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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徒妖妃-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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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了眼其他脸色难看的执事,有一人微垂着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然而从那双似乎昏昏欲睡的眼睛里,她却发现一丝深藏不露的、毒蛇般的凌厉阴狠。
“这位执事师叔——”趁着长老座下弟子去请玉倾城的机会,夏云岚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向那执事打了一躬,浅笑道:“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弟子觉得你甚为面熟,却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那是汤耿义汤执事——”顾风岩向那执事望了一眼,好心替夏云岚介绍道。
“哼,自然见过。”那执事微微抬了下眼皮,冷声道:“中秋比武之时,繇山所有人全部在场,面熟又有什么可奇怪?”
“哦……”夏云岚当然知道,中秋比试之时这位汤执事应该是见过自己的。但当日在场人数众多,她一心注意擂台上的情况,并没有留意到这位执事。此时,她之所以向这位执事搭讪,不过是要听一听他的声音罢了。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似乎是冰窖里泛上来的寒意,但与那晚同她说话的声音却不相同。
夏云岚有点儿失望,回过头来,向默然伫立的师父望去。
夜凝尘白衣胜雪,身形挺拔,眼神傲岸孤绝,似乎不屑于注视任何人。
站在四大长老和众执事中间,明明是一个受审之人,他给人的感觉却像在审判众人。
这样的夜凝尘,不由令夏云岚又是欣赏又是敬佩又是心疼。
“师父,你拼着掌门之位不要也要保护弟子,弟子亦会拼了性命保护你的。”夏云岚心里默默对夜凝尘道。
师父对她,究竟是与别人不同的吧?
夏云岚移开目光,忆及上回华浅浅被人胁迫躺在师父床上时,师父除了事后不许人提起她的名字外,当时好像并没有做过什么。
亦或者,是数年来对于华浅浅的愧疚,使师父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受到伤害?
这个想法使夏云岚有点儿沮丧,好在没有沮丧多久,玉倾城便带着满身酒气走进了紫微殿。
一身大红色的衣袍,微微散乱的发丝,松松歪在一边的玉簪,配上那张白玉般的俊颜,乍一看还真似一个千娇百媚、倾国倾城的佳人。
事情好像已经不需要再问,温长老还是向下面跪着的两名弟子道:“路亭、雷鸣,这就是你们所看到的掌门床上的‘女子’吗?”
路亭、雷鸣两人正瞪大眼睛看着玉倾城,突然听得长老问话,赶忙俯下了身子道:“弟子……弟子们只看到掌门床边红衣散乱,并不曾见着那女子的脸……”
“女子?”玉倾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睡意未足般盯着温长老道:“我说温开水,我不过酒后在掌门师侄床上睡了一觉,怎么就成女子了?”
温长老被玉倾城当着众执事和弟子的面喊出绰号,不由皱了皱眉头,没有搭理玉倾城。
夏云岚笑道:“嘿嘿,玉师祖——路师兄、雷师兄不单把你当成了女子,还说你香肩半露……”
“啊呸!”玉倾城气势汹汹地走到路亭、雷鸣面前,俯下身子瞪着二人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瞅瞅,师祖我何尝有半点儿女人的样子?”
“师……师祖……”二人吓白了脸色,虽则玉倾城此刻绝不止有一点儿半点儿女人的样子,而是有四点儿、五点儿,二人却只是磕下头去不敢言语。
邢长老摇了摇头,替二人解围道:“玉师弟,今日黄昏时分,琉华殿中之人莫不成果然是你?”
“当然是我。”玉倾城翻了个白眼,站起身不悦地道:“要不是被你们派去的两个臭小子打扰,本来可以睡足了再起来。现在要睡睡不着,醒了又困倦……你们真是讨厌透了。说吧,叫我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这个……”邢长老面上略略尴尬了一下,眼梢余光瞥向温长老道:“此事乃温师弟管辖范围,玉师弟还是向温师弟打听吧……”
“温……”
“玉师弟——”不等玉倾城叫出“温开水”三字,温长老已截住了他的话道:“敢问你今日到青鸾峰找掌门何事?”
“我不找掌门。”玉倾城摇了摇头道:“谁说我要找掌门?”
温长老的目光投向夏云岚,眼神变得分外严厉。
夏云岚吓了一跳,赶忙玉倾城示了个眼色,笑道:“玉师祖,你怎么忘了,咱们在青鸾峰上见面之时,你不是亲口告诉我,让我见到师父时催他早些回去,你找他有事商量么?”
