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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天倾-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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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脸男子受此一惊,已知周四身有邪法,不能力敌,疾落而下,抓向周四脑后“风府”“天柱”两穴。周四刚刚落地,便觉脑后如被针刺,情知回身不得,急忙向前纵跃。那黄脸男子如影随形,紧跟不舍,连变手法,抓拿他背心大穴。
慧静魂魄归窍,眼见周四处境窘迫,飞身上前,挥掌拦截。那黄脸男子恐周四脱出身来,再施邪技,只用单掌与慧静周旋,身子仍疾纵不停,始终距周四三尺远近。
周四大急,猛然向一株古松飞去,双掌重重地拍在树干,掌力回撞,倏然传至后背。那黄脸男子抓上他背心大穴,五指被震得麻木不仁,一惊收手,退开半步。周四得以转身,两掌疾出,击向那黄脸男子胸膛。那黄脸男子不待他掌力发出,忽然点向他“极泉”、“侠白”两穴,指发如箭,快捷无伦。这两处穴道分居左右两臂,一属手少阴心经,一属手太阴肺经。此时周四左掌运了心经上的内劲,真气正是从手少阴心经通过;而右掌附了“易筋经”的力道,也是欲从手太阴肺经发放。那黄脸男子一眼便看穿他行掌发力的途径,眼光可谓极毒。
周四见他点向紧要所在,不敢摧放大力,双掌微收,掌法随之一变,暗暗遣运真息,掌上的两股力道倏然易置。他内功登峰造极,两股力道自任何经络发出均无不可,这时随意一变,“易筋经”的劲力已行入手少阳三焦经中,而心经上的内劲则流到手厥阴心包经内。那黄脸男子不知个中机巧,眼见他掌法无甚新奇,仍向他“侠白”“极泉”两穴点来。周四心中窃喜,正欲吐放掌力,那黄脸男子猛然醒悟,手臂一折,点向他“会”、“天泉”两穴。
周四被他识破机关,心中大急:“这人怎地如此了得!我暗遣真息,他如何能够知道?”当下连变数式掌法,内劲愈催愈疾,不走常轨,期对方判断有误。
那黄脸男子虽每一次都料敌机先,不容他发力狂逞,暗自却惊讶不已:“这小魔头不过二十几岁,内功怎就到了这般火候?我今日仗了眼光,勉强将他迫住,斗得久了,可难保不出意外。”须知他如此争斗,最是耗损心神,其间只要判断稍稍有误,或出手略微慢了一些,都不能将周四来掌封死。而周四一旦抢了先手,便会大施魔功,摧残其体,那时任他有通天本领,也是休想活命。他应付周四一人,已大感艰难,再加上慧静从旁助拳,招招没个法度,更如雪上加霜,故此数十招上,已落下风。好在他拳艺极高,非周四、慧静可比,尽管疲于应付,一时却无败象。
慧静一面频施怪招,一面偷瞧周四,眼见他虽被那黄脸男子封得紧密,出手却愈发正大,竟于雄豪激昂之中,渐露恢宏王霸之气,不禁暗暗称奇:“都说魔教武功残毒邪恶,可这位施主义正功醇,哪有半点诡诈之相?我今日领悟大道,犹不敢以正招与对方拆解,他单单能够做到,可见武功在我之上。一会儿他气魄渐大,那黄脸施主必然制他不住。”言念及此,出拳更怪,只盼将那黄脸男子吸引过来,周四便可乘机建功。
三人这番较量,真可谓别开生面。慧静明明是少林弟子,出手却怪异荒诞,毫无万流之宗的端庄气象。周四身为魔教巨枭,偏偏术正法严,不露乖张。三人之中,独那黄脸男子不改本色,无论处境如何,均如岱宗峙立天东,卓傲不群,神采非凡。这三人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人物,此番斗在一处,实是百年不遇的奇观。
众人眼见三人往来如电,各显神通,直似三条怒龙搅在一处,一时都心醉魂迷,不能自持。渐渐地神志也恍惚起来,只觉得周遭地暗天昏,无物不动,连山门前几十株古松也仿佛成了活物,随着场上几人不住地飞旋。
此时木、萧二人早将众黑衣人逐走。木逢秋原想上前助战,一举将那黄脸男子击败,又想到:“我等此来,明为保少林平安,实欲扬圣教声威。如我也入场去,便是三人合斗思南,即便获胜,这脸面可也丢个干净。”他本是洁身自爱的高士,从不肯做毁誉污名之事,当下仗剑立在场外,二目四下扫寻,谨防有人暗中生事。
