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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男主渡个劫[快穿]-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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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四周密林早已倒了大半,火光冲天,空气中充斥着焦糊的味道,夹杂着凄厉的嘶吼。
看着下面散落的魔族人的尸体,苏小淮面色凝重,阙千语素日与魔族人交好的画面一一翻涌上来,苏小淮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所压,怎么推也推不开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安抚自己,只道她并非此界中人,眼下有这般心情,大多是承了阙千语记忆之故。万物生死皆有定数,她只是来帮那一人渡劫的,万不可入界太深。
如此宽慰着自己,苏小淮便听倪倪叫了一声:“主人看那!是陛下!”
苏小淮循声望去,只见得远处冲天的山顶之上,阙千弈领众军而立,魔军布满了一座山,乌压压的一大片,黑雾一般的魔气四溢。
而就在阙千弈所面对方向的不远处上空,一道金色的光路突兀地拨开了层叠的乌云,光路中立着数以千记的神兵。苏小淮一看,暗叫糟糕。
魔界那边怎得还不见有增援?对方神兵那么多,阙千弈又怎么可能打得过……
见双方对持而立,苏小淮便观察了一会儿,他们似乎有所交谈,她便问倪倪道:“倪倪,你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灵兽的耳朵向来比魔族的人要好使一些,哪怕苏小淮修为高深,却受种族限制,依旧是不及倪倪的。不过,若是她能得恢复原型的话,想来能好上许多。
倪倪听了苏小淮的话,竖起耳朵努力辨识了一番,委屈地摇头道:“听不清,主人,有结界……”
苏小淮点点头,也便作罢。她盯着阙千弈的模样,多多少少能猜出他许是在试图拖延时间。
趁此机会,苏小淮便带着倪倪隐匿了身形,悄悄在四周绕过一圈,寻了个好观察又好出手的位置。不想刚刚一站定,便见山顶白光一闪,轰然炸开。
刹那间,山崩地裂。
光路中的神兵们俯冲而下,与半空中和地面上的魔物们厮杀起来。被紫黑色魔气卷裹的阙千弈持剑突起,直袭那领军的神将。
只听得“锵锵”几声巨响,短兵相接,二人过招无数,身影快到几要连残影都看不见了。
苏小淮见两方开打,连忙上前帮手,一边往神兵那边扔迷魂术,一边注意着阙千弈与那神将的动作。
蓦地,她见那神将倏然飞远,手中术法凝集,一道流光巨网大张,铺天盖地地朝阙千弈扑去,眼见着他就要躲闪不及。
她脑子一白,下意识去握阙千弈的手,本是有意将他拽出那巨网铺袭之处。却不想她一握、一拉,阙千弈竟不动如山。
阙千弈不想她居然也会冲进网来,反身一把将她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巨网这一下便彻底将二人拢住,无边的黑暗登时填满了巨网的每一个间隙,再一变化,竟是生生将他二人织入了一个幻境。
苏小淮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他在她耳边炸开一声怒骂:“命还要不要了!”
第198章 第十劫(6)
苏小淮心头一颤; 耳朵被他吼得铮铮作响,抬眸一望,便是看见了他的怒容。
她眼睛一润; 抬手去揉耳朵; 作势委屈巴巴地道:“陛下这么大声吼我作甚……”
阙千弈哽住; 本想再说些什么,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不想竟是忘了话。四周包围的结界流动着五彩的光亮; 一闪一闪的; 倒是闪得他回过神来。
望着五光十色的结界,阙千弈便知眼下不是教训她的时候,只得叹了一口气; 松开了紧搂着她的手,望四处看了一看。
苏小淮本是等着他说话的,却不想等了片刻却见他只叹了气,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她遂便也收拾好了跟他胡闹的心思; 跟着左右打量了起来。
只见他二人虽是感觉自己及地站着,但足下却无有实物; 像是踩在了半空中一般。那巨网已然闭合,再无缝隙可寻,西面八方皆是五色流光; 说不上好看; 倒反是晃眼; 晃得她有些难受。
苏小淮自身虽是修为不浅; 但总得说也不过只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狐妖而已,对这些天界来的神仙等诸人诸事,总免不得有一种敬畏的心情。眼下她又穿进了魔族人的身体里,自然更是对这般拿捏不准的情境感到不安。
她往阙千弈靠了一步,暗搓搓地揪住了他的袖摆,探头探脑道:“这是什么地方啊?”
