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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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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沉声说着,不仅他身边的人,那些凑上来的围观者也都连声应和着。
“就此一次!”
李肆脑子急速开动,最终不得不确认,就这么当了缩头乌龟,哪面都落不到好。
得了他的应允,严三娘严肃颔首,通过这件事,她也充分领会到了“冲动是魔鬼”这个道理。
佛山难见的对决就要在梁家别园的门口上演,围观者越聚越多。
有不知武馆规矩的人嘀咕道:“怎么一个大男子要逼着小娘子跟他对决?”
旁人给了个白眼:“她既然出头采青,那就得接下这对决邀约,这可不分什么男女,当年蔡祖师的女弟子不也挑过馆子吗?”
那人还是摇头:“看着总是在欺负人,那般柔弱的小娘子,这江玄也不觉害燥!”
另一人切了一声:“前日你是没见,这严师傅身手可是高强,我押中了严师傅!”
说话间,严三娘已经换了一身劲装短打出了园子,顿时压得人群的声浪低了好几层。
那人呸道:“我瞧着你押的不是身手,是小娘子的身段和脸面!”
接着他也连忙鼓掌,场中江玄和严三娘已经遥遥拱手,架势拉开。
一浪浪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李肆先还凝神看了一阵,可瞧着场中的战况,严三娘臂腿都没怎么大展,轻轻巧巧地化解了江玄的威猛攻势,他就放下了心。单以功夫论,这个江玄还是差了自小由名师训导出来的严三娘一大截。他的注意力转向围观人群,于汉翼正领受命令,正严密地检视着这些人的动静。
李肆痛殴了吉黑子一拳头,当然没傻到坐等这条狗主动找上门,除了监视吉黑子的动向外,还在提防这家伙暗中下手。之前已经收到了一条动向,为此他也备好了应对,但所谓的“江湖手段”,就只是让人上门找严三娘对决?
正恍神间,却听一阵惊呼,场中局势转变。那江玄该是恼了,拉开距离,起腿急攻,一时间腿影重重,带起呼呼劲风,将严三娘的窈窕身影罩住。后世有所谓“南拳北腿”,佛山功夫以拳见长,腿法却是北方长项。这个江玄居然融汇了南北武风,看来的确有其自骄之处。
啪啪一连串轻响,严三娘膝顶肘击,江玄的如潮腿影像是拍上了礁石,骤然消散,人也闷哼一声退开。
少女长身玉立,似乎正要说点场面话,就此了结这桩对决,李肆欣慰地笑了。有了之前替人出头采青的经历,三娘真的有些成熟了,不再非要打败江玄,而是见好就收。
却不想那江玄却是恼羞成怒,猛然高喝一声,飞身而上,就朝严三娘高抬腿绞去。严三娘无奈地摇头,身子都没怎么晃动,挥臂拍开上路的腿击,再提膝格住下路的横扫。
眼见江玄的攻势就此化解,严三娘却忽然低呼一声,人就朝后仰倒,惊得观众顿时屏息。接着的情形更让所有人心口透凉,那江玄高抬腿狠狠砸下,竟然是一记再毒辣不过的鞭腿,转瞬就要砸在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的严三娘身上。
“混账!”
李肆下意识地拔枪,这时候可顾忌不了什么规矩不规矩,可一拔落空,原来是顾忌着人多眼杂,没带出来。也不管自己并不擅长拳脚功夫,一步就蹿了出去。
他慢了,场中那阵似乎要压裂众人心口的惊悸已然消散,严三娘脚跟一点,腰身一拧,整个人如灵蛇一般就地转起,江玄的鞭腿不仅落了空,严三娘倒扬而起的脚跟还重重踢在他的太阳穴上,偌大身影打着转地栽倒在地,砸起了老大一团尘土。
“好——!”
