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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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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太医则嫌长胡子碍事,去要了根细线,将胡子扎了个马尾然后甩到肩膀后面,然后望着晕过去的胤禄呵呵笑道:“还是晕过去好,晕过去清静。”
石咏在一旁看着,十分无奈:这一个救人的,一个被救的,都透着点儿逗比,都不能当寻常人来看待。
他不敢打扰于老太医,只默默地走出胤禄的外书房,吩咐十六阿哥府的下人去取来蜡烛和油灯,并尽可能多地找些镜子来,搁在屋内为于老太医照亮。
于老太医取出来大大小小五十几枚铅子儿,期间胤禄醒过来几回,便又痛晕过去。待到所有铅子儿取出,于老太医立即给十六阿哥缝合创口,之后再上止血消炎的药物。如此一直忙到几乎快天亮了,于老太医才扶着墙从胤禄的外书房出来。
“石大人,你这是什么法子,将屋子照得那样亮堂,老夫年纪大了,看得简直眼晕啊!”
石咏连忙告罪。于老太医却摇手说:“不妨事,不妨事,镜子还能这么使,以后就知道了!”
他见了石咏脸上的伤痕,招手让他过来,稍许查看了,只说:“来吧,石大人,你这个很快,老夫替你顺手治了。”
可是于老太医口中说“很快”,却也耗了小半个时辰。于老太医一面处理,一面教训石咏:“你这伤处看着不深,创口却甚大,若是一直拖下去,留下明显疤痕不说,你自己也反受其害。”
石咏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乱动,生怕抽动脸上的肌肉,心里无比怀念后世的麻药这种黑科技。
终于于老太医说了声“好了”,石咏才松了口气。只听老太医闲闲地嘱咐:“伤口是替你处理好了,眼下天气炎热,这伤处会不会发炎么……得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石咏吃了一惊,连忙问:“那十六爷……”
于老太医此刻脸上肃穆,点头道:“刚才那只是过了第一关,至于十六阿哥能不能挺过这一回,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命了!”
石咏闻言吃惊不小,赶紧转身回胤禄书房里去,只见榻上的胤禄,正昏昏沉沉地睡着,但是脸色潮红,发起烧来。看起来胤禄所受的外伤固然已是处理完毕,可是还有好些难关要过:失血过多、感染、并发症……连于老太医自己也说,他没有分毫的把握,要看十六阿哥,命够不够硬了。
石咏无奈。这时十六福晋遣人来请于老太医和石咏各自去休息。于老太医年事已高,又忙了一夜,精神早已委顿,由小田等人服侍着先去睡了。而石咏这具身体毕竟年轻,只眯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
他放心不下,又赶回外书房探视胤禄。这回过来,胤禄已是高热,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唤都唤不醒。石咏只得又命小田去寻冰块来,帮助胤禄降温。他自己则再去求见于老太医,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法子。
于老太医处理外伤极其在行,可这时候却束了手,除了开了一张用药温和的方子之外,老太医还是那句话,熬不熬得过去,就要看命了。
从于老太医那里出来,石咏的心情无比沉重。他痛恨这种情形,说什么“但尽人事,各凭天命”,说白了只是他们这些人的能力还不够,不足以克服眼前的困难而已。
“没办法,医者么,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也不知是不是石咏一声又一声的叹息打扰了石崇,这家伙安静了许久,这时候突然开了口。
石咏微恼,见四下里无人,忍不住回道:“话不是这么说的,换了是在京里……说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十六爷未必就会是这么一副情形。”
至少三百年之后,胤禄这条命,已是铁定保住了。
石崇却说:“你这可拉倒吧!刚才那老大夫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事儿从一开始,你和那位十六阿哥,已经不知比常人走运了多少。上天已经待你们不薄了,你想想看,还能更走运点儿吗?”
