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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金榜]-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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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月进了院子里找陆泽,到了荷塘那见船灯悠然映照在水面上,旁边的荷花枝叶光影斑驳,犹似画中。

    还没等她上去,里头已先撩起了船帘,陆泽探身说道:“阿月快进来,外头飞虫多。”

    阿月爬了上去,陆泽已将竹帘放下,见有几只虫子趁乱飞入,伸手去拍,可总往阿月那边躲,真怕误伤。拿了木盒中放的艾草点燃,熏了小半会,再掀起边角,外头有清风吹来,不一会就见它们从那夺路而逃。

    “讨厌的嗡嗡,总喜欢咬我。”阿月将那竹帘边角压好,免得又有蚊虫进来。见他脖子上有个红点,翻了药膏给他,“范叔叔说,陆哥哥一天都没出府。”

    “今日无事,外头又酷热,乏于出门。”

    阿月这才松了一气,不是因为等自己,而是因为他懒的出去玩。她早上让下人过来报信说宫里来人了,她得晚点过去,谁想一晚晚了那么久。

    “阿月,潇潇也和你一样进宫做九公主的侍读,你们可以相互扶持。”

    “潇潇也进宫?”阿月笑上眉梢,“原来潇潇是第三个姑娘。”她同陆家孩子玩的好,陆潇潇是陆泽的亲妹妹,平日玩闹程氏总会让他们一块玩,不算非常熟络,但也不会生分。只是陆潇潇的性子和陆泽颇像,在阿月心里她就是个大姐姐,虽然两人同岁来着。

    陆泽说道:“虽然你们并不同时侍奉,但是九公主身边的事是互通的,她是每月月底离宫,你是月初进宫,若她侍读的那十天有什么事,会和你说说。”

    阿月恍然:“原来陆哥哥是因为潇潇也进宫,所以才去打听九公主的。”她笑道,“陆哥哥也是个好哥哥。”

    陆泽笑笑,妹妹要进宫是后头才定下的,并不跟阿月同时。连他也觉意外,为何挑的三家姑娘跟以往都不一样,全是权贵人家,连他们陆家也当选了。

    “希望宫里很好玩,不会闷。”这是阿月最期盼的事,千万不要闷,听说要一直侍读到公主十五岁,那可是整整七年呀。要是闷的话,七个时辰对她来说都难熬。

    陆泽又和她说了一些宫廷内事,阿月听的很认真。

    这进宫侍读跟她进宫赴宴的感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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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三日,暑气不散,各家大宅的冰窖基本去了大半。

    阿月夜里喝了一碗冰酸梅汤才入睡,晨起肚子疼,如厕回来,面色有些苍白。只是耽误不得进宫的时辰,吃过药丸后就上了宫中来接的马车。

    慕韶华和方巧巧看女儿如此,颇为担心,叮嘱了几天的话,又搬出来简略说了一回。阿月笑道:“爹爹,娘,阿月会乖乖的,不惹事,你们放心吧。半个月后阿月就回来了。”

    进宫还要学几天礼仪,,因阿月是月初开始侍奉,学完后直接就留在宫中,陆潇潇和宁如玉可以先行回去,先头兵担子可比后头两人的重。阿月总是吊儿郎当的,无怪乎亲爹妈担心。

    阿月心里倒是平静,一同进宫的小伙伴都是认识的,而且长辈说了只要她乖乖的就好,再有陆泽也说宫里人不会故意刁难人。有这些话,她已然安心。

    到了宫门,马车停下,车夫不知和谁说了什么,一会外头便有人道:“请慕姑娘下车。”

    阿月探头一看,对这大了自己十三岁的姑娘笑道:“锦姑姑。”

    锦绣微微点头:“慕姑娘。”

    这几日锦绣都会来慕家教习两个时辰,阿月并不陌生,只是她冷冰冰的性子简直是陆哥哥第二。

    锦绣牵着她等了一会,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待马车停下,锦绣又过去迎,下来的是陆潇潇。

    阿月见了熟人,笑呼:“潇潇姐。”

