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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宝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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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兰公主走得很慢,二人默默地走入花树中,金笔书生虽然尾随在身后二尺外,但却觉得伊人迷茫遥远,有咫尺天涯之感。
出了花树,苑兰公主冷冷道:“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苏慧中郑重说道:“公主容光绝世,清逸出尘,在下若能服侍在右,此生心愿已足,如果公主讨厌我,在下立刻告辞。”
苑兰公主轻轻一叹道:“我现在想清静一下,你走吧!”
苏慧中显得很颓丧,感叹道:“在下离开之前,尚有一个不请之求。”
苑兰公主冷叱道:“噜嗦!什么废话!”
苏慧中道:“在下常见林琪姑娘的笑容,笑得甜蜜香艳,撩人至极,公主严肃自矜,笑比河清,一颦一动,迥异流俗,在下相信公主笑容,定必别具一番出尘风韵,离去之前,若能一睹公主之笑容,虽死何憾!”
苑兰公主厉叱道:“你这人心术不正,出口轻薄,冒犯天颜,罪该万死,接招!”
蓝影一晃,一罗翠袖向苏慧中拂到。
金笔书生神色泰然,不闪不避,大有死在花裙下作鬼也风流之概。
苑兰公主怔了一下,想不到他竟然不封不驾,“砰”声中,金笔书生翻了三个跟斗才爬起。
他只觉得这力道很奇妙,虽被劈飞却不痛不痒,疾忙深深一拱道:“多蒙公主手下留情!”
苑兰公主冷笑道:“你别以为我对你手下留情,一则我不杀束手待毙之人,二则我已点中你五阴绝脉,每月都要受一次逆血倒流的痛苦煎熬。”
苏慧中满不在乎,淡然一笑,道:“那很好,每月当逆血倒流时,我都会想起公主!”
苑兰公主气极了,冷叱道:“你这人没出息!”莲足跨动,展开“缩地神行”,如一阵雪地飘风,一眨眼,走得无影无踪。
金笔书生呆呆地怔立良久,脑海里回味着林琪的话:“公主心肠冷酷,你别自讨没趣。”
看来伊人果真铁石心肠。
沉思中陡被一阵凉风吹醒,仰首一看,露垂霜寒,明月当空,敢情已是子夜时刻,心中一叹,拖着沉重的步法,施施然自去。
且说尹靖被苑兰公主一脚踢落“混元坪”,林琪柔肠寸断,疾扑泻下,只见尹靖僵卧地上,鼻息全无。
林琪轰然大震,一呼一叫,凄恻缠绵,眼泪扑簌簌滴下,哭得好不伤心。
哭了好一阵,才收拾起泪水,这时尹靖全身冷若严冰,林琪紧握他的手臂,嘴角间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安详地说道:“尹公子,这里不好,我们去找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住下,我会陪你,一生一世的陪着你。”探身抱起尹靖尸体。
月光下,似一道幽灵,缓缓走去,这时“混元坪”上正打得日月无光,风云变色。
她脑海空空洞洞,万念俱灰,只觉脚下崎岖不平,一高一低,好像走在一堆一堆的土丘乱岩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何处?突然好像听到很多人在说话,喧嚣嘈杂之极。
噫!可不是吗?这里人太多了,只怕有二三十人之多,而且还多是熟人呢!
天外神叟,柳家堡主,金牛谷主,神乞,九宫堡主,大愚禅师,中州玉蝶,幽兰谷主,天池醉客……
奇怪!他们好像走马灯似的,晃动不停,一个化成二个……
她觉得头脑越涨越大,心想赶紧离去。
忽然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林姑娘!”一位衣俊美书生,向她缓缓走来。
那不正是玉面书生吕江武吗?哼,这个阴险的坏东西。
玉面书生走到面前,伸手握住尹靖手臂,突然如触电般地缩了回去,惊叫道:“啊呀!
好冷……林姑娘,尹兄他……他莫非……”
林琪哼了一声,喝道:“走开!”伸手一推。
玉面书生心想林琪功力有限得很,微微用力抵抗。
哪知这一推之力,强猛无比,玉面书生好像纸人似的飞开二丈以外翻身栽倒。
蓦然一声喝道:“贱婢纳命!”
