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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错之棋子皇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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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表妹唤她,她长指一勾,随即收起竹棍,笑睇着她。“云良,找我有事?”
她的好表妹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会踏进她院落里,肯定是有事请求。就像每年宫中大宴,她总会央求她,让她代替她进宫。
对这些事,她向来无所谓,由着她去,只是她想进宫,仗着她的贵妃姨娘,大可来去自如,实在犯不着央求她。
而且眼下是七月,宫中有什么大宴来着?
第二章 强嫁入东宫(1)
“歌雅,你说这话好像我来找你就是有事相求。”崔云良鼓起腮帮子道。
她笑眯眼,不戳破表妹的心思。很多事,就算看懂了,闭上眼就当忘了,做人会比较自在。
“那你是来找我聊天的?”
“不,是来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瞧她一脸欲言又止,像被什么困扰着,梁歌雅提议道:“到里头再说吧。”
崔云良跟着她进门,简陋小厅里,一张旧桌上搁着一组茶具,就连杯子都缺了一角。
“坐啊。”梁歌雅怡然自得,当没瞧见她嫌恶的眼光,径自替自己倒了杯茶。“要不要喝茶?”
说是茶,其实里头连茶叶也没有,不过是从后院井里打来煮开的水。
她独立惯了,要不是这院落没有厨房,她肯定会连下厨都自己包办。
“不了,跟你说完我就要回房,我的女红还没完成。”崔云良看了眼没铺上软垫的矮凳,压根不想坐。
“那就说吧。”梁歌雅喝着茶,等着看表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她真想不通,还能有什么大事要云良纤尊降贵地来找她。
思忖了下,崔云良低声道:“我爹今天接了圣旨,皇上替你指婚了。”
她微愕地眨着眼,茶杯险些没拿稳。
“指婚?”
“嗯,皇上将你指给太子。”
听到这儿,她眉头都快打结了。
“为什么?”她脱口问道。
她怎么会知道?!崔云良直想掐死她算了,但她把不满收得妥妥当当,扮出一脸担忧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但这事是改变不了了。”
待在镇朝侯府里就己够拘束的,要是真嫁进东宫……她的日子还要不要过?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梁歌雅好半晌说不出话。
一看她的表情,崔云良就知道她是不肯嫁进宫的,既然这样,就让她做点善事吧。
“歌雅,你不想进宫的,对不对?”她心底笑着,面上却装作优心不己。
“嗯。”她低声应着。
她是在映春城出生长大的,习惯了在故乡那片绿林里纵马奔驰,想念着绿林里的籍火……想到映春城的地动,她便急着回去,想知道那些街坊是否安好,想知道那千花洞还在不在。
但皇上却莫名其妙地下旨指婚……
“歌雅,我帮你。”
她想得出神,听到表妹的话语,猛地抬眼。
“帮我?”
“你不是一直想回映春城?前几天那里地动,你肯定更想回去瞧瞧,但一旦嫁进宫,别说去映春城,你恐怕连皇宫都出不去,所以……”她咬了咬唇,有几分壮士断碗般的慷慨神情。
“我帮你离开。”
梁歌雅愣愣地看着她。
“可……要是被舅舅知道,你……”
“放心,别让我爹知道不就成了。”
梁歌雅闻言心发软着。她很心动,却怕后果是自己承担不起的。
“可我这一走,岂不是等于害舅舅抗旨?”
上回溜出府,遇着一位富贵公子,虽说那公子傲慢无礼,但说的话却不无道理。行事前必须三思,否则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她野惯了,行事向来不思后果,可那人指点过后,教她有了新的想法。除非事可周全,否则她再也不会贸然行动。
“你可以留下一封信,就说你担忧映春城的状况,非回去一趟不可,到时侯你再躲好些,谁找得到你。再者,思乡乃人之常情,皇上应该也不会怪罪才是。”崔云良如意算盘敲得大响。
总归一句话,只要梁歌雅不在,到时候由她争取嫁入东宫,不就啥事都没了。
梁歌雅琢磨着,揣度可行性有多大。
“歌雅,别再犹豫了,机会只有一次,你现在不走,往后就走不了了。”见她迟迟不肯点头,崔云良的用词益发接近威胁。
“可是……”
“还可是什么?”