阙千弈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脸色一缓,一反常态地耐心给她解释道:“这是上古的束魔阵,以施术者的神识为网,可以困魔,亦可灭魔。”
苏小淮听罢心里一紧,她会的术法虽然不算多,也没听过这劳什子的束魔阵,但既是能以神识为网,那想必这阵法是决计不会弱的——如此一想,她顿时便觉自己浑身不怎的舒坦起来。
她忙问阙千弈道:“既是如此,那要怎样才能破开此阵?”
阙千弈左手负去身后,云淡风轻道:“破不开。”
苏小淮哽了一下:“那我们该怎么办……”
阙千弈睨了她一眼,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淡道:“谁叫你要跟进来。”
苏小淮撅嘴嘟哝道:“我又不是因为想进来才进来的……”
阙千弈望着她这愤懑不平的小模样,嘴角微扬,解释道:“此网以神识为线,以攻心为上,它困魔灭魔的关键所在,便是寻到魔的贪欲与执念,并对此施以惑术,遂能教魔心自毁,与你那媚术倒是有些相像——”
“一个大男人媚大男人?”苏小淮挑眉,想到方才神将虎背熊腰的模样,忍不住接了一嘴。
阙千弈脸色一黑,剜了她一眼。
苏小淮:“咳,您继续……”
“若要出阵,就须得静心与施术者相耗。魔若受执念所扰,施术者的能力便能得增盈,反之则反。待耗到那人撑不住了,这阵法自然就开了。只不过——”阙千弈边说着,边抚了衣摆,席地而坐,说话间眸中泛出些许冷光,“为魔者,倒是难得见没有执念的。”
苏小淮想着他说的话,只觉很有道理,往往只有心存执念又存贪欲之人物,遂才会堕而化魔,而若是心里干净得什么都不在乎,那早就佛了,也不至于被人关进这个网里。只能说,这一招束魔阵真真是名副其实,正是为了魔物量身打造的东西……不过,倒还有她这样的例外。
她本是妖物,美其名曰妖精,从小吸食灵气长大,修习仙法,虽谈不上心思纯净无暇,但也不至于像魔物那般心境扭曲。她现在只不过是有一具魔族人的身躯罢了,神魂却是不为所动,想来她要想耗出去,只消倍加小心些,应当无碍。
只是……
苏小淮忍不住将目光落去了阙千弈的身上。她虽是猜他就是上衍,但见他这副模样,想必是只袭承了魔君阙千弈的记忆,便算是大半个土生土长的魔族人。既是如此,他定然会有自己的贪欲与执念——这样的话,她该怎么把他给带出去啊?
阙千弈兀自打坐着,不知眼前这人心里的弯弯道道。他只一抬眸,见她还傻呆呆地站着走神,凌厉的眉眼和缓些许,对她一扬下巴道:“坐。”
“啊?喔……”苏小淮回过神来,依他所言,在他对面抱膝坐了下来。待坐下之后,便见他闭了眼,调匀了呼吸,倒像是僧人入定。
苏小淮把下巴搁在了膝盖上,歪着脑袋看他,边瞧着边觉得蠢蠢欲动。虽说每一世里,他的样貌都有些许变动,然眉宇之间的气魄,却是教她觉得始终如一。
他每一世都生得这么好看,可谓是饱了她眼福。
不过,纵使他生而平凡,样貌朴素,却只要是他的话,她许是还会——
阙千弈蓦地睁眼,深邃含光的紫眸令她心头一搐,忘记了眨眼。
只见他略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的眼睛,问道:“你……一直看着我作甚?”
苏小淮顿了一下,这才缓过神来,无赖一般笑吟吟地道:“怎得?陛下生得这般好看,连看看都不行?”
阙千弈没好气地乜了她一眼,点拨道:“你且将心静下来,莫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小淮努努嘴,暗道她心静着呢,毕竟她又不是魔,倒反是他的状态教她觉得担心。
苏小淮听话地安静了许久,盯着结界上的流光看。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四周什么变动都没有,五彩缤纷的光芒不知疲倦地流动着,越是流动,速度便变得越加缓慢,到最终便像是静水一般,几不见有流动的。
苏小淮上下眼皮直打架,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莫睡。”阙千弈睁眼,与她道。
她揉了揉眼睛,不满地嘟哝道:“过分……”
阙千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若是睡了,你的识海会更容易被侵入。”
苏小淮委屈道:“可是……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真的很无趣呀——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
“以施术者的修为为阈。”阙千弈答道。
“你怎得知道得这么清楚?”苏小淮好奇道。
这毕竟是天界的术法,一直以来想必是用去对抗魔界之人的。看阙千语的记忆,他们这个异界中的魔族人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术法。
阙千弈眸色几不可见地变动了一下,淡道:“许是因为朕博闻强识吧。”
苏小淮:“……”
呜哇!这人脸皮好像变厚了。
苏小淮继续抱着膝盖盯着他看。只觉自己待在他身边,就容易觉得安心,一安心,她就容易犯困——不知道聊聊天可还行?
