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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玲剑-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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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肖莲催促道:“你别管我,快些走吧!”

康浩:“不!要走咱们一起走,不走就留下来。”

冉肖莲柔声道:“不要这样,我有我不走的道理,但现在时机急迫,没有办法跟你细说,听我的话,快走吧。”

康浩摇头道:“我不能只顾自己,你不走,我也宁可不走。”

这时,叩门之声更急,复仇会主连声喝问,显得已有怒意。

冉肖莲跺脚道:“真要命……一定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康浩道:“并不是我逼你,皆因我若脱身一走,你秘然脱不了纵放的罪嫌,复仇会主不会饶你,那样,岂不成了我连累你么……”

冉肖莲无可奈何的道:“好吧!别说大道理了,我跟你一起走吧!”

第二个“吧”字才出口,纤掌倏伸,竟将康浩一掌推进暗门。

门内是一列既滑又陡的石级,怕不有三四十多级之多,康浩踉跄前冲,脚下一虚,沿石级直滚了下去……

待他滚到石级尽头,挣扎着站起来,顶端暗门业已关闭了。

康浩怔了好一会,再摸怀中那把仿制的钥匙,心里感慨万端,黯然长叹一声,只好独自的向前行去……

地道内又黑又潮湿,行走颇感困难,康浩摸索前行。直走了顿饭时间,果抵达一座石室。

他停了下来,运中足目力观察那座石室,只见那座石室竟然修缀得十分精致,不仅占地极广,室中石柱上,更雕刻着蟠龙花纹,此外,尚有丹挥和屏风,严然帝王陵寝。

四周壁上嵌珠镶玉,彩饰金装,环墓共有十二道门户,门上分别镂刻着十二生肖图形,显然是按着“六合阵式”布置而成。

正中一具石棺,却是空的,棺前有块石碑,上刻“武王曹公义陵”六个大字,原来竟是好雄曹操所建疑家之一。

相传曹操临终,曾遗命于彰德府讲武城外,设立疑家七十二处,以免被人发掘,其子曹丕继位魏王,益曰“武王”,葬于螂郡高陵,其实曹操疑家被人先后发现的,却不止七十二处,好雄胸襟,可笑亦复可怜。

康浩感叹一阵,绕过空棺,跨进三道石门。

行约十余丈,前面突然出现三条岔路,康浩依照冉肖莲的话,逢单左转,毫不迟疑选择了左手一条岔路,又行数丈,甬道越见纷歧,岔路越来越多,左转右折,恍若蛛网一般,而且地势忽高忽低,令人如迷宫……

康浩牢记“左单右双”原则,在那纷歧交错的甬道内团团乱转,有时分明正向前走,接连转了几次,竟变成回头向后;有时明明记得这条路曾经走过,不知怎的又绕了回来……直走了将一个时辰,仍然是在黑暗甬道中绕着圈子。

他不禁怀疑起来,心想:地底墓穴建筑不易,就算范围再大些,走了这么久,也该通过了,莫非是我途中转弯错误,迷路了不?果然如此,岂不要困在地底,活被饿死?

谁知脚下刚停,即听见一缕极轻微的水声,恍惚就在头上流过。

康浩凝神倾扣,惊讶更甚,他记得那座庄院正是面对着黄河而建的,难道自己竟走到河床底下来了么?

刹那间,他恍然而悟,古墓石室既是一代奸好雄有意设置的疑爱,位置必定十分隐蔽,很可能墓穴就在河床之下,而出路则分设黄河两岸,后来被复仇会主发现,便特地在出口处建了那座庄园,准备急危的时候,利用墓穴另一端出口作为退路。

假如这个猜想正确的话,自己听到水声,正表示甬道地势已经升高,换言之,也就是快要接近出口了。

康浩心里一高兴,精神顿振,刚要继续向前走,甬道中忽然传来人语声,同时,远处有火光闪了闪……

只听一个粗重的男子的声音说道:“……这地方眼熟,咱们刚才分明已经从这儿走过,怎么又转回原地来了?”