鼓掌欢呼声如雷般震响,可李肆却没停步,他感觉很不对劲。
严三娘手掌撑地一点,身体翻转立地,却又是一声低呼,她的一条腿已经无法借力,整个人径直朝后摔倒。
“赶上了……”
李肆来得正巧,一手抱住了严三娘,却见少女柳叶眉紧蹙,还在咬牙抽气。
“腿……”
她低低唤着,李肆朝下一看,眼角猛然大跳。少女膝下的裤腿处,赫然渗着猩红血迹。
“拿下!”
李肆一声沉喝,于汉翼带着司卫一拥而上,不仅将还昏着的江玄绑住,还将跟着他来的十多人押住。
“你们干什么!?要以多欺少!?这可是坏了江湖规矩!”
那个圆鼎堂的人抗声喊着,顿时也引得周围人群一阵喧嚣。
“江玄才是坏了规矩!”
蔡飞出声了,他在一边看得清楚,走到江玄身边,脱下他一只鞋,运力一抖,当啷一声,一块圆弧状的刀片掉落在地。
“鞋里藏刀!聚缘堂的江玄居然也干这事!?”
“好狠的心肠!看老蔡师傅怎么交代!”
“满口什么规矩,自己就不守规矩,呸!”
人群中惊呼如潮,接着纷纷朝这帮人吐唾沫。
“三娘,你啊……”
李肆咬牙,既是心痛,又是无奈。
抱起严三娘朝园子里走去,少女玉脸被疼痛刺地发白,却是小意地咬着牙,手指在李肆胸口划圈圈,嗓音也软得跟小猫似的,“以后再也不逞能了,别数落我,好么……”
李肆叹气:“还想有以后?从今往后,你再不是江湖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什么样的规矩
“东翁,这份官告还得过目……”
“官印今日你就拿着,不不,德升的事我可没必要细看,还得赶着去百花楼为八阿哥选琉璃灯。”
广州府衙,气度雍容的李朱绶不经意地挥手,把公务全丢给了罗师爷。见他这么上道,罗师爷也是欣慰低笑。
李朱绶当这广州府尊已有四个多月,最初他还因没能冲破道府级而有不少嫌怨,可一接手这个位置,顿时就知了好处,连带对为他谋划的罗师爷,以及在背后全力支持的李肆也是满心感激。广州是个神仙地,他这个知府虽然不能呼风唤雨,却也不必担着太多责任。银子哗啦啦收着,还身兼八阿哥在广州的耳目,日子过得很是腻意。
他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这前程有李肆在背后推手,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对李肆都是有求必应。反正李肆找他办事,向来都打点好了首尾,绝不会让他难做。之前从韶州府运作来一份借令,今天又要出一份官告,这点小事他根本就不必细查。
见李朱绶走了,罗师爷在官告上啪嗒一声盖上大印,递给了一个少年,“你叫……孟松江?公文在此,记得招齐班头。”
孟松江点头接过,急急出门,招呼着门外守候的同伴:“去班房点人,快!咱们得在晚饭前回佛山,不然总司那不好动手。”
佛山梁家别园厢房里,盘金铃坐在床边,瞧着严三娘的腿,脸上满是疼惜哀怜之色。佛山离她英慈院不过二三十里地,个把时辰就赶了过来。
“没伤着正面的骨头,可这几月你是别想再蹦跶了。”
盘金铃的话,严三娘一点也不在意,她哀怨的是另一件事。
“他不准我今后再动拳脚,你说多蛮横呀。盘姐姐,代我求求他吧,就说我这腿不会留下什么隐疾……”
听着这姑娘少有的撒娇,盘金铃含笑摇头:“你自家跟他说去。”
脚步声响起,李肆进来了,随口问着:“说什么呀?”
严三娘哎呀一声,就要扯起薄被,盖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腿,却被盘金铃拉住,“不让他看清楚,他怎么放心呢?”
少女低着脑袋,脸红得快能淌水,强自压住了娇羞,让伤势连带莹白如玉的肌肤尽数落在李肆眼里。
“不想得个瘸腿严三娘的诨号,以后再不准跟人动手!”