萧问道伴在其侧,只看到场上三人斗得难解难分。却不知教主与慧静已占在上风。他此番与周四重逢,愧喜交集,只盼能为教主粉身碎骨,以赎前愆。看了一会儿,再也难耐焦心,纵身入场,直向那黄脸男子扑去。
木逢秋见状,急叫:“不可!”语声未绝,萧问道忽似被重物撞中,摇晃着定住身形。木逢秋心往下沉,只道他已被劲气震伤。谁料萧问道喘息片刻,又迈步向前走去,步伐凝重之极,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吃力。但听得嗤嗤声响,一件道袍竟被割得条条缕缕,不成模样,颏下银髯也转眼间没了大半。
周四匆忙间瞥见,惊呼道:“先生快快退回!”萧问道恍如不闻,仍艰难前行,却是向盖天行走来。盖天行久立场心,如被汹涌的波涛卷裹,这时已软软坐倒,动弹不得。萧问道来到近前,费力将他搀起。二人相互扶持,走离险境。尚未到得场边,萧问道已然支持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盖天行感他相救之情,急忙出掌抵在他背心,运气之下,眼前忽然一黑,手掌缓缓滑落。
木逢秋见二人伤得甚重,忙扶他们坐倒在地。应无变跑上前来,取出数枚细长的金针,刺在二人“鱼际”、“天枢”、“劳宫”、“行间”、“神门”、“上星”、“大陵”等处穴道上,跟着又拿出两粒褐色的药丸,送入二人口中。二人得他医治,伤痛略减,面上仍惨白如纸,没半点血色。
此时萧、盖两人重伤难动,各派群雄又环伺在旁,木逢秋愈发不敢轻离半步。应无变见教主久战不胜,直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变成一只小鸟,去啄那黄脸男子的眼睛。焦躁之下,忽使出无赖手段,俯身拾起几粒石子,向那黄脸男子掷去。他本领低微,手上十分差劲,石子飞在中途,便被场内纵横的劲气撞回,有一枚正奔他额头飞来,吓得他哎哟一声,捂头转身,把屁股冲向场心。
叶凌烟见他如此丢人,骂道:“没深没浅的混球!这里也是你现世的地方?”应无变因他前时弃自家逃命,已有怨气,听了这话,心道:“叶长老一向欺耍于我,到了危急关头,却又不够朋友。我今日倒要借少林这块宝地,教他出次大丑。”放落捂在头上的手臂,嘻嘻笑道:“小弟我虽是没深没浅的破烂货,可适才却将那大脑袋和尚打得烂肉一堆,连筋带骨也剩不下二斤。长老瞧不起小弟,那一定是有更惊人的手段了?此时教主正在犯难,长老何不入得场去,帮他老人家一点小忙?如此长老大出风头,小弟也可大饱眼福。”
叶凌烟见他嘻皮笑脸,话中却有讥讽之意,怒道:“没大没小的东西!敢跟你叶大爷抬扛拌嘴?你以为我不敢跟那黄脸老驴动手么?好!大爷我这就去指点他几招。”说着揎拳攘臂,做出跃跃欲试的姿态,过去半天,却不见挪动半步。
应无变看出他心虚,越发不肯罢休,眼珠子滴溜乱转,忽然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跺脚道:“唉!其实小弟也知道长老为难,本不该逼长老冒险。可……可这口气咱实在是咽不下去!”
叶凌烟莫名其妙,问道:“你说什么?”应无变故做吃惊地盯了他一会,继而点了点头,露出钦敬之意道:“那黄脸老狗说出这番话来,长老犹能忍受,这份心胸当真宽如江海。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便无话可说了。”说罢转过身去,不再理睬叶凌烟。
叶凌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把揪住他脖颈,喝道:“他都说了什么?”应无变回过头来,胸口不住地起伏,嘴唇动了几动,欲言又止。叶凌烟大急,吼道:“你快说他讲了什么!”应无变听他叫喝,猛然挣脱他手掌,义愤填膺地道:“那黄脸老狗适才夸教主轻功无双,这分明是指桑骂槐,嘲笑长老轻功粗浅之极。天下谁不知道长老乃是世外的飞仙,跳高的鼻祖。那黄脸老狗如此讲话,连小弟也愤愤不平,长老你怎就咽下了这口恶气?”
