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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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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战祸四起之际,驿馆自也无人有功夫去勤加修葺了。
“按照少爷的吩咐,全部都安排妥当了。”宋元驹随着晋起的目光看去,笑着回答道。
在此情形之下,就着这堵久未修葺的马头墙,长长地叹上一口气,本是谈论当下时局百姓困苦,树立远大志向,共商大计的大好时机,可宋元驹偏不。
毫无预兆地,他由怀中取出了两个荷包类的东西来——L
☆、256:你选哪个
两只荷包,宋元驹一手拿着一只,脸上还带着笑。
晋起一瞧,立即皱了眉。
一个大男人出门怎么还带着这么些琐碎的东西?花花绿绿的就不说了,最过分是还带着香气——
作为一个阳刚之气十足的男子,晋起无疑是打从心底唾弃这种行为的,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那就是当别人的所作所为没有妨碍到他的时候,不管对方的举动有多奇葩荒诞,他永远都不会主动发表意见。
“你觉得哪个好看?”树欲静而风不止,宋元驹主动问晋起。
晋起面无表情,没有接话,只径直说道:“你若是没有其它事情要禀报,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也不理宋元驹,果真是抬脚就走。
“我说公子,你至少得先听我解释完这两只荷包的来由啊——”宋元驹连忙唤道。
却见晋起压根儿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那不回头的背影活脱脱就是‘干我何事’和‘你废话太多了’这两句话的完美诠释。
宋元驹一瞧,当即也顾不得再去卖关子,道:“这一个是府里的表姑娘托我带给你的!”
见晋起还是没肯回头,宋元驹蓦地一提声音,喊道:“还有一个是江樱姑娘在城门口儿托我带给你的!”
已要行出后院范围,穿向前堂的少年人倏然停下了脚步。
“拿来——”晋起的声音满含命令的意味。
“是是是!”
宋元驹故作焦急态,忙不迭地将两个荷包捧送到晋起跟前来,一脸入戏正经恭谨地道:“公子您瞧哪个合心意,挑一个吧?”
继而又将腰躬低一些,又将捧着荷包的手举高了些。一本正经道:“公子若觉得为难,实在不行便两个都选了吧——属下瞧着,这两个都是极好的。”
晋起理也不理他一眼。
下一刻,宋元驹便觉手上一轻。
抬头一瞧,手中只余下了一只荷包。
这只青绿色绣黄色迎春花的荷包做工精细,配色明丽,绣技更是栩栩如生。没得挑剔。
而晋起手中的那只宝蓝色的。相比之下就……不说也罢。
“公子怎么猜到的?”宋元驹眼中含着好奇的色彩,后一刻,却又立即释然了。“哦,江姑娘不擅绣技。”
但这也正常,做得一手好菜的江樱姑娘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这种精细活儿做不惯也不奇怪。同表小姐之间。实在没有可比性。
“谁说的——”却见晋起一抬眼,目色不悦。
宋元驹一愣。旋即没忍住怪笑了一声,“哈……?”
一股名曰护短的强冷气流为何如此强烈?
“她绣东西很好。”晋起又补充了一句,望着手中鼓鼓的荷囊,丝毫不觉得羞耻。
凭良心讲。这件东西做的确实不怎好。
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是‘这做的是什么玩意儿’,然而第二眼再看下去,这种视觉冲击也并没有消减太多。甚至还让人觉得可惜了这块布料。
这自然不会是她正常的水平。
只怕是,眼睛瞧不见的时候摸黑缝好的。
“江姑娘说里头装着的是驱虫的药草。让公子贴身带——”抱着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管了的心态说服了自己不再纠结于江樱的绣技是好还是坏的宋元驹,这话还没说完,就见晋起已将荷包塞到了怀里去。
听了宋元驹的话,倒是一愣,道:“还有这功效。”
宋元驹凌乱了一下。
这种意外之喜的口气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感知敏锐的他听出来了!
意思是,纵然这就只是块儿毫无作用的破布,他还是得好好地放在怀里藏着?
就是这个意思!
