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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清-第3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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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格局中另有利害。这利夺下,不止是农人有利,工商乃至一国诸民都有利。兼具此利的土地,便是荒漠,能夺的也该去夺。罗刹人之所以对土地如此炽热,背后是还被这种利推着啊。”
说到这个,李克载明白,插嘴道:“这就像是漠北和马六甲,他们本身是没什么利的,可要过漠北才能北进,要制住南洋,就得封住马六甲那道门户,所以才会去占。”
陈万策当然不服宋既的观点:“我们华夏本就有海路,罗刹人自去寻他的海路,我们何至于与罗刹人在极北荒原相争?这是损他人而不利己之为啊。”
宋既呵呵笑道:“寰宇一家,东西相近,靠的是商路。不管是海路还是陆路,商路靠地利而成。而地利本天成,他人得了,我就失了。就这事上来说,他人得利就是损我!理儒经常说的一句话,在这事上很贴切,天下之利本是定数……”
这辩论有些深了,主题已经转到“生存空间”,李克载懵懵懂懂的,就觉得自己好像掀开了一层神秘的幕布,幕布后那五彩斑斓的新世界,正在呼唤着他一步步深入。
第七百九十五章 放眼于外
宋既直接亮出了观点:“旧日炎黄拓土,开我华夏三千年基业,而我英华既行亘古未有之变,自是要定下一个千年之业!欧人踞西,华夏为东,寰宇之东,不管是极北,还是大洋,都该是我华夏之地,其利都应握于华夏之手!如此方能在这寰宇变局中,为子孙后辈留下应得之产。”
再一个声音响起:“说得好!”
不必转头就听出来了,这是军中第一人,海军总舵主萧胜。
“千年太远,只看百年,也必须跟罗刹人争极北之地。罗刹人由极北入大洋,若是稳住了阵脚,就如猛虎踞高石,随时都可能向南扑下。这还只是北面,罗刹人还在西域压迫准噶尔以及旧日波斯大食之地,西域乃我汉唐故土,必定是要复的,到时还要与罗刹人在西面接壤,与其到时两面相争,不如先安北,再防西。”
萧胜这话出口,李克载顿时振奋了,不仅宋既支持自己,连萧老大都支持自己,看来自己这份方案是有着落了。
不过他也不是寻常少年了,脑子一转,疑惑顿生。萧盛掌舵海军,怎么会支持夺极北之地呢?海军的利益之地在西洋和大洋,尤其是在西洋,跟欧人争夺天竺、西洲(非洲),这才符合海军的立场。
见李克载微微皱眉,萧胜笑着向他眨眨眼睛,李克载释然,该是萧老大故意要跟陈万策作对。他却不知道,萧胜却是真心支持北进方案,因为……
“英华海陆两面扩张势所难免,而陆路分两个方向,一个是极北,一个是极西。极北好夺,极西却是无底洞。夺了极北,罗刹人肯定要跟我们在极西力拼。那时要跨过汉唐故地再朝外打,就必须压上一国之力,不管是陛下,还是一国人心,肯定都不情愿,到时重心还得落在海路上。”
这是萧胜的百年大计,也是海军王道社的共识,为了长远利益,可以牺牲一些短期利益,推动英华确立陆路战略的百年大计,然后就是海军的天下了。
宋既瞄了一眼萧胜,心说这先海后陆之策,在你们办的刊物上喊得震天响,此时却用来讨好大皇子,真是欺负人家小孩子见识不足。
虽犯着嘀咕,可两人的意见都是一致的,作为熟悉全球大局的朝廷文胆,以及同样有全球视野的海军,两方心目中的英华未来版图基本相似,那就是陆路止于极北和西域。
但对专注于国中事务的陈万策来说,这版图就太大了,西域是汉唐故土,基于大义,必须要复,可极北之地却没必要去争,或者说是得不偿失。
陈万策摇头道:“你们说的道理或许对,这种天下之利,夺之则是百年基业。但也别忘了,想和做是有区别的,先不说夺极北之地要花多大代价,就说夺了之后,能不能守得住?”
