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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求放过-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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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祥和的气氛格格不入。
  半夏还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自己一个人过年。有时候都一个人想父母想的要哭,但这儿没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亲人,而且身边还有人;要是哭了,叫人看笑话。自己默默的忍了忍。
  屈襄已经让人把要给她的那处宅邸的帛图给送来了。出乎她的意料;屈襄给她的拿出宅邸很大,前前后后屋舍就要十多处。堂屋,寝室;还有厢庭等。几乎是一整套的。
  她原本就只是想要个安身之处;哪怕小点,就只能让她一个人住也没关系,谁知道屈襄送了她这么一份大礼。
  别说她一个人了,就算她把伺候她的那些侍女奴隶全部带过去;住下来恐怕还绰绰有余。
  真不愧是楚国数一数二的大贵族,出手就是阔绰。
  半夏让侍女把帛图展开了;在自己跟前看。她手指按在帛图上的线条上,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这里是堂,和堂连着一条户道的是寝室。
  到时候她要亲自去看看;装修这个东西,要是不和自己的心意,到时候住起来会很痛苦。
  “苏己,少主来了。”
  半夏正忙着看图,听侍女禀报,她抬头就见着屈眳已经进来了。
  自从除夕夜那次,屈眳来她这儿的次数就多了。以前虽然也来,但频率并不是很高,现在三天两头的就往这里跑。
  “今日伯昭不用跟着左尹去拜访同族么?”
  春节里头,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就是各种走亲访友。这个年月也一样,只不过还要加上一条祭祀先祖。
  屈氏一族子孙茂盛,人非常多,而且屈氏里的很多人都在郢都或者地方担任要职。这种亲戚走起来,不坐下来谈个一整天,几乎不可能。怎么屈眳却很有悠闲的样子?
  “族人们已经拜访的差不多了。”屈眳径自走下来,“何况都已经拜访了好几日,多少也该让人喘喘气。”
  走亲戚也是很累的,这个半夏深有体会。每逢过年,她最讨厌的就是要见那些几年说不定都见不到一面的亲戚,而且那些亲戚明明连她面都没见过几次,还要拿出长辈的势头,不是问她成绩就是问她将来工作怎么办,说学舞蹈没出路,哪怕考上个很好的学院也没用,不如赶紧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
  所以她才那么讨厌要她找男人嫁了的话。
  “嗯,也对。”半夏点点头。
  侍女奉上甘浆,屈眳喝了一口,仔细品咂着甘浆里淡淡的甜味,“在看帛图?”
  半夏点头,“开春就要搬过去了,所以现在看看。”
  屈眳点头,“其实父亲都已经安排好了,苏己不必操心,到时候直接过去就是。”
  “我知道呀,就是忍不住再看看嘛。”说着,半夏手杵在漆案上,手掌撑着下巴,一派的娇憨天真。她心情很好,“好像去看看。”
  这还是她的第一套房呢,而且不是靠爸妈买的!
  “想去看看?”屈眳见她满脸神往,出声问道。
  半夏点点头,她眨眨眼,“现在能去吗?”