只见一位红衣女郎,好像一朵红云般地,疾攫过来。
林琪只觉神眩目耀,那红衣女郎突然化成三四人,同时罩落。
“砰砰”二声,左右双臂已各中一掌,“蹬蹬蹬”虽然连退了三步,但她依旧把尹靖抱得紧紧。
这二掌把她打得神智清醒了不少,陡然内力泉涌,精神抖擞,挺身欺上,厉声道:“柳筠打死你!”玉掌挥拍过去。
绎衣无影怔了一下,林琪掌势来得奇捷猛辣无比,一时措手不及,被劈得翻飞一丈以外。
林琪美眸一转,只见四周怪石狰狞,阴森可怕,敢情这里正是“天牢幽冥”。
柳梦龙一见爱女被林琪一掌震飞,气得发须俱喷,哇哇怪叫道:“女娃儿斗胆,老夫宰了你!”掌随声发,一股排空劲气怒卷而到。
林琪柳眉一皱,把尹靖抱到左臂,右掌翻飞,一招“寒梅吐蕊”,硬接对方掌势。
微闻“砰”的一声,二人已互碰了一掌。
这一下强弱立判,林琪虽然服过“阴文灵血”,但功力毕竟稍逊柳家堡主一筹,一连退了二步才站稳。
柳梦龙大大一怔,脸上杀机笃炽,冷笑一声,道:“再接老夫一掌!”这回运足十成功力,打算把林琪击毙。
忽闻一声冷笑,接着斜里吹来一股狂飙寒潮般的猛风,把柳梦龙掌势截住。
这一掌力道之强猛,武林罕见,以柳家堡主的功力,仍被震得双臂酸麻,“砰”声中退了三尺。
柳梦龙眼睛一瞪,冷笑道:“范帮主,竟敢管兄弟的事!”
通臂神乞哈哈朗笑,道:“有什么不敢管,欺负一个小辈算是什么英雄?”
柳梦龙脸色一寒,沉声道:“兄弟来会会范兄所谓的英雄人物。”说着把全身功力缓缓提到手臂上。
神乞仰天打个哈哈说:“柳老头,你七年前与少林掌门太华山仙人掌上,拼斗三百合不分胜负,‘小天星掌’从此名震天下武林,叫花子,这三脚猫的把式,久想请你指正指正,等我看过这位小兄弟,再来比划比划。”
柳梦龙哼了一声道:“随时候教!”
神乞大踏步走到林琪身旁,眉头一皱,道:“姑娘,你那小兄弟怎么了?”
林琪眼圈一红,迟迟道:“他……他……”抽泣着,说不出话。
神乞突然叫了一声,道:“啊呀!好冷呀……”原来他伸手触及尹靖身体,觉得如抚严冰,不禁冷冷地打了个寒噤。
林琪呜咽道:“他,他恐怕不行了……”
“别急,叫花子请大夫来看一看。”转首望着圣手公羊皇,道:“兄岐黄医道天下无双,请来看看这位小兄弟,得的什么怪病?”
林琪突然好像发现一丝希望的烛火,幽兰谷主乃独步当今宇内的神医,任何疑难之症,无不药到病除。
幽兰谷主边走过来,边说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兄弟若能效劳之处,无不尽力。”伸手扶切尹靖六脉。
只见他脸色庄穆,集精费神,详细诊断,良久才察看完毕。
众人把目光投在他脸上,倾听他对病症的判断。
幽兰谷主把尹靖手臂,缓缓放回胸前,转身走了二步。
“谷主,他……”
圣手公羊摇了摇头,神乞忍不住沉闷,眉头一皱,道:“到底怎么了?叫花子心里难受死了,快说出来听听。”
幽兰谷主长叹了一口气,道:“兄弟与这位尹小侠有过一面之缘,说来他对我还有伸手义助之恩,使‘六瓣仙花’失而复得,尹小侠的英风豪气,我将永远惦记于心。”语气悲沉,生似惮吊故友。
神乞皱眉道:“你尽管说了这此无关痛痒的话,到底怎么了?”