另一个女子声音道:“不错,刚才经过的时候,我曾经用剑刻了个记号,大哥你瞧,可不是就在这儿么。”

那男的道:“如此看来,咱们竟是迷途了。”.女的叹了一口气,道:“一点也没错,的确是迷途了。”

男的道:“咱们再道来路走,也许还能回去。”

女的道:“很难,咱们已经试过五次,结果,仍旧转回原处……唉!看来这些甬道不仅复杂,其中更蕴藏着奇门变化。咱们只怕永远也出不去了。”

男的道:“兰妹何必灰心,至多咱们多化费些时间,将这些岔路走遍,总能找到出路。”.女的道:“那没有用,咱们一路走来所经岔路,不下七八处,每处又有许多岔路,假如一条条去找,决非三五个月能走遍,那时,咱们就算没有累死,也被饿死了。”

男的又道:“那么,咱们就坐在这里等候,丁领班不见咱们出去,一定会带人寻来。”

女的苦笑一声,道: “这更是痴人说梦,你仔细想想看,连咱们都出不去,他还能寻到这儿来么,即使能够寻来,也不过多几个人困在一起等死而已。”

男的默然片刻,说道:“兰妹的意思,咱们竟是死定了?”

女的幽幽道:“我没有说一定会死,只是说很难寻出路……你先别着急,且让我冷静的想一想,好吗?”

男的连忙答应道:“好,兰妹请在这儿休息,待愚兄去寻找出路!”

女的接口道:“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咱们两人必须走在一起,千万别分开了。

那男的没有说话,语声也至此沉寂,显然两人都已经坐了下来。

康浩听到这里,心头狂跳,几乎无法自持——从那男女两人语气和声音判断,分明正是丑潘安罗凡和霍玉兰。

他深纳一口气,按下内心的激动,缓缓移步向前走了数十丈,转过两处壁角,火光已清晰可见。

前面是一处岔路口,地势亦较开阔,康浩紧贴壁角,吵目望去,但见霍玉兰正盘膝而坐,支颐沉思,丑潘安罗凡也倚壁跌坐,手里握着半支火炬。

闪耀的火花,照在罗凡脸上,搜他那本已丑陋的脸庞,越发显得阴沉冷漠,狰狞可怖……

康浩看得剑眉紧皱,大感为难,因为两人所坐的地方。正是通往出口必经之路,尤其罗凡那张丑脸,恰好面对他这边,别说偷越过去,身形若稍失隐蔽,也会被对方发现。

甬道狭窄,无处回避,而霍玉兰对他又怀着极深恨意,如今偏偏竞在这地底甭道中相遇,的确叫他进退两难。

康浩正寻思无计,却见霍玉兰缓缓抬起头来,目注罗凡问道:“罗大哥,你听到流水的声音么?,”

罗凡点头道:“听到了。”

霍玉兰道:“这么说,咱们现在竟已置身黄河之下了?”

罗凡又点点头,道:“不错。”

霍玉兰道:“这些复杂的甬道,修建工和一定很浩大,怎么可能在河床之下施工呢?”

罗凡却摇了摇头,道:“这个愚兄就不知道了。”

霍玉兰沉吟道:“我在想,当年修建这些秘密甬道的时候,此地必然还不是河道,而是修完成以后,才将河水引来的。”

罗凡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的……但这跟咱们寻找出路有什么关系呢?”

霍玉兰道:“自然有关系。你想,当年修建甬道,引河水,这要花费多大的金钱和人力,如果没有特别目的,谁愿意这样做?如果不是富甲天下的人,谁又有财力这样做?”

罗凡听得连连颔首,脸上却满是困惑之色。

霍玉兰接着又道:“所以我猜这些甬道,极可能通往一处帝王陵寝或秘密宝藏,是真如此,出口就决不止一个,而且,那陵寝或宝藏一定还在更深的地层下,咱们走到这里,不过才算开始而已,假如继续再往乱走,找到那陵寝或宝藏所在,也许就可以找到另一个出口了。”

罗凡苦笑道:“可是,咱们如今连方向都搅不清,即使想往前走,也不知道该走那一条路?”