看着小腿侧面一个弯月形伤口,李肆皱眉叱喝道,严三娘嘴巴撅得高高的,却不敢出声,一边站着的盘金铃扑哧笑了出声。
“今晚就住在这吧,晚上有场大戏,说不定还有伤员要烦劳你。”
接着李肆看向盘金铃,听到这话,盘金铃眼角微微一红,带着点鼻音地应了下来。
“有什么大戏!?”
严三娘终究是个热闹性子,人还伤着,心却蹦跶不止。
“关门打狗的戏!”
李肆微笑道。
佛山另一座庄园里,胖乎乎的吉黑子听了随从的汇报,兴奋地一拍巴掌:“抓了人!?更好!好上加好!他这是自己送上门了!让铁行的人赶紧动手!晚上可有场好戏看!”
梁家别园,蔡飞等人气喘吁吁冲了过来,不等于汉翼拦住他们,就大声叫了起来:“快!快通告李老爷!大事不妙!”
客厅里,听完蔡飞的话,李肆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像是想笑,却又强自压住。
“真没想到啊,一只狗也有这样的智力,居然能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李肆终于嘿嘿笑开了。
“蔡飞,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他这么问了一句,蔡飞愣住。
“你不是蔡九仪蔡武祖的后人吗?这佛山的规矩,不应该由那些只为自己谋福的蛇鼠订立,我要给佛山立下新的规矩,现在就少一个执行者,他必须得信老天的规矩。”
李肆淡淡说着,蔡飞只觉一股热气在胸膛中流转,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拉线工,可他却又是蔡武祖的后人,他还信着比佛山规矩更大的规矩,李肆这话里,似乎有一个大前程在等着,他怎能不愿意?
“李老爷放心!我蔡九也能招呼起一帮人,怎么也得护着李老爷和严师傅安全离开佛山,日后之事,就等李老爷卷土重来!”
他咬牙踏上了李肆这条船。
“卷土重来?不不,我已经在这了。”
李肆笑着摇头。
正说话间,就有人来了,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背着荆条,在门前跪着,见到李肆出来,恭恭敬敬地咚咚连叩三个响头。
“老蔡师傅!?”
见着此人,蔡飞两眼圆瞪,这不正是聚缘堂的堂主蔡居敬,俗称老蔡师傅的佛山江湖大佬么?
“我是来为徒弟请罪的,不仅是为他坏了江湖规矩,还为他冒犯了严师叔。”
老头这话让蔡飞更是倒抽口凉气。
“比武的经过,包括每一招式,都有人通报了我。严师叔最后那一招是少林长腿绝学,我在师祖那听过,那是他法号五枚的小师妹所独创,非女子所不能习。没有五枚师傅亲自指点,也无人能习,所以,我该称呼一声严师叔。”
蔡居敬的解释让李肆想起了之前严三娘的话,看来她的辈分还的确很高。
“你是想求我饶过你徒弟?没可能的。”
蔡居敬攀这关系用意何为,李肆心里有数,他很赶紧利落地拒绝了。
“李老爷,江玄被胜负一时蒙了心,我如今在这磕头代他向你认错。还望请出严师叔,我给她叩足十八个响头,求她饶过江玄这小小后辈。若是还没出够气,依着规矩,废了他的一条腿,让他再不能倚技伤人,这……”
蔡居敬咬着牙,似乎开出这样的条件他也很心痛:“也该够了吧?”