    陆潇潇朝她微点了头,又对锦绣说道:“劳锦姑姑费心了。”

    锦绣欠身:“陆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不多时宁如玉也来了,阿月见了她更是欢喜。锦绣细看她们穿着妆容,并无不妥,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家里的下人都给她们收拾齐整了。不似之前她带的宫女,单是着装都要费神。只是她们胆怯,便显得乖巧。这三人中,宁如玉和阿月一点也没有对皇宫的畏惧,丝毫不胆怯,说道:“要进宫了,三位姑娘还请谨言慎行。”

    陆潇潇看了看两人,只比自己小几个月,性子却闹腾得很,伸手抵唇,示意她们安静,两人当即静了下来。抬头看向前面宫门,比自己不知高了多少,这才生出一丝奇怪的敬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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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阿月辰时进宫后,方巧巧就提心吊胆的,当初长善和慕宣去边城好歹是有人看着,阿月进宫可就是孤家寡人了。

    宋氏和云罗一起来唠嗑,见方巧巧急愁,云罗笑道:“嫂子不必担心,阿月去的又不是龙潭虎穴,这宫里给皇子公主找的侍读,倒没听过受过责罚的,即便是皇子公主做了错事,也有当值太监宫女受了。”

    方巧巧笑笑摇头:“虽然知道,但难免担心。”

    这做母亲的心思云罗并不太清楚,只是见她如此,心里还生了羡慕。她也多想这样担心自己的孩子一回,可惜此生怕再无可能。

    宋氏说道:“阿月这再回家,可就是六品女官了,这可是好事。连带着老太太那也会更得欢心,嫂子还愁什么。”说罢,暗暗撇了撇嘴。若是慕紫进宫侍读,她高兴还来不及,这月俸丰厚不说,还是女官,和公主是玩伴,日后嫁了,夫家也不敢瞧不起,毕竟有公主撑腰。运气好的,进宫里头被皇子看上,可就是王妃了。偏她还装的一脸忧愁,既然舍不得,那当初就别答应,将机会让给她的女儿好了。

    方巧巧不知她想的这些,听了云罗的话心里稍稍好受些,笑道:“这一去就是半个月,怪挂念的。”

    云罗笑道:“嫂子不嫌弃的话,云罗天天过来陪同,为嫂子解忧。”

    方巧巧应了声,暗想相处这么久,云罗的脾气估摸就是如此。若她不是慕立成的妻子,她同她说些知心话也可,可想到正是云罗这样的性子,慕立成一问,她肯定全盘托出,唯有继续对她留着戒心,不能交付朋友真心。这一想,着实为她觉得可惜。

    宋氏听云罗这么说,深感自己地位不保,她欢喜云罗同她一起进出,故而少不得,但方巧巧毕竟是嫡出大房的媳妇,她再不喜欢,也要好好抓紧这往上攀的藤条,立刻搭腔:“嫂子只管安心,妹妹我也会每日过来陪伴。”

    方巧巧笑笑:“费心了。”

    妯娌说了半日的话,才各自回房。这还没喝口茶,下人又报陆夫人来了。方巧巧略觉意外,虽然两家孩子整日玩在一块,但是程氏却极少过来,她也甚少过去。两人脾气相似,她早就觉不适合做朋友。

    让下人请她进来,自己也往院子外走去,还在院门口碰见,见面便笑道:“陆夫人。”

    程氏笑道:“虽说是邻居,可我不爱出门,难得见你。”

    方巧巧说道:“我也一样不喜欢外出,一墙之隔,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两人笑笑,一同往亭子走去。方巧巧让人去凿了冰来,将西瓜也切来:“方才我两个弟妹才走,还想着这午后悠悠,得我一人发愣,没想到陆夫人就过来了。”

    程氏轻轻笑道:“我过来,是觉得唯有慕少夫人能懂我心。”

    方巧巧已然明白,淡笑:“潇潇可比阿月懂事多了,而且皇宫也没少去,陆夫人不必担心。”