她想了想道:“陛下,若是有执念和贪欲,当真会触动这阵法么?”
阙千弈看了她一眼,轻道:“不知。”
苏小淮:“啊?”
阙千弈:“只是听闻罢了,我又不曾进来过。”
苏小淮:“……”
阙千弈见她这无言以对的反应,眉眼一柔:“怎得了?”
“嗯,我只是在想,陛下既是身为魔君,想来执念和贪欲都该不浅吧?”说着,苏小淮一歪脑袋,笑着打趣起来,“咿呀,这可如何是好,到时候我先出去了,陛下还留在这儿——”
话说一半,苏小淮便见他正平平地盯着自己看。他面上波澜不兴,那目光却莫名看得她有些怵得慌。
她哽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挑战了他的尊严,正想着要说什么来挽救一下他们的友谊,免得他把自己给抛在这个鬼地方,却不想他一敛眸,沉声道:“执念,委实不浅。”
苏小淮一怔,就见他睨望过来,半是认真、半是随意地笑道:“贪欲便罢了,只消见她过得好,就算好吧。”
他?她?!
苏小淮顿时只觉心里一堵,不甚舒坦。她憋了憋,还是忍不住试探问道:“敢问这个‘她’,是何许人也呐?”
阙千弈听罢挑眉,似笑非笑道:“朕又为何要说与你知?”
她撅嘴:“我还不是怕你执念太深,到头来连累了我怎么办?你若与我说说,我兴许还能帮你开解开解不是。”
阙千弈失笑,摇头道:“不会连累你的,你且安心便是。”
苏小淮不服气道:“你不是说那执念很深呢么?”
“嗯,”他低笑,望过来的眸光深邃如渊,“很深。深得兴许能让这执念,变得不那么深。”
那一瞬,她只觉被他的目光锁住,落进他的网里,顷刻间血液僵滞,整个人再也无法动弹。
还没琢磨清楚他这话是怎么个意思,苏小淮本想再问,却不想刚一张口,便见四周的流光猝然间诡谬地变化起来。
苏小淮只觉不安,忙向阙千弈看去,眼前的他依旧坐着,见她如此,面色刚有了些许变动,他整个人连带着他所处的位置就像是被什么给吸过去了一样,飞快地离她远去。
她登时慌了,挣扎着向前扑去:“阙千弈!”自己却像是被什么给牢牢禁锢在了原地。
不过眨眼功夫,阙千弈便彻底消失在她视野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内。
四周的景色刹那间变动了起来,原本明亮的流光混杂在一团,愈搅愈浑,愈搅愈黑。苏小淮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记住,她现在正在阵法里。眼下这阵法有所变换,那便一定是她方才不慎叫心里的什么情绪启发了这阵法。
只要她能把心静下来,就能化解。
苏小淮深呼吸了数回,便见眼前的混沌化了开去。她正有些心喜,不想抬眼却见面前的场景,竟是莫名的熟悉。
她僵了一下,只见她正立在上一个异界的福宸殿里,身上穿着那日宁徽妍与萧庭燎要将大婚时穿的正红色婚衣。
苏小淮倒有些讶然了。
不想自己上个异界的记忆还能被这阵法给甄别出来,真不愧是天界的术法。
她啧啧感叹了两句,便熟门熟路地在宫殿里走动起来。
寝宫里没有侍者,空无一人。她又往偏殿走去,这是萧庭燎曾住的地方。
她走到门前,心跳忍不住急促几分。她暗啐自己一声,却又眉眼柔和。
不想,宁徽妍的心思,对她的影响倒是颇深。
推门进去,便见眼前立着一个身着婚衣的男子,红烛光亮一洒,柔和了他眉眼本是凌厉的轮廓。
“你来了。”他笑开,温柔如水的目光望向她。
苏小淮心念一动,明知这是虚幻,又忍不住上前。
却不想刚走出一步,一道红色的身影越过她向萧庭燎小跑而去,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随着那女子的跑动而挪移。
那女子一头扎进他的怀抱里,他将她轻柔地抱住,眉眼俱是笑意。
她听他对那个女子唤道:“小淮。”
第199章 第十劫(7)
苏小淮周身血脉一凝; 迈不动步子。萧庭燎模样的幻影将那红衣女子拥揽在怀中,手掌轻抚在她的长发上,他敛眸将她深深望着; 嘴角噙笑,神情是说不出的柔和。
那女子稍稍扬了面颊,苏小淮望了一眼,俏丽、鲜活,却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庞。