霍玉兰道:“分辨方向倒不难,咱们只要朝水声较弱,地势较低的地方走,那就是往前了……”

罗凡接口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向前去试试。”。说着,便想立身而起。

康浩吃了—惊,忙不迭提气戒备——皆因霍玉兰的推测十分正确, 岔路口虽然有六七条道,却只有康浩藏身的一条地势最低,如果二人当真按地势而行,康浩决难回避。

谁知霍玉兰并未起身,反向罗凡摇了摇手,说道:“你先别忙着找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哩。”

罗凡问道:“兰妹有什么话要说?”

霍玉兰略一凝思,道:“在咱们继续向前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考虑周到:其一,甬道通往何处,只凭藉揣测,是否真如所料,上前还无法确定,但越往前走,危险越大,这却是可以断言的,其二,咱们身边既无干粮,也没有饮水,万一找不到另一个出口,反而越陷越深,很可能会被饿死在河床地底,其三,我发现这些雨道布置诡橘,似乎是按照一种阵法修建的,假如这猜测不错;那就决不能再任意乱闯,必须冷静的审度形势,窥查阵势变化秘奥,然后才能采取行动。”罗凡颓然道:“可惜愚兄资质钝拙,对阵法一道,毫无所 知……”

霍玉兰淡淡一笑,道:“我又何尝懂得?但咱们既然窥不透其中奥妙,宁可过分谨慎,却不可鲁莽的。”

罗凡点点头表示领会,接着叹道:“愚兄一向自负,只道练成了绝顶剑术,便能纵横天下,想不到那天晚上,竟受制于小小毒蜂,现在又被区区几条用道所困,看来仅有精湛武功实在不足仗恃了。”

霍玉兰目光闪动,轻吁道:“这都是我连累了你……”

罗凡忙道: “兰妹休要误会,愚兄纯系感慨之词,决无抱怨的意思……”

霍玉兰凄笑道:“我知道你不是抱怨,但为了我的缘故,使你涉入武林恩怨是非,不仅船毁人伤,如今更陷身绝地,你纵不抱怨,我又怎能不负疚呢?”

罗凡急得丑脸扭曲,大声道:“兰妹,你这样说,便是不知我的心……”

霍玉兰探手握住他的左腕,摇头道:“不!正因为我太知‘道你的心,所以才这样说。咱们相处虽短,你待我一片深情,却使我永世难忘,只因我是个女人,有些话,委实难以启口,现在咱们困以这儿,生死同命,我也就顾不得羞耻了,罗大哥,你愿意听听我内心的话么?”

罗凡道:“我当然愿意听,但是……”

霍玉兰含笑截口道:“让我先说,好不好?”

罗凡怔了怔,终于把自己要说的话硬咽了回去。

霍玉兰收敛了笑容,仰面幽幽道:“我的遭遇和身世,你都知道得很清楚,自从父兄惨死之后,我矢志报仇,曾经跟随四门五派掌门人同上九峰山,不料堂堂少林一代高僧,竟会私纵元凶,才造成太原西郊第二次血案和最近关洛一带这种血腥后果。”

“从此,我以所谓武林正义失去了信心,同时也深感自己势孤力薄。而杨君达气焰正盛,若欲凭藉自己的力量报仇,今生今世是毫无希望了,所以,我在亡父灵前立下誓言:倘有人能助我报得父兄血仇,是女的,我愿终生为奴婢,是男的,我愿终身为妾……”

这时,罗凡忽然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来。

霍玉兰似未察觉,仍旧继续说道:“我不敢夸容貌,更不敢妄论武技,唯先父一生诚谨,在武林也算簿有名声,至少,我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大家闺秀’了,但为报血海深仇,我不惜任何牺牲,女孩儿家别无所恃,只有用这清白身子,酬那如山重恩……”

她语声一哽,眼中泪光微闪,却凝注罗凡凄然一笑,又道:“罗大哥,我告诉你这些,既非以色相为饵,更非自贬身分。我只是要你知道……此身已为父兄舍,不复兼顾女儿情。倘若有一天,不得不辜风你一片深情时,还望你能曲谅微衷,勿以薄幸见责。”

罗凡激动地问道:“兰妹,这是何苦呢?莫非你认为愚兄无力替你报仇么?”