“云良,我怕牵连镇朝侯府。”她叹道。
在映春城时,皇上待她和爹娘犹如一家人,但今非昔比,她在将日城这六年来,皇上不曾召见过她,怕是早没将她搁在心上,还能念上几分旧情?
崔云良抽动眼皮。
“歌雅,你没这么大的本事,我呢是诚心诚意想帮你,你要是不想走,我也不勉强。”哼,牵连,就凭她?
皇上一开始或许会怪罪,但只要她拜托姨娘说说情,肯定能将危机变转机,让她顶了太子妃一位。
“我不是……”
“你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
梁歌雅苦笑。她能不犹豫吗?那可是圣旨不是能闹着玩,违抗是要被杀头的。
“表小姐!”
外头突然传来熟悉叫唤声,崔云良回头,疑惑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贴身丫鬟,没好气道:“你在嚷嚷什么?谁准你到这儿来?”
珠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神色紧张地朝她欠了欠身,才回道:“小姐,是侯爷要我来通知表小姐,东宫女官到来,要表小姐前往迎接。”
“东宫女官?”崔云良诧道。
“是啊,现在人就在大厅,说是为了教导表小姐宫中礼仪特地前来,要待到表小姐嫁进东宫为止。”
闻言,崔云良神色一转,恶狠狠地瞪着表姊。
圣旨才刚接下,东宫女官随即前来,这可是史无前例……她凭什么得到皇上如此思典?更气人的是,这么一来,就算她想要赶她走,只怕也没机会了!
“瞧,这就是你犹豫不决的下场,别说我不肯帮你。”
梁歌雅无奈至极。
“云良,我……”
“还是说,你根本就很想进东宫?我真是傻了,自以为好心地来帮你,说不准你正在心底笑话着我。”说完,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我……”面对表妹的指控,她真是有口难言。眼角余光瞥见珠儿还守在一旁,她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走吧。”
去见见那东宫女官也好,或许能透过她安排进宫向皇上拒绝赐婚一事。
就算她不想嫁,也得当面拒绝皇上,由自己承担后果才成。
但走了几步,却见珠儿直盯着她,那神色像是有些为难,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要去大厅吗?”说真的,打她进镇朝侯府至今,从不曾见府里丫鬟待她这般客气,一时间真有点不习惯。
“表小姐,你……没有其他衣裳可以换穿吗?”珠儿斟酌着字眼问。
“这衣裳有何不妥?”她含笑反问。
是旧了些,但至少干净没补丁。
“呢……侯爷要奴婢先替表小姐打扮后再到大厅。”不是她要嫌,而是表小姐这身打扮,委实不像名门千金,就连长发也是随意束起,脸上没上半点妆,这模样要见东宫女官,实在是太寒碜了。
“不用了。”她笑了笑,不怎么在意。
装束是礼,但她不是什么大家千金,不需要装扮。况且她确实不想进宫,用这模样去吓吓东宫女官,也没什么不可以。
当见到护国公遗孤时,东宫女官苏璘立即神色微漂地看向镇朝侯。
崔南莹当场脸色黑了大半,怒目瞪着外甥女身后的丫鬟。
珠儿头垂得快要点到地上,不敢吭上一声。
“见过东宫女官。”梁歌雅噙笑欠身,姿态优雅,笑意迎人。
苏璘微扬起眉,起身道:“姑娘无须多礼,卑职苏璘,奉太子殿下之命到镇朝侯府来教导您宫中礼仪。”
虽说她的装扮比个侯府丫鬟还不如,但气质和面貌皆是上上之选。苏璘略微满意地轻点着头。
“太子殿下?”她微诧。
原以为是皇上的旨意,没想到竟是太子之意。
“是的。”苏璘年过四十,是太子年幼时便伺候在旁的宫女,容貌出色,可惜面无表情。此刻,她正冷冷地看着镇朝侯,低声问:“姑娘在侯爷府上皆是这般装束?”