幽兰谷主沉吟了一阵,道:“尹小侠全身经脉,被一种罕世无比的烈火,烧得几乎僵化成石……”
“老花子活了这大把年岁,还没听说过,火化经脉而肌肤无损,武林中有一种极厉害的热毒功夫叫‘赤焰掌’,这种功夫练到家,伤人之后,可使经脉硬化,但肌肤却焦黑如炭。”
幽兰谷主道:“尹小侠伤势何来,虽不得而知,但抚脉现象,确实如此。”
天外神叟哈哈朗笑,道:“幽兰谷主果然不愧为神医之称,他被奇火焚化,黄某亲眼目睹。”
神乞大大一怔,道:“兄,你看能不能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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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情海波澜
幽兰谷主道:“天地间物极必反,阴阳并生,致中和而万物生焉,既受阳热之毒,当攻以阴寒之气。”
神乞突然念头一转,诧异道:“他既受阳热之毒,为何全身寒冷如冰?”
幽兰谷主道:“坏就坏在这里,尹小侠受阳热毒气之后,复受一阵阴寒之气所攻,本来阴阳交合,可致中合,哪知寒气过盛,反把经脉冻化。”
天外神叟大奇道:“怪哉!那是阴寒之气伤了他?”
神乞急道:“现在可有救治之道?”
幽兰谷主叹了一口气,道:“就是毕陀再世,扁鹊重生,也回天乏术。”
林琪全身一震,跌退二步,颤声道:“真没有救?”
幽兰谷主沉重地道:“没救!”说得斩钉截铁。
圣手公羊的医术,武林中碑口载道,他认为无救的病人,无疑是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林琪只觉那一丝希望的烛光,突告熄灭,眼前一黯,那些人影巳渐渐模湖不清,刚才那一幕好似做梦一般,是一个恶梦,一个绝望的梦。
她痴痴地走去,只见背后传来叹吁声,呼唤声,那声音显得很遥远,很渺茫,如隔数里之外。
行行复行行,一路登山涉水,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大花园。
那园四周编竹为篱,篱上藤葛蔓攀,篱下遍地花卉。
入得柴门,两边有柏屏遮护,只见园内柏标清骨,兰挺幽芳,杏娇疏雨,菊傲严霜,玉树亭亭阶砌,金莲冉冉池溏,说不尽千般花卉,数不尽万种芬芳。
转过柏屏,但见二间草堂茅屋,高爽宽敞,窗明几净。
突然一阵浓郁花香,把林琪吹得心旷神怡,嘴角间浮起一丝凄凉的笑意,喃喃耳语道:
“尹公子这里真好,我们就住下吧!”
把尹靖放在那烂如锦屏的草坪上。
一日一夜的奔劳,使她心神俱碎。疲惫不堪,这一歇下,一股精神力量顿时涣散,只见她螓首点了几下,就伏在尹靖胸前呼呼睡去。
翌日清晨,草堂茅屋中,走出一位相貌清奇的老叟,手提竹帚水桶,净花底落叶,汲水一一灌溉那满园奇花异卉。
那老人一面灌溉花卉,一面不住地吟哦道:
“连霄风雨闭柴门,
尽管深红只柳存,
欲苞苔且停帚,
眼前点点是花痕。”
一副超然脱俗,悠然自得的神态。
突然老人目光一瞪,怔了一下,道:“噫,牡丹花下怎会有人?”
走近一看,只见一位白衣女郎伏在一位青衫少年的身上,一副盈然春意,睡态正浓。
老人呵呵笑道:“姑娘醒醒!”一连叫了几声。
只见她白衣女郎翻了一个身,喘着气,呓语道:“尹公子,等我!等我!”好像跑得很急似的。
老人“噫”了一声,道:“小姑娘别说梦话,醒醒,不早了。”
林琪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叫喊,伸了伸懒腰,打个呵欠,揉揉眼睛,张目一看,只见落英缤纷,群花争艳,有一位老人伫立其间,猛然站起道:“啊呀,老伯伯,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人只觉眼前一亮,啊呀!这姑娘好生标致,大概月里的嫦娥,瑶台的花仙也不过如此,只是脸上罩着一层愁云,显得楚楚可怜。
当下哈哈一笑,道:“老汉董公远,生平无所好,唯爱扶花植木,品兰赏菊,这里是老汉的花圃……”说着看了地上的尹靖一眼,接道:“这位小哥好贪睡,是你的兄弟,还是……”
林琪眼圈一红,道:“董老伯,他是我的兄弟。”
董老伯心一诧异,“嗯”了一声,道:“是你兄弟,他怎么了?”