“说到拓土,就不得不说安南。这两年,安南形势越来越扑朔迷离,安南士子和工商,乃至大越皇子都在恳请内附,可国中不仅东西两院反对,连寻常民人都不愿接纳安南,为什么?因为安南入国后,朝廷就得帮扶。这两年因帮扶江南,各省增税接济,商贾民人都吃了一些亏,大家自然再不愿旧事重演。而且大家都很担心安南内附后,以往得利之途就断了。”
“仅是安南都是这般情形,更别说那极北之地,无人心根基,无稳利可固,得了怕是转瞬就要丢掉。”
陈万策感慨道:“我英华立国,讲的是公私两利合一。只谈一面,都是失道。要论公利,始皇帝所立基业,创两千年华夏新世,其利何其大也?可此利却未与当时民人之利相并,结果二世即亡。若是我们只去求百年公利,无视国人私利,这可是要重蹈覆辙的。”
这话是英儒派老调重弹,但陈万策的见识显然不止于此,他继续道:“即便朝廷开民智,导民识,可除开我等庙堂之人,又能有多少人愿意看到百年?而且这百年公利,又未必能化为个人私利,因此极北之地,若是无私利相授,能夺也不能守,那又何苦为之?”
这是说到现实问题了,视野再开阔,分析再透彻,规划再美好,也总得着眼于现实。
李克载心绪也沉重起来,没错啊,如果光去看大业,去求功绩,却不管民心,不仅得不了赞誉,反要背上骂名,当年隋炀帝干的事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想到此,李克载也开始在反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错了,极北之地就没必要去夺?
宋既点头,陈万策的现实论不可能忽视,但这观点背后的思维还是僵化的,他反问道:“为何罗刹人能做到?”
得,事情回到了原点上,为什么罗刹人行,我们英华不行?
萧胜咧嘴笑道:“那自然是罗刹人在极北找到了公私两利兼备的路子……”
他看向李克载:“所以呢,殿下,你真想做出可行的北庭方略,就得从这上面入手,行军打仗,不过是此事的小节。”
李克载无力地呻吟了一声,结果不是打仗就能解决的问题啊,原来父亲早就明白,所以才说不看好用兵极北这事。
“谢知事也到了,大家准备觐见……哟,殿下,你怎么也在这?”
中廷通政使李灿这位正主终于出现了,一脸疲惫模样,见到李克载,很是意外。
谢八尺也进宫了?父亲是要开御前会议?出了什么大事?
李克载这才注意到一件事,先不说陈万策和宋既,连一直在香港和鹰扬港之间穿梭的萧胜都出现在这,元宵刚过,军政外事和翰林院、政事堂这几方人马就聚齐了,议的肯定是军国大事。
这可不是他能掺和的场合,敷衍两句,匆匆告辞,回后园的时候还在想,看来得找更多的资料,跟更多人交谈,才能找到方向。
“殿下心性还是有些浮躁啊。”
“这怎么叫浮躁呢?就是这气魄,才能居国啊。”
“果然是贵妃所出……”
目送李克载离去,几位重臣各有感慨。
萧胜道:“心高志远,却又能虚心求教,陛下也该定下来了。”
众人嗯咳一阵,都避开了这个话题。萧胜说得很直接,是觉得太子该定下来了,而人选就是大皇子。
此时皇子们年岁已长,朝野都觉得应该直面储位问题了。
按理说,太子之位不该有太大争议。尽管皇帝当年“胡作非为”,把皇后的位置让给了天道,可严贵妃隐然高过贤淑慧德四妃,不后而后,同时李克载又是大皇子,从小到大,除了承自母亲的一份执倔外,品行上也没什么大毛病,不管从哪一面说,李克载都该是太子。