“呢,她……”面对她的问题,崔南莹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应答,只能气恼珠儿为何没照他的吩咐行事。
“我习惯一早练棍法,这装束最是简便,有何不妥?”梁歌雅含笑反问。
嫌弃她吧,名门千金该学的女红,她从小到大连摸都没摸过,但要是比舞剑练棍骑术,她可是信心满满。
“练棍法?”苏璘面有诧色。
“啊,也对,护国公可是名震四方的武将,姑娘自然得于护国公的教导,这棍法练得好,不过一旦进宫,还请姑娘一切按照宫中规矩,就算要练棍法,也不该是这装束。”
“我就爱这装束。”梁歌雅说起话来软中带硬。
“歌雅,不得无礼。”崔南莹赶忙低斥着。
要是给东宫女官留下坏印象,届时太子毁婚该如何是好?
岂料苏璘不但没动怒,反倒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也成,至于进宫之后,想做如此装束,还请姑娘请示殿下。”果真如殿下所言,这护国公之女和一般名门千金不同,不会一味的附和,而是相当有主见。
梁歌雅不禁疑惑地偏着臻首。她都不识好歹到这地步,她也没发火……“请问太子为何要你特地前来?”
“因为太子说,要是不看紧你,不知道你这匹野马又要野去哪了。”话一出,苏璘忍不住笑了。
梁歌雅一怔。
效,太子认识她吗?
她识得七殿下,但太子巳九莲……她没见过他呀,怎么这说法好像知道她常常溜出府似的?
“我未曾进宫,为何太子会知道我的事?”
“那就得问……”苏璘敛笑,神色淡漠地看向镇朝侯。
“侯爷是如何照料姑娘,竟会让宫中得知姑娘常往外跑。”
听至此,崔南莹脸色刷地惨白。
宫中……那不就代表皇上也知道这件事?
梁歌雅虽然是在爹娘开明教育下自由长大,但不代表她不懂人情世故。
“那是误解,舅舅待我向来极好,只是我野惯了,喜欢在外走动……不如让我到宫里向皇上解释清楚吧。”
有些事,就算闭上眼转过身,还是闪避不开。要是只影响到自己,她倒无所谓,但要是牵扯上其他人,那就不是她所乐见的。
再者,要是能见到皇上,她就能趁机推掉指婚。
“请姑娘见谅,皇上有旨,姑娘尚未出阁,不得进宫,就怕日后公媳相处不佳,这虽然是民间习俗,但为讨个吉祥,还请遵从。”苏璘一席话说得委婉,完全不给后路,让梁歌雅哑巴吃黄连。
这是哪儿的习俗,她听都没听过……要是这段期间都不能进宫,她岂不是真要嫁进东宫?
不行,不管怎样,得想办法进宫一趟才行!
第二章 强嫁入东宫(2)
梁歌雅暗暗决定着,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她根本没时间多想什么,光是应付一个苏璘,就搞得她头昏眼花。
有时要她跪坐着听宫中礼仪,一说就是一个上午,有时要她学习女红,教她快要扎烂指头。
更糟的是,她完全没机会逃出镇朝侯府,更没机会进宫向皇上拒婚,没多久,皇上又下了一道圣旨,将云良指给从映春城归来的七殿下为侧妃,两人同天出阁,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婚的日子到来,束手无策。
寅时一到,她被人自床上给揪了起来,先是沐浴净身,而后熏上花香,扑上一层又一层的粉,穿上一件又一件的霞纱,长发被扯紧到她头痛,直想大喊住手。
但她的双手双脚,甚至就连头都被控制住,她干脆放弃。
娘说了,随遇而安,一切尽其在己……虽说她没办法像娘一样寻得一个深爱的男人,但要她随遇而安,她还办得到,就算嫁进东宫……大不了当是换个环境,就像六年前她从映春城被带到将日城。
没有什么不同。
最后由苏璘为她戴上凤冠,正要瞧着是否戴歪时,惊见她竟然睡着了。
苏璘有些错愕。
她在宫中多年,见过许多后妃被册封。尽管一个个出身名门,但欲出阁的那一刻,甚至是人己到宫中,任谁都无法冷静,饶是向来沉静的晏皇后,在那时候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就连身子都不住地颜着。
而她……苏璘看着她,突然低低笑着。
武将千金,确实是与众不同呐。
“太子妃,还请清醒。”她笑柔了眉眼轻唤着。
梁歌雅睡得正香,被人唤醒时,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弄好了?”她眨了眨眼,睡眼惺松地问。
“是的,请太子妃上轿。”
“不用叩别父母?”