林琪泪珠脱眶而出,抽泣道:“他病得很厉害,只怕不行了。”
董老伯吃了一惊,道:“出外人风霜侵患,在所难免,赶快请个大夫看看。”
林琪摇摇头,只是抽泣着。
董老伯赶忙走了过去,伸手按住尹靖胸前,但觉呼吸均匀,一片温热,与常人熟睡无异,哪像生病的样子?仰首道:“姑娘你搞错了吧?老汉虽然不谙医道,但这位小哥不像生病。”
林琪一面抽泣,一面道:“大夫都说他没救了,你还说他没生病。”
董老伯摇晃着脑袋道:“姑娘,你年轻不懂事,别是碰上不学无术的江湖郎中吓唬你,不信你自家过来瞧瞧。”说着一面摇着尹靖一面喊道:“小哥儿,醒醒。”
林琪听他叫得煞有其事,不由收止泪水,走了过去,只见尹靖脸如涂丹,像朝阳般俊逸,伸手一摸体温如常,不禁喜叫道:“尹哥哥,……醒醒”尹靖依然呼呼大睡。
董老伯皱皱眉道:“令兄好贪睡呀!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年轻人贪睡要不得。”
林琪道:“我哥确实病得很厉害,不知因何突然好了起来,只是叫不醒怎办?”
董老伯诧异道:“真有这回事,老汉家中有陈年好酒,灌他喝喝看他醒不醒?”
于是二人七手八脚地把尹靖抬进茅屋中。老人掏出一壶自酿的菊花露,喂尹靖喝了一大口,二人瞪大着眼睛,观察尹靖的变化。
突闻一声春雷乍绽,几乎把茅屋震塌,董老伯吓得直退到屋角,蜷缩一团。
尹靖猛然席地坐起,张口吐出一团血箭。
那血颜色奇甚,一红一白,同时射到五丈以外,地上花草,沾红的立刻焦烂,沾白的瞬即枯萎。
林琪喜叫道:“啊呀!尹哥哥,你好了!”情不自禁扑到他怀里。
尹靖伸手抚摸他的秀发,向董老伯微微一笑,道:“老伯,惊扰你了。”
董老伯定了定神,直吞口唾,叫道:“怪病!怪病!小哥你们谈谈吧,病后体虚,老汉去做点稀饭补补元气。”说着径自离去。
林琪仰着头,眼眶中晃动着泪珠,惊喜道:“我还以为大公主一脚把你踢死了。”
尹靖微微一叹,道:“生死有命,如不是大公主踢我一脚,真会死去。”
林琪奇道:“怎么!反而把你踢活,我真想不通。”
尹靖点了点头道:“说来很奇妙,我自跌落‘混元坪’,神智一直清醒,只是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嗯,对啦,林姑娘,你的眼泪中含有一股阴寒之气,它救了我一命,但几乎把我冻死。”
林琪脸上一红,羞怩道:“我真是愈听愈胡涂,圣手公羊皇还说你没救呢。”
尹靖笑道:“这难怪,你听我慢慢说来就知道。那‘地夷明火’确有融金化石之能,我默运‘太乙功’,承受住了几个时辰后,经脉硬化,神智完全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股清凉凉气,自脉门穴传入,打通百汇穴,使我恢复了知觉,那时正值绿衣仙人及幽冥鬼主在争论赌赛的胜负,我几处的穴脉筋骨都可活动,只要运功两个时辰,就可打通全身筋脉。
怎奈那三样奇宝胜负关系至巨,幽冥鬼主又不肯服输,我只好提集全身所余功力劈他一掌。
这一来畅通经脉顿告僵化,神智再度昏迷,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已是黑夜,只听苑兰公主与‘万教旌’争夺‘乾坤日月令’,开口劝大公主,这一来危机立生,当那‘太乙真气’正要涣散时,大公主及时踢中我‘丹田穴’。
于是真气直冲‘泥丸’,此后虽然无法言动,但神智一直清醒。
突然那股曾经打通我僵化经脉的阴寒之气,又从‘七坎穴’输入,把体内阳热毒气渐渐冲淡,我全身经脉开始畅通,清晰地听到你的哭声……”说到此处轻轻抚着林琪香肩。
林琪螓首伏贴在他胸前,低低道:“尹哥哥,再说下去。”
尹靖微微一怔,接道:“你的眼泪越来越多……”
林琪没等他说完,羞涩地道:“你坏。”