要命的是,就因为皇帝不立后这“胡作非为”,“立嫡”这个传位原则没了根基,使得“立长”和“立贤”两论兴起。很多人认为李克载既是长,又有贤,储位非他莫属,但也无碍其他人认为,既能谈“立贤”,就该多比比。所谓近墨者黑,大皇子被心性顽劣的曦公主带成了什么样子,大家有目共睹,就该考虑考虑二皇子或者五皇子。
当然,坚持“立贤”之人又有争论,拥护二皇子和拥护五皇子的各成一派。争论背后,自然是大家对皇帝所立国体是否能行于二世的担忧,大皇子为军方拥戴,他日上位,前景不明。而二皇子李克铭是朱贤妃所出,支持者多是英儒,五皇子是关慧妃所出,支持者都是勋旧老人一派。
若是放在旧时,这几派之争怕已各结成集团,从朝堂到地方都明争暗斗起来,甚至还会演化到生死之争。可英华一国的国体下,中央和地方相互分权,两院又分朝廷之权,政事堂又分皇帝之权,层层消解,储位虽有争论,却是平淡得多。
只是他人自没什么忌讳,而在场众人都是重臣,储位关系国本,大家都不愿轻易开口,附和或是反驳萧胜。
被大家冷落,萧胜也不在意,耸肩笑笑,心说这储位就如英华国体,除非有人翻了天,否则怎么也难爆出冷来。
置政厅里,李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隐生感慨,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啊,自己再非愣头小子,而这几年呕心沥血,婆娘们有时都能从自己脑袋上找出白头发,什么时候才能享受一下帝王的清闲时日,来个圣道下……不,上江南呢。
“陛下,诸公都已到了……”
秘书监杨适轻声提醒着,他也感受到了李肆的心绪,可他的心绪却发散到了迥然相异的方向。十多年前,他还在李庄的义学里读书拨算盘,那时想的就是成年后得份好工作,供养辛劳半辈子的父母。而现在,他却跟随在皇帝身边,眼见着一国拔地而起,欣欣向荣,他就觉得自己的忙碌操劳格外有意义,哪一天清闲了,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皇帝不忙碌,秘书自然清闲,李肆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位老文书脑子转着的是“皇帝最好如牛如马,天天连轴转”的“恶毒”念头,他嗯了一声,步出偏厅,迎接他的是数十位重臣深深长拜,齐声长呼:“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定后,李肆挥袖平身,然后脸上绽开笑意,众臣分坐厅中后,也都呵呵轻笑。
圣道十五年元宵后,第一场御前政务会议,洋溢着满满的喜气。
李肆道:“范次辅开渠在前,刘总管耕耘在后,两位居功至伟,吏部一并议叙彰功!”
范晋和刘兴纯起身再拜,一脸欣慰,众人也都鼓掌相贺。
李肆再道:“江南事济,虽根底相融还需时日,但我英华总算能放眼于外了……”
额济纳和剧延堡之战虽得大胜,但让君臣喜气洋洋的却是另一桩事,那就是江南终于不再是包袱了,至少财政上不是了。
计司年底所作的浙江、江苏、安徽三省国税盘点,在前日得到确认,圣道十四年,三省公司税、金融税以及关税等国税总额已超八百万两,比圣道十三年增长了一倍,今年增速虽然放缓,但怎么也会超一千万两。而中央在江南漕运等项补贴上的投入是五百万两,现在是收大于支。
江南在财政上再不是负担,英华一国自然可以转头看向身外。