只见那女子眸眼脉脉含情地望着萧庭燎; 抬手为他理了一理领口的褶皱; 靠在他怀里道;“阿燎,能嫁与你; 我三生有幸。”
萧庭燎模样那人亦是笑应道:“我亦如此。”
说着; 那二人又亲昵起来。
苏小淮看到这里,心头蓦地一松; 转过身去,轻轻舒出一口气来。是了,这只不过是幻境而已; 那个人不是他。
听着后头那熟悉的嗓音沉沉地唤着“小淮”,对那女子说着别的什么甜言蜜语,苏小淮只觉好笑。想来方才,这天界的术法定是捕捉到了她的嫉妒; 遂才会幻化出这样的东西迷惑她。
她眼下刚恢复了所有记忆不久,上一世身为宁徽妍时的十余年记忆在她的脑中仍是格外分明,纵是她已经穿来这个异界有些时候了; 但总免不得会想起上个异界的自己; 和上个异界的他。
天界这术法想必是读到了宁徽妍的执念,遂才特意在这里幻化出这样的一个场景; 将他与一个名唤“小淮”的女子摆在一起。毕竟,上一世的她,委实是对这个名字深恶痛疾。
但就算是天界的术法,也有读不出的东西。谁又想得到,他居然是有记忆的,而“小淮”又是她自己呢……
分清了虚幻与现实,苏小淮便觉心安了不少。
他不会和旁人在一起,他不会的。
身后不断传来那二人的歪腻声,只听那女子道:“阿燎,你想要几个孩子?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那男声温柔道:“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欢。”
“既然你都喜欢,那我给你多生几个,好不好呀?”
苏小淮:“……”
她抬脚就往门边走去,边走边忍不住腹诽,她才不会用那样的调调跟他说话呢!
还多生几个?!生一个都要了她半条狐狸命了,她才不给他多生几个呢!
要生他自己生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每次腰疼的都是她……
苏小淮眼不见心不烦,走到了偏殿门旁,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坐下来静静心。却不想刚一拉开门,便见眼前回廊风景一变,竟成了尸鬼界的大殿。
只见得气派宽宏的大殿之上,十来个被遴选出来的姑娘穿戴诱人,颔首而立,小小声地啜泣着,哭得甚是我见犹怜。
苏小淮正正立在人堆里,但却又像是一个隐匿了身形的人,四周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了她,而她也无法跟旁人答话,便只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瑟缩着身子,四面八方的石壁上闪着幽蓝色的火光。
她抬眸上去,便见那阶上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黑发红瞳,略显病态的苍白脸庞,却是俊美得夺人心魄的轮廓。
是晏长云……
他望了过来,目光将她锁住。红瞳一亮,闪出灼眼的光,像是一只正在捕食的猛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她心中一悸,敛下眸来。
不,这个人不是他,是幻术。
苏小淮闭上了眼,在心底小声地默念清心的咒术,以求安定下心魄,早一点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迷惑里抽身出去。
她正安定着意念,便觉那人似是缓缓地走近了前来,迎面而来一阵熟悉的草木香。只听他低沉的嗓音道:“睁眼。”
苏小淮心神一晃,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不想见眼前竟是空无一人。她顿了一下,侧眸看见那人正立在她身边的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面前,他修长的手指抬上了那姑娘的下巴。
那姑娘听得他的命令,不敢反驳,便只得睁眼去望,却是在看见他面庞的那一瞬,登时被惊得似是忘了害怕,面上一阵绯红。
他不语,只是定定望着那个姑娘,赤红色的眸眼愈发泛出火光来。他倾身停在了那姑娘的耳边,用情人间的低喃沙哑道:“忍一忍,嗯?”
