了一卷竹简,持笔在一支干净的简牍上写字。
屈眳出了门,嘴角微微翘起,眼角余光看到那边赶过来的家老,原本翘起的嘴角又被他压了下去。
“少主。”家老在这个天里,一路走过来,走的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家老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是父亲有事吗?”屈眳问。
家老摇摇头,“主君现在还在休息。”
屈眳点点头,“父亲这几日累坏了,如果没有要事,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家老颔首应下,他见屈眳要走,跟上去道,“少主为何亲自到苏己那里?”
“少主有事,只管吩咐一声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前来?夏日暑热,少主千金之躯,若是有个闪失……”
这么热的天,壮年男人都有可能中暑倒下,更何况一个年少的少年。
“嗯。”屈眳淡淡应下,但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少主,少主是不是对苏己……”家老继续道。
走在前头的少年脚步停了停,“家老说甚么。”
“少主出身高贵,苏己虽然上通鬼神,但苏氏现在式微,何况年岁还比少主大。如果为正室……”
屈眳干脆停下来,他一停,家老的叨叨不休顿时没了。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我对苏己无意。”他匆匆留下这句话,加快步子往前快步走去。
家老在后头看了一会,见屈眳脚步走的极快。少主是他看大的,哪里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怕少主嘴上这么说,可不是那么回事。
他摇摇头跟上去,“苏己迟早要走的,少主能这么想,那就太好了。”
屈眳眉头一皱,眼底里冒出一股薄薄的怒气。
“苏己的身份……不适合少主。如果苏国还在,依照苏己的出身,勉强能配得上少主。但是现在……”
屈眳心烦意燥,“好了,我说了对她无意,就不用说了。”
说着,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
楚王病情来势汹汹,五日之后,渚宫里就传来楚王山陵崩的消息。
半夏是从侍女的口里得知消息的,她住在这里,外面的消息如果没有人和她说,那么就真的一概都不知道。
楚王没了。贵族们都要换上麻布的丧服。另外丝竹之乐也要停了。若是有人私下享乐,被人知道,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些和半夏没多少关系,毕竟她只是寄住在屈氏家里的一个客人而已。
渚宫之内遍地缟素,处处都是哭嚎之声。
楚王驾崩,太子继位。但紧接着还有另外不少事。头一遭就是拟定殉死之人。
诸侯驾崩,近臣妾侍还有诸多人要殉葬,到了黄泉之下,继续服侍国君。
这种事不管是楚国还是中原各诸侯,都十分常见,所以并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对,关于殉死之人的简牍送过来的时候,屈眳瞥了一眼。上面有楚王之前甚是宠爱的郑姬等人,还有几个小臣近侍寺人。
另外还有那些曾经为楚王祝祷过的巫人。
屈眳看了一下,看了一眼屈襄,“那些巫人也在?”
“嗯。毕竟为先王祷祝过,在下面服侍先王应该也不错。”屈襄看了一眼,完全不放在心上。
“若是苏己入渚宫的话,上面应该也会有苏己了吧?”屈眳问。
屈襄眉头一皱,他看了屈眳一眼。
屈眳没有答话,把案几上的简牍放在一边,他起身出去,走过几道回廊,见着迎面过来的成心。
两人目光交错,彼此颔首而去。
走的远了,屈眳才回头看一眼。要是苏己入宫,不能救先王的话,恐怕说不定也要一并殉死。
成氏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20章 探视
楚王灵柩出宫的那天,半夏老老实实躲在屈氏宫邸里哪儿都不去。
她一个外来户,哪怕屈氏父子给她额头盖章,说她是贵族,是苏氏之女。但她知道自己可不是什么贵族,外头有那么大的事,还是乖乖躲起来的好。
侍女们对她很殷勤,见她今日哪里都不去,生怕她闷坏了。侍女们寻来一只精美的铜壶,请她投壶。
这些都是贵族的游戏,半夏看到这些就觉得头大,但是侍女们盛情难却,她只好拿了箭矢过来。
她的准头不错,十支箭矢里头几乎有一半都投到铜壶口里去。
这个游戏半夏并不怎么感兴趣,不过实在是没什么好打发时间的,那些竹简笨重不说,一卷竹简上的内容不多,她努力学楚文和大篆的效果已经出来了,一卷竹简她一下就看完了,一卷竹简少说都有将近五六斤,拿在手里真的考验臂力。
投壶还算是比较轻松的了。
她丢了一把的箭矢,命中率一半,额头都丢出一层汗。