    程氏自然不担心女儿会闯祸,她的脾气稳如泰山,旁边敲个锣鼓都不会惊着。她过来只是寻个借口,自己欢喜阿月,阿月进宫不能疼她了,那就过来找她母亲唠嗑。两家母亲交情好,事半功倍。她忽然觉得自己当真为儿子操碎了心,其他孩子她倒没那么疼,陆七自小身体就不好,那时还以为活不成了,一口一口汤水喂,如今身体总算健朗了。对于这最小的儿子,她确实更上心。

    “我担心潇潇,也担心阿月。”程氏笑道,“阿月是个好姑娘,我真心欢喜她,将她当做女儿看。”

    方巧巧听着这话,不由笑笑。早就听阿月说程姨对她很好,好的不行,现今还当面这么说,当真是有意结亲的。陆泽和长子交好后,她也常见,对他也越发满意,和阿月又两小无猜的,越想越把持不住,要是程氏再提一嘴,她真怕会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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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由锦绣领到一座小院,在那已经有其他十几个姑娘,都是公主侍读。年龄不一,最长的已有十四,明年就能出宫了。最小的便是她们三个,再往下算,阿月最小,在十九个姑娘中排最末。众人便喊她十九。

    能侍读的姑娘都是出自官家,对官家品阶知道的并不比寻常百姓少,本来见了三个小姑娘进来还想让她们跑跑腿,结果一听身份,都不敢使唤她们,还主动去屋里给她们整理被窝——虽然都由宫女收拾妥当了。

    一会锦绣领她们三人去见皇后,临出院子,又仔细梳妆了一番。换上了宫里侍读女官的衣裳,这是之前订下名字后,先差宫女去量了尺寸订做的,十分合身。

    阿月赴宫宴时见过皇后,印象中端庄大气,颇有威仪。随锦绣到了东宫,三人跪在门口等候。片刻就有人过来领,这才终于进了屋内。还没见着人,只闻得一股茉莉花香,领路人就跪下。顿了片刻,见陆潇潇也随之跪下,阿月这才一同行跪拜礼。

    “无需多礼,都进来吧。”

    犹如过了重重关卡,阿月终于见到了皇后。

    “赐座。”皇后从她们进门之初,视线就一直不曾从她们身上离开过。三位姑娘她都是见过的,陆家姑娘五官承了她母亲,样貌温婉,大家闺秀。宁家姑娘面庞圆润,肤如凝脂,朱唇生的最好看,不笑似笑,很是福气。再看慕家姑娘,一双眼眸水灵活气,语笑嫣然,脸蛋娇小无瑕,就是面色苍白,暗想莫不是身体有病。这细细一想对阿月便不那么上心了。

    问了几句话,三人一一答过。一会九公主过来,因午睡刚起,脾气还烦躁着,过来时分外不和善,连她们三人的问安也不理睬,倚了母亲便嘟囔着还要睡。

    见公主这样不友善,阿月心里拔凉得很,她最闹心的事竟然出现了。

    皇后使唤她们出去,摸着女儿的发思量一番,同旁边的嫔妃说道:“方才你们瞧哪家姑娘长的最好看?”

    妃嫔笑道:“三家姑娘都好看,日后定是美人。只是臣妾看那慕家姑娘,似乎身子不大好。”

    另一人说道:“姐姐这话可不对,带病的哪有能入宫的,早在门口就停住步子了。瞧着是一时半会的不适,来日方长,慢慢就能看出谁的身子好了。”

    皇后一听,也微微点头,这慕家姑娘,还得多多留意。本来圣上属意的,也是慕家人。仍在细想中,宫人来报,八皇子云翼过来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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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三人还需学习宫中礼仪,因此同住一屋,等几天后,阿月也该挪到另外一间房,独自一居。

    夜里三人睡下,阿月睡不着,爬到宁如玉那边。宁如玉也无法入睡,察觉旁边有声,一转身,背上就压了一只手,吓的她差点叫起来。阿月嘘了她一声:“阿玉,是我。”

    宁如玉忍不住骂她:“要被你吓死了。”

    “潇潇姐好像睡了,不敢点灯。”说罢,就爬了上去。

    宁如玉给她挪了个位置,蒙了被子低声说道:“那九公主阿月喜欢么?”