这进度比预估提前了两三年,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早前英华“殖民”江南时,已搞乱了江南原有布局,江南士林被一扫而空,大地主们也因前景黯淡而各投南北。长江大战时,又进一步砸烂了旧格局,而英华所建的新利益格局,又以扶持起来的商代为基础,早前在江南推行土地分家契税之策时,所受的阻力远小于两广福建之地,这就是明证。
有了良好的布局,以刘兴纯为首的江南行营,在行子上也颇为犀利。得了范晋的指点,行营尤为注重在江南均田。满清在江南的官田学田成了安定江南人心的绝佳资源,转佃为产的行动在江南争取了无数佃农的人心,同时族田分户之策被强硬执行,但有相争,行营都以归属不清而推着发卖,使得江南一境,往日那些拥有百顷田地的大地主们近乎绝迹。
一直压低粮价,同时压低田价,将尽可能多的佃农变为自耕农,使得江南资本不得不朝工商汇聚,这两年多里,江南百业兴旺,尤其是织造、染料、粮食加工业蓬勃而起,工商税和关税自然迅猛增长。
李肆定调,众人都纷纷踊跃发言,此次会议就是分蛋糕。之前是因江南拖着一国,诸多事务都因江南而延后,大家都掌着一摊事,自然要为自己主张事权。
第七百九十六章 谋外之法
计司顾希夷抢到了第一棒,他说的是币制改革的问题。英华一直在货币制度上小步缓进,从银票到联票,再到半两银元,重点是将国内的大宗商货往来先纳入信用货币体制,再延于民人。而现在江南已平,是时候大进一步,完成币制改革了。
“总则是变两为计值单位,废除计重方式。而具策则分两案,一案为稳,大铸半两银元和小额银币,再混之以联票和铜钱。一案为变,以国库金银为本,加以国债,将联票定为国钞,而银元和银币则为辅……”
顾希夷所谈,显然是计司早就酝酿很久的方案,而要作此改革,不仅需要先期投入,一国自然免不了生出诸多变化。现在江南已不是包袱,不管是投入还是振荡,英华都能承受了。
这还是内功,因此各方都没什么意见,就看是在稳和变之间怎么权衡。
联票本就是信用货币,各家银行每出一两联票,就要在英华银行存下两钱白银的票本,相当于元明时的纸钞。计司方案的方向就是推动一国走向信用货币制。
讨论了一阵,大家都觉得,民间对英华的联票虽有一定信任,但总量还不算大,如果全面推行,几乎就是走元明老路,元明纸钞最初是有本的,可后来都无本滥发,如何管控这种虚无之财,朝廷也没有经验。
决议很快就出来了,那就是后退一步,国钞要发,但不发那么多,只将现有的联票转为国钞,在中央官俸、军费和相关政府运转上用国钞。
李肆点头认可,于是在这一年,也即是圣道十五年,英华法定纸币面世,称呼为“华两”,票面为一到十“两”,“两”字加了金旁,显示这非白银计重。
这一步变革背后还有众多细节,其中最关键的一项就是变银本为金本。大家都认为,华夏非产银之国,大宗白银都来自国外,以银为本就是失了本国金融根基。
本国虽也少产金,民间也少用金,但金终究是厚值之物。如果说财货繁茂,纸钞增值,必须要多发,本金却不足的话,那就辅之以国债和国家其他资产调剂,同时渐渐压低金本比例。
这也是效仿欧罗巴诸国之策,特别是不列颠,毕竟在金融上,华夏还是学徒,有先进经验就要虚心学习。以金为本的话,本国金融可以从根底上把控在手。
那么本国这么多白银用在哪里呢?用在半两银币和小额银币上,将其压入小额贸易里,渐渐取代铜钱。
如此出现的一个大问题就是金银比价,这就需要计司联合西院和金融业从各方面进行把控。
币制改革方案的框架敲定后,邬亚罗争到了第二棒,他要谈的是全面推动工业之事。
“给钢铁、机械、织造和各类工坊补贴,推着他们用新机器、新工艺!让商货更多,成本更低,价格更便宜!”