沉默片刻,李肆哈哈笑了,“规矩……”
武馆的江湖人都算是西家行,而铁行是东家行,东西两行,都是自己的规矩。西家行讲的是江湖规矩,而东家行,讲的是行会规矩。
之前李肆在东家行那踹上铁板,畏惧官府是其次,更主要的,还在于李肆描绘的前景,要坏了他们行会的规矩。在机械化大生产的条件下,各家铁行作坊再没办法以师傅带学徒的方式,守住自己的秘传手艺,也没办法像农人那般,自守一块小田地,安安稳稳赚着只属于自己的钱。他们畏惧大规模的分工协作,不仅是工业上的分工协作,还包括商业上的,因为那样他们会丢掉自己的根。
原本就在犹豫,有吉黑子这个李煦的家人出面威逼,不顺从就要丢了江南市场,他们自然要抵制李肆,甚至不惜配合吉黑子来整治他。
这西家行的本质也是如此,虽说是江湖规矩,可规矩的第一条就是顺从东家行,保住自己的饭碗,第二条则是压灭任何导致整体不和谐的音符,即便是不愿遭受不公待遇的声音。
总结而言,佛山这东西两行,求的不是发展,而是一个生存的底限。为此要遏止所有不良的苗头,只为营造一个能大家都能活得下去,而且只为活下去的和谐,为此什么天理什么道义,都要拧弯了,为这个“规矩”服务。
佛山虽然持续数百年名列华夏四大名镇之一,还是明清时代的钢铁工业中心,可没有留下一家流传后世的工业企业,没出过一个举世闻名的大工匠,甚至数百年的生产工艺都没什么进展,根本原因就是,这里……得守“规矩”。
这就是儒法交织而推衍出的规矩,应在佛山这块土地上,就落为东西两行的规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所谓的江湖,不过是阴沟小道,藏污纳垢而已,难道还想在这小沟里另设一套王法?暗藏凶器,恶意伤人,如何处置,自有法度,叩一百个头也别想拧了法度。”
李肆沉声说着,蔡居敬缓缓站起,眼里精光闪动,显然是被这话给激怒了。可眼神闪烁了好一阵,他却不敢有下一步动作,尽管李肆不是他一招之敌。
这时候所谓的江湖,已然不是古时骚人墨客所居的江湖,而是贩夫走卒等苦力人所组成的下层社会,就如同北江的船行一样。李肆虽然只是个秀才,也只有小小巡检的官身,可身份却跟他们有了云泥之别,不是他们这些“江湖大佬”可以随意动弹的。话又说回来,李肆自己也是个江湖大佬,等级远超什么“老蔡师傅”。他“李北江”这个称号可不是虚的,上万北江船工还得仰着他的鼻息而活。
“蔡某人的心意已经带到,若是不接下,之后发生什么事,就再无法周旋。”
蔡居敬只能冷声这么说着,得到的依旧是李肆的嗤笑。
“你只是戏子手里的道具,没资格跟我谈。”
“别怪我们没跟你申明过规矩!”
佛山江湖的头面人物咬着牙,半脸红半脸绿地走了。此时天色已暗,远处隐隐能听到鼎沸的人声渐渐靠近,点点橘黄火把如繁星般亮起。
“总司!?”
感应到了骤然变热的空气,于汉翼担忧地唤了一声。
“别担心,好戏登场,自然会有一番热闹。”
李肆淡淡说道。
第一百七十章 人已入瓮,肉已下锅
“恃强凌弱,罔顾道义!”
“还我江玄,滚出佛山!”
“汾江不是北江,李肆休得放肆!”
数百人聚在了梁家别园大门前,举着这类布幅,呼喊连天,起先还各喊各的,到后来都聚成了一个声音:“还人,滚蛋!”
“分明是江玄暗算严师傅,坏了规矩,事情到这些人嘴里就全变样了,他们的良心到哪里去了!?”
蔡飞的肺都快气炸了,同时也为自己同乡这无耻行径而脸红。
“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由来,他们的师傅,还有东家行怎么说,他们就怎么信,也怪不了他们。”
李肆倒是一点也不动气,这情景前世可见得多了,这手段更是熟稔到骨髓。
“而且,这一拨还只是打前站的,大场面还在后面。”
正在感叹中,带人护住大门的于汉翼回头比了个手势,李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的大戏也要开场了。
“十九蔡,有件事,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李肆悠悠问着。
“李老爷,有什么吩咐你交代!我可看得清楚,这佛山的规矩就是不让人讲老天的规矩,我真心想为李老爷你说的规矩出力。”
眼下这情形,蔡飞也只能豁出去了,他这个帮着外人的“叛徒”,怎么也在当地人眼里落不到好。
听完了李肆的交代,蔡飞愣了好半天,咬牙跺脚道:“原来事情还有这般首尾!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李老爷干了!”