叶凌烟闻听此言,智乱神昏,哪还辨得真伪?突然平平飞起,向场中飘去。木逢秋等人见了,尽皆惊呼失
第二十八章 寻迹
叶凌烟飞身入场,怒火中烧,愈燃愈烈。他平生最自负的便是一身轻功,旁人对他武功如何褒贬,他自来也不放在心上,但若有人对他此项绝技嗤之以鼻,他却视为奇耻大辱,非要争回脸面不可。这时怒气冲天,激生狂胆,竟忘了场上万般险恶,身子犹似飞絮一般,在气浪中起伏蹿腾,眨眼工夫,已飘到那黄脸男子头顶。
那黄脸男子猛见一人跃在头上,暗吃一惊:“魔教余孽,竟还剩下这等人物!”他不知叶凌烟武功泛泛,眼见此人轻功极高,只道他艺精胆豪,与周四、慧静不相上下,急忙飞起一掌,拍向叶凌烟腹肋。
叶凌烟原想入场自炫,却不料对方一掌击来,迅如风电,实是无法闪避,当下怪叫一声,霍地蹿起两丈多高,跃上一株古松的枝头,身子颤颤巍巍,浮沉不定。
那黄脸男子见他如此手段,面现呆色,嘴唇动了两动,硬将一个“好”字咽下。慧静趁他迟疑,突然闪到他背后,拳出无声,击其腰肾。那黄脸男子觉出身后有异,向斜跨了一步,连出三指,将周四双掌封住。哪知叶凌烟偏在这时慌了手脚,一口气把持不住,猛然踩断松枝,跌了下来。
那黄脸男子听头上枝断人喊,却不敢仰头上望,反手一撩,将慧静来拳带在一旁,跟着闪开一步,向上劈空发掌。手掌刚刚挥起,肩上忽然一沉,定睛看时,却是叶凌烟单脚踩在肩头。
原来叶凌烟向下坠落,早料定他会发掌来击,故此收缩四肢,吸空腹内之气,下坠之势比通常快了许多,不待对方掌出力现,已然翻个筋斗,捷足先登。
那黄脸男子受此一惊,更认定叶凌烟技艺非凡,左手向右肩上抓来,猛地掐住叶凌烟脚踝,腕臂抖动,直把叶凌烟抡了一圈。慧静见状,飞身将那黄脸男子抱住,双臂用上死力,不敢松脱。那黄脸男子心思全在叶凌烟身上,急切间分不得主次,及至被慧静抱住,方知此举舍本逐末,已铸大错,待要挣出身来,慧静哪里肯放?
周四得此良机,浑身轻颤不止,缓缓踏上一步,双掌若虚若实,按向那黄脸男子胸膛。那黄脸男子只以一手招架,再难封死来掌,虽将周四右掌拨开,心中却是一黯。
周四左掌上蓄满了两股大力,拼着震伤慧静,疾按向前。他适才连出数十余掌,无一式能吐出掌力,个中已如潮水激涨,十分难耐,此时一掌发出,势如山崩,其力之大,无以复加。
那黄脸男子中掌之下,神色大变,突然飞起一脚,踢在周四小腹。周四全身大震,一时动弹不得。
便在这时,只见人群中蹿出两人,恍如流星一般,扑到周四面前。这两人手上各拿了一把闭血镢,起手之间,镢尖扎在周四两肋,劲气透入,立时将周四“大横”、“腹结”两穴封住,手法怪异狠辣,较之那头陀等人犹胜一筹。两人一招得手,闭血镢失手落地,当即长身而起,抡拳欲搏。忽听那黄脸男子颤声道:“化生!道良!快……快回来,你……们斗他不过。”那两人听他呼唤,向后跳开两步,眼望周四,目中满是惊恐愤恨之意。二人疾疾入场,众人均未看得真切,这时凝神细瞧,只见两人身材奇短,面貌丑陋,年龄虽都在五十开外,身上却穿着小童的服装,乍一望去,活似阴曹地府的一对小鬼,令人哭笑不得。
那黄脸男子喊罢,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坐倒在地,顷刻间面容全改,老态毕现。若非慧静随着他一同坐倒,用手扶住他上体,势必要向后倾跌,丢丑于人前。
那两个矮小男子见状,急忙跑了过来,一人飞起短腿,踢向叶凌烟心窝;另一人铺开肉掌,直击慧静头颅。众僧见慧静一动不动,只道他已被震伤,都惊得大叫起来。叶凌烟被那黄脸男子抓住脚踝,更是岔了声地呼救。
忽听那黄脸男子道:“住手!这……这和尚并未受伤!”那两个矮小男子闻听此言,向后疾跃,瞪视慧静,满心狐疑。
那黄脸男子喝住二人,回头望向慧静,点了点头道:“你……你这和尚……很好,日后……一定会有出息。”慧静忙俯身道:“多谢前辈照应,不然小僧绝难活命。”那黄脸男子惨然一笑道:“我……接下……那魔头十分掌力,只为一时好强,并没有救你之心,你又何必谢我?”