    阿月声音更低:“不喜欢,好像很难伺候呀。”

    宁如玉同感,哼声:“外祖母还说九公主是好人,脾气很好很好,让我不要担心,结果今日你瞧,竟然都不搭理我们。哼!我也不稀罕。”

    阿月闷声:“我稀罕。”她还指望着能和公主做玩伴,这样的话,这七年就不会过的闷了。可事与愿违,不得不叫她郁闷。

    宁如玉倒不在意,她进来也不是为了玩的。见阿月心不在焉,悄声说道:“我听说呀,这宫里头最多冤魂,鬼怪都在夜里出来游荡,而我们小姑娘最惹他们喜欢,所以常来缠着我们,因此我想,翻来覆去都不能入睡,定是这个缘故。”

    “错啦,宫里的冤魂可是很多的……很多的……”

    最后几字她故意抖音,阿月差点吓出泪来:“阿玉,我想回家。”

    宁如玉还没扑哧笑出声,忽然传来刺耳的凄厉叫声,吓的两人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去。惊的宁如玉心都要跳出来,脸色泛白。

    陆潇潇听见动静,拿了蜡烛过来。两人立刻往她旁边凑:“潇潇姐,这里有鬼!方才的叫声你听见没?”

    “听见了。”

    陆潇潇皱眉,拿灯往门外走。宁如玉和阿月真想拖住她,可这大胆的姑娘根本不停下来,急忙跟了上去,和她一起到了屋外。

    意外的屋外竟然没其他房的姑娘出来,三人便去敲了隔壁房。

    隔壁住的是进宫两年的姑娘,一听她们问那凄厉声是什么,便笑了笑:“放心吧,不是鬼就对了。想必又是哪个妃子疯了,亦或是哪个宫女疯了,总之祸不及我们,等你们住久了,也会习以为常。”

    阿月听后心绪分外复杂,和宁如玉对视一眼,又回了屋里。见陆潇潇脸色也不大好,拉了她一块睡。这回她没多说什么。

    三人躺一块,默了好一会宁如玉才说道:“原来宫里的女人这么惨,难怪外头传冤魂多。”

    阿月又抖了抖,紧挨着她:“我们还要待七年呢。”

    陆潇潇默了良久,缓声:“刚才那姑娘笑了。”

    阿月忽然有些明白她要说什么:“潇潇姐是想说……等我们住上两年,也会那样漠视他人性命?不将这里的人命当命?”

    宁如玉只觉心底寒凉:“笑着说他人生死,当真会变成那样?”

    陆潇潇并不答话,一会说道:“睡吧。”

    三人心思沉沉,愈发不喜欢这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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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一,陆潇潇和宁如玉出宫回来。

    程氏问了女儿大概,知她能应对心安一半,又问起阿月,陆潇潇迟疑片刻,说道:“阿月和阿玉很是不安,那皇宫……女儿也不喜欢。”

    连素来镇定自若的女儿都不乐意待在那,可想而知另外那两个性子开朗的姑娘更会不喜欢。程氏刚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又想该怎么过去同方巧巧说。

    陆泽也在一旁,听了这话,微微皱眉。皇宫不是随意可以进去,就算进了女眷也不容易见到,唯有等阿月初十回来,惟愿安好。

    翌日去了学堂,同为吾家有妹做侍读的宁谦齐见了他,说道:“阿玉昨晚回来说她在宫里夜夜噩梦,三人同眠尚且如此,不知阿月一人独居会不会哭鼻子。”

    语气里不甚担忧,陆泽也默了默,正要说点什么,见慕长青过来,两人默契不语,比起他们来,那做亲哥哥的才是最担心的吧。

    慕长青正是过来询问两人的,宁谦齐笑道:“阿玉回来就睡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说话。”

    陆泽也点点头:“同。”

    慕长青性子耿直,并不多疑,笑笑:“可真教人等急了。”