“有这回事?”玉倾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你好像没有交待我要这么说吧?”
随着玉倾城的这句话,紫微殿中所有的目光全都“刷”地一下集中到了夏云岚身上。
☆、第292章 给华浅浅一个交待
夏云岚大窘。
当时怕玉倾城不答应,她的确没有来得及交待这些话。然而,这货难道不知道随机应变配合演出吗?
是喝酒喝糊涂了,还是半个脑袋犹在睡梦之中?
“夏云岚!”不等夏云岚想出对策,杜君甫已率先喝道:“玉师叔为人单纯,今日之事,想必是你早就计划安排好的吧?”
“哼,做下此等事来,你究竟竟欲何为?”另一名执事亦严声逼问道。
“我看她八成是别派混进来的奸细,意图引起繇山内乱……”这些人还真能上纲上线。
“不错,玉师叔带她过来,恐怕也是她故意安排的。”
“我早就觉得她来路不明,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
紫微殿中群情哗然之际,夏云岚即使想要辩解,亦已无从开口。
谁也没有想到,夜凝尘突然在这个时候淡淡道:“她做的事,本座早已知晓。”
此话一出,不惟众人怔住,夏云岚亦怔了片刻。
师父明明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自己早已知道呢?当然是为了替她开脱。
只是,此事由师父向众人解释,远不如由她向众人解释来得令人信服。
趁着紫微殿安静下来的当儿,不等诸长老向师父质问,夏云岚先自大声道:“不错,关于此事,今晨师父来紫微峰之前,我已知会过师父。但师父斥言弟子胡闹,并没有同意弟子的安排,更不知道弟子安排下的人是玉师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胡长老笑眯眯的脸上现出一团纠结。
邢长老与齐长老只静静听着,虽然对于事情的起因也很关心,却偏能装得不动声色。
温长老一改懒懒散散的神情,面色严肃地道:“夏云岚,既然如此,请你立即给繇山上下一个合理的交待——”
“好,弟子如实交待就是。”夏云岚昂了昂头,道:“此事要从昨夜说起……昨天深夜时分,弟子见外面雪光皎洁,便偶然起了练功的兴致。不料刚走出琉华殿没多久,忽然被一个黑衣蒙面人点住了穴道……”
“繇山上竟有歹人入侵?”温长老道:“昨夜是谁值守?此事务须彻查。来人——”
“且慢。”夏云岚阻止了温长老,道:“那点中弟子穴道的黑衣人乃是繇山上的一名弟子,并非外人入侵。”
“何以见得?”温长老道:“那人既黑衣蒙面,你又怎识得他是繇山弟子?”
夏云岚微微一笑,道:“弟子在繇山学艺这么久,岂能看不出繇山的武功与身法?若非那人用的是繇山功夫,弟子又岂会掉以轻心,为他所擒?”
“哦……”温长老道:“此事干系重大,你且细细道来,不得有半点儿隐瞒。”
“是。”夏云岚道:“弟子被那黑衣蒙面人点中穴道之后,带到了紫微峰。那人拿一块黑绫蒙住了弟子的眼睛,将弟子背至后山一个洞穴之中。”
“紫微峰后山确有数处洞穴,夏云岚,你可记得是哪一个?”温长老问。
夏云岚摇了摇头,道:“弟子被蒙着眼睛,只依稀觉得那山洞曲曲折折,阴暗潮湿……不过哪个山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山洞里面有个人。那人见了带我前去的人立即问道,‘人带到了吗?’黑衣人回道,‘已经带到,师父请看——’”
这两句对话,被夏云岚学得惟妙惟肖,不由得人不信。
接着,夏云岚又绘声绘色地把后面的对话一句不差地学了一遍。
听到夏云岚用中年男子的声音说:“我是叫你夏师侄好呢,还是叫你祁王妃好?”众人虽然吃惊,却忍住了没有插嘴。
待听到夏云岚用中年男子的声音说出:“明日晚间,酉时前后,你将自己脱光了躺在夜凝尘床上,届时会有弟子随同夜凝尘一道回去……”时,殿中再次群情哗然,议论纷纷。
“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这样陷害掌门?”