慧静适才有惊无险,全靠他接下周四恶毒掌力,否则只要有两成力道透体而过,也是非受重伤不可,当下出掌抵在那黄脸男子背心,欲表相谢之情。那黄脸男子觉有真气入体,突然抖脱他手掌,喝道:“谁要你少林派的恩惠!”慧静一惊,收回掌来,不知所措。
那黄脸男子喝了一声,真气大耗。叶凌烟得了机会,抽腿欲逃,用力之下,对方五根指头没半点力道,扑通一声,反摔了自家一个跟头。
那黄脸男子擒住他后,已知他武功十分平常,眼见他摔得狼狈,摇头道:“可笑单某一世英名,竟毁在这等货色手中!”叶凌烟爬起身来,魂亡胆丧,一瘸一拐地奔向场外。应无变见他回返,暗暗吐舌,慌忙迎上前去,不住声地安慰;非但夸他立下盖世奇功,更将他适才狼狈之状,描绘得壮烈非常。
那黄脸男子任叶凌烟逃脱,双目死盯住周四,半晌也不眨动,继而长叹一声,似自言自语,又似是对慧静道:“此魔心性歹毒,非冷、周二人可比。适才他欲图伤我,连你也不去顾忌。这等狼虎心肠,委实令人可怖!江湖上有此一魔,已是十分的不幸,再加上那个野心勃勃的道士,各派怕是要受尽苦辱了。唉,我死之后,真不知有多少人要遭他们毒害!”说话间望向满场人众,目中满含痛怜之情。
那两个矮小男子听他言及“死”字,急道:“主家!你老人家可不能死,你……你还要……”话未说完,忽似小儿一般,扑在那黄脸男子身上,齐放悲声。
那黄脸男子抚摸二人脸颊,凄声道:“可惜我征南儿不在此处,若他在时,必不使我有此大失!”言下深有惋惜之意。那两个矮小男子羞愧无地,一同蹦起来向周四扑去。周四穴道难解,暗暗叫苦,因恐二人识破隐情,故意仰头望天,不加理睬。
那黄脸男子不知周四处境尴尬,眼见他目射异光,眉心耸跳,忙喝住二人,喘息道:“你两个记住,日后再见此人,切不可与他交手,否则万难活命。”
那两个矮小男子气炸心肺,高声叫道:“主家!我兄弟便拚了性命,也要为你老人家报此深仇!”那黄脸男子苦苦一笑道:“傻孩子,休说这等赌气的话。咱们走吧,总不成让我死在少林寺前。”说罢捂住口鼻,不让热血流出。
那两人听他又提“死”字,放声大哭。一人俯身将他抱起,另一人去旁边背了那白面男子,两人一前一后,直向场外冲来。众人躲闪不及,登时有数人被撞翻在地,人人倒地后血溢七窍,眼见不活。
那两人冲出场去,疾纵如飞,转眼间没了踪影。只听山谷间传来阵阵悲鸣之声,一高一低,凄恻不绝,到后来仿佛有数十人一同嚎啼,其声裂肺撕心,闻者无不惊悚。
木逢秋等人见那黄脸男子远遁,个个如释重负,愁眉舒展,虽见教主站立不动,却不知他已被点了穴道,无法自解。各派人物见周四竟将那黄脸男子击败,都惊得魂魄离体,状若呆痴。少数人想要撒腿逃命,叵耐脚下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半天挪不得一步。
便在这时,忽见慧静站起身来,走到周四面前,与他四掌相握。众人不知内情,只道二人共挫强敌,握手相庆,心下更添惶惧。周四得外力相帮,穴道顿时迸解,不禁暗自愧疚:“这僧人浑朴无瑕,端的是良金美玉。我适才不存善肠,可大是不该。”当下重重地握了握慧静手臂,倏然向西掠去,直扑群丐。