霍玉兰赦然一笑,道:“我以身酬恩的心愿,并无亲疏之分,罗大哥如能替我报得血仇,自然也不例外。”

罗凡应声道:“我一定要替你报仇,你放心,只要咱们能离开这些地道,我立刻去寻那杨君达分个高下。”

霍玉兰却摇摇头道:“罗大哥,别怪我说句泄气的话,这不是单凭意气就能办得到的……”

罗凡道:“你是说我的剑术胜不了杨君达?”

霍玉兰道:“那倒不是,但杨君达也是剑术名家,而且,复仇会声势浩大,会中高手甚多,像莫家四剑,武功已算不错,在复仇会却仅仅充当堂堂主,你剑术再高,个人怎能敌得过他们许多人?”

罗凡倔强地道:“我不怕他们人多,就算为你而死,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霍玉兰纤掌疾伸,掩住了他的嘴,正色道:“罗大哥,不许说这种话,你们罗家只有你一个独子,东海威誉,武林霸业,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如果你真想替我报仇雪恨,更不该轻言死字。”

罗凡惶然道:“可是,你叫我该怎么说呢?我只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霍玉兰移身靠近一些,无限深情地注视着罗凡那张丑脸,柔声道:“我不要你为我而死,只要你替我报仇,但事实上以咱们两个人的力量,是很难敌得这杨君达的,我几经深思,觉得若要报仇,只有一个办法……”

罗凡急问道:“什么办法?”

霍玉兰幽幽道:“杨君达气焰正盛,除非能求得令尊亲来中原,否则,报仇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罗凡大喜道:“这个容易,咱们可以同返东海,一块去请他老人家……”

谁知话犹未毕,手中火炬忽然闪了两闪,随即熄灭。、罗凡由喜而惊,失声道: “糟了,方才只说话,忘了先将火炬灭掉,现在需要用的时候,却已经燃尽了。”

霍玉兰道:“不要紧,我身上还有火招子。”

这时,火光初灭,目力尚难适应,雨道中显得特别黑暗,正是偷越的好机会。

康浩毫不迟疑,立即闪身而出,一手扶壁,疾步奔向岔路口。

他因一直藏身在暗处,两眼早已习于黑暗,故而尚能分辨方向,略一扫顾,见路口岔道共有七条,照冉肖莲的叮嘱,逢单左转,便飞步径向左手甬道奔去。

不料奔行太急,却忽略了衣袂振风声响,当他刚要到达岔。路口,丑潘安罗凡已翟然惊觉,沉声喝道: “什么人?”

紧接着,火光一闪,霍玉兰也晃燃了火摺子。

康浩没等她火光稳住,右手一挥,直向火招子上指去。

风过处,火摺子随之熄灭,霍玉兰和罗凡同吃一惊,双双从地上跃了起来。

罗凡低喝道:“兰妹后退!”

两人霍地一分,“呛”然声中罗凡长剑业已闪电般出鞘,向康浩立身处卷到。

康浩被剑势所阻,迫不得已缩身急退,脚下一转,扑向了霍玉兰。

罗凡一剑走空,忙不迭收招护身,一面凝目搜视,一面急叫道:“兰妹当心了,来人身手不俗,快亮火招子!”

霍平兰刚应了一声: “我……”倏觉劲风扑面,手中火招子竟被人劈手夺去,同时右腕一麻,腕脉穴道已遭扣住。

罗凡连声问道: “兰妹!兰妹!你怎么了?”

康浩反手点闭了霍玉兰哑穴,冷冷答道:“她已经落在在下手中,朋友如再动武,可得留神剑锋划破她的身体。”

罗凡骇然倒退了一步,喝道: “你是谁?”

康浩:“别问我是谁,只问你愿不愿意她受到伤害?”