瞧着蔡飞带上自己的徒弟从后门潜走,李肆点头,蔡飞这一路只是多加个保险,他也不指望靠蔡飞成事,不过能有本地人帮手更好。
目光再转回大门前,夜空都已经亮了一半,足足数千人正朝这里聚来,呼喊声浪如潮。
“这李肆是来佛山开作坊的!他要用机器夺了大家的饭碗!”
“他的机器一部就能顶百人,真让他开成,咱们还有什么活路!”
“这李北江在粤北压榨乡民,韶州人个个恨之入骨,如今他又要来祸害咱们佛山人了,绝不能让他得逞!”
人群渐渐猬集,几个高亢嗓音在声嘶力竭地呼号着。第一波人该是以聚缘馆为首那些西家行自己组织起来的,而眼下这一波人,就该是东家行鼓噪起来的。
“第一招正手到了……”
李肆拍拍腰间,确认一对月雷铳都在,不过计划顺利的话,该是没机会用到这东西。
刚刚招呼于汉翼等人关门退回来,内厢一阵响动,却是严三娘出来了,换上了司卫打扮,腰间也挂着一对月雷铳,横眉怒目的,看样子就是要准备拼命。可惜一条腿裹着厚厚的石膏,就单腿蹦个不停,破坏了她那英武飒爽的摄人气质。后面盘金铃焦急地追着,见到李肆,无奈地摇头摊手。
“激动什么?有我在,什么时候会让你们女人拼命,老老实实跟着看戏!”
李肆训斥道,严三娘见李肆这笃定的架势,心也放了下来,却还在踮脚伸脖子,想知道李肆到底要搞什么花招。
“高处才好看戏,咱们上屋顶去!”
招呼着司卫搭梯子,李肆再朝两个姑娘招手,严三娘是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盘金铃愣了一下,却是摇头笑了:“可不敢跟着你们疯,还得备着救治伤员呢。”
从屋顶看去,密密麻麻一大片火把将正门堵住,严三娘很有些担忧:“万一他们丢火把来烧园子怎么办?呀……”
她一声低呼,原来是李肆毫不客气地动了手。这是在屋顶瓦片上,她不仅伤了一只腿,还不敢用力推抵,怕搞出大声响来,下面的司卫会抬头注目,就这么被李肆横揽进了怀里。
“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其他的。”
李肆奸计得逞,软玉温香抱满怀,得意地笑了。
“你这……小贼!”
严三娘不敢大声,也不敢大动作,只能压低了脑袋,细声嗔道。
“到底有什么计划,还藏着掖着干吗?”
李肆一双手抚在腰间后背,触感和温度让严三娘的心神又开始飘浮,赶紧扯着正题,不让自己陷入某种身心皆不可控的可怕状态中。
“嗯,我的计划就是……请君入瓮。”
低低的嗓音,双关的语句,让少女刚拉稳的心神又荡漾起来,一股很有些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弯月当空,银光洒地,梁家别园半里外的一处楼阁,一群人正依着楼栏,眺望园门前的喧嚣景象。
“此番他可是入了瓮,哈哈……”
吉黑子拍着栏杆,无比快意。
“这只是开始!等会正主才会露面,好戏还在后面!”
小胖子手掌化作拳头,下巴和嘴上的疼痛还在扎着他的脑子。
“到时我要敲碎他满嘴的牙!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跟我斗!”
身边那三叶堂的掌柜赶紧接话。
“可不能出了人命,不然搅得广东官场不宁,织造大人也不好交差。”
小胖子冷哼一声,很不情愿地点头。
“那是当然,只是让他觉得不献尽家产就不能保命而已,不,不止家产,他身边那个女子,也不能落下!”
他转向自己的随从。
“这事你们可得跟邓都司交代好了……”
话刚说到这,却见那园门前的鼓噪声更响了几分,原来是有人带头,人群开始丢弃石头瓦片,将园门和墙壁砸得咚咚作响。
“邓都司那还是早点到的好,不然闹得大了,不说督抚,广州府那都有话说。”
旁边的铁行东主们小意地提醒着。
“应该快了,放心,我是来保你们佛山安宁的,只要识趣,你们就继续过着你们的小日子吧。”
吉黑子没趣地应道。
“来了来了!”