石崇一副“要知道感恩”的口吻,可是他的口气却突然转凄凉,语带感伤,淡淡地说:“你们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有……再多的钱也是没有用的。”
石崇这人性子骄傲,说话也一向跋扈,动不动就“把这个包起来”,“把那个买下来”,可从没听他如此意气消磨,说这样伤感的话。
可见钱不是万能的,富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石咏差点儿开口:石季伦,请说出你的故事!
恰在这时候,有个人蹭过来,非常狗腿地冲石咏行礼,犹犹豫豫地小声说:“石大人,有句话……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咏自己已经很磨叽了,实在是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比他更磨叽许多的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早先随步军营协领杨琰一起过来的那位牟大夫。
“牟……”石咏突然记起这位竟然叫“牟某”,“您怎么还在这里?”
这位见血就晕的大夫,一见十六阿哥就倒,非但不能问诊,反而要旁人来救治他。可没想到这种大夫竟也没被十六阿哥府邸扫地出门,而是厚颜留在了这里。
“石大人说得不错,医者父母心……”
牟大夫见到石咏的脸色,吓了一跳,不敢再磨叽下去,直切正题:“十六爷如今是不是伤后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石咏一点头:“你能治?”
对方挺了挺胸:“只要伤口都裹好了,不见血……我就能治!此前在热河,我是专门研习这种外伤的善后之法的,若是出现十六爷眼下的这些症状,找我,就对了!”
石咏睁圆了眼,问:“真的?”
还未等那牟某回话,石崇已经长长地感叹一声:“小石咏,刚才那话我收回,你的确比我想的更要走运些。”
刻不容迟,石咏立即带牟大夫进了外书房。牟大夫见胤禄烧得满脸通红,便道:“果然如此!”他当即从袖中抽出一个棉布包,包中所扎的一枚枚就是普通的银针。这装备与于老太医的比起来,天差地远。
石咏免不了心惊胆战,连忙问:“牟……牟大夫,你打算怎么做?”他还是对这江湖游医一样的牟大夫不大放心。
牟大夫当即答道:“大人,像十六爷这样重的外伤,我见过不下上百例了。即便伤者的伤处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可是他们大多也有发热、昏迷、伤处化脓之类的症状。而且有时反而是身体强健的人,症状反而严重。”
“就因为病例见得多了,我才渐渐省过来:这恐怕是伤者体内有一种‘力’,正在对抗外来的伤病。伤者的躯壳,就如两军交战的战场,这种交战越激烈,伤者本人的元气受损便越严重……”
牟大夫大约是对他这一套理论深思熟虑过,此刻滔滔不绝说来,极为自信。石咏听着,倒觉得像是后世所说的免疫力那一套理论,
“所以我的方法是,施针减弱伤者体内的‘力’,同时以汤药对抗外来伤病,待到症状渐消便不再施针,重新让伤者体内的‘力’去掌控全局。”
石咏听得如云山雾罩,便直接问:“有治愈的实例吗?”