罗凡应声道:“不!你若敢伤她一分一毫,我发誓要将你剁成肉涨,撒人海里喂鱼。”

康浩笑:“我和你们并无仇恨,本来无意伤害于她,但若被情势所迫,那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罗凡急道:“你要怎样才肯放她……”

罗浩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要放她不难,你得答应三个条件。”

罗凡道:“什么条件?你说吧!”

康浩道:“第一,你先向右,横移三步。”

罗凡毫未迟疑,果然向右横跨三步,恰好让开了甬道出口。

康浩将霍玉兰挡在自己面前,缓步退人甬道,然后说道:

“第二,把你身上携带的暗器取出来,抛到那边甬道里去。”

罗凡道:“我从不携带暗器,你若不信,只管过来搜查。”

康浩笑笑道: “那就将兵刃抛过去也行。”

罗凡一抖手,抛了和剑,问道: “还有什么?”

康浩道: “这最后一个条件,比较困难,你如不答应,可以提出反对……”

罗凡接口道:“只要你能放她,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康浩道:“很好,你仔细听着了——咱们之间无仇无恨,刚才我由此经过,并未碍你们什么,可是,你不问情由,便拔剑出手,若非我闪避得快,险些伤在你的剑下,现在我要你自断右臂,以示谢罪,你答应不答应?”

罗凡反问道:“我若自断右臂,怎知你是不是真会放她呢?”

康浩道:“为求公正,我暂时将她双脚穴道点闭,然后咱们各离开她五步,待你断去右臂,我掉头就走,这办法你看出何?”

罗凡想了想,竟然毫无为难之色,点头道: “好!我答应了。”

康浩冷笑道: “朋友,你可别玩什么花样?须知我暗器手法极准,虽在五步以外,要取她的性命并不困难!”

罗凡傲然道: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只要你能守信不;爽,别说区区右臂,便是项上人头,我也照样给你。”

康浩点点头,道: “听来倒是颇有豪气的,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一次吧。”

说着,拔出霍玉兰所佩长剑,抖手向对面石壁掷去。

“铮”地一声响,长剑没人石壁,深达半尺,剑柄兀自颤动不已。

康浩骈指点了霍玉兰双腿穴道,又用一幅布中,掩住自己脸部,然后松手扬声道: “朋友看清楚了,由对面石壁距此正好五步左右,现在咱们同时后退,待我从一数到五的时候就请’拔剑履约。”

罗凡但然道: “请计数。”

两人各自缓步后退,康浩开始高声计数:一、二、三、四数到第五,罗凡刚好退到石壁下,只见他毫不迟疑,反手从壁上拔出长剑,剑锋一圈,便向自己右臂挥去……

岂料锋镐尚未及臂,突然迎面飞来一粒石子,正中他握剑的左腕,手一松,长剑“当!”地一声坠落地上,剑锋划过,仅仅割破衣袖,伤了一点皮肉。

罗凡一愣,扬目看时,对面已不见了康浩的人影,却闻黑暗的甬道中,传来一声长叹和渐渐远去的语声,说道:“朋友挚情感人,在下何能忍心,临别奉赠一语:循此甬道而行,凡遇岔路交错处,谨记‘单左双右’四次,便可退出地穴……”口口口口春暖,花开。

长安城南的玄都观外,桃树成林,每逢春季桃花盛开的时候,红艳一片,香传十里,附近“曲江池”更是仕女云集,人花争美,蔚然成风。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诗句,是春临曲江的最佳写照,年年此日,鬓影花香,人面桃红映红,不知吸引了多少憬薄少年,纨挎子弟。

如今,就在桃林深处,曲江池傍一座高丛的坟岗上,并肩坐着两名少年。

这两名少年决不是来寻春赏花的,因为他们衣衫破;日面有饥色,虽然置身鲜艳的桃花阵中,却躲躲藏藏不敢露脸,只是一味闪着四道惊悸的光,向水畔间偷偷张望着。

左边一个年纪较大,身上紫衣已破烂不堪,右边一个年龄略小,一套白色剑衣,都快变成灰黑色的了。

从他们衣着神情看,几与乞丐相似,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他们竟是武林中顶顶有名的“抱阳山庄”两位少庄主。

咦,奇怪,堂堂“日月双剑”,怎么变成了“日月双丐”?瞧他们,一身破衣,连仗以成名的宝剑也不见了?