半夏体力还不错,她擦擦额头的汗,让侍女过来收拾。
侍女捧来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甘浆等物,半夏看了摆摆手,让她们准备好饮用的凉水就行了。
甘浆她喝过,甜甜的。但就是甜她怕蛀牙,只愿意喝水,不愿意喝这种甜滋滋的东西。
她坐下来,两旁的侍女手持便面给她扇风。
跪坐在面前的侍女听到外面有动静,出去了一会,回来小声道,“苏己过了今日就好了。国君的灵柩已经从郢都出去了。明日就一切如常了。”
今日先王的灵柩出了郢都,明日那些禁令就可以不用管了。喜欢做甚么就做甚么。
“啊,是吗?”半夏听侍女说,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这段时间哪里都不敢去,甚至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她连门都没出过,生怕一不小心在这个节骨眼上闯祸。
屈氏父子对她颇为照顾,但她还是个外人。
这点她知道的。
平常没有关系,但在特殊时候,她得有识趣。
她在学关于楚国的事,但毕竟时间还不是很长,不可能事事都周全到。要是在楚王丧期里头不小心犯错了,给人添麻烦就不好了。
听到丧期就要结束,半夏忍不住舒了一口气。等到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冲周围的侍女不好意思的笑笑。
“今日听说水门那边拥挤的很。”侍女们低头继续给半夏说外面的事。
半夏左右也没有什么好打发时间的,听到侍女们说新鲜事,不由得来了点精神。
“都堵了?事先不是先有人守着么?”
这年月不兴什么交通管制,因为除了必要的商旅来往之外,所有的道路直接被把守住了,除了公室和卿大夫之外,谁也不准通行。
直接把主要水陆路都给占了,还堵住了?
“听说是运送些殉人的时候,舟只也不知道怎么了,出水门的时候就翻了。”侍女人没有到外面,但是消息灵通,说这些的时候,好像人就在一旁看似得。
“一舟的棺木全都落水了。满河面上都是,好多人都去打捞,有些封的不严实的,里头还进水沉到河底了。”
楚国多水,甚至主要的城门也是在水路上。
半夏没想到侍女竟然会说这个,悚然一惊。读书的时候,到时候学过人殉,不过书本上说的是商代的,而且书本上的和亲自听到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殉人?”半夏故作惊讶看过去。
侍女听半夏问起,也很奇怪。
“苏己不知道?”
半夏还真不知道,但她不能在侍女面前表露的太过明显,她咳嗽一下,“都翻了……那么多,殉人很多?”
“嗯,听外面的人说,这次死殉了好多。”侍女面色如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
“都是奴隶么?”
“当然不是,国君生前宠爱的侧室,还有近臣……”
半夏整张脸都僵住,“侧室之类的,是庶人出身还是……”
“苏己怎么了呀,”侍女吓了一跳,忍不住打量她,生怕她中邪了,“国君哪里能让身份低微的人侍奉。”
言下之意就是,那些殉死的侧室近臣其实都是贵族?
她以为贵族多少有生命保障,没想到贵族竟然还能被拉去殉葬??!
半夏被这个认知给刷了脑子。
奴隶和庶民生命没有保障倒也算了,没想到贵族都是一样的!
她想起自己这个假冒的贵族,要是被人戳穿了的话,说不定就真死了。好像这里的人对身份还有血统看的很重。
到时候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吧?
半夏哆哆嗦嗦的,感觉自己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屈眳和屈襄在外面参加先王的葬礼。葬礼隆重,足足几天才结束。一回来,家臣就满脸凄惶的过来,“主君,苏己病了。”
屈襄眉头一皱,锐利的双眼里露出些疑惑和不满。
明明走的时候,人都还是好好的,他一回来就已经病了?
家臣满头冷汗,他知道苏己得主君看重,她身体不适,自然是身边人伺候的不周到。
“让巫人看过了没有。”屈襄问。
家臣连连点头,那些侍女发现苏己身体不适的时候就及时上报,只不过巫人都已经祷祝一整天了,也没见到苏己好转。
“换个人去。”屈襄道,“苏己若是有个闪失,那你们也要问罪!”
家臣冷汗浃背,低头应下。
屈眳看着家臣匆忙的背影,抿了抿唇。
一路辛苦,而且离开郢都好几天,好多事都在等着屈襄去处理,屈襄梳洗之后就休息了。
屈眳小憩了会,这一路上很辛苦,但他只是小睡了片刻就醒了,他起身让外面的竖仆进来,“苏己那边怎么样了?”
竖仆早就料到他醒来之后会问半夏,早已经打听好了。
“听说苏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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