说着,他控制住了那女子,向她凑去,微微张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苏小淮脸色一沉,背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她听见了尖牙扎入身体的细响,继而是那女子一阵阵呼吸声,混杂着他饮血时的声音。
“尊上、尊上……”
苏小淮开始觉得难受。
她分明知道他从不喝旁人的血液,也知道那正在饮血的尸鬼只不过是一场幻影。
可她还是觉得难受,就像心口扎进了一根小刺,隐隐地疼着,模糊地疼着。想要除之,却不去,想要狠狠地疼上一疼,却又不能。
苏小淮本想抬步而去,然而没想到双脚却一点儿都不听使唤。一眨眼间,那纠缠的二人便转到了她的眼前。
她眸眼大寒,再别开眼,那交叠的人影随之而至。无论她看到哪里,那二人的身影便会出现在哪里,就算她闭眼不看,起起落落的呼吸声却依旧会传入她的耳中。
苏小淮攥紧了拳头。
这有完没完了?!
只觉随着眼前那吟声越起,她心头怒火便烧得越旺。然而她不能怒,她越怒,就越逃不开这个幻境,就越回不到那个人身边去。
“尊上,人家很欢喜……”
听到这样的叫唤声,苏小淮心里越加烦躁,她索性将耳朵捂了起来,出声念起清心术。
“尊上……嗯,尊上……”
“过来,到这边来。”
这都是假的,是幻境,不要去听、不要去想、那不是他——
“尊上,人家好难受……”
“莫动,朕帮你。”
那不是他,那不是他。
“尊上……尊上……”
……那不是他!那不是他!那不是他!
她将他沙哑低沉的声音背得太过清楚,将他每一下呼吸的节奏都记得太过明白。
她明明知道这只是术法,却是那每一声、每一句、每一叹都都将她整个人给生生拉回到那个场景里,硬生生地叫她以为,那就是他,而他怀里的那个人,不是她……
“尊上……尊上……”
住口,她不想听了。
“尊上……尊上……”
“住口——”她死死地捂住耳朵,那鬼魅一样的声音却依旧敲上了她的耳鼓,她咬住了下唇,从齿间挤出痛苦的声音,“快住口……”
快住口!快住口!她不想听了!她不想听了!
她直直跪坐下去,竭尽全力地将身子蜷缩起来,脊背弓起。
眼前一片模糊。
她不要听了!她不要听了!住口!住口!
不要再说了——
求你……
·
幻境中的景色依旧色彩斑斓,流光四溢。
阙千弈坐在原处,抱着怀里失去意识的苏小淮,不断地朝她的体中灌着魔气,试图去拨开笼罩在她识海上的迷雾。
方才她神色陡变,唤了他一声后,便晕了过去。他来不及反应,只得先将她扶住,仔细一探才知,她定是乱了心神,遂才被这束魔阵给找到了空隙侵了进去……
阙千弈垂眸望着眉头紧蹙、满头大汗,似是在受着什么折磨的她,一时间只觉心神不宁。
是他的错,他方才就不该与她说那些有的没的。若不是他,眼下她也不会受这样的折磨,他……
这般一想,他便觉这阵法有所活动,剑眉一横,他忙忙按捺下了自己混乱的情绪,好教自己不会也陷进这阵法里。
怀里的人如遭梦魇,一双细眉紧紧拧在一处,一只手捉着他的衣襟,嘴中似是在念着些什么,似是咒骂、又似是哀求,眼角处落出泪来。
他眸色一深,抬手去擦拭她颊上泪水,将她抱紧了些许。愈是望她,他便愈是觉着心疼。
他没有想到她会来。
虽说他也有想过,凭她的脾性,是决计不会依他所言,耐住性子待在魔域里的。可他到底还是没有想到,她会冲过来救他,还搭上自己跟他一起进到了这幻境里来。
今日与天界神兵交手,本就在他计划之中,而对方派下来的将领,更是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这位将领的领兵路数、杀招,他大抵知晓,遂才报信道让魔界的援兵晚来片刻,待他消磨完这将领的神识之后,再放魔前来。
而这之后会发生的事情,会出现的人,他也还记得一二……
是以,他遂有意进到这阵法里面来,将那神将的术法耗去。他眼下为魔身,入这束魔阵危险自然是危险,但只要他小心行事,想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
只是,她却跟进来了。
见她扑过来的那一瞬,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
她或许兀自在心里笃定了他的身份,又或许她这只天性看脸的狐狸,只是单纯地为了这个皮相好看的阙千弈而来。
他不知道,更无法确认。
从神魂融入这个异界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便全在天道的掌控之下。倘若他试图对她泄露半字天机,又或是对她的态度与原主阙千弈有过大的差异,那她的神魂便会遭受刑罚——
他轻笑一声。
天道啊天道,那人果真是太过了解他了。这样的刑罚,用在她的身上,比起惩罚他自己,倒是管用多了。
他不知道天道将她安排到这个异界来的目的是什么,是对他的考验,还是别有所图。他也不知道她从司命哪里听闻的劫数是什么,是与他相同,还是与他相悖……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再将她卷进危险之中。
这一劫,有他去渡,便足够了。
阙千弈沉下心去,凝神聚气灌入她的识海中,试图将她从迷障中带出。运气的那一刹,幻境四周的流光开始剧烈地变动起来,一束束击打在他的身上,欲要将他也拖入到那迷雾中去。
为神者,可以欢喜,可以深爱,却不可执着。一执着,便成魔。
他不会成魔。
为了她,他不会成魔。
自始自终都不会成魔。
只见得亮光闪烁,束魔阵突地从中裂开,编制成幻境的巨网霎时间化作了齑粉,散开在了山顶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杭白:“十号儿子,你大概就是上衍了。”
阙千弈:“……我还能不是的吗?”