“此等手段,真真卑鄙下流之极……”
“竟敢如此对待咱们繇山掌门,一定要找出此人来……”
邢长老阻止了众人喧哗,示意夏云岚继续讲下去。
当夏云岚讲起当年华浅浅之事与三日断肠丸之事时,不单众执事的议论声再也难以控制,连后面侍立的弟子们也开始激动地讨论起来。
身为长老座下弟子,一般入门时间都比较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与华浅浅应该是认识的。
有弟子感叹道。“原来当年的华师姐是受人要挟,方做出那等事来……”
有弟子同情地道:“我早觉得华师姐不是那样的人,果然这其中另有隐情。”
还有弟子担忧地道:“虽然华师姐终究不曾害得掌门师父,可不知他那可怜的哥哥后来得救了没有?”
“这位夏师妹倒是聪明得紧,居然将三日断肠丸藏在舌下瞒过了那师徒……”有弟子佩服地看着夏云岚道。
“夏云岚——”议论声好不容易被压下去时,温长老紧蹙着眉毛道:“你所说之事牵涉甚广,我们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关于此事,你可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夏云岚道:“有蒙眼的黑绫和三日断肠丸为物证。人证嘛,黑更半夜的,哪里去寻人证……”
“本座可以作为人证!”夜凝尘蓦然上前一步,道:“这些话夏云岚在辰时之前已同本座讲过,蒙眼的黑绫与三日断肠丸此刻就在本座身上——”
说着,夜凝尘自身上拿出黑绫与丸药,高高擎在手上道:“这便是夏云岚今晨交给本座的东西。夏云岚又道,为了查出是谁在背后暗害本座,不如将计就计,找个人来配合演这一出戏。本座不愿多事,其时只叫她不要胡闹,便来了这紫微殿。”
得夜凝尘为人证,夏云岚越发壮了胆子,挺起胸膛朗声道:“诸位长老、执事请想,若非弟子早知今日黄昏会有人跟随师父回琉华殿,又怎会提前安排玉师祖配合这场戏?如今要找出那暗害师父之人也不难,只问路亭、雷鸣二位师兄乃何人所派即可。”
“大胆夏云岚,你在怀疑本长老吗?”一向不愠不火的温长老突然变了脸色,声色俱厉地问道。
“弟子不敢。”夏云岚目光一敛,微微俯下身子道:“两位师兄既是温长老所派,可知那幕后之人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知晓今日黄昏会有人随我师父前往青鸾峰,是以要挟弟子,在今日暗害我师父。”
温长老这才收起怒色,恢复了平日神态道:“此说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戒律堂定会派人详细调查此事,届时给掌门一个交待。”
“本座不需要什么交待。”夜凝尘傲然道:“只请戒律堂给从前的华浅浅一个交待。”
“这个……”温长老有些为难地道:“华浅浅早已离开繇山,却去哪里寻到她给她一个交待?”
夜凝尘冷声道:“无须寻她,只须昭告天下,华浅浅**败德之事乃一场误会,恢复她繇山弟子的身份。”
“如此处理只怕不妥……”温长老道:“华浅浅既已定罪,事隔数年,又说是一场误会……叫天下人听到,岂不笑我繇山做事糊涂,于我繇山声誉大为有损?”
“知错不改,瞒天过海,掩耳盗铃,那便是我繇山所要的声誉吗?”夜凝尘不屑而有力地道。
“话不能这么说……”
“温长老——”夏云岚打断了温长老的话,道:“我师父说得对,声誉这种东西,不是靠作假骗来的。如今众执事与长老堂弟子皆在,倘若叫他们看到戒律堂做了错事却不去纠正,反而试图掩饰,叫他们心里该作何感想?而且,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华浅浅之事既已证实是一场误会,迟早总会大白于天下。繇山主动昭告天下,正可见得我繇山知错能改的勇气和气度。”
“夏云岚此言甚是。”久不说话的齐长老点了点头,道:“所谓修心、养性,不止是不犯错误,更是犯了错误后能够敢于担当、及时改正。”
“不错,虚假的声誉咱们不稀罕。”有正直的执事附和道。
“做了错事不敢承认,与稚子小儿有什么区别?”
“就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事若不纠正,只恐戒律堂威信尽失……”
“本长老没有说不欲纠正……”温长老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极力镇定地道:“本长老只是在想如何纠正?”
“那有什么好想的?照我师父说的话去做就行了。”所谓做事看人,夏云岚先时并不敢怀疑温长老与幕后暗害师父之人有关,此时见温长老言语间推推诿诿,极不光明正大的样子,心里倒不由暗暗生出一层怀疑来。
“戒律堂之事,岂有你这个后辈弟子插嘴的余地?”执事之中,有人向夏云岚训斥道。
“纠正自然是要纠正,但不一定非要昭告天下。”有和稀泥的执事道。
夏云岚先向训斥自己之人冷然一笑,道:“这位师叔,若非弟子多留了个心,昨日的华师姐就是今日的弟子。所谓同病相怜,弟子为华师姐说句话有何不可?”