  她现在就想看到属于自己的房子,都已经快要迫不及待了。
  “嗯,”屈眳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侍女,“给苏己换衣裳。”
  说完他自己先到外面避一避。
  侍女给半夏换了一套男装。穿戴完毕,她出来见着屈眳在外面投壶,他准头不错,投出去的箭矢基本上都落到铜壶里头了。
  “伯昭。”半夏挺了挺胸,想要做出男子的样子来。
  屈眳闻声回首,见到娇柔纤细的女子站在身后,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男子和女子的身形差别实在是太大,当初在召陵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她的那个身形,和男子的刚毅完全不同,当初还是在腰上捆了几圈布条,把腰给弄粗了些,才在齐侯面前蒙混过关。
  现在没有必要弄那一套,穿着男子衣裳,纤细细腰不堪一握,那股柔靓又透过她身上的锦袍扑面而来。
  “像不像男子。”半夏说着,心情很好的抬起手让他看。
  要是男子都长她这样,恐怕天下女子都无地自容了。
  屈眳忍不住笑了一下,半夏嗳了一下,他摇摇头,“无甚,走吧。”
  说着,丢了手里的箭矢,让竖仆去收拾。自己带着半夏出门,半夏出门的时候,见到一个竖仆毕恭毕敬的把一柄铜剑给屈眳奉上。
  半夏多看了两眼。
  屈眳一下就注意到她好奇打量的目光,回头看她。
  半夏马上站直,不再看了。
  “喜欢剑?”屈眳带着她上了驷车,男子乘坐的驷车是人站在车内,而不是坐着。半夏两手抓住身前的栏杆,有点小紧张。听他问起,知道是自己之前的那一眼让他注意到了,半夏瞅瞅他挂在腰间的剑,屈眳的剑并不长,其实不管什么佩剑其实都不长。但是胜在精致。
  屈眳的佩剑外面是镂空的铜剑鞘,蟠龙攀缠在一起,里头是寒光闪闪的铜剑。
  “就是觉得好看。”半夏说着忍不住往他腰那儿又多看了几眼。
  被女子盯着腰看,对他来说还是很不适应。他不得不微微侧身过去,好躲过她的视线。幸好半夏只是好奇,因此多看了几眼,而不是看别的地方。她收回目光,双手扶住栏杆。
  还在新年里,郢都的街道比起往常都要冷清的多,不过路边还能见到头顶着大陶罐走路的平民。
  很快就赶到了屈襄要送给她的宅邸面前,如同图里描绘的那样,的确很大。至少对半夏来说。
  她自己动作敏捷的跳下车,根本不需要竖仆来帮忙。
  半夏看着面前的大门,忍不住捂住嘴。
  “怎么了?”屈眳从车上下来,看半夏满眼惊讶的盯着大门。
  “好、好大啊。”半夏眼眸动了下,她眼里闪着难以自信的光芒,她看帛图的时候,觉得这房子挺大的,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被震慑到了。
  这可比她想象里的还要大多了。
  “……”一阵诡异的寂静。
  半夏有些奇怪,她向屈眳看过去,屈眳看她的目光古怪,半夏很是迷惑不解的望回去。
  “进去吧。”屈眳已经让竖仆过去叫门。果然不一会,大门就开了。
  这所宅邸真的是现成的,装潢等一切都是早就弄好了的。庭院里头种着两棵树,一左一右。树木已经有些年头了,虽然还没到开春,但看着那个枝桠,想着到叶子全部冒出来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半夏在侍女的伺候下脱了履上堂,看到一切都是崭新的,有些雀跃。
  “这地方原来是父亲在外赶不及回宫邸的时候的休憩之所。”屈眳淡淡道。
  半夏愣了下,表情有些难以言说。
  “不过父亲也难得来住一次。”屈眳说着,和半夏一道从和堂连着的户道穿过。
  按道理男子不好和他女子进寝室的,但是一路上苏己也没有出言反对,他便跟着她一路走下去了。
  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已经翻新过了,屈襄既然已经答应把这座宅邸给她,那么自然就不会食言。不仅如此,而且令人把宅邸重新翻新了一遍。
  宅邸里一切器具都已经换了,就连幔帐都换上女子更喜欢的色彩鲜艳的纱帐。已经不见之前的一股生冷气息。
  半夏左右逛了逛,感觉很好,简直太好了。
  她抬头就能看到幔帐上悬挂的玉璧,玉璧是碧玉,上好的材质,散发着幽幽的温润光芒。
  “……”她感觉有点压力很大。
  原来所求的只不过是个容身之处,结果出乎自己意料的太多,她便有些惶恐不安了。
  “怎么了?”屈眳见着她的脸色有些不好。
  半夏眼里露出些不安,“左尹……出手也太大方了。”
  大方,太大方了。大方到让她近乎有些惶恐。
  “左尹……对我真是太好了。”半夏憋了半晌,只从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对父亲做了那么多事,应该的,何况你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对啊,她要的就是自己能在郢都有一个安身之处。不要在寄居在屈氏宫邸里,屈氏那儿再好,也不是她的地方,流言蜚语一大堆,弄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可好的太好了,她又有些担心。
  “苏己只管安心住下来。”屈眳说着打量了一下四周,不明白为何她要惶惶不安,“这里勉强能住,要说多好,也不见得。”
  半夏看过去,屈眳略打量了一下漆案上的描绘工艺,工艺上乘,看来东西都是用了心思的,没有偷工减料之处。
  “以前,苏己是不是受过慢待?”屈眳问。
  半夏不知屈眳为何问这话,她茫然的摇摇头,“没有啊。”
  屈眳只当她不愿再提。她的习惯表露出她之前过的是钟鸣鼎食的日子,但看到在他眼里只能算是还好的屋舍,竟然觉得太过豪奢,想来应该是受过人的慢待。
  半夏说的是真话,她自小娇生惯养,但屈眳听到她的话,看她的目光反而更加……同情了?