第200章 第十劫(8)
束魔阵一破; 施术的神将顿时遭到了反噬,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竟是直直从云端堕了下去。只听得几句“将军”的大喊声,那神将便被他的下属们给接了回去。
阙千弈怀里正揽着尚未清醒的苏小淮,也不急着去补招; 只抱着她坐在远处; 望着远处杀得腥红一片的天; 微眯了眸子。
本是还被困在阵中的苏小淮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蓦地便觉四面环绕的幻境一下子全都退了开去。男女欢好的声音突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短兵相接的厮杀声。
她睁开眼来,望见了他,整个人恍惚片刻,忍不住一把抱上了他的脖颈; 埋在他颈边一言不发; 身子无法控制地打着颤。
阙千弈眸眼轻敛,抬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离她背部数寸之外; 而后拢起,忍了忍; 终是放了下去。他一反手; 在二人的四周设下了一个结界; 好教那些四处乱窜的剑气莫要打到他二人身上去。
苏小淮方才被那些幻境折腾得够呛,每多听那些声音一点; 她便越怒越气; 可但凡她越怒越气; 那样的景象、那样的喘息呻|吟便会愈发多起来。
多得几要将她压垮。
剧烈跳动的心脏遂是在缓缓平复,但苏小淮却仍旧死死抱着阙千弈没动,一边听着四周打斗的声响,一边兀自惊疑。
她本是觉得,她心境未定,想来是还没有离开阵法的。眼前这阙千弈模样的人许也是一个逃不开的幻境,或许下一瞬,这厮便会与旁的什么女子搅和在一起……
可不想等了大半天,打斗声依旧是打斗声,被她紧紧抱着的这人依旧在这里,哪里都没有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小淮僵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对啊,他如果是真的阙千弈,那干嘛还不推开她?这难不成是幻境新出的什么整蛊模式?
苏小淮抬起脸来,盯着他看了片刻。阙千弈被她盯着刚想说话,却不想她双手一把捏到了他的脸颊上,然后用力一扯。
阙千弈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苏小淮冷眼睨他道:“你,不是真的吧?”
阙千弈将她的手拿开,一脸漠然地望她。
苏小淮挑眉,还想着要怎么才能确认这厮的身份,便听身边传来了倪倪的声音:“主人!”
苏小淮脸上一僵。
“主人主人!嘭——哎哟!”倪倪一下撞到了阙千弈设下的结界上,毛绒绒的小身子在地上后滚了两周,爬起来委屈道,“主人主人,倪倪刚刚找不到主人了……”
苏小淮:“……”
看眼下这情景,她定然是从那束魔阵里出来了才是。毕竟倪倪是灵宠,入不得那束魔阵。所以也就是说——
“咳。”苏小淮从阙千弈怀里爬起来,对着脸色难看的魔君陛下讨好地笑了笑,“那什么,陛下息怒,我以为这是幻境……”
阙千弈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正此时,西面天色骤变,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浓郁得能令人窒息的黑色魔气自地缝中翻腾而起,卷裹着似是自深渊地狱中传出来的嘶吼与咆哮。
苏小淮打了一个寒噤,被那声音震得头皮发麻,却是片刻后,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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