牟大夫说:“有!在下手底治愈的伤者,大约有七成左右。”接着他老脸一红,扭捏道:“只可惜因为在下……在下的那个……毛病,旁人也不怎么敢直接将伤者送我这儿。”
牟大夫说到这儿,石咏便不再犹豫,径直请他给胤禄施针用药。
——这还真不是容他犹豫的时候。
少时石咏见胤禄好些,他自己则有点儿顶不住了,顺便找了张椅子歪了一会儿,待再醒来的时候,便听见于老太医与牟大夫两个人在胤禄的外书房里说个不停。两人似是在争论。
这两人一张口,一个直接,一个磨叽,登时便是辩个没完没了。石咏实在是身心俱疲,在两人的争论声中又昏昏沉沉地睡去。等到再次醒来,于老太医和牟大夫竟已经成了相见恨晚的一对,约定了以后要联手行医。两人都在感叹,彼此实在是太互补了。
石咏则更关心十六阿哥,赶上来看对方的状况。只见十六阿哥兀自未醒,但是热度多少退下了一些。看起来牟大夫的法子,还是能见效的。
他这边稍稍放心,十六福晋那里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三番打发人过来问,得知终于好了些,十六福晋便亲自来看,石咏和大夫们则都避在隔壁。少时十六福晋遣人来问,问十六阿哥能不能挪回后院去,于老太医和牟大夫都没有异议,于是胤禄便在他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挪回了后院。
如英这里,石咏这一来,她已经大致猜到承德城里是个什么情形了。
于老太医离去之后,她便做主请人去街面上打听此前十六阿哥遇袭的详情,听说承德城中已经宵禁之后,知道晚间老太太和姐姐定然要在孙哈齐尚书府里暂留一晚的。
如英当即命人将老太太和姐姐替换的衣物和首饰包了,梳洗用品和老太太晚间常吃的药丸也都备上,打发一个机灵的家人,揣着府里的帖子上孙哈齐府去,传讯说家中一切都好,请老太太放心勿要挂念。
当晚如英一个人混了一晚,头回没有姐姐陪在身边,她觉得晚间也挺难熬的。第二天她也是寅时即起,守在祖父房外,等着给祖父请安,见到祖父马尔汉,才缓缓地将昨夜种种一件一件地说出来。
如英口才甚好,无奈马尔汉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灵光,一个说,一个听,一个重复……愣是过了好久,马尔汉才将前因后果听明白,当即哈哈笑道:“做的不错……”
如英得了祖父的夸奖,心下暗喜,却听祖父朗声续道:“那个姓石的小子,做得不错啊!”
如英:……?
步军营杨琰那里,辛苦了一夜,一无所获,但料想歹人已经出城,不能总拦着不让人上街走动,便慢慢地松了警戒,只不过在十六阿哥府跟前的人依旧留着守卫。此刻杨琰最怕的,就是十六阿哥府里出来人换白灯笼,若是那样,他这辈子,怕就再也没的官儿好当了。
所幸的是,十六阿哥府外头看着一切如常。
午后,马尔汉夫人携着如玉回到府里,与如英说起别来的情形,彼此都是唏嘘。
昨夜在孙哈齐府,众人吃了寿酒之后,才晓得外面宵禁,正在捉拿歹人,各位夫人太太们都回不去,而且也不敢冒着这偌大的风险自行回府,无奈只能在孙哈齐家的客院里留宿,人多且杂,只能挤着住。如玉服侍了一夜老太太,甚是辛苦,好在有如英命人送来的消息与物事,这一夜过得也算是安心。
与她们相比,其他府上的女眷则更加狼狈些,连十四福晋完颜氏也概莫能外,离去的时候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衫,匆匆忙忙地与众人告辞。
老太太自然夸了如英一顿,可听说如英在垂花门内见了外客,而且还是个男客之后,那张脸就情不自禁地挂了下来。
“这就是英姐儿的不是了!”老太太瞪着如英,仿佛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是你女儿家能管的事儿么?”
“你明年就要选秀的,但凡这时候名声有半点损碍,那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一紧张,说话声儿都发颤。
旁边老太太的心腹嬷嬷连忙赶上来,说:“老太太,话不能这么说!英姐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您想想,对方说是皇子府上派来的人,又岂是能得罪的?”
“再说,英姐儿可规矩着呢。当时人在外面,英姐儿只隔着帘子与人答话,一步都没多迈,且只对答了三两句,很是得体。”
接着那嬷嬷又压低了声音:“老太太,再说了,当时还有我呢,我一直在英姐儿旁边盯着,就是怕小一辈失了分寸规矩。这事儿府里统共没几个人知道,但凡知道的人我都敲打过了,您可就放心着吧!”