尹靖怔了一下,说:“怎么我说错了?”一见林琪羞怩的样,突然恍然大悟,笑着道:
“这一来体内寒气大盛,畅通的经脉,渐渐随不住寒冷,我心里急得不得了,但却苦于有口难言。
我为谋自救之道,乃使出‘太乙功’中最深的一种‘点灵遁阴’,这种功夫使起来,与死人一般无异,把那些阴寒之气逼在经脉以外。因此全身僵冻如冰,无怪圣手公羊说我无救,昨晚你睡在我身上,我又把阴寒之气逼回到你体内。”
林琪舒了一口气,幽幽道:“天可怜见,如果你有三长两短,我真不知怎么办?”说来真情流露,字字出于肺腑。
尹靖心中一阵激动,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他并非草木,佳人在怀如何能不动心?何况他是那么美丽,又对自己那么真情?不禁健臂一环,抱个温馨满怀。
林琪像一只驯服的羔羊,安详蜷伏在尹靖怀里,那股男人的气息,薰得她如醉如痴,呼吸紧逼,觉得快被窒息。
蓦然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紧张兴奋的热焰,在全身燃烧,使她春情荡漾,绮梦纾怀。
尹靖只觉林琪的脸,红得像苹果,热得发烫,眉梢眼角间散发着令人不可抗拒的媚笑。
尹靖全身经脉已畅通,但功力却还没有恢复,每天自行运功培元。
董老伯很关心他的病情,催促林琪到镇上药铺,买些参茸燕窝的药品回来进养。因此林琪每隔一二日,必上街买一次补药。
忽忽半月,林琪每天暄寒问暖服侍汤药未尝废离,尹靖心中很是感动。
这一日花翁照例晨起洒水浇花,只见枫叶渐染黄碧,野崖垂柳清萧,敢情已是深秋,入冬时分。
突然“卟卟卟”传来叩门声,董老伯问道:“谁啊?”
一个嘹亮的声音,道:“是过路的。”
花翁“哦”了一声,道:“等着!老汉来开门。”
门开处只见一位华服少年,玉面朱唇,眉目如画,好一表人材。
花翁笑道:“小客人可是来赏花的?”
董公元的花圃,名扬洛东,有不少人慕名来赏花,他看这位小官人,像是寻芳踏青的公子哥儿。
哪知华服少年却冷冷道:“非也,小可来打听一人。”语气很冷漠。
花翁心中不高兴,暗想:道不同,不相谋。因此冷冷道:“老汉居处很少有宾客临门,小官人既非赏花,就请便吧!”
华服少年冷笑道:“你敢唐突本公子?哼,我问你,可有一位姓林的白衣的姑娘及一个姓尹的少年来过?”
花翁见他来势不善,心中吃了一惊,他问的正是家中作客的二人,看这小官人分明是来惹事的,怎可说与他知情。
当下淡然道:“老汉说过甚少生客登门,更没有小官人所说的人来过。”
那华服少年冷笑一声,径自离去。
花翁待他走后,唾了一口,喃喃气道:“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孺子不知礼仪。”
背后传来一阵黄莺般的娇笑,道:“董老伯一大早生什么气?”
花翁道:“姑娘,刚才一个蛮横的小官人来打听你们……”
接着一五一十地把刚才之事说了。
林琪吃了一惊,道:“愚兄妹是逃难到此,以后有人问起,请老伯一概回说不知。”
花翁道:“姑娘放心,老汉自会留意。”
自此林琪情知泄漏行踪,上街定改扮装束,并趁黄昏时刻才上镇。
花翁晨昏各洒水一次,这日林琪上镇不久,老人提着水桶,逐一浇花,忽闻篱外有一人朗朗吟道:
“……
春色满园关不住,
一枝红杏出墙来。”
花翁心中一乐,此人必是赏花君子,急忙提着水桶,走过竹篱边,探首外望,只见一位衣儒生,望着一枝红杏出神,朗目如量,剑眉入鬓。
老人暗赞一声:“好风采。”忙笑道:“相公请了!”
那衣书怔了一怔,微笑道:“老丈请了,小生偷窃尊园花枝,失仪之处,万望原谅。”
花翁暗暗忖道:这书生知书识礼,与日前那蛮横小子,竟自不同。
心中一喜,哈哈笑道:“老汉园中庸花俗叶,只怕不能博娱尊目,相公如不嫌弃,何不到园前一览?”