  这怎么回事!
  “不管之前如何。”屈眳踱步到她身边,唇边的叹息她似乎还能听到,“既然苏己来了郢都,那么只管安心住下来。屈氏一定善待苏己。”
  “准确说来应该是左尹和伯昭吧。”半夏和屈眳已经混熟了,说话也不必和刚开始那般客气。
  屈眳听到从她嘴里说出的父亲的官名,有瞬间的不悦。但紧接着她说出伯昭两字,顿时那点不悦也烟消云散了。
  “说起来,苏己的名字是甚么去了?”屈眳突然问道。
  他记得她是写过自己的名字,但他当时注意的是她的姓,至于名和字,对于外男来说并不重要。
  何况她的字也写的怪模怪样的,一字一横,分明的厉害,根本就不是楚文或者是任何一个中原诸国的文字,他认不出来也是应当。
  半夏愣了下,这个她不是早就告诉他了么?
  “当时苏己写的……我看不明白。”屈眳有些敛然。
  半夏点点头,她让侍女取来简牍和笔墨,坐下来认认真真的写了两个字交给屈眳。
  屈眳看了一眼,“半夏?”
  半夏点点头。她笑,“现在记住了吧?”
  “这个名字我除了伯昭,谁也没告诉。”半夏说着有些洋洋得意,她把笔持在手指间,冲屈眳笑的娇憨灿烂。
  “就是连左尹都不知道呢。”
  连父亲都不知道……
  屈眳低头,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下,他垂下眼。
  他听到她哎呀一声,抬头看见她脸上多了一团黑漆漆的。半夏懊恼的把手里的笔放到一边,抬起袖子就擦,结果不但没有擦拭干净,还拉出一条长长的墨迹。
  屈眳伸手过来,“怎么了。”
  “一不小心,笔头沾上脸了。”半夏见他伸手过来,想要后仰躲过。但她的速度还是不如自小习武的屈眳敏捷,一下就被捧住了脸。屈眳抓起袖子给她擦拭了两下。锦缘擦在细嫩的肌肤上,很快白皙的面庞上被擦的通红。
  “还是我自己来吧。”半夏伸手捂住被他擦过的地方,锦说是好东西,但擦上她脸的时候还是疼。
  她去叫侍女过来,侍女很快端来水,伺候她洗脸。墨汁是特制的,在简牍上书写之后,哪怕沾上水,也不能维持字形不散。
  洗了两盆水,脸颊上还是有个黑印子在那里。而且还长长的一道。
  半夏抱着铜镜看了好会,肌肤白皙,所以那一道墨痕就格外的清楚。
  “多洗几次就没了。”屈眳看她抱着铜镜,满心担忧的看自己的脸,不由道。
  他自己也竟然不小心手沾到墨汁,难洗是难洗,不过时间一长,渐渐的也就没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就和直男的‘你多喝热水’没有任何区别。
  半夏让侍女又打了一盆热水来,先热敷后再洗,勉强冲洗干净。
  “半……”名字到了舌头上面,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心跳的飞快。屈眳最后还是开口,“苏己好了吗?”