言罢,又向和稀泥的执事道:“这位师叔,今日顾忌着繇山的声誉脸面,昨日怎地不顾及华师姐的声誉脸面?当年繇山向天下昭告华师姐**败德,使得华师姐忍受无尽痛苦与流言。今日繇山为华师姐平冤,嘲笑者不过是不明事理之辈,明事理者谁不赞咱们繇山一句勇气可嘉?”
夏云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夜凝尘的目光静静停留在夏云岚脸上,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还有一丝丝感激。
可惜夏云岚只顾与人辩驳,并不曾注意到夜凝尘的眼神。
☆、第293章 决不为繇山带来麻烦
“温师弟,以我看来,此事还是依掌门之言去做比较妥当。 ”邢长老开了口,听起来像在同温长老商量,口气却十分坚定。
“本长老亦觉得,掌门处理得光明磊落,还请温师弟考虑。”齐长老言语之间委婉了许多,但观点显然与邢长老并无二致。
“呵呵,既然大家都觉得应该昭告天下,那就昭告天下吧。”胡长老和事佬般对温长老笑道。
虽然戒律堂由温长老主管,然而掌门和三位长老都表了态,执事中大多数人又表示愿听掌门的,温长老心里纵有一万个不情愿,却也知道反对无效,于是及时扭转了话风道:“掌门英明,诸位师兄弟说得是,这回是我不对,不该为了繇山声誉知错不改,以致差点儿委屈了华浅浅。来人——”
温长老绰号“温开水”,平时亦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真正行起事来却也颇当得上雷厉风行四字。当下,便吩咐了弟子去龙川城闹市之中张贴告示,昭告华浅浅无罪,当年乃一桩冤案,恢复其繇山弟子的身份。
夏云岚觉得,温长老那句“不该为了繇山声誉知错不改”实在有些自夸之嫌,但事情既然已经按照师父的意思处理,她也懒得再计较这等小事。
受命的弟子离开紫微殿后,夏云岚向四位长老俯身拱了拱手,笑道:“几位果然不愧是咱们繇山的长老,高风亮节,知错立改,弟子佩服。时辰不早,弟子就回青鸾峰休息去了。”
邢、齐、胡三长老皆微笑点了点头,温长老却冷眼看着夏云岚道:“祁王妃,你身份尊贵,以后就不必向我等行弟子之礼了。”
夏云岚眉梢一跳,心沉了几沉,口中勉强笑道:“我并不是什么祁王妃,只是被那对别有用心的师徒错认而已……”
“夏云岚——”温长老截住了夏云岚的话道:“本长老记得你初来之时,说自己是一个孤儿,从小被一个尼师收养。如果此话是真,不妨说出那个尼庵的具体所在,本长老会连夜派人前去调查。繇山派建派至今不下数百年,七国之中任何一个城市皆有咱们的弟子,不用多久,咱们就会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倘若发现你有一句谎言,繇山绝对留你不得。”
夏云岚勉强的笑容有些难以维持。其实,她刚开始之所以不愿说出真相,便是料到了可能会连累自己被赶出繇山。
如今倒好,华浅浅的冤屈得以昭雪,她却把自己搭了进来。
她在苍云大陆这么久,虽然见过几个尼师道姑,可具体哪里有什么尼庵道观,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窘迫之中,她朝玉倾城瞪了一眼。
玉倾城仿佛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为夏云岚带来的麻烦,赶忙“呵呵”一笑,道:“我说温开水,你就别吓唬小姑娘了。其实吧,她就是祁王妃,不过这件事她打从一见到我就对我说过,是我叫她瞒下身份,免得别人介于她的身份不好教她功夫。”
“玉师弟所言是真?”温长老明显并不相信玉倾城的话。
“当然是真,比真金还真!”玉倾城的两只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真诚的光彩。
温长老却并不吃这一套,只斜睨着玉倾城道:“倘若玉师弟所言是真,咱们繇山可担不起窝藏王妃的罪名。无论是为了本派的声名地位,还是为了本派的安全,都必须尽快派人护送祁王妃去天武城。”
“哎——”玉倾城道:“什么为了本派的安全,咱们繇山难道还怕祁王府不成?她与她那夫君有点儿小过节,我当初带她来时便对她说过,她若不想见她那夫君,且只管在繇山上待下去便是,没有人敢到繇山上生事。”
“玉师弟——”邢长老忽然道:“这件事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繇山固然不怕事,可也没必要平白惹事上身。她夫妻若无过节还好,只当请祁王妃来繇山赏玩风景。如今既知她夫妻有过节,咱们留她在山上就大为不妥了……这分明就是不把祁王府放在眼里。”
“是啊,玉师弟。”胡长老也道:“虽然咱们确实并不把祁王府放在眼里,但也没必要平白得罪了祁王府。以我之见,祁王日后多半便是承夏国的皇帝,咱们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承夏国。这件事做得太得不偿失,所以决不能由着你胡来。”
见玉倾城一连被三位长老驳责,夏云岚原来还对他抱着的一丝希望瞬息破灭,转而将目光投向夜凝尘。
夜凝尘也在看着夏云岚,那双夜一般漆黑湛蓝的眼睛幽深沉寂,似乎并没有代她求情的意思。
夏云岚突然心中一凉,蓦地想到一件事。
师父适才那般坚定地要将华浅浅无罪之事昭告天下,还要恢复她繇山弟子的身份,这会听到她要被赶走,却一语不发,无动于衷。难不成……师父心中的那个人是华浅浅?