群丐见他扑来,人人手软身麻,动不能动,数十人只顾呼叫壮胆,却无人敢舍命上前。于、杨二老见状,急忙护在帮主身前,两对大掌遥遥击出,挡此恶煞来犯。
周四飞到切近,陡然翻个筋斗,从二人头上掠过,两脚向后蹬踢,点在二人背心。于、杨二老着了一脚,撑持不住,齐齐跪倒。周四借力前蹿,猛地到了梁九面前。此时只有显文通伴在梁九身畔,见此情景,拔腿欲逃。周四猿臂轻舒,一把揪住他发髻,反手捉探,已然抓住梁九前襟,手上稍一用力,梁九顿时周身无力,拳勇尽失。群丐见帮主落入人手,喊声顿止,人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于、杨二老爬起身来,深恐周四施虐害人,各站一厢,双拳紧握。
周四擒住梁九,心中有底,忽将显文通高高提起,喝道:“这厮乃是吃里扒外的东西,留在世上,只会设计害人,不如早早除灭!”话音未落,只听显文通惨叫一声,左腿由足至股,齐根分离,热血呼地溅了一地。于、杨二老大惊,扑上前来,拚了性命。
周四两手不便,只恐被二人缠住,飞起一脚,向于长老心口踢去。于长老竟不闪避,抱住他大腿,死缠不放。杨长老趁机扑上,一把扯过显文通,转身向群丐跑去。
周四大怒,腿端运力一震,于长老脏腑尽碎,大叫一声,滚翻在地。周四怒火不息,抬起手来,又向杨长老背心打去。他盛怒之下,手上没个分寸,这一掌虽非两股力道齐出,一般有摧峦倒岳之势。杨长老受此一击,面上登现紫色,热血淤在体内,欲喷无途,当下拼尽全力,将显文通抛给群丐,随即直挺挺倒下,舌伸目突,一动不动。那面于长老抽搐片刻,也自气绝身亡,临死犹睁虎目,瞪视周四不放。二人年逾古稀,双双死于非命,可怜一生禀行忠义,到头来天与恶报。群丐见二人死状惨烈,无不恸哭失声,数十人齐望周四,均生入骨之恨。
周四见群丐眉眼含仇,愈发怒不可遏,挥起一掌,拍向梁九面额。却待发力之时,脑海中忽有一人闪现,这人好似酷暑下一杯冰茶,霎时浇灭他心中腾腾烈焰:“当年王三哥临终之时,曾托我好生照料群丐,此言耿耿在心,终身难忘。今日我连伤二命,已负其情,如再行凶,怎对得起死去的兄长?”
实则他心思虽毒,却非无情无义之人。当年他离开少林,孑然无凭,曾被一人暗器所伤,幸得王三悉心照护,方才保住性命。斯后二人结伴相依,所处时日虽短,情却胜逾骨肉。周四每念往事,总不免想起王三的许多好处,在他心中,王三虽是个落魄无用之人,但较之李自成、孟如庭、木逢秋等人却更为亲切可赖。此情逾久弥新,早已深入骨髓,这时猝然想起,禁不得刚肠转软,怒火成灰,手掌在梁九面上轻轻拂过,长长叹了口气。
梁九不识其心,以为他此举意在戏弄,横眉道:“咒不死的妖孽!如何消遣梁某?当年泰山上不曾取你性命,今日任你放横,休要折辱豪杰!”周四怒火复燃,切齿道:“当初尔等欺我年幼,相逼何急?一班狼心狗行之徒,亦敢妄称豪杰,岂不令人齿冷?”梁九自知难活,索性豁出性命,大吼道:“污滥匹夫,休要胡言乱语!梁某头颅在此,只待脑裂浆出,泼溅凶獠!”