刹那间,宋元驹就只剩下感慨了……
“那表小姐赠的这只呢?”宋元驹问道,却见晋起已抬脚进了前堂去。
晋起头也未回,只淡淡地道了句:“丢了罢。”
谢佳柔还是同前世一样。
虽自尊心极强,但骨子里却无比自卑。
自卑到别人说什么,她便照做什么的份儿。
虽有反抗之心,但因过于谨慎,过于懂得权衡利弊,终不得实行。
“你就不看看里头装着的是什么吗!”宋元驹喊道。
晋起却已经不见了身影。
独自站在原处的宋元驹犹豫了片刻,觉得还是看一看为好。
绝不是因为他好奇,而是万一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呢,或是对公子而言有用的消息之类?
公子总是这么凭感情行事,是不理智的。
他的存在,就是要弥补公子的这种不理智……
自我思想工作做的极好的宋元驹一脸大义凛然地将做工精致的荷包打开了来。
一瞧里头的东西,却不由地愣住了。
竟是十余片青翠的竹叶——
如今竹子刚抽芽没多久,这些竹叶也都是极青嫩的,看来应当是今日晨早刚摘下来装进去的。
莫不是现如今的姑娘们送东西拼的竟是奇异二字吗!
宋元驹深深地震撼了。
只是,送驱虫药材的他已经领教过了,可这竹叶又有何用?
拿来泡竹叶茶么?
宋元驹忍不住笑了一声,将荷包系好,定睛一看,却瞧见了背面儿竟还绣着‘平安’两个小字。
哦……竹报平安?
是这个寓意?
宋元驹了然之后不禁又失笑,忽然觉得这表姑娘心思倒也是够玲珑曲折的。
“丢了多可惜啊,当个平安符护身也不错。”宋元驹勾唇一笑,学着方才晋起的动作将荷包塞进了怀里。
刚一到前堂,却听两名扈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十分无奈。
“不吃啊……还哭着呢。就坐在窗户边儿往外瞧,也不知是在瞧什么……”
“你说这真是孔先生的亲传弟子吗,怎么跟个离家的小媳妇似的啊,这么哭下去可不得将孔先生的名声给哭没了吗?”
“不能这么说吧……”一人大概是觉得此事关乎孔先生名誉,不能就此下结论,可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适当的理由来,最后只有道:“大概是越聪明的人想的越多吧。都说文人心思敏感。石公子可能是瞧见了这天下百姓疾苦,忧思不已所致吧……”
另一人闻言长长地“啊——”了一声。
片刻之后,担忧道:“那这一路下去。可算有得哭了。”
离了京城,四处的哀鸿遍野,只怕日日夜夜眼泪都擦不干了罢?
宋元驹听完二人这一番饱含忧虑的对话,抬脚上了二楼去。
去年肃州城中。桃花镇上,石槽之前。他与石青终究还是有着一顿烧烤的情谊在的……
于情于理,得劝一劝。
……
此时的连城榆树胡同里,梁平和庄氏刚回到家中。
二人边往院里走,庄氏边说道:“这下事情总算都给料理干净了。只是祖宅和酒楼却是肉包子打了狗,拿不回来了……”
江世佑和江世品的案子今日结了案。
江世佑已死,自是再没什么好说。而江世品由于拿不出相应的赔偿银子来,起初被判处了二十年的刑期。
“你说……我们今日为江世品说情减刑一事。若是叫樱姐儿得知了,会不会心里头不舒服?”庄氏的神色有些纠结,“不管怎么说,当初被逼离家出逃和如今这一身的伤可都是拜的江氏兄弟所赐——梁平,你说我是不是太容易心软了?”