    宁谦齐笑道:“阿月可是天不怕地不怕自诩慕大神童的姑娘,肯定能应付自如。”

    慕长青蓦地笑道:“就是她什么都不怕的脾气才让人担心。”

    两人说笑着,陆泽又想可否能让父亲见见阿月。但宫中男女有别更是森严,这贸然要见,只怕不易。放堂回去和父亲一说,果真是不肯也不能的,除非是偶然碰见了。但皇宫之大,想“偶然”也难。

    等他拧眉走了,陆常安说道:“老七对阿月上心了。”

    程氏半喜半忧:“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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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潇潇和宁如玉出宫后,阿月确实一晚没法睡。想去其他房里跟那些姐姐睡,问了锦姑姑说不行,夜里蒙着被子又热,掀开被子又总觉有鬼怪趴在一旁。折腾了一晚,根本没睡好。

    卯时就有宫女过来给她梳洗,待会就要正式去侍读了。锦绣一会也拿了吃的过来,见她脸色不好,便抹了些脂粉。这才领她去九公主住处。

    阿月随她过去时,已经在发愁今晚要怎么办,宫里不许入夜后屋里有明火,点蜡烛睡是不可能的。正愁着,锦绣停步,低声“到了”。

    宫女进里头禀报,等了好一会九公主才出来,见了阿月便问道:“慕月?”

    阿月欠身:“慕月见过公主。”

    九公主这才仔细瞅她:“看着不是个木头脑袋,长的也不难看。”

    这话分不出好坏,阿月只想睡觉,脑门上飘过无数个困困困。

    说是侍读,阿月觉得自己更像那跟在哥哥后面的书童。连书都要她翻开,习画时也要压好镇尺、递笔。学琴时得在旁静听,将所教的一一记下。

    阿月虽然是小懒人,但认真做起事来,却连大人也比不过。一日下来没有挨骂,自己也觉轻松。她现今最怕的倒是回屋睡觉的事。

    用过晚膳,看着天色渐沉,夕阳将落。阿月差点想学夸父逐日,将它追回来。心里再不想,它也终于是被夜幕挤退,天穹晦暗,唯有院子里的宫灯在亮着,却不能照亮她的卧室。

    起身满怀悲切的要回去,忽然见着一点光亮从眼前闪过。她眨眨眼,往那看去,只见是一只夜照,正慢悠悠的飞着。阿月忽然想起去年夏夜,他们一行人去陆家赴宴,众人一起出来捉夜照。她和阿玉先去小船那待着等哥哥们,看着船篷内的萤火就睡着了。

    那好友在身边、静等哥哥们回来的心安感瞬间涌上心头。阿月立刻跑了过去,双手一合,将它捉回屋里。因手不敢松开,便用牙将那系着蚊帐的绳子咬开,确认没有地方可逃,才张开手掌,萤火扑腾,所到之处都照出一点幽幽绿光。

    阿月躺着,看它起起落落,不多久就睡了过去,一夜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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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阿月出宫的日子还有三天,慕韶华和方巧巧这几天倒是镇定了,阿月要是不懂事,闯了祸也不至于等到现在,可见阿月应对的还好。

    阿月出宫,就得宁如玉替上了。因阿月不在家,慕长善不好到陆泽那去同宁如玉碰面,几日不见也想见见,否则就得上十天。试着去了两人之前约好的地方,一处临水茶肆。谁想到了那,竟真看见了她。跑上前去唤声,宁如玉回头一看,说道:“我还以为你到我进宫前都不来了。”

    慕长善感慨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看我昨天来明天来都不会碰见你。”

    宁如玉见他洋洋得意,忍不住说道:“我这几天都在这,才不巧。”

    慕长善诧异:“真的?”