记得师父说过,他曾经做过对不起妻子的事……莫非指的便是当年华浅浅被废去武功、逐出繇山之事?
虽然当年他也做不了什么,但他放弃掌门的位置,跟随华浅浅离开繇山总做得到吧?
他没有那样做,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受良心折磨,原以为此生再不可能与华浅浅见面,再不可能得到她的原谅。没想到因为自己,突然得来一个赎罪的机会。
当他的心上人要回来,他又哪里在乎自己是否能够留在繇山?说不定,为了避嫌,他还巴不得自己赶快离开繇山,离开青鸾峰。
念及此处,夏云岚简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一不小心,她成全了别人的幸福,却丢掉了自己的幸福。
她一直自诩聪明,笑别人蠢、别人笨,哪里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蠢到极致、笨到极致的人。
心,像被钝刀子慢慢切割似的疼痛。她咬着嘴唇,走过去向夜凝尘缓缓施了个礼,眼中伤痛欲绝,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笑道:“师父……你大概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要弟子离开繇山的了。没有关系,弟子明天就走,决不为繇山带来麻烦……”
话还没有说完,夏云岚已转身跑出了紫微殿。她怕再多待一刻,再多说一个字,便控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从前世到今生,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哭。那种锥心刺骨的痛,那种凉到心底的绝望,那种懊悔、懊恼……好像不借着眼泪就无以发散。
她冲回了青鸾峰,冲上了白雪皑皑的玉虚台,跪在冰凉的雪地上放声大哭。
在这里,她和师父曾多少度朝夕相处,共看流霞雾霭、星辉月色。在这里,师父曾一招一式授她剑法、传她功夫。
还记得那日台边,他们四目相对,相视良久。还记得那日雨中,师父不经意间握住她的手……
原以为两情相悦,幸福可期。哪知心里的话尚未来得及讲出口,一切便已改变……
此生,终要与幸福擦肩而过吗?
她擦干了眼泪,从雪地上站起身,仰头对着无尽幽深的夜色吸了口气,咧了咧嘴。
如果从来不曾希望,又何来失望?是自己奢望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伤又怪得了谁?
好在,一场刻骨爱恋只在她自己心里上演又落幕,并不曾给人知晓。
只要没有人知道,她便还是那个骄傲的夏云岚。这世间,没有什么能令她低头。而且,她还可以淡若无事地装作自己从来都不想要。
她从悬崖边的树上折下一段树枝,内力灌注其间,如同劈过苍穹般斜斜从西北划至东南。
从今后,相思灭,恩怨绝,慧剑断情丝。她与他,再没有什么瓜葛。
虽然他教了她很多东西,她欠他良多,然而,洗去他心爱之人身上的冤屈,恢复他心爱之人的清白声誉,也大可还得了他了。
移穴换位功她已经小有所成,余下的,她可以自己摸索着练习。离开繇山,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
她以树枝为剑,在雪地上练起了飞雪流云剑和幻影剑法。
剑气震荡之间,激起白雪纷飞,山石滚落,周围脆弱些的树枝喀嚓折断。
悲伤似乎有一种力量,足以摧毁天地。
此际,此夜,她好像再也无所顾忌,只想用她的剑,释放所有悲伤的力量。
突然,一道白光划过空际,一个白色的影子停在她的剑气之中。准确地说,是停在了她的身边。
那白光削断了她拿来做剑的树枝,她一个站立不稳,差点儿扑倒在雪地中。那白色的影子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怀中。
“师父——”她猛地推开了夜凝尘,后退数步,沙哑着嗓子浅浅笑道:“华师姐沉冤得雪,你是不是十分开心?”