而且,月剑应虎正用虚弱无力的声音说道:“大哥……我……我已饿得受不了啦……”

应龙却恨声埋怨道:“饿!饿!饿!你就只会叫,难道你饿我不饿?难道叫几声,就能叫出牛肉焰饼来?”

一句“牛肉焰饼”,听得应虎连咽了两口馋沫,非仅不怒,反而摇头轻叹道:“唉!如果真是有牛肉焰饼吃吃,死也甘心了。”

应龙望了他一眼,情不自禁也咽了一口馋水,苦笑道:“谁说不是?想当初,鸡鸭鱼肉吃得发腻,整天为了换口味发脾气骂人,如今却……嘿嘿嘿……”

干笑两声,又恨恨说道:“老二,不是我又要骂你,假如你不砍爹爹一剑,咱们又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应虎道:“你怎能怪我一个人?动手的时候,你也有份,只不过你那一剑没有砍中而已……”

应龙怔了怔,也叹道:“对!事情已经做了,咱们谁也不用怨谁,其实,这件事连爹爹也有错,谁叫他那么一大把年纪,还跟咱们抢一个女人?”

应虎接道:“说来也真奇怪,他不是约咱们事后在这儿见面的么?怎么至今不见人影呢?”

应龙耸耸肩,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应虎把眼一瞪,又道:“可是,我说咱们再回洛阳去找她,你偏不肯,咱们身上带的钱花光了,你又不让我去干一票,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应龙默然片刻,摇头道:“老二,你忘了咱们是什么身份了?那抢劫金钱的事,岂是你我能做的事情……”

应虎道:“连爹爹都敢杀,还有什么事不能做?”

应龙仰面一笑,道:“你若一定要去做,我也不拦你。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冉姑娘曾经告诉我一句话:她爱的是堂堂君子,恨的是卑劣小人,假如你不要做君子,你就尽管去抢吧,反正我是宁可饿死,也不能被她轻视。”

应虎—怔,也仰面笑道:“我不过说说笑话罢了,莫非你能做‘伯夷’,我就不能效法‘叔齐’?咱们就等着饿死南山吧!”

应龙笑:“老二,你提起‘伯夷叔齐’,我倒也想起两位古人了。”

应虎道:“哪两位古人?”

应龙道:“昔日‘娥皇女英’二女同事一夫,传为千古佳话,咱们兄弟如同娶一妻,不让古人专美于前,岂非也创下亘古未有之美谈?”

应虎抚掌大笑道:“对!对极了,咱们不仅要效法古人,更要胜过古人!哈!哈哈……”

应龙也纵声大笑:“哈哈哈哈……”

两人穷开心,意兴遗飞,把臂而笑,似乎忘了肚饿,也忘了置身何处。

这笑声,却惊动附近赏花游客,许多游春仕女循声望过来,只是两个‘叫化子’坐在墓头上大笑,初则惊,继则奇,’一个个都忍不住,用手指点着掩口窃笑。

这些追香寻艳的儇薄少年,看见女人笑,也跟着发笑,刹那间,桃林中竟扬起一片欢笑之声。

应虎笑着笑着,忽然瞥见一条蓝色人影,正急步穿林而来,顿时一惊道:“大哥!你看那人是谁,应龙——看,连忙跳了起来,叫道:“快!快走1”口里说着,—翻身,已从墓头上跳了下去。

应虎急道:“大哥,等我一下。”也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兄弟俩迈着虚弱的脚步,刚奔过两座墓头,眼前一花,迎面一人拦住了去路,含笑手道:“贤昆仲请留步!”