老太太闻言终于放了心,随手赏了那嬷嬷一只鎏金的缠丝镯子。
第113章
十六阿哥遇袭的消息传至康熙耳中之时; 圣驾已巡至锡林郭勒盟,听闻皇子在热河当街遇刺; 还是被火铳击中; 自然是无比震怒; 当即命随行的两名太医快马疾奔; 赶回承德救人。太医们都是有些年纪的,如此一番颠簸,自然是遭罪;待赶到承德; 见十六阿哥已经转危为安不再那样凶险; 更是感叹这番罪遭得不值得。
得知是于老太医和民间的牟大夫联手治的十六阿哥,太医们难免钦佩; 毕竟在火铳之下能逃得性命的人并不多。
这于老太医是在太医院有资历的人物; 便自吹自擂一番,其他后辈都只有捧着的份儿。倒是那牟大夫见了其他太医; 很是不好意思; 偏生于老太医仗义; 帮着一道吹捧牟大夫的功绩,倒是令他看到了一两分进太医院的希望。只是传闻说要进太医院必须经过考核,需要独力治疗病症若干; 其中便有跌打外伤之类; 难免见血,牟大夫当即歇了这个心思,只打算老老实实地跟着于老太医。
这边厢十六阿哥的伤势渐渐转好,但是热河这一出凶案; 始终都未找到凶嫌,更不知到底何人与十六阿哥有仇,竟然下此狠手。
八旗驻防热河步军营协领杨琰老实自觉地上折子请罪,依旧被康熙斥了个灰头土脸,降两级留用。同时康熙命掌着刑部的八阿哥胤禩,赶赴承德,协查此案。十阿哥一向喜欢看热闹,便也向康熙求了,与兄长一道赶来承德查案。
十六阿哥伤势稳定之后没多久,十六福晋便亲自上老尚书马尔汉家,拜见马尔汉夫人喜塔腊氏,郑重道谢。
从十三福晋身上算起,十六福晋是尚书府老太太的晚辈,当下执了晚辈礼,又奉上谢仪若干,谢过当日尚书府仗义援手之德。
喜塔腊氏老太太心里得意,只乐呵呵地说了一声:“福晋要谢,就谢我们英姐儿,那天老身不巧没在家里,是她请人去说,那才说动了于老太医。”
老太太把话说完,心里才“咯噔”一声,为了如英的名声着想,原本要将这事儿瞒得死死的,没想到这会儿心里一高兴,就把实情给说出来了。
可是十六福晋全然没有想到别的事情上去,听说是英姐儿的功劳,连忙软磨硬泡,说动了老太太,请如英出来相见,一出手便送了如英一只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做见面礼,并将如英的品貌赞了又赞。
老太太喜塔腊氏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
岂知十六福晋离去之后不久,十四福晋又单独造访尚书府,说是来拜见老太太的,可言语之中又提起,听妯娌十六福晋说起过英姐儿,只可惜上回在孙哈齐府上无缘得见。老太太无奈,只得将如玉与如英两个一起叫出来拜见十四福晋。
“这真真是一模一样的出挑,一模一样的好相貌!”十四福晋吃惊地望着双胞胎,见如英如玉两人容貌完全一样,甚至笑起来的时候面颊上一对小小的酒窝都一模一样。
十四福晋此前见过如玉,但这次却是初见如英,少不得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子赠给如英,又不好落下如玉,补赠了她一只碧玺福瓜玉挂件。
见过双胞胎,十四福晋又与喜塔腊氏老太太单独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老太太送出来的时候,面上就有些喜忧参半。
如英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如玉却觉得不妥,悄悄去寻老太太说话。十四福晋给如英送的见面礼很重,而如玉当初得的一只攒珠宝石头花与之相去甚远,所以如玉悄悄寻过来,就是想要探探伯祖母的口风。
果然只听老太太喜塔腊氏叹了口气,说:“福晋的意思,是觉得英姐儿不错。若是再没别家姑娘入她的眼,只怕明年选秀的时候就会向宫中德妃宜妃求你妹妹了。”
十四福晋膝下长子弘春,原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所出,但是一直由福晋完颜氏亲自养育,待之与嫡子无异。加之十四福晋尚无嫡子傍身,不少人都猜这弘春将来是要继承十四阿哥的爵位的。因此弘春的正妻之位,不少人都盯着。
如玉却没想到,十四福晋竟然看中了如英。
她脸色微微一白,马上恢复如常,微笑着向老太太蹲下去,恭喜喜塔腊氏:“老太太教养出了一位皇子福晋,如今府里怕是又要出一位皇孙正福晋了。如玉真是为妹妹高兴。”
然而喜塔腊氏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伸手拍拍如玉的手,开口道:“你们额娘去得早,两个丫头从小在幺嬷这儿长大,你们的性子,幺嬷这儿会不知道么?”