苏璘一愣。
“可……”两位不是都己不在了?
“我父母的牌位,要去哪,总得告知他们一声才成。”她笑道。
“那是要进祠堂?”
梁歌雅不禁笑眯眼。
“苏璘,这儿可是镇朝侯府,我父母的牌位岂能进崔家的祠堂。”说着,她缓缓起身。这冠好沉,压得她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
压根不管苏璘急着要她上轿,她走出舅舅临时拨给她的院落,回到她住了六年的小院落。
随她进了间仆房,就见护国公夫妇的牌位供在桌上,苏璘登时红了眼眶。一个名门遗孤竟是如此被对待的,住在如此破陋的房舍,就连牌位也是搁在房内?!
她还恼着,梁歌雅却己微撩裙摆,在牌位前跪下。
“苏璘,帮我把凤冠取下。”
苏璘闻言,尽管吉时己到,还是立刻替她取下凤冠。
梁歌雅朝牌位叩了三记响头,徐缓起身,将两个牌位用竹篮装起。
“走吧。”她回头笑道。
苏璘赶忙取未手绢,替她拭去额上的污渍,戴上凤冠又道:“太子妃,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带着牌位就怕会……冲煞。”
“这可是我的父母,何来冲煞的说法?”她没好气道,随即又皱鼻说得淘气。
“快些吧,耽误了吉时,届时被骂的可是你呢。”
她父母的牌位不能摆在这里,一旦她出阁,牌位肯定会被丢……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虽然娘说过,人入土为安,魂魄亦散,留着牌位也没有意义,可对她而言,这是她割舍不下的一份情。
她可以任人欺负,却不容父母牌位被践踏。
没辙之下,苏璘也只好由着她。
册封太子妃和梁歌雅想象中大不同。虽然苏璘早就向她解释过其中的繁文辱节,也依宫规行了大婚之礼,但对她而言,一点成亲的感觉都没有。
娘说,当初她嫁给爹时,是爹牵着她的手拜堂的。
可在金华殿上,太子没牵她的手,两人也没交拜,只有司礼唱诵着又臭又长的庆贺礼赞,听得她昏昏欲睡,忙了好一会,待她回到东宫时,已是掌灯时分。
她一个人待在寝殿里,坐在床上,浑身酸硬,苦等不到有人掀她的盖头,她只好偷偷掀开一角,瞥见铺上红巾的大圆桌上,摆放许多瓜果小菜,她二话不说抽开盖头,取下凤冠,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不能怪她,她实在是饿慌了。
寅时起身打理,一整天没吃没喝,要她怎能受得住?