两人一惊却步,定神看时,两张脸刹那都成了猪肝—敢情那人一身蓝衣,竟是康浩。

应龙只好硬着头皮,强笑抱拳道:“原来是康兄……幸会!……幸会……”

康浩凝目道:“适才望见二位衣色有些像,正想趋近探问,却不料……”

应虎忙道:“咱们突然想起一件事,因此走得太急,没有瞧见康兄,实在失礼得很。”

康浩微微颔首道:“难得巧遇,二位如能够稍留片刻,即请去那边林中一叙如何?”,应虎连声道:“不!不!不!咱们确实有点急事,只是负康兄盛意了。”一面向应龙施个眼色,举步欲行。康浩笑道:“两位如此匆忙,欲往何处?”

应虎道:“咱们进城去办一件要紧事……”

康浩一哦,道:“巧得很,小弟也正想进城,咱们就此结伴同行,连走边谈可好?”

应虎急了,连连摇头道:“不!咱们并不进城,只是……咳!咳!只是……”

康浩道:“小弟反正没有事,无论两位去哪里,小弟都可奉陪。”

应虎一呆:随即呐呐道:“这个……这个……”

应龙轻轻扯他一把,低声道:“脸已经丢定了,老二,别推推拖拖了,还是去林子好讲话。”

康浩接口道:“小弟先往林中恭候。”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进桃林。应家兄弟互望一眼,皆露羞惭之色,应虑轻吁道: “我宁可遇见爹爹,也不愿碰上他……”

应龙道:“既已碰上,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第十九章 好人难做 心病心医

应龙兄弟俩无可奈何,相偕跟进林内,却内康浩坐在一株桃树下,正解开随岙包裹,取出干粮和一大壶饮水。

他仰面向应氏兄弟诚挚的笑笑,说道:“不瞒二位说,小弟由晨至今,尚未进餐,二位莫嫌粗糙,请坐下来大家随意用些吧!”

应氏兄弟面红过耳,低头坐了下来,虽然饥肠辘辘,却再也鼓不起勇气去拿那些诱人馋涎的面饼和肉脯。

康浩将干粮分送到二人手中,自己先吃了一口,又道:“面对如此美景,能与二兄相晤共餐,衷心感到欣慰,二位别客气,就权当陪我些好了。”

应氏兄弟既感又愧,低头咬了一口饼,尚未下咽,热泪已夺眶而出……

康浩只装没有看见,自顾吃着干粮,又说些闲话,直到二人吃完,才含笑说道:“不期巧遇,足慰渴思,小弟有一件事想烦劳二位兄长,不知二位可愿相助?”

应龙忙道:“康兄有事尽情吩咐,只要咱们兄弟能办得到的,决不推辞。”

康浩道:“这件事,在二位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一定要二位先答应了小弟才好意思启口。”

应龙道:“力所能及.绝刘答应。”

康浩点点头道:“既如此,小弟先谢谢二位,就此重托了。”

说着,从包中取出一封金叶,双手交给应龙,然后接道:“前在洛阳,小弟曾向令叔孙老前辈商借过一笔钱,后来仓促离去,未及归还,此事耿耿至今,片刻难安,今日和二位相逢,又承慨允相助,这些金叶,就请二位兄长人令叔收下,将来回庄时,尚祈为小弟转致感激意……”

应虎没等他说完,抢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向孙叔借过钱?咱们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康浩笑道:“当是小弟殊觉愧赦,是以未向二兄提及。”

应龙脱口道:“不!你根本没有向孙叔借过钱,咱们也不能收你的钱……”

康浩正色:“借钱的事,二位返庄面询孙二侠便知详情。至代收欠款,已承二位应允在先,菲非竟欲食言反悔么?”

应氏兄弟相顾愕然,他们明知康浩决不可能向孙天民借钱,也明明知道康浩这样做,是有意接济他们,但却想不出一句推辞的话。’而且,康浩显然已经知道“关洛第一楼”事变经过,他为什么只字不提?反而如此慷慨施以援手?

应龙越想越惭愧,喉哽语塞,捧地封沉甸甸的黄金,含泪摇头,好半晌,才‘挣扎了一句断续的话说道:“咱们……已经不能……不能再回抱阳山庄了……”

康浩惊讶道:“那是为了什么?”

应龙只是摇头不答,应虎连忙接口道:“不为什么……咱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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