邬亚罗代表国中工阀利益集团,自然想趁着江南平定,终于有心力办大事的机会来捞一把。而工阀这诉求跟商阀是一致的,中书省彭先仲等人都点头附和。
“石碌铁道建起来了,一个蒸汽机车能拖着数十万斤货物,半个时辰跑二十里,我看这一事能兴大利!不仅可以让商货神速来往,还能促钢铁业更进一步……”
邬亚罗首先就说到铁路,李肆心说我也想啊,我比你们还想的远,总想着能赶快建起一条京广线。可惜石碌线不过是试验,蒸汽机车的技术,铁轨铸造和铺设的技术,都还需要摸索,没个十来年可成熟不了。
不过有资本推动,技术自然能更早成熟,国家若是再加一把力,这时间也许能缩得更短。于是李肆认可了邬亚罗的方案,原本国家就对蒸汽机应用有补贴,现在则是提高额度,并且全面推行于各业。
附带此案,邬亚罗的另一个建议也获得认可,那就是效仿罗浮山化学研究院,建立东莞机械研究院。李肆由此抒发,把自己的私货也变现了,再建“真理院”,好在臣僚们对“真理”的理解,不是李肆前世那个时代的概念,因此也没对这个名字吐什么槽。
这座外于朝廷经制的“衙门”,研究的是如力学三原理那种“天道之说”,核心是格致之学。大家都从蒸汽机、枪炮对工商和军事的影响上看出来了,两事兴盛,不仅是器物之胜,更重要的是器物真理之胜。英华在这方面还在学习欧罗巴,此时就该不落人后,迎头赶上。
眼见邬亚罗分走了一两百万,皇帝自己“贪”走一两百万,其他人忍不住了,汤右曾赶紧道:“陛下莫忘江南行在之事,尽快落定,才不致让江南人心又生变数。”
一帮江南人赶紧附和,岭南人却都臭起脸面。
这是说到定都之事,尽管国中还在争论,但到此时,皇帝的心意,以及一国的根底也已经显露出来,为百年计,英华终究得定都江南。只是现在为安抚岭南人心,还只是说在江南设行在。
李肆道:“东京么……嗯,也好,着工部招标谋划吧……”
江南行在的具体地点已经定了,那就是龙门。龙门本就是英华联接江南的入口,多年下来,已成双方密不可分的纽带,眼下即将修成正果,成为英华国都,而名字也将改为东京。
定都龙门让很多属意江宁,现在改名为金陵的臣僚失望,可那些人基本都是英儒,他们总想着复明时国都,似乎不如此就不能承前明正朔。还有一些人认为金陵虎踞龙盘,龙气环绕,同时也利于坚守。
定都龙门是李肆独断,在他看来,金陵为统一的华夏国都只有明时一朝,而且很快就转到了北京,没道理说非要定都金陵才算是承华夏正朔,英华也没必要非去承前明正朔,这正朔是明室退位,英华自取的。
而什么龙气这种风水说,李肆更是敬谢不敏,至于“虎踞龙盘”,这个说法跟很多人反对定都龙门,认为龙门离海上太近,难以防御的思维一样,都是没看清英华定都的需求。
自古以来,当华夏大一统之后,定都的需求都基于能方便地维持统治,当年明成祖移都北京,也是因他的统治根底在北而不在南。
英华定都江南的道理也是如此,江南不仅聚集着最多人口,未来得中原,还要沟通南北,如果国都还在岭南,中原之地离得太远,要将华夏凝成一体,就有太多阻碍。
但这只是基础的一层,定都江南,还在于确立华夏未来的版图核心,也就是朝哪里进取。李肆定在靠海的龙门,最欢迎的就是海军,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是坚定地走大洋路线,南洋是英华的澡盆,大洋未来要成英华的后院。