然而,就在她大口饮酒,大口吃菜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忙不迭将菜塞进嘴里,回头戴起凤冠,覆上盖头,正襟危坐。
一会门开,苏璘领着一票宫女走进,瞥了眼桌上被动过的甜瓜喜酒,不禁摇头。
“太子妃。”
“嗯?”她嚼得极快,将塞得满嘴的菜用力咽下去时,她的盖头已经被掀开,苏璘正朝她笑着,只是那笑意令人头皮发麻,她只好可怜兮兮地垂下脸。
“我饿了嘛……”
东窗事发时,与其抗拒撒谎,她比较喜欢坦白从宽。
“无妨,奴婢已经请人备了些膳食,待会替太子妃卸下喜服,太子妃便可用膳。”
说着就开始动手卸凤冠,轻解她那十二层的霞纱喜服。
“可你不是说,我得在这儿等到太子进寝殿不可?”她听出些许不寻常。
“该是如此,但……皇上龙体有恙,太子和庆王爷守在皇上寝殿,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梁歌雅不由得垂下长睫,像个木偶般,被宫女们一件件地解去喜服。
“皇上的身子真这么差吗?”记忆中皇上晓勇善战,那据傲不羁的眸色,仿佛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挡在他面前。
没想到才过了六年,他便遭病魔缠身。不过说到那眼神……她想到那位有过一面之缘,好心帮她的公子,那眼神透着慵邪,有着王孙贵族待有的傲慢气质,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无情。
“宿疾罢了。”
“那就好。”等自己被扒得只剩中衣,她正松口气,竟见苏璘等人又替她换上一袭软缎绣凤纹的儒衫曳裙,才刚解开的发也重新挽上,并插满了金步摇。
“等等,我待会要外出吗?”
苏璘眉头微锁。
“册封之夜,太子妃岂能外出。”
“那你干嘛还替我穿上这衣裳?”
“太子妃要用膳啊。”
“不过是塞点东西填饱肚子,穿中衣就可以了吧。”反正房里又没有其他人。
“那成何体统?在这宫里,不管是何时何地,哪怕只是在寝殿内用膳,都得金装玉束。”
梁歌雅听着,粉妆未卸的精致脸蛋皱得快成一颗包子。
有没有搞错,不过是一顿饭!“那我吃饱之后呢?”
“奴婢会伺候太子妃宽衣就寝。”
苏璘说得振振有词,她却听得好想哭。
瞧,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何必呢?
“奴婢先退下。”苏璘说着,指向身旁两个穿着嫩挑色儒衫的宫女。
“太子妃,这位是招玉,这位是琳琅,她们两个留下伺候,有什么事都可以差遣她们传话。”
“见过太子妃。”两人欠着身。
梁歌雅抬眼望去。叫招玉的神色沉静,叫琳琅的那位倒是笑得极为讨喜。
“不用了,我不习惯有人在旁伺候。”她摆了摆手。
她没兴趣让人盯着自己吃饭,也不喜欢有人伺候自己。
“那么奴婢先退下了。”
点点头,瞧她们全都退出寝殿外,她突然觉得胃口尽失。
看来她是想得太简单,待在镇朝侯府的生活,比这儿要好上太多。没有人会叨扰她,她一个人反倒自在,如今有人跟前跟后,她想到外头走动,就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叹了口气,她将竹篮里的父母牌位取出,回头看着这奢华至极的寝殿,靠墙陈列的黑檀花架,甚至是另一头的百宝格,全都己摆上各种奇珍古玩。
端详好半晌,她在花架上娜了点位置,将牌位搁在一片玉雕牌旁,双手合十地拜了下,漾起笑才又走到圆桌边用膳。
算了,别多想,既来之则安之,老天让她来必有其用意,能停留多久不知道,姑且就当是到此一游吧。
虽然用过膳后,明明累极倦极,但也不知怎的就是睡不着,梁歌雅素性爬起身,找了件样式比较简单的衣裳穿上,将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像只猫般地走出寝殿外,没惊动任何人。
抬眼看天色,一片无尽的黑,东宫里到处灯光灿灿,亮得教她看不见天上的星了,耳边突然听到细微脚步声,她随即藏身在树丛后,便见一列侍卫巡逻而过。
她不禁垂着小脸。真是糟糕,竟然还有侍卫巡逻……摇着头,她独自一人在闻静的东宫里走动。
东宫犹如是皇宫的小小缩影,有三大主殿,还有其他院落,其问飞檐斗拱,曲廊穿灵架衔,鬼斧神工般的楼台亭阁,以曲桥高低相衔,像是卧龙盘踞,而底下还有蜿蜒溪流,上头架设九曲玉廊,穿柳渡杏,底下莲叶田田,延伸到一方莲池里。
走到莲池边,天空转为靛蓝,她停下脚步歇着。
唉,走了一圈,绕过墙边,那墙高有数十丈,她虽然长年习武,想飞过那面高墙,就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该怎么办?连溜到宫外走动的机会都没有,要她天天闷在这里,刀不能舞棍不能耍,还得面对繁文辱节,岂不是要把她给闷死?