  “差不多了。”半夏在另外一边已经把自己收拾整齐,脸上也重新涂上润肤的面脂。
  半夏收拾好之后,闲不下来,把这座宅邸前前后后都给走了一遍。
  看了一圈下来,她感叹“真大啊,恐怕打扫都要费不少力气。”
  说完,又看到屈眳古怪的眼神。半夏捂住嘴,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苏己以为父亲让你一个人住在这?”
  “……”
  好像刚刚说的话好蠢了。
  半夏果断的一缩脖子,不肯做声。
  *
  廖姬和巴姬在投壶,屈襄立了大功,却没怎么问楚王要赏赐。之前还不显露出来,到了年初几天,宫邸人来人往,高冠如云,差点没把门槛给踏破。
  不过外面再热闹,也和她们无关,能和夫主一起招待客人的,只能是主母,主母不在,那就让主母陪媵代为招待。至于其他侧室,暂时只能避一避。
  两个人闲着无聊,有一支没一支的往铜壶里丢。
  一个总角小孩子跑过来,“母亲,苏己不见了!”
  廖姬丢开手里的箭矢,一把抱住孩子,“怎么又去苏己那里了?”
  小孩子喜欢年轻漂亮而且充满生机活力的女孩,所以廖姬幼子也经常去找半夏玩,半夏没什么架子,而且对小孩子也不错,每次看到他,还会喂几块点心,带着一起去喂小鹿玩儿。
  廖姬要做的事很多,不可能每日都看着孩子。她看了一眼跟在孩子身后的乳母,“你怎么不看好小君子?”
  “小君子年纪小,分不清楚轻重,你身为乳母难道不知道劝阻吗?”
  廖姬并不喜欢儿子去找半夏,半夏在宫邸里身份尴尬,而且最近屈襄的心情也不好,若是撞到屈襄火气上面,到时候也要挨上一顿训斥。
  “母亲,是臣自己要去的。”廖姬听到怀里的幼子如此说道。
  巴姬听得兴起,她捏着手里的箭矢,“小君子去找苏己,没有找到么?”
  “没有。”
  “那奇怪了,苏己平常也不出去,更不会乱跑,这是干甚么去了?”巴姬说着好奇的看向乳母。
  乳母额头上挂着冷汗,在巴姬的注视下,不得不开口道,“听伺候苏己的人说,说是少主带她出去了。”
  “哟——”巴姬听后,两眼微微瞪大,“看不出来,苏己还是挺有本事的。恐怕当年有苏氏的那个苏妲己也没有她的一半本事。”
  巴姬听到这个,整个人的兴致都起来了。
  “你说要是告诉夫主,会不会……”
  “巴姬,此事不要轻易告诉夫主。”廖姬知道巴姬愚蠢,听到她说起要把此事说出去,不由得头疼了下。
  “少主是嫡长子,你说了,对你又有甚么好处?”
  此事说出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屈眳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和族人也来往密切,一旦捅出来,相反说不定还会激怒其他屈氏族人,还不如先忍耐下来,必要时候才拿出来,就算别人说了,那也怪不到她的头上。
  巴姬不说话了。
  “再说了,我听说,夫主已经要把苏己挪出去了,你就少弄点事出来,到时候夫主说不定又责怪你了。”
  巴姬笑了一声。
  开春之后,半夏就从左尹宫邸里挪了出来,临走的时候她去和屈襄辞别,屈襄看着下面的女子依然和颜悦色。
  “苏己若是有为难的事,尽管来找我。”
  “真的?”半夏抬头,眸里还带着惊喜之色。
  屈襄点点头,“这是当然。”
  半夏高高兴兴上了帷车。
  她当初拒绝得干脆,但她还是不想彻底把屈襄得罪了。
  不过看上去,好像屈襄也没生她的气?