她出了一会儿神,对如玉说:“你的性子外和内刚,是个暗自有主意的,与英姐儿比起来,宫中阿哥所这种地方,你更适合……”
如玉双颊艳似红霞,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喜塔腊氏却道:“……然而十四福晋却相中了英姐儿,这就可惜了啊!”
如玉凝神:这“可惜”二字,又从何而来?
只听老太太不无惆怅地说:“你们阿玛现在广东巡抚任上,明年选秀,若是圣上加恩,你们两姐妹中,能有一人嫁入皇家,那么另一桩亲事便会平庸些,无论是龙子凤孙,还是爵位高些的宗室,都不可能了。圣上断不会有将你阿玛放在那等左右逢源的位置上……”
如玉听得震住了,樱口微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这官宦人家选秀结亲背后,竟还有那么多门道,也全没有想过,妹妹若是被指了显贵的夫婿,她便失去了一朝飞上枝头的机会。
可是英姐儿与她,分明生得一模一样,容貌上没半点差别;若论起性子,老太太刚才也说了,若说做皇家媳妇,她比如英更适合些。
这真是不公平,明明是一样的人。
如玉一凝神,手里的帕子就在指尖上绕了几绕,纠结在一处。细想来,这难道真是运气的缘故,如英使性子,不肯去孙哈齐尚书府赴宴,所以才能在这府里擅作主张、独当一面……若是这样说,她这样从来都循规蹈矩、兢兢业业的,却因此而倒了霉么?
如玉舒了一口气,摇摇头说:“妹妹若是能指个好人家,我这做姐姐的,只会脸上更加有光彩。”
喜塔腊氏老太太望着如玉点点头,说:“玉姐儿能这样想是最好。这世道,祸福相依,嫁入皇家未必就是好事,倒是你们姐妹两人这辈子能相互扶持才是最紧要的。”
如玉听了老太太教诲,连忙起身蹲了蹲,只说是记下了。老太太没忘了又补一句:“知道你与英姐儿要好,但这事儿十四福晋也没说准,不过是我老婆子瞎猜,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听过便听过吧,且不要教英姐儿知道。”
如玉应下,从老太太那里退出来,如英问起,她一概只答无事,对于老太太所说的那番话只字不提。
十六阿哥将养的那会儿,贾琏与薛蟠闻讯都赶了来。
贾琏七月七日那天刚得了个闺女,正欢喜无限呢,就听说了承德出事,只得放下月中的妻子和没满月的小闺女急急忙忙出京。薛蟠也是一样,刚刚料理了些家中的生意,也全放下了赶来。
贾薛两人,名义上说是帮十三阿哥张罗自鸣钟的生意,但两人都知道这自鸣钟的生意也由十六阿哥出面,投了五成的干股。若是十六阿哥有事,令这生意有什么变数,两家都损失不起。
贾琏薛蟠赶回承德之后,打听了说是十六阿哥“健在”,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商议一番,先来见石咏。见到石咏脸上的伤,贾薛两个都是骇然不已,再听了石咏重述了当日凶险万状的过程,贾琏是当真吓白了脸;薛蟠虽是个愣的,也直呼“性命没丢就好”。
这时候石咏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了,据于老太医说,完全不留疤是不可能的,多少会留点儿印子。薛蟠听说,扭头吩咐自家随从,不一会儿,薛家家仆就拿了一只匣子过来,薛蟠拿了塞给石咏。
石咏打开匣子一看,只见匣子里面全是小指头大小的珍珠,圆润而有光泽。
薛蟠只说:“石兄弟尽管磨了粉抹在伤处,就不留疤了!”