“谁在那里?”
不知是想得太出神,还是来者的脚步声太轻教她没发现,当那嗓音随风吹进她耳里时,她吓得站起身,抬眼,望见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唉,是你?”
第三章 夜游邂故人(1)
来人徐步走来,一身月牙白锦袍随风轻摆,宛若从月里降落的请仙般,让她看直了眼。
“很惊讶?”巳九莲低笑着问。
才刚回东宫换下喜服,正打算到她寝殿里,岂料就在这儿遇见她,果真是头一刻不受管束的野马。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直到他走到面前,梁歌雅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打量的目光实在是太放肆,赶忙移开视线。
虽然天快亮了,但在这时分和男人独处……她是不怎么在意,不过要是被苏璘给撞见,恐怕会对她念上一整篇的《女戒》,光是想象,她就开始害怕。
“你说呢?”巳九莲瞅着她,她一身湖水绿儒裙,玉带束得她纤腰不盈一握,尽管长发只是随意扎在脑后,却衬得那张玉容更加清丽。
果真是个美人胚子,十足十的像她娘亲。
不知道父皇要是瞧见她,心里会怎生激动。他真是迫不及待要将她带到父皇的面前。
“不对,你……知道我是谁?”她突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她是女扮男装,照理他不可能认出她,除非他一开始就看穿她。
巳九莲低低笑着。
“当然知道,虽说你今儿个恢复女装,但还是不难认出。”
“是吗?”果然是这样。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这时分怎会出现在这儿?”
“你说呢?”他还是老话一句,把问题再丢还给她。
“你……”她微扬眉,心想太子在皇上寝殿,而这时分会出现在东宫的,依照苏璘向她提过的东宫成员……“你是朱太傅?”
巳九莲眸色不变地反问:“何以见得?”
“苏璘说过,能够自由出入东宫的只有六品庭尉和太子太傅,而你瞧起来不像个武将,所以肯定是太子太傅。”她漾笑猜测着。
“好个聪颖的太子妃。”竟把他误认为朱和鳞。
“你怎会知道……”话未说完,她暗骂自己笨。这事还需要问吗?他既是在东宫当差,册封太子妃一事他岂会不知道?笑了笑,她转了个说法。
“那天,谢谢你帮我。”
尽管她终究没能离开镇朝侯府,但他没驱赶她下车,这点是让她搁在心上的。
“帮有什么用?最终你还是回了镇朝侯府,甚至嫁进东宫,是否有些后悔那天没走成?”他笑得佣邪,往玉栏杆一靠。
她干笑着。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当时那情景我根本就走不了。”
“因为你心软,所以走不了,而这回你深思熟虑,清楚孰轻孰重,所以又心软嫁进了东宫?”他就喜欢她这性子。
天底下最好操控的,莫过于良善的人。
“心软吗?不如说是随遇而安吧。”其实她想过要逃,可苏璘就是不给她机会……
不过,事己至此,她不再往后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何以认为我是心软嫁进东宫?”
“一个想逃出镇朝侯府的人,怎会想嫁进东宫。”
梁歌雅定定地看着他。他像是把她看穿似的,不过用逃来形容她想回映春城的心情,这字眼也下得太重了。
“我是不想进东宫,但也是没法子的事。”她人都在东宫了,还能如何?
“说到底,是你命中注定得嫁进东宫。”
她摇头笑道:“不,这世上只有执迷不悟,没有命中往定。”
巳九莲微诧地看着她,总觉得她的想法出奇。
“执迷不悟?”