  和屈眳所说的那样,屈襄不仅仅派家臣和武士把她送到新居,并且还留了不少人下来,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之前已经过来了一次,真正搬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到处跑了一圈。
  屈眳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满脸高兴在庭院里站着张望。
  “恭喜苏己乔迁。”
  半夏回头过来,“你来了。”
  她说着满脸笑容,“待会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她记得搬家有一堆的讲究,不过那些她都不怎么在乎,但要请亲戚好友吃饭是一定要的。
  半夏在郢都孤身一人,没有亲戚亲人。至于好友,只有一个屈眳。
  屈眳对她突然的邀请,点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说着,他想起自什么,抬起手,宽大的袍袖落下,露出手里的一捧花。
  “这花是我在路上看着长得还不错,随手采的。你这里是新居,生气不是很旺盛,拿这个或许好点。”
  半夏奇怪的盯着屈眳手里的花束,花都是鲜艳欲滴,里头偶尔还有几株绿草。
  “谢谢。”半夏伸手接了过来,她捧着这束鲜花,凑近了在一朵花上嗅了嗅,欣喜笑了,“好香啊。”
  “嗯。”屈眳看她低头轻嗅花朵,满脸的欣喜,故作镇定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属于少年人的无措和羞涩。
  他稍稍捻了一下掌心,湿滑湿滑的。
  一定是花草上的露珠。他如此想道。


第42章 听说
  半夏留屈眳下来吃一顿乔迁饭。
  这里原来是屈襄落脚的地方;本来就有不少家仆奴隶在,后来屈襄又调了不少人过来,可谓是人手充足。
  半夏把屈眳带来的花草插放到室内的陶罐里头。她让侍女在陶罐里放了水;放进去;有些遗憾自己没有阿司匹林;要不然水里头加一片,这花就能多放两天了。
  “可惜了,只能放一日。”半夏看着陶罐里头的花草,有些感叹的对屈眳道。
  她今日穿着的是女子的茱萸凤鸟锦袍;是郢都里最新流行的款式,绕体三圈;最后结于腰后。此服对穿衣之人的身姿要求极高,身量修长苗条且腰细者,穿上才会好看;显得身姿越发纤细。三者若是缺了一个;那么上身就显得难看了。
  半夏不喜欢把头发用好多玉笄盘在头上的齐国高髻,索性入乡随俗,把长发一股脑全部松松的绑在脑后,发鬓照着楚人的习惯挑出两条头发垂在胸前。
  显得几分娴静娇媚。
  她那副打扮在贵族女子里头只能算是平常;甚至她除了必须佩戴的玉组之外,身上就没有别的饰物了;比起其他贵女动不动就满身珠玉,她实在是太过朴素了。
  但她容貌和身姿实在是旁人难及,所以哪怕没有那些精美的玉器装点;她也依然美的叫人舍不得挪开眼。
  “你若是喜欢,我令人每日给你送来就是了。”
  半夏满脸古怪的看过来,屈眳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话语不妥当。他俊颜微红,手掌握成拳头压在唇上咳嗽了一声。
  “那多麻烦。”半夏看了几眼,这种事对屈眳来说不成问题,反正每天派人过来跑一趟就算了。但对跑腿的人来说可真没这么轻松,而且要选什么品种的就够人头疼的了。