石咏听了哭笑不得,说:“我这又不是女娘……”
薛蟠却说:“石兄弟原本就生得磕碜些,这多添一道疤,岂不是更不招人待见?还是多抹些珍珠粉保养保养的好。”
石咏无奈了:都说人丑更该多读书,薛蟠却叫他人丑便该多保养。他添上了这道疤以后,究竟该是有多丑啊!
只不过,这一件事又刷新了他对富人们的观感:薛蟠转眼间就能捧出这样一只盛满了珍珠的匣子,匣子里的珍珠又都是成色上佳的,薛蟠竟只管让他把珍珠都磨成粉来抹脸,这……“护官符”上说薛家是“珍珠如土金如铁”,真是一点儿都没有夸大其词。
当下这三人组便商议着什么时候去十六阿哥府探病。石咏心想,这十六阿哥养伤养到可以见人的时候,估计会第一个传他相见。他去见过,探探情形,然后再通知贾琏与薛蟠两人前去请安。
贾琏与薛蟠都应了,专心张罗起自鸣钟的差事。
不出石咏所料,过了两日,胤禄便命人来请石咏。石咏赶到十六阿哥府,却吃惊地发现,这一位竟然又从内室里挪了出来,如今还是歇在外书房里养伤。
十六阿哥见了石咏,见了他面上那道伤疤,忍不住笑:“原本你长得挺不容易记不住的,如今这样倒是多了些棱角!”
石咏心中悲愤:这是咋说,什么叫“长得挺不容易记不住”的?
“十六爷伤势如何了?”石咏就算再悲愤,也不敢抢白自己的顶头上司。
十六阿哥脸色兀自有些发白,靠右倚在一只大迎枕上,听见石咏询问,挑挑嘴角笑笑:“大夫都说过命大了。如今已经没有大碍,只是恐怕以后阴雨天要多受点儿罪。”
当夜于老太医至少从他皮肉和骨头里起出五十余枚大大小小的铅子儿,就算如今已将铅子儿全部清理干净,十六阿哥这里还是免不了一些后遗症,唯一幸运的是他伤在左肩左臂,比伤了他的右肩右臂总要好些罢了。
石咏满以为十六阿哥要问他外面的情形,可十六阿哥一开口,却问:“你将送我回府之后发生的事儿都向我说一遍。福晋,还有……李氏,都是怎么说怎么做的?”
石咏暗暗吃惊,倒是没想到十六阿哥竟然会问妻妾的事。他与侧福晋李氏接触不多,如今只记得那位的哭声了。此后十六福晋倒是出来过几次,石咏对这位有魄力将丈夫的性命全权交到自己手上的妇人充满了敬意。见十六阿哥问,他便一五一十,将这几次短暂的接触都说了。
十六阿哥脸上透出几分黯然,低声说:“爷都知道了!”
他之所以又从内宅搬出来,原因不外乎妻妾斗法。侧福晋李氏每每觑着空子溜到十六阿哥身边,“悉心”照料之余,则少不了埋怨十六福晋,指责对方想方设法拦阻,不让她前来探视,又说福晋当晚险些耽搁了十六阿哥的救治云云。
十六福晋则没多少功夫为自己辩解,她管着承德府里一大家子的事儿,又要去太后那里报十六阿哥的平安,又要到各家女眷那里走动致谢,一时也顾不上李氏,自然也不晓得李氏已经在丈夫面前给自己上了这许多眼药。
十六阿哥终于再不耐烦这后宅的倾轧,索性从内宅又搬了出来,慢慢养伤,听了石咏的话,他便也明白了,晓得自己这一妻一妾,是截然不同的做派,一个只会说,一个只会做。可话虽如此,李氏毕竟是他长子的生母,几年的情分,也颇难割舍。
“今早有人送信过来,八哥与十哥刚到热河。最早今晚,最晚明日,他们都要过来探病的,顺便会问一问那天的情形。茂行,见他们之前,爷想问你一句,是什么人行的凶,你心里可有眉目了?”