衣儒生潇洒地一笑道:“久闻洛东花圃冠盖天下,老丈不嫌履齿污沾葱苔,小生就来一开眼界。”
花翁大喜,忙开门揖客,那书生入得园第,只见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连连赞不绝口。
衣书生欣赏了一阵,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花翁皱眉道:“相公何所叹?”
衣儒生脸罩愁云,幽幽道:“老丈有所不知,小生触景伤情,忆起故人……”说着又是一叹。
花翁颔首道:“怀亲念友,人伦大道,不知相公所念何人?”
衣儒生道:“小生有二位故戚,一男一女,男着青衫,女着白罗,长相清秀绝伦,年纪与小生相仿,闻说沦落洛东,谁知遍找数日,不见踪迹,不觉感憾。”
花翁“嗯”了一声道:“原来这般……”突然止口不语。
衣儒生目光一转,道:“老丈可曾见过敝戚?”
花翁猛然想起林琪的话,有人问起,一概回说不知,因此吱唔着说道:“贵戚日前来过敝园,但是人已离去。”
衣儒生紧问一句道:“老丈可知他们的去处?”
花翁怔了一下,道:“这个,老汉就不清楚了。”
衣儒生又欣赏了一阵花卉,径自拜别。
傍晚林琪回来,花翁又向他她说了,林琪心中惶惶不安,从董老伯的述看,那二人极可能是幽冥公子宇文雷,与玉面书生吕江武,这二人不管来意如何,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她怕的是苑兰公主或天外神叟他们找上门来。
晚饭后,林琪端着参汤,到尹靖房中,只见他盘膝趺坐在木榻上运功,头上一股白烟凝集正浓,约莫有五六寸高。
林琪不敢打扰他,静静坐在一旁,经过一盏茶功夫,尹靖才睁开眼睛,只见他印堂含华,神采飞扬,林琪芳心大慰,微笑地走了过去道:“靖哥哥,你觉得好点吗?喝这参汤。”
把参汤送到尹靖嘴边笑道:“我喂你。”
尹靖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小孩,我自己来。”
林琪不依,撒起娇道:“不管,我要喂你。”
喝过参汤,林琪紧偎着尹靖身边坐下,尹靖伸手扶着她的芳肩,道:“琪妹,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怎样报答你!”
林琪顺势倒到尹靖怀里,笑道:“你已恢复了几成功力?”
“八成功力。”
尹靖故意把脸孔一板道:“过几天,我找你打一场架。”
尹靖微微一怔,道:“为什么找我打架?”
林琪在他怀里格格娇笑,道:“我现在功力大进,找你比划呀!”
尹靖恍然大悟、淡然一笑,道:“那我随时领教,嘿,只是你功力怎会大进?”
林琪沾沾自喜,道:“‘幽冥鬼洞’有一只数千年道行的‘洪芒角犀兽’我喝了它吸取天地精英,日月精华的‘阴文灵血’,因此功力大进!只是灵血在体内,还无法全部默化补身。”
尹靖微微一笑,道:“琪妹,恭喜,恭喜,不知如何才能全部默化补身,如有委用之处,小兄甚愿效劳。”
林琪听得芳心“卟卟”,如小鹿乱撞,双颊绯红,半嗔半喜道:“你坏,不告诉你。”
尹靖大感意外,不解地道:“哦,我什么地方坏?”
林琪哪敢开口,头躜在他怀里,羞不可仰。
尹靖突然剑眉一皱,低低道:“琪妹,有人?”
林琪闻言一惊,从怀中挣起,一式“黄莺出谷”,电射而出。
只见竹篱外,一道黑影一闪即失,追到那边已不见影踪。
回头正碰上董老伯,老人诧异道:“姑娘这么晚还没睡?”
林琪装着看花的样子,笑道:“呀!是老伯,我来赏花散心。”
董老伯老气横秋地说道:“年轻人早睡早起,身子要紧。”
林琪微微一笑,向老伯福了个福,回到房中,尹靖问她有何发现?