接着就有人指向远处,见佛山东北大道上,一条火把长龙正急速行进,星星点点,排列极为整齐,一眼就能看出是军旅。
“好快!全是马队吧,邓都司做事也足上心,只是……为什么这么稀疏?”
吉黑子皱眉不解。
“也够了,督标的官兵亲至,除非那李肆想造反,否则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接着他展开眉头,不再担心。
“那李肆也是个官啊,而且他跟制台大人交情不浅,邓都司靠什么抓人?”
铁行东主们还在担心。
“邓都司要直接抓人,这李肆本事不小,说不定径直跑了。回他的韶州地面,再难整治,所以此番才要你们出手嘛。装作是帮他解围,暗中把他拿了。再向上参他一个不守本职,到佛山来兴风作浪,上面最忌讳的就是这事,不把他剥层皮才怪!”
吉黑子该是早就考虑周全,说起自己的谋划来就滔滔不绝。
“他李北江在广东有一番势力,可到他活动出个眉目这段时间,足够整治得他服帖了!那邓都司可是早年我主子的身边人,跟我情同兄弟。拿着我的织造关防,再向制台报了个佛山有贼匪出没,作乱乡市,就有了来佛山的官面文章,根本寻不着纰漏!”
这一番话说出来,铁行东主们都是抽了口凉气,就连混在里面的梁焕都点头不已,暗道自己幸亏站对了立场,只是看着自己的别园这般热闹,还是忧心不已。
“还盼邓都司赶紧动手吧,真要让那些工人闹大了,园子估计都得被他们烧了。”
吉黑子哈哈笑了。
“一处园子担心什么,还亏得你哄他露出了狐狸尾巴,到时我从他身上榨出银子来,赔上你两座!”
马嘶声不绝,片刻时间,火把长龙就朝着梁家别园聚拢,已经聚到上万人的园子大门口,喧嚣声浪开始有了杂音。
“官兵来了!”
“别怕,该是来拿这李肆的!”
“是啊是啊,这李肆搅乱咱们佛山,怎么也该重处!”
人群正纷纷攘攘,那火把长龙涌近,形迹终于露了出来,顿时让外圈的人诧异不已。
“咦?怎么是这怪模怪样的马车!?”
数十辆两匹马拉的四轮马车轻盈停住,从左右两侧将这上万人群隔在中间。另外几辆径直横冲园门,将门前人群驱散,再稳稳停下,挡住了园门。
喧嚣声在片刻间压低了,看着数百皂服红帽的人涌出马车,门口那些人都是迷惑难解,感觉这架势不太对劲。
手持藤牌、腰刀,这些衙役结成一条线,将上万人群三面围住,一个班头模样的衙役蹬上了马车顶,手持一个铁皮喇叭,高声喊了起来。
“尔等半夜相集,是要造反么!?”
这一声喊,将这上万人吓住了。
“我们是不平有外人欺负,聚起来讨个公道的,官爷可不要误会!”
像是武馆头面人物的汉子高声喊着,其他人赶紧点头应和。
“据报近日佛山有贼匪宵小潜入,蛊惑游手闹事,我看你们很有嫌疑,刚才说话那个,自己站出来!”
这班头冷声喊着,下面顿时没了声音。
“府尊大人发了官告!”
哗啦一声,那班头手一扬,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官告展露在众人面前。
“要在佛山缉拿这些贼匪!从现在开始,佛山宵禁!所有保甲要重新盘查!”
手下人接过官告,朝附近的墙壁上贴去,班头扬臂指住众人。
“还不赶紧散去!是想进班房吃板子么!?”
现场一片沉寂,上万人都不敢开口说话,过得片刻,眼见人群有了后退的迹象,忽然有高声扬起。
“他们是假冒的!官府的衙役怎么可能坐那种古怪马车来!”