“是……可是你为什么不开心?”夜凝尘淡淡问道。
“哪有?”夏云岚笑得妩媚妖娆、风情万种:“我为师父开心得很,难道师父看不出来么?”
夜凝尘盯着夏云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道:“看不出来……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红?”
“师父一定是瞧花眼了。”夏云岚转过头,走到玉虚台边,看着悬崖下丝丝缕缕、缥缥缈缈的云雾笑道:“一想到师父终于得偿所愿,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得偿所愿?”夜凝尘讶声道:“什么叫本座终于得偿所愿?”
“难道不是吗?”夏云岚抚了一下鬓边的发丝,轻飘飘地笑道:“难道华师姐不是师父口中曾经对不起的妻子?师父——你与华师姐早已私定终身,是不是?”
☆、第294章 失踪的公主
“夏云岚,你脑子里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听到夏云岚的话,一向沉稳淡定的夜凝尘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恼怒地一把抓住了夏云岚的肩膀,逼她正面对着自己道:“谁告诉你华浅浅是本座的妻子?你还能不能说出更离谱的话?!”
在夜凝尘凌厉的注视下,夏云岚不免有点儿小小的心虚。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臆测而已,师父一句话没有说,她却兀自在自己心里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爱恨纠葛……
夏云岚明显泻了底气,却仍倔强地小声嗫嚅道:“自她走后,师父不许人提及她的名字。为了她,师父今日又据理力争,逼迫温长老昭告天下……若她不是师父的心上之人,师父何至于此?”
“这就是你的推断?”夜凝尘用力捏紧了夏云岚的肩头,眼中闪烁着控制不住的怒火:“夏云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懈可击?”
夏云岚肩头生疼,可是见到夜凝尘这样的反应,心里反而生出一抹欢喜来。
莫非,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师父?莫非,师父与华浅浅之间真的比清水还清?
“师父……”夏云岚龇牙咧嘴地道:“弟子没有……”
看到夏云岚的表情,夜凝尘虽在愤怒之中,还是急忙松开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一个人聪明固然好,可若聪明得过了头,就不好了!”
夏云岚低着脑袋,哪里还敢再说话。
夜凝尘怒冲冲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在她可怜兮兮的认罪态度前缓和了眼色,道:“本座之所以逼迫温长老昭告天下,是因为华浅浅的名誉一日不恢复,她便一日不能回到故国,得到自己本应得到的一切。”
夏云岚转了转眼珠,想起在余州城,说先生说到华浅浅的故事时,先啰啰嗦嗦讲了一通鬼厉国皇室内乱之事。后来,在天武城茶馆之中,又听得鬼厉国前太子之子慕容湛华当政,向承夏国索要流落在承夏国境内的皇妹慕容惜华。
前前后后联想在一起,她的脑中乍然灵光一闪,抬头低呼道:“莫非……华师姐便是鬼厉国失踪的公主慕容惜华……”
“这件事你如何知晓?”夜凝尘眸光一凛,问出这句话的声音似乎比夏云岚更为吃惊。
这惊讶无疑证实了夏云岚的猜测,夏云岚好不容易镇定了一下心神,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怕不止我一人……”接着,向夜凝尘讲了余州城茶馆中听到的话。
夜凝尘默然良久,道:“那说先生若非为了引人耳目故意附会,便与百晓门脱不了干系……”
“师父,你却是何时知道这件事的?”夏云岚好奇地问道。
夜凝尘微微沉吟了一下,道:“十年前,华浅浅被巧手徐娘送上繇山,其时玉掌门便曾怀疑过她的身世来历,并暗示本座对她多加留意。后来,本座初任掌门,华浅浅受人胁迫……,本座知道以她的为人,决不至于做出那等事来,是以暗中查探,很快找到她那哥哥被关押的所在……”
“她那哥哥,便是鬼厉国前太子之子、今日的鬼厉国主慕容湛华吗?”夏云岚插嘴问道。
“不错。”夜凝尘道:“慕容湛华遭慕容齐手下追杀,身受重伤,本欲到繇山避难,却被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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