林琪秀眉一颦,道:“那人身手快捷,已经走了。”
尹靖沉思片刻,道:“我们在老伯家打扰了近半月,我想明天辞行。”他想董老伯植花扶木,清净无为,不可因自家之事,叨扰老人的平静生活。
林琪心灵突然浮起一丝不祥的预兆,幽幽道:“你还没有完全恢复,今午我向镇上药铺定下一株五百年老参,明日可到货,服过老参再走不迟。”
尹靖心中很感激,颔首应允。这一宵无话,且表过不提。
翌日黄昏,林琪又上镇,尹靖闲居无聊,步出茅屋,只见丹桂兰芷,锦烂如云,绣毯郁菊,点缀风光,花香扑鼻,彩霞横天,如入画中。
尹靖自住下董老伯花圃,日夜运功培元,很少离开茅堂,董老伯一见尹靖,心中大乐道:
“小哥儿,老汉这花圃你觉得如何?”
尹靖微微一笑道:“老伯清雅雍淡,可谓已得花中之趣。”
董老伯哈哈朗笑道:“有花无酒不精神,有酒无花俗了人,老汉后院埋有数十年的陈年老酒,待我去取来共醉一杯。”说着转身迈去。
尹靖微微一笑,独自在圃中赏花,正觉神清气爽之际,突然传来一阵清婉歌音,凄楚动人,如闺中怨妇思春,歌曰:
“日色已尽花含烟,
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
蜀琴尤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
愿随春风寄燕然……”
尹靖沿着歌声来处,蹑步走去,只见牡丹花下,伫立着一位白衣美女的背影。
啊!她不正是林琪吗?尹靖怔了一怔,想道:“琪妹怎会唱这种幽伤的悲调?”
歌声略顿,又继续唱道: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
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
归来看取明镜前。”
声声婉转,闻者不禁凄然泪下。
尹靖缓步走了过去,抚着她的香肩,轻轻道:“琪妹……”
那白衣女郎突然挣开他的手,旋过身来冷冷道:“谁是你的琪妹?”
尹靖突然脸色大变,退了一步,吃惊道:“啊,是你,二公主,香玉公主。”
不错,她正是蓬莱宫中与尹靖海誓山盟的香玉公主,只是她那俏丽的眉山春水间,隐现着一层淡淡思愁,那甜蜜,温馨的笑容似亦隐没在愁云之中,如果她是着蓝衣,尹靖会以为是苑兰公主。
二人默默无言地对立了一阵,尹靖忽生愧疚,觉得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但他知道非说清楚不可。
香玉公主眼圈微红,幽幽道:“本来传说中的风风雨雨,我都没放在心上,想不到今日一见才证实传言非虚。”
尹靖叹喟了一声,道:“公主别误会,林琪姑娘救我到此,我因身负内伤在此疗养多日。”
香玉公主心中一酸,道:“她既救了你,又是你的琪妹,以后别来见我。”白影一晃,已到竹篱外。
尹靖心中大急,急叫了一声:“公主慢走!”青衫飘拂,展开“浮光遁影”的绝顶轻功,尾随疾追。
董老伯笑嘻嘻地提着沾满泥污的酒壶,走入花圃里。
忽闻尹靖叫了一声:“公主”接着青影一晃,就踪迹不见,不禁连连叫怪,道:“奇哉!
奇哉!小哥是飞仙。”三步并作二步,跑到柴门外,哪里还有尹靖影踪?
只好独自对花自酌,过了约莫二刻钟,林琪才从镇上回来,笑靥如花,道:“老伯你一人对花独饮?”
董老伯跳了起来道:“姑娘不好了,你那小哥,飞了!”
林琪芳心一震,急道:“什么事?”
董老伯比手划脚地说了一阵,道:“我只听他叫了一声‘公主’就飞了。”
林琪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一连跌了几步,董老伯大吃一惊,伸手扶着她问道:“林姑娘你怎么了?”
林琪眼圈一红,道:“我,我有点儿头昏。”
董老伯关切道:“老汉扶你里面休息一会儿。”
林琪珠泪盈眶,道:“不用了,半月来愚兄妹多蒙老伯照顾,感激不尽,我就告辞了。”
董老伯情知事情非比寻常,微微一叹,道:“姑娘他日路过洛东,记得再上老汉家走走。”
林琪含泪,深深万福自去。
这一日洛阳城来了一位年约二十上下,身穿青衫的少的少年书生,满脸风尘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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