  “不如我专门开辟一块地出来,种这些好了。”半夏说着捧着陶罐到他面前,她把花卉和绿草换了一下位置,顿时陶罐里的花卉变得极其赏心悦目。
  “怎样,好看吧?”半夏献宝似得,把整理好的花卉给他看。
  屈眳看了看,由衷道,“挺好看的。”
  他当时来的时候,看到路边的花草兰草之类长得正好,鬼迷心窍的下去亲自采了,当时他只挑自己觉得好看的,扎成一把送给她。被她这么一打理,冒着一股野趣的花草顿时也变得能登大雅之堂了。
  “这个叫做插花,我妈……我母亲以前喜欢,我也跟着学了点。”半夏提起现代的亲人,情绪不由得有些低落。
  自己就这么掉到河里了,爸妈一定会很伤心。他们就自己一个孩子,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办。
  “苏己?”屈眳见她瞬间情绪就低落了下去,不由得低声唤她。
  半夏抬头,原本满脸的悲伤一下没了,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笑意盈盈,“刚刚我说到哪里了,哦,要开辟一个园圃出来种花。”
  “苏己想要种这个?”屈眳说着,拿眼睛看了一眼陶罐。
  “嗯。野外长得到底还是要看运气,而且没有人照顾,长得也随意,不如自己开个地方种,有人专门照看,到时候开出来也漂亮。”半夏说着,不由得笑眯了眼,“对,还要种桃树,春天开花,夏天就有桃子吃了。”
  “……”
  屈眳想伸手扶额,这些东西野外有的是。其实不用在郊外,郢都街道两旁就有种李树之类的。只不过贵族不屑吃街道旁果树结出来的果实,而平民们手脚又太快,只要结果甜的,等不到一日,那棵树上的果实就能被一扫而空。
  她若是想吃这些东西,到时候直接让人去野外找好的,要不然直接令人从庄园上给她送上好的。
  不管哪样,都比自己令人铲土施肥好。
  “这也麻烦,不如我令人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屈氏封邑上盛产桃李等果物,你喜欢到时候让人给你送来。”
  半夏摇摇头,“我又不是为了专门吃这个种的。亲手种出来的,伯昭不觉得,格外美味吗?”
  不觉得。屈眳心里加了一句。他没亲手种植过什么,也不觉得亲手种出来的东西有什么美味的,难道吃起来不是和其他东西都是一样的么?
  半夏盯着屈眳看了好会,她叹气。知道是和屈眳说不通什么,“那就这么决定了。”
  反正这个屋子都是她的了,当然是她爱怎么就怎么了!
  屈眳颔首,“你高兴就好。”
  半夏笑的格外灿烂。
  酒宴办好,半夏请屈眳入席,贵族酒宴上那些繁缛的礼节,她都知道,不过知道归知道,不代表她会照做,尤其朋友之间,讲究这些东西,明摆着就是生分了。所以除了一开始,请屈眳入席之外,她还真没怎么讲究礼节。
  屈眳自然不会和她计较这个。
  春日来了,新鲜蔬菜也多起来,不像冬日里,除了肉脯就只有肉脯,吃的嘴里长出一个个大泡,舌头舔一舔都疼的半死。
  各色新鲜菜肴和烤肉做好了,由奴隶们抬上漆案。半夏一面吃肉吃菜,一面向屈眳敬酒。
  酒水不知不觉就已经喝了几大坛。
  饶是屈眳,他也有些扛不住了,他面色酡红,终于不胜酒力,整个人噗通一下,砸到了漆案上。
  半夏吓了一大跳。这酒她喝着和喝水似得,别说醉了,就连半点头晕的意思都没有。他竟然先倒了?