周四闻此恶语,七窍生烟,心中暗叫:“好三哥,今日若不看你情面,这厮便有十个脑袋,也一发打个稀烂!”虽是如此,毕竟恶气难消,提起梁九,冷笑道:“我此前曾命人捎话与你,言道既有我在,江湖上便不许你上蹿下跳。这话才说不久,你便忘了!”言犹未落,只听几声脆响,梁九脸上已挨了四记耳光。梁九三十岁上便掌大权,数年来统领万众,从无人敢稍有不敬,受此大辱,无颜再立人寰,把心一横,便要咬舌自尽。
周四猛地卡住他脖颈,用力虽轻,却令他难以如愿。梁九求死不得,不敢再出恶言,只恐恼了此魔,更添奇耻,紧闭双目,面色铁青。群丐见帮主屈服,无不愤气填胸,有几人性暴口刁,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伙人终日行乞街巷,什么污言秽语不曾学得,倘或冲口而出,势必如阴沟浊水,臭不可当。无奈一来帮主命悬人手,二来周四神威凛凛,不可冒犯,故此便有些肮脏词句,也只能骂在心头,聊解愤懑。
忽见群丐中走出一人,快步来在周四面前,抱拳道:“阁下武艺高强,敝帮上下无不惊服。我家帮主此来嵩山,并无交恶少林之意,帮中大小兄弟,亦不曾伤犯各位神僧。阁下大人大量,可否高抬贵手,开释我主?”
周四移目观瞧,见来人三十多岁年纪,身穿一件破烂夹袄,背上负了四五条宽大的布袋,体格瘦小枯干,一双眸子却亮得出奇,左颊上长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记,衬得一张面孔甚是狰狞,若在夜晚现形,任谁都要吓上一跳,不禁笑道:“你这厮既来求我,为何直身不拜?”
那黑脸汉子知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帮主在他手中多呆一刻,便多一份凶险,当即屈膝跪倒,恭声道:“丐帮弟子刘七,拜肯天佑大圣至神明尊,饶我家帮主一命。”言罢纳头便拜,触地有声。
众人见他如此示弱,心如刀剜:“可怜大好丐帮,竟也屈膝献媚,不顾廉耻。看来那黄脸男子说得不错,江湖上有此恶魔,各派怕是逃不了屈辱了!”
周四听到“天佑大圣至神”六字,倒是一呆:“我枉为明教之主,却不知头上还有这顶冠戴!”他虽非好大喜功之人,却也着实欢喜,不觉露出笑容道:“你这人倒还乖觉,可惜余者不似你心。今日若群丐俱来拜我,我便饶梁贼不死。”说罢将梁九举过头顶,手臂摇动。丐帮人众受辱不过,许多人浑身乱抖,手心捏出汗来,奈何形势所迫,好歹发作不得。
那黑脸汉子神色不改,冲周四笑道:“若要如此,原也不难,只是须借阁下一物。”周四垂视他道:“欲借何物?”那黑脸汉子笑指其怀道:“便是此物。”周四闻言,不自觉地向怀中望去。那黑脸汉子趁他不防,蓦然跳起身,将梁九抢在手中,挥袖之间,一包物件扑散开来,化一团白雾,罩住周四上身。
周四一惊,急忙闭气前纵,抓向那黑脸汉子左肩。那黑脸汉子抱了一人,闪让不开,突然飞起一脚,踢向周四心窝。这一脚好不厉害,才一踢起,便闪出十数个腿影,恍恍惚惚,乱人眼目。周四本欲躲闪,不想那团白雾罩定其头,犹如附了魂灵一般,随他来回飘移,只是不散。周四换气不得,兼之粉尘障住双睛,这一脚便难躲过。但听砰砰几声,胸肩等处早吃了几脚,对方腿劲极强,直踢得他摇晃开来,险些散了功架。
那黑脸男子如风般踢出几腿,眼见伤他不得,急忙挟了梁九,飞身逃命。周四性起,耸身一跃,跳在丈余高处,凌空抓向那黑脸汉子后颈。那黑脸汉子觉察有异,转回身来,摆拳相迎,拳法丑怪无比,不可捉摸。