    宁如玉见他略急,摇头:“当然是骗你的。”

    两人偶尔碰面无妨,只是说太久的话也不可。旁边的下人都在看着,要是说的久了,等会就回去告诉长辈,又得挨长篇大论的轰炸。

    慕长善说道:“程姨来了我们家,潇潇说你们两个胆小鬼经常吓的缩成一团。你呀,记得带多几个平安符,要么就带把匕首辟邪。”

    “宫里可不许带匕首。”宁如玉见他关心自己,很是开心。

    慕长善犹豫了大半天,等下人时而提醒该回去了,这才要各自回去。走了几步又回来,将个香囊塞给她:“里头装了玉兰,你要是怕就放在枕边吧。据说有熟悉的气味相伴,也会安心些。”

    宁如玉大为感动,将它收好。有它相伴,一定能夜夜无噩梦。

    那香囊是方巧巧做的,做了三个,准备给三个孩子。慕长善听闻有一个是给宁如玉的,便拿了去给她。方巧巧午睡起来发现不见了一个,问起乔嬷嬷,说是慕长善拿去了。这会见他回来,两手空空,也不见了香囊,知道他跟宁如玉见过面了。多瞅了他几眼,就见他面红耳赤,慌忙逃走。

    她摇头笑笑,果真是距离产生美。平日老是腻在一起,还觉得讨厌。可这别离几日,又不能光明正大常见,倒是心疼起人家小姑娘来了。这两个小的桃花已开,方巧巧再看长子,还是像他那书生老爹,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七月初十,阿月终于迎来出宫的一天。快到时辰,九公主问道:“你下个月才进宫吗?”

    阿月点点头,九公主不满道:“为什么要那么久,该让你每天都在宫里的。”

    阿月大骇,又不敢说个不字,锦姑姑说过不能对皇族中人说不字,不然脑袋会滚到地上。她只好憋着,脸都憋的青白了。

    九公主只是自个嘀咕,没有留意。这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时辰一到,锦绣就来领阿月出宫。

    从景逸宫收拾东西出来,阿月只觉神清气爽。皇宫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可怕,但还是家里好。

    从大道出了宫门,阿月见着有马车停在那,却不是自家的,正想就算走也要走回去,却见那车夫唤她。步子一顿,又见里头出来个人,顿时笑笑:“陆伯伯。”

    陆常安笑道:“正好陆伯伯也是这个时辰离宫,早上已经和你爹娘说了将你一块捎回去,快上车吧。”

    阿月大喜,拿着自己的小包袱蹦了过去。 


第66章 宫闱陷阱宁家婚事

    阿月以前总是不明白娘亲说的许多话;拿去问别人也都是一头雾水。比如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百思不得其解,这会从宫里出来,她可算是明白了。如笼鸟放归山林;皇宫虽好,吃的精致住的宽敞;但比不过她的小窝。

    陆常安见她喜的简直要哼个曲子;笑道:“阿月是喜欢里头;还是喜欢外头?”

    阿月想也没想:“外头。”

    陆常安问道:“那阿月知不知道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想在里头?”

    阿月笑道:“因为他们没有进过里面。”

    “那为何有些人进去过,还是想一辈子待在那?”

    “大概是里头有他们喜欢的。”阿月末了又说道;“阿月也有喜欢的;九公主和锦姑姑都很好,只不过比起他们来;我更喜欢爹爹和娘,还有兄长好友。”

    陆常安笑笑,如今的阿月对人还没有防范心,却并不是件好事:“阿月,在宫里可不能这么说。”

    阿月默了默,微微点头:“阿月明白……三天前听姐姐们说,有个宫女被杖毙了,说她口不择言,得罪了贵妃。在家里老祖宗也会指责谁谁不长心眼乱说话,可是顶多骂几句,怎么到了宫里就要人性命了。”

    陆常安确实想她知道这些,可见她一瞬没了笑意,低声说着这些,很是落寞,眉头微皱:“皇宫跟外面不一样,阿月日后会明白的。”

    阿月默然点头,抓紧了包袱,她要很乖很乖的过完这七年,平平安安的出宫。

    回到家里,陆常安将她接下马车,笑道:“得空就过来玩吧,你程姨很是挂念你。”