  半夏赶紧跑下来,在侍女们的帮助下把伏在漆案上的屈眳给翻过来。
  屈眳是真的已经醉了,满脸是忽视不得的酡红,被人翻过来之后,他模模糊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眼前模糊的人影,他下意识的抓住那人的袖子。
  侍女被屈眳抓住袖子,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叫。
  半夏见着满脸懵逼。
  她知道贵族一些骄奢淫逸的作风,但没想到屈眳喝醉之后,也会乱抓人。
  可是平常看他作风很正派,也没听到他关于女色上的传闻。屈氏宫邸里那个地方,人多眼杂,一点点消息都瞒不过人,没过半天,就传的到处都是。
  应该只是喝醉了。
  屈眳抓住侍女的袖子之后,接下来就没有半点出格的举动。他是真醉过去了,连带着原本拉着侍女的手也一块垂了下去。
  半夏让竖仆过来把屈眳抬到房里去,还让人照顾他。
  屈襄有事和屈眳说,但竖仆回话,“少主今日一早就出去了。”
  “去哪里了。”屈襄随口一问,长子已经这么大了,想要去哪里都是长子自己的事,只要不闯祸,就由他去。
  “好像是去苏己那。今日苏己乔迁,听囿人说,是往苏己那里去了。”
  屈襄一顿,放下手里的简牍。
  屈眳这一场酒,醉到了天都要擦黑了,才迟迟醒来。而且一醒来,头就一阵痛。
  他才想起来,就被这一阵痛楚被逼的不得不躺回去。
  “伯昭醒了?”半夏听到里头的竖仆禀告,马上飞奔过来,看到屈眳一手捂住额头,一副宿醉头痛的模样。
  屈眳正头痛,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瞟她一眼。
  “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半夏看了他一眼,迟疑一下,转身对竖仆道,“你回去和左尹说一声,说少主喝酒喝太多了,不能回去,在这里休息一夜。”
  头疼成这样,加上天都已经黑了,再吹一头冷风。到时候不生病才怪。
  半夏自从见识过这年头的跳大神治病之后,就加强锻炼增强体质,不敢生病。真是哪怕小病落到他们手里都要变大病。
  至于大病,那直接就没命了。
  屈眳酒醉成这样,半夏还真不敢让他回去。
  竖仆听半夏这么说,不由得迟疑了一下,抬眼看向床上的少主。只见少主侧躺在床上,也没表示半点不妥。竖仆只当少主默认了,弯腰而去。
  半夏坐在床边,看屈眳侧身躺着,“还疼啊?”
  “嗯……”屈眳的回应里难得带了一丝孩子气,他手捂住脑袋,疼的翻滚了一下。他翻过来脸正好对着她,半夏侧身坐在那里,见他翻身过来,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下。
  随即让竖仆过来服侍他洗脸,发了一身的酒热,额头上都是汗。
  屈眳见她站起来,还以为她要亲自照顾他,谁知来的还是竖仆。
  竖仆给他擦脸擦手,擦的他火大。
  谁要男人来伺候他了!
  半夏听不到屈眳心里的愤怒呐喊。她站在外面等着,等里头竖仆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进去,而且还带着好几个侍女。
  收拾了一下的屈眳,看上去比之前要好多了。
  “不能喝酒就别喝。”半夏站在那里,轻声责怪他,“喝醉了多不好。”
  他噗通一下倒在漆案上,可真的把她吓坏了,以为有人给他投毒了。
  “苏己你不是比我喝得还多么?”屈眳头疼,连带着说话都没那么客气了,“为何苏己不说自己。”
  “可是我没醉啊。”半夏满脸无辜的给了他一击。
  屈眳捂着头,眼神古怪,“说起来,苏己酒量真好。”
  这话不是客套,连他这个男子都喝不过她,恐怕旁人就更加了。
  半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我觉得那些酒水……一点都不醉人耶。”
  屈眳又遭受一击。
  一点都不醉人,他还能醉成这样,这样的他,恐怕已经丢脸丢的没人了吧。
  半夏见屈眳沉脸生气了,她凑过去,“生气了呀?”
  这还用说么?
  屈眳气闷,不过这气闷基本上都在自己这儿。喝酒竟然喝不过一个女子,还让人看了他醉酒之后的失态。
  “真生气了啊?”半夏很是苦恼,她除了小孩之外,就没怎么哄过人。她最多就是哄哄亲戚家的小孩,自己都是从小被人哄大的。
  她小心瞅他,然后拿着嗓音,“别生气啦,以后……以后……我不就不和你喝酒了呗。”
  屈眳猛然回身,就和她的眼睛对了正着,她就坐在那里,黝黑的双眼格外无辜,清澈的一眼就望到底。
  看着她,眼眸里流露出的脉脉柔光让心里的气愤都安抚下来了。
  他看了她好会,他无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前,发现自己的外袍早已经被竖仆脱下来了,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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