周四见来拳刁狠异常,大有与自家争锋之势,心中一凛:“我这一抓劲气强盛,常人裹在其中,立时骨断筋残。这厮浑似不觉,难道真有惊人艺业?”他虽不信丐帮中有此能人,但临敌不敢托大,手臂一折,拿向对方脉门。那黑脸汉子见他换式奇快,拳法亦是一变,顷刻间崩、缠、拐、压,单手与周四过了三招。每一招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出力来,令对方大感别扭,无暇反攻。
周四难以猝胜,恶生胆边,大袖一展,左掌上又使出杀人手段。那黑脸汉子早知他魔掌有异,专一用来害人,眼见掌到,哪敢放胆去碰?忙不迭地拧腰纵起,斜踢周四肘臂。周四左掌击空,右掌随起,两股大力尚未迸现,地上尘土已漫卷开来,状如沸浪。
那黑脸汉子骇怖已极,大叫一声,斜刺里飞了出去,腋下虽抱一人,并不见丝毫迟慢。周四只恐走了此人,养生后患,掌发如箭,隔空送劲。他念及王三恩情,有心留下梁九性命,一掌打了出去,只用上四成力道,自忖对方武艺虽精,毕竟受不得这份摧残,心下暗生快意。实则多亏他有此一想,方留下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日后抗拒清廷,为丐帮争足脸面。
那黑脸汉子向前奔窜,猛觉背后大力袭身,急忙扑倒在地。此一扑恰是时候,周四掌力涌到,竟有半数被他卸去,余下两成力道高低难躲,正撞在背心,破夹袄上顿时现出一洞,棉絮四散飘飞,似洒一场瑞雪。
那黑脸汉子遭此毒掌,一颗心恰似片片崩裂,一时忍熬不住,抱起梁九,嗥叫着冲出场去。所过之处,热血喷了一地。周四见他生机未灭,心中暗笑:“这花子果然了得!想是我使力轻了,被他挣出命来,今日纵然不死,久后亦难活命。可笑此辈无知,偏要受那份熬煎。”负手而立,并不追赶。
群丐见帮主逃生而去,哪个愿在虎口停留?发一声喊,尽向场外奔去。众人心头虽慌,脚下走得不乱,各自极力把持,不肯露狼狈模样。几名长老落在最后,直奔出数十丈远,兀自回头怒视周四,顿足切齿。此番丐帮首倡兴师,名义上乃是各派领袖,哪成想无端折了两名长老,帮主又在人前饱受凌辱,颜面丢尽。自此丐帮与少林结下深怨,数世之交与流水共逝,直至满清入主中原,各派协力复汉,两家仍时有抵牾,难释仇怀。后郑成功兴兵北上,在应天广聚各派,力劝两家共赴国仇,抛弃旧恶,僧俗之间方始和好如初,此是后话不提。
各派人物见群丐散了,人人心底发毛,仓皇欲走。站在外围的一些人得地利之便,悄然转身,便要溜之大吉。
周四在场中见了,纵声喝道:“我看哪个敢走!”一声好似轰雷,震得林中抖摇。众人耳膜欲裂,惊得弓腰缩颈,不敢大喘。有那几个吓破胆的英豪,扑通通坐倒在地,死活挣动不得。
周四慑住众人,高声道:“尔等既来问罪,此时胜负未分,如何急着便走?周某在此专一恭候,不知哪位出场来斗!”众人畏之如虎,谁敢去捋虎须?各个缩了手脚,不敢抬头。
周四见状,冷笑道:“尔等无心再战,那是自认不敌了?想来少林若败,必受各派整治欺凌,大小几人能活,却也难说。天幸众僧奋勇,好歹争了上风。尔等既已服输,理当俯首称臣,叩拜请罪。”说罢走到众僧面前,凛然四顾,只待众人来拜。各派人物眼见此举羞人,无不暗暗叫苦,都知有此一跪,数世再难抬头,故此齐向后退,不甘就范。
周四大怒,望定北面着蓝衫的两名大汉,一掌遥遥击去。那两名大汉毫无防备,但觉一股凌厉的劲气袭来,个中顿时说不出的松爽,尚不知是何缘由,骨肉忽然负了前情,四处迸飞,起一团浊浪。众人见两条大汉活脱脱炸成肉屑,谁个肝胆不裂!近处几人头上溅满污物,惊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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