“嗯,因为看不透,所以一再执迷强求。”
被她挑起了兴味,巳九莲双手环胸地瞅着她。
“听闻护国公夫妇鹣鲽情探,蔚为佳话,难道你认为他们不是命中往定成为夫妻,而是执迷不悟?”
“是。”她不假思索道:“所谓执迷就在一念之问,端看用在何处,一念西天,一念地狱,而这份情,是我娘执迷强求而来的,当年要不是我娘惊世骇俗地跑到映春城,我爹又怎会迎娶她?”
“照你这说法,你也认为你娘的行径确实是失德败贞?”
“不,我以我娘为荣,她愿意为爱远走千里,勇敢不畏世俗的陋习成规,可敬可佩,所以说没有任何事是命中注定,这是我娘求来的姻缘,感动了我爹,两人才结为连理。”她笑了笑抬眼。
“你说,哪来的命中注定?缘分取决于人心,是吧?”
巳九莲一怔,定定地审视她半晌,直到她面有赧色地转开,他才低低笑开。
“有趣的太子妃。”
这道理他还是头次听说,但确实是打进他心坎里。
就如他,得太子之位并非命中注定,而是他多方学习,广纳人才培养实力,再加上明察暗访,找出贪污弊端,才能获得父皇的赏识。他是努力过才得到代价的,一分一毫都靠己力攒来,并不是老天赏给他的。
“有趣吗?”那爽朗低笑声教她不由得盯着他。
真不是她要说,这人长得真是好,尤其当他笑眯眼时,流动的光痕像是会勾人似的。
“有趣。”他不觉笑柔了眼。
“那么,你想自己和东宫有多少缘分?”
她虽然良善,却不是个眼光短浅的名门闺秀。她有想法,知进退,这样的她留在身边,只要能够让她一心向着他,绝对是枚活棋。
“看有几分缘分便待多久,不是吗?”
“想出宫走走吗?”他突道。
她一愣,眉头微扬。
“带我出宫,你可会出事的。”
“如果我说不会呢?”
“我……”
“你可见过将日城的夜市集?”他引诱着,看她双眼发亮,他唇角勾得更斜。
“从望南道直到三重门,那一长条街越夜越热闹,别说什么稀奇古玩,重要的是,那儿有家商铺专卖杂芋饼……”
“杂芋饼?!”她忽地娇呼。
杂芋饼是映春城的名食,用晒过三日阳光的待产紫芋切丝,和着粉先蒸再煎或炸,咬上一口,外酥内软,唇齿问皆是紫芋芳香。后来有的还加上其他馅料,可做成甜的或咸的,在映春城那可是家家户户都会的一道饼食。
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了……
“还有一道俘水千层酥饼,听说制作程序繁项,一块扁平的馅饼得来回琳杆过数十遍,一层一层的迭,炸过之后,可以配粥或配汤,咬上一口,那青葱和猪肉馅会啧浆而出,再加上炸得酥脆的饼皮,抱过粥或扬,酥嫩软绵,吃过的都赞不绝口。
“听说那店家就是打从映春城来的,所以口味极为地道。”顿了下,巳九莲好笑地看着她一脸馋样。
“想吃吗?不需要缘分,只要你心动了,我就带你去品尝。”
在央求父皇指婚之前,他派人查过她的事,查到的不多,只知她在镇朝侯府俨然像雾气般,毫不受重视,是不至于像奴婢,但只好过不需要干活而已,一个曾经荣耀加身的护国公之女,没有半点心高气傲,更没有怨天尤人,不是认命,而是随遇而安。
说明了她凡事不强求,走得了就走,走不了就留。她像水一般,温润却也坚硬无比,但这样的她,总有割舍不下的小小欲望吧。
回不到魂牵梦萦的故乡,借故乡的吃食安慰也不错。
梁歌雅垂着长睫,想象那浮水千层酥饼就搁在酸辣扬上,而手上正拿着杂芋饼……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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