在这种格局下,防御就不是国都的需求,老实说,如果未来龙门真被外敌打了下来,那就跟李肆前世,德国人占了不列颠的伦敦,美国人占了日本的东京,那已是败得不能再败,证明英华一国的路子已经走绝,该换个政权了。
定都东京的事还很漫长,从建行在到转移政权中枢,再到正式定都,恐怕得以十年计,现在还只是让工部招标,进行先期规划,包括预先征地,这自然也需要不少花费。
岭南人虽然不满,可朝堂多是江南人,再想到那也该是十年之后的事,不满也就压了下来。
汤右曾的效率远胜前两拨人,一句话就揽走了八十万。
其他人急了,医部尚书蔡蒙赶紧扯出了鸦片之事,英华虽厉行禁毒,而南洋西洋两家公司在这两年里也基本整顿了鸦片产业,把祸水泼向了西面的天竺和东面的朝鲜,乃至北面的满清。但走私者依旧禁绝不了,鸦片之害,在国中以及入了禁毒联合会的各国都还是一件头痛的事,医部负责预放和戒毒,趁着现在一国有了余力,蔡郎中就想掀起一场禁毒大高潮。
范晋本还要抢话,见说的是这事,也闭嘴了,这跟他要谈的一件事不谋而合,那就是借禁毒之事入满清。
蔡郎中背后还有英慈院甚至天庙,今年的预算早已作好,圣道十四年,国入九千万,早早就分了盘子。大家是在分因江南事定而多出来的意外之财,大概能有七八百万,算算结余还多,李肆在这事上又分出了八十万。
接着苏文采、萧胜和谢承泽同时开口,苏文采说的是扩军。这两年英华军队不断缩编,人都压到殖民军和志愿军上面,等战后要恢复过来可不容易,不少官兵得了军功和赏赐,都转军为民了,不预作准备,万一两三年内起了大战,又要折腾退役老兵,这很容易损了人心。
萧盛说的也是扩军,不过重点是海军,不列颠人和法兰西人在西洋,尤其是天竺活动越来越频繁,难说会爆发大战。海军苦了好几年,也该过点好日子,壮壮骠,随时准备跟欧人死磕。
谢承泽说的更具体,天竺的莫卧儿王朝近年来风雨飘摇,欧罗巴人和波斯人都在趁势侵掠,英华不能坐视旁观,也要分润其利,以便奠定英华未来入天竺的根基。
李肆忽然问:“西伯利亚怎么办?我们的羽林郎刚在居延大胜蒙古人。”
宋既笑道:“方才大殿下在中廷正向臣等就此事问计呢。”
萧胜和陈万策也都轻笑起来,李肆一愣,才想起之前自己跟儿子的赌约,没想到啊,这小子居然这么较真……
萧胜道:“还是早早议定此事,让殿下不必再为难了。”
李肆也笑了,那小子该是已经知道,军国之事到底难在什么地方了吧。
说到西伯利亚,陈万策板起了脸:“臣还是旧议,向西向南都可,向北不值。”
汤右曾等人点头,跳出来的反对的却不是宋既和萧胜,而是范晋:“臣倒是认为,其他方向都还是次要,罗刹人蛊惑蒙古人而不得,难保又要蛊惑满清,到时不定我华夏大义都要被此獠所裂,罗刹乃我第一外敌,绝不可小觑!”
汤右曾等英儒派回击的说法还是那个,想是一回事,但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李肆道:“看来我们要先议的是,谋外的法子,到底有哪些,以西伯利亚为例,我们能不能找到不耗国力而占之的法子。”
他扫视众人,问道:“卿等谁有见解?”
谢承泽起身道:“臣属下朝日通事陈润近日谈到了朝鲜日本之策,其中就有涉于西伯利亚之说,甚至还涉及满清,臣觉得此策甚佳,已着他在外等候,待臣谈到此事时,由他来讲解。”
陈润……通事馆王道社的社首,国中“王道主义”的先驱,华夏霸权主义的头号鼓吹者?