“没错!准是那李肆招来的狗腿子!就这么想蒙骗我们!”
“把他们抓起来揍一顿!”
这下人群乱了,虽然见来人服色确实是广州府的衙役捕快,可这话却没错,谁见过官府衙役坐这种车子?
见着人群涌了上来,马车上的班头跳脚大骂,“这些痞子!连老子广州府林大班头都不认得!”
下面一个少年朝远处打望一番,再朝那林班头说道:“动家伙吧,咱们这点人可顶不住他们。”
那林班头深吸气,咬牙恨声道:“这是他们自找的!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典史说得没错,这里面绝对有宵小在蛊惑!”
一声招呼,衙役们从马车里取出一堆东西,呼呼就朝人群里丢去,噼噼啪啪一阵脆响,像是鞭炮,却又没什么光亮。团团烟雾炸开,片刻间就将大片人群罩住,喝骂咳嗽声连绵不绝,原本正聚着要冲向衙役的人群,瞬间就乱成一团。
“辣椒粉,芥末粉,还真是好使。”
林班头嘿嘿笑着,可接着就笑不出来了,烟雾弥散过来,不少衙役也中了招,都朝着四下散去,这下人挤人,四下胡乱散开。乱象自梁家别园大门蔓延,佛山西南这片地方,已然乱得没了章法。
“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那楼阁上,看着一片烟雾缭绕的景象,众人面面相觑,那吉黑子也是一头雾水。
“好像不是邓都司的人……”
“看那服色,像是广州府的捕快。”
有人勉强瞧出点情形。
“广州快班?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们典史早就出缺了,不然我还想抓他们来帮我做事呢。”
吉黑子眉头皱了起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正在诧异间,楼下蹬蹬脚步声不断,几十上百人涌了上来。
“这里不是酒楼,不是青楼,深更半夜,你们聚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果然是广州府的衙役,一个班头操着众人再熟悉不过的捕快腔调,对众人冷声呼喝道。
“前面那些人色,是不是你们鼓动的!?这可是造反闹事的大罪!”
这三十来岁的班头喷着唾沫星子,腰间的捕快腰牌跟着他流星般的大步哗哗作响。
“我们……只是铁行在商议生意……”
铁行东主们赶紧辩解出声,那班头却根本不理会,招呼着捕快将众人赶作一堆。几个捕快靠近了吉黑子,却被一帮随从拦住。
“擦亮你的狗眼!瞧仔细了!我们是苏州织造大人的门下,还不赶紧滚蛋!”
随从举起关防凭信,喝骂着捕快。
班头走过来一瞧,连连点头,换上了一副谄媚嘴脸:“是是,果然是贵人。不过……诸位在这里也太招嫌疑了,现在全城都要大搜查,我看诸位还是赶紧回住处的好,不然一轮轮的人都要来滋扰,大人们也架不住麻烦。呵呵……小的们派人护送一程,如何?”
眼见远处原本的喧闹已成了杂乱的呼喝,还有不少火把丢到了附近的民屋上,火光汹汹,这一夜的佛山,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铁行的东主们都是一脸惶急,想着赶紧回家护院。吉黑子还在犹豫,三叶堂的掌柜赶紧劝道:“反正后面邓都司来了,就能收拾局面,也不必在这里冒险。”
吉黑子咬牙点头,带着人径直下楼,那班头朝身边一个年级不大的衙役点头,少年人拍了拍他肩头,低低说道:“老尚,你还想置身事外?”
班头叹了一声,咬牙低语道:“老子这辈子也已经卖给总司了,走!”
梁家别园,李肆怀里的严三娘好奇地扳完了指头,然后微微吃惊:“你是把青浦码头的所有马车都拉过来了?”
李肆悠悠说道:“锅太大了,得用上最大号的铲子,没这些马车,怎么能把广州府的衙役和船行的船丁,这四五百号人在一个时辰里拉过来……”
严三娘撅嘴:“之前范秀才就让你带足了人,现在是失策了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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