    阿月应了声,实在是太想家了,也没再说客套话,便上台阶摇铜环。

    门很快打开,管家一见阿月也是欢喜,边迎她进来边喊声“三姑娘回来了”。

    正是傍晚,准备晚食的时辰。方巧巧一整日都在等阿月,等她不来,就去了后厨看看。就这空档,阿月就回来了。

    阿月最先见着的,是云罗。这会别说是亲人,就算是见了管家阿月也觉亲切,甜甜喊了声“二婶”,云罗也高兴,拉过她仔细看:“三姑娘见瘦了。”

    吃好喝好又不用做活,每日陪读也轻松,阿月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瘦了,笑道:“二婶是关心阿月的,一瞧就瞧出来了。”

    云罗笑笑:“你母亲刚去后厨了,你先坐坐,很快便回来。”

    阿月可坐不住:“我也去后厨,阿月饿了。”

    云罗见阿月欢快的跑开了,笑笑往外看去,都这时辰了,丈夫也快回来了吧。她没有孩子可等,等的人就只有她的夫君。末了才想起,忙唤她“阿月,先去同老太太问安呀”。

    可人已经跑远了,根本没听见。

    方巧巧偶尔会到厨房里监工,免得出什么差池。慕家今年交付她打理的事情越来越多,孩子越有出息,长辈肯下放的权利就越大,完全是母凭子贵。隐约好像听见有人唤“三姑娘”,她还以为自己生了错觉。等那哒哒哒的脚步声到了后头,心头咯噔,转身一看,就被撞了个结实,差点没将她撞开,忙伸手捞住她,可不就是阿月。

    阿月本想吓唬母亲,结果被突然转身的她刮了脸。方巧巧又气又笑:“让你皮,吃苦头了吧。”

    “嘻。”阿月抱住她,仰头笑道,“能见到娘亲,吃点苦头也没什么。”

    方巧巧俯身亲了女儿一口,费了些劲将她抱起,拿筷子夹了片肉给她:“等你祖父爹爹回来才能开饭,先吃块垫垫肚子。”

    “阿月不饿。”阿月趴她肩头上,声音低低,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委屈,“就是想娘亲了。”

    方巧巧放了筷子,将她抱的更紧:“娘也想阿月了。”

    母女俩一路说着话,到了前堂,老太太也出来了,一见她抱着的人是阿月,不由皱眉:“都说皇宫规矩森严,可你进了里头却忘了家里的规矩,我倒以为你没回来。”

    阿月倒真忘了回家要先和老祖宗汇报,一心只想着娘亲。

    云罗说道:“许是饿坏了,就直接去了厨房,谁想倒在那碰见了大嫂,倒真是母女连心。”

    这一说老太太才细细瞧她,果真是瘦了,倒心疼她:“快过来同老祖宗说说这半月的事,闯祸没?公主可欢喜你陪着?”

    方巧巧见局势扭转,倒默默欠了云罗一个人情。她是宁可云罗是个恶毒人,这样她就能坐视不理。可偏云罗是个善心的,越是如此,就越是为她忧心。可要是告诉她慕立成为人,她不会信,也将他们一房暴露在慕立成眼皮子底下,这个险她不想冒。

    今日慕韶华也早早回来了。马车还没驶到家门,车夫便说道:“三姑娘坐在门口那。”

    慕韶华撩了帘子往外看,果真见着女儿坐在石阶上,正弹珠子玩。他急忙下车:“阿月。”

    阿月猛地抬头看去,连珠子也不要了,往父亲那跑去:“爹爹。”

    慕韶华真觉好似离别三年,心中又喜又酸,蹲身笑的真切:“阿月可算是回家了。”这脸瘦了许多,看着教人心疼。

    牵着她进去,一众人已在等,纷纷笑道:“老祖宗都留不住她,你要是再不回来,她都要去翰林院等着了。”

    慕韶华笑笑,看了看问道:“父亲还未回来?”

    因还要等慕宣,阿月还是没吃上饭,不过跟爹娘说话,也颇为开心。夫妻俩领着她先进了屋里,洗脸吃些果点。慕韶华听女儿一直说有趣的事,问道:“那可有不高兴的?”

    阿月点头,笑道:“当时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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