十六阿哥正是想在见八阿哥和十阿哥之前,与石咏通一通气,这才将人请过来的。
石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起先卑职曾不确定那杀手的目标是十六爷还是卑职,后来十六爷受伤之后,卑职天天在街上乱转也没事,可见那人是冲着十六爷来的……”
十六阿哥登时被逗乐了,笑斥道:“你这厮,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石咏接着往下说:“卑职推测,袭击十六爷的人,应当还是与以次充好的木料,或是澹泊敬诚殿的藻井有些关联。”
十六阿哥双眉一挑,问:“怎么讲?”
石咏只说:“十六爷受伤之后,山庄里内务府保管文书档案的屋子走水,损失不大,但是好些文件都烧没了。”
走水的这件事刚发生没多久,除了内务府的人,外人还都不知道。石咏尽管懊恼不已,可还是非常警惕地掩盖了所有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连带在澹泊敬诚殿修缮的工匠们也大多松了一口气。
十六阿哥却很激动,伸手一拍身边的大迎枕,登时牵动左肩的伤处,疼得他“嘶”的抽了口冷气。
“十六爷请稍安勿躁,”石咏连忙规劝,“八爷和十爷前来承德,显然是为查问此案而来。到时候该说什么,怎么说,要不要将这些事儿都说出去,全凭十六爷拿个主意。”
十六阿哥点点头,说:“有道理,这两位过来怕是来看好戏的,若是傻不愣地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爷这些火铳的铅子儿就白挨了。”
他想了想,说:“不能一上来就点明这件事儿,得寻个别的什么缘由,最好能将八哥他们也拖下水,迫着他们不得不去详查这件事的缘由才好……”
他一瞥石咏,便笑道:“你这小子,这是已经想到了却还吊着爷的胃口呢!”
石咏一摸脑门儿上的头皮,忍不住傻笑:“被十六爷看出来了!”
“十六爷还记得那天遇袭之前,曾经有人跑过来请安,礼都行过了才说认错人了?”石咏说。
胤禄点点头,他也记起了那件事儿。甚至他当日穿的那件竹青色缂丝外袍,十六福晋命人剪了才从他身上“脱”下来的,如今也作为一项“证物”,留在府里。
石咏一本正经地说:“卑职如今回想起来,十六爷穿上那件缂丝外袍的样子,很有些像——八爷。”
第114章
八阿哥胤禩继承了康熙本人的清秀眉眼; 虽然算不得如何俊美,但绝对不会教人生厌; 再辅以文质彬彬的气质; 温文尔雅的态度; 实在是教人为之心折。
尤其是八阿哥与人往来时那副眼神; 看人时极其真诚,令人觉得此人绝对不会作伪。此刻石咏坐在八阿哥胤禩下首,一一回答他与十阿哥提出的问题; 心里便是这个感受。
“你是说……偷袭之人; 有可能是将十六弟看成了是我?”胤禩吃惊地问。
石咏点点头,说:“十六爷与您一般高矮胖瘦; 从后面看并不容易区分。那天卑职陪伴十六爷出门; 路上还曾遇到一人赶上来请安,连礼都行了这才发现认错了人。因此卑职想; 十六爷向来与人无冤无仇的; 是不是这次袭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八阿哥脸色登时一白。
十阿哥却大大咧咧地开口:“你真当小十六与人无冤无仇么?他管着内务府; 手里握着的可都是肥差……”
石咏只能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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