李肆微微笑着挥手道:“且听他说说……”
第七百九十七章 你且栽树,我等着乘凉
通事馆放眼寰宇,人才辈出。谢八尺不必再说,西行三贤都是通事馆特邀的客座参事。副知事汪由敦因倡“圣恩牧泽”,以华夏天道取代过往的圣贤礼教,折服诸国,被称呼为“汪外圣”,在交趾、广南、暹罗等国获得了大成功,也立起了英华“外圣”一派,吸引了大批讲求中庸,信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士子,甚至被国中英儒派引为自己在外事上的铁杆盟友。
但也正因为外圣派跟英儒派太亲近,因此对更多热血男儿来说,通事馆朝鲜日本通事陈润所立的“外王派”才是外事真理。
陈润年不过而立,弱冠时就给政事堂诸公讲寰宇格局,“华夏九服”新说还是由他而始,而后他更是著书立言,宣称商货为软,武力为硬,两力极处方是华夏边疆,这不仅迎合血气方刚的英华人心,也是军队和工商的心声。国中“王道社”无数,无一不以陈润为宗师。
还只是一身绯袍的陈润进了置政厅,面对满座紫袍重臣,以及首座的皇帝,免不了有些紧张。这跟宣讲他的王道主义不同,而是具体的实践,涉及国策运作,皇帝和执政们是否采纳,他心中还是没底。
“臣有通盘谋划,不仅可定朝鲜、日本之局,还可解年羹尧之扰,由此而上,也可遏制罗刹在极北之东的势力,甚至满清归路,臣也有思虑……”
于是他来了个语惊四座,连李肆都眯起眼睛,心说好大的口气,这是要给一揽子解决方案啊。不过这思路倒是很符合李肆自己的路子,那就是把相关因素都拉进来一并搅和。
陈润起了个高调,越发紧张了,开头还有些结结巴巴,到后来才顺畅起来,而众人也越听越入神。
这的确是一个一揽子解决方案,把东北亚事务一网打尽,准确地说,这是遵循英华利益最大化,成本最小化的原则,重新安排东北亚的政治格局。
先说韩国和日本,陈润认为,这两国应该是,而且只能是英华在东北亚的忠实走狗。既是忠狗,不仅要用,也要给甜头,在这方面王道主义就不适合了,相反,外圣派的路子更有用。让其国体渐渐趋近英华,稳国富民,铸下长远的认同之心。
但说到韩国,陈润认为,不能让韩国与满清接壤。满清之地乃华夏故土,两方相接,局势衍化难以预料,忠狗虽忠,却不能让它跳到床上去撒欢,因此,维持旧朝鲜符合英华现阶段利益,等什么时候英华立在鸭绿江边,那时才是放开韩国嚼子的时候。
朝鲜和日本之事还是小格局,这番处置也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基本就是这几年的实务操作总结,没有太新的东西。接着陈润单独说到年羹尧,大家的兴致顿时高了起来。
“臣负责朝日之事已有两年多,年羹尧的动向非常清楚。近来他和左未生埋首于后路之事,开始暗中移民到辽东,尤其是奉天和吉林两地,两年来移入至少万户山东农人。”
听到这话,众人都暗自冷笑,年羹尧和左未生这对走钢丝的家伙总是不甘心啊,昔日年羹尧的幕僚,如今已是户部尚书的胡期恒摇头叹道:“亮工野望之心太炽,竟要融关外苦寒之地啊……”
同样熟悉这两人的陈万策摇头道:“这也不是他一人之心,便是咱们国中,都有人为其出声,更有腐儒投到他门下,指望寻回旧日儒家礼教的道统。”
英华破开了满清的异族压迫,找回了华夷大义,但却弃了儒家道统。而年羹尧的谋主左未生暗中竖起来的旗号就吸引了既不想去英华,也不愿再服事满清的腐儒。因此年羹尧所在的山东就成了“道统复兴”的圣地,原本孔庙就在那嘛。当然,不管是英华还是满清,在大多数人的眼里,这些人都是脑壳有包。
一个神经病无所谓,纠合起众多神经病为其谋利的人就是大麻烦,年左二人,现在就是朝鲜、韩国、满清和英华四方的麻烦。
陈润再道:“臣以为,这倒是好事,关外本是满清禁地,多是野女真,由年左领着汉人垦殖关外,待人口繁衍,商货兴盛时,也是瓜熟蒂落,我英华伸手可摘之日。”
众人都叫一声好,年左既然呕心沥血地去关外开荒,这事咱们英华不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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