今日在公堂之上,他们以江世品提供了救回江樱的线索为由,为江世品说了情,县官酌其轻重之后,以将功折罪的由头为江世品减刑一半,即由原先的二十年改为了十年。
江世品感激涕零,磕头哭称自己罪有应得,在牢中一定勤思改过。
“岂会。”梁平笑了摇头道:“樱姐儿那孩子本就是心善之人,又很明事理,是非善恶还是分得清的,江世佑十恶不赦死不足惜,然而江世品坐这十年的牢也不算便宜他了。从此之后,这种种恩怨便一笔勾销了罢。”
庄氏听他说的话在理,遂也放下了心来,只想着待会儿见了樱姐儿好好地同她讲一讲事情的经过。
还有,祖宅和酒楼没能拿回来的事情。
江世品的事情好说,可这件事情好像就不那么好开口了。
“倘若你觉得不好说,那咱们就不说了。”梁平深知她想法,开口笑着说道。
“难不成还瞒着樱姐儿不成?”庄氏皱了眉看他。
且不说她不想把孩子蒙在鼓里,就算她想,而这种事情又哪里能瞒得住?
“京城买卖房屋的程序十分繁琐,还要通过官府,几番折腾下来最少也要一月之久——你只需将这一个月给敷衍过去,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庄氏起初没听懂梁平在说什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表情一时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生气,惊道:“你是打算瞒着樱姐儿把酒楼和宅子给买回来?再骗她说是打官司讨回来的?”
“我说你这话说的真不好听,又是瞒又是骗的……”
“不行!”庄氏回过神来之后断然拒绝道:“这事别说樱姐儿不会同意,就是我也不会答应的!”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你急个什么劲儿……”梁平一脸好笑,继而说道:“咱们下月就要成亲了,我看樱姐儿也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的,我说你总是这么见外做什么——再不行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聘礼你总不能不收吧?”
听他提起这茬儿,庄氏顿时红了一张脸,却仍旧没得商量地说道:“我若是点头答应了,日后樱姐儿知道了心里也定会怨我的!总之这事行不通,你趁早打消这念头吧!”
江樱的脾性她是很清楚的。
虽是看起来有些神经大条,但却很不愿亏欠谁,一点小恩小惠都会记得十分清楚。
是你给她一分好,她便要还给你两分好的人。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绝对不会去麻烦别人。
平常力所能及的帮忙和心意都且罢了,可这么一大笔钱,这孩子是绝无可能接受的。就算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接受下来,心里定也会一直记挂着此事。
“那就当是向我借的,日后慢慢地还——就凭这孩子的手艺,把祖传的酒楼重新开起来,会有生意不好的可能吗?”梁平轻轻拍了拍庄氏的肩,笑着道:“放心吧,这孩子心里有数儿的,哪头轻哪头重分的比你还清呢!”
庄氏听着,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
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不瞒着她了?同她直说了不就行了?”
“呃,我认为先斩后奏的法子用起来会更省力一些。”
庄氏又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
诶,怎么觉得他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很有道理,都很对一样?
庄氏虽然有些怨怪自己立场不够坚定,总是这么容易被这男人说服,但终究还是打从心底认同了梁平这先斩后奏的打算。
二人又说了几句,待并肩来到前院的小偏厅,果不其然地就见江樱和梁文青等在那里。
“爹,庄婶,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梁文青站起身来,眉间尽是不满,“早上出门儿的时候不是说晌午就能回来的吗?”
江樱闻言方知是奶娘和梁叔回来了,下意识地朝厅门的方向转过头去。
庄氏已经走了过来,来到江樱身旁,笑着说道:“这可不能怨我——”
梁文青便怒气腾腾地看向梁平。
“案子处理完,季知县非得拉着爹过去吃酒……这件案子季知县前前后后帮了咱们不少忙,没少上心,这顿饭爹自然是不能退却的。”梁平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一面又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平日晚归也不是没有的,怎么今个儿闺女脸色这么难看。
“你说呢!”梁文青一脸委屈愤懑地控诉道:“你们都不在家,阿樱的眼睛又不能看,我们连午饭都没能吃上!”
庄氏闻言“哎呀”了一声,一拍脑门儿,顿悟过来。
竟然忽略掉这一点了!
“该不是晚上也还没吃吧?”庄氏忙看向江樱问道。
江樱面色艰难地点了点头。
☆、257:画风几变的谈话
梁文青至今都对火存有阴影,平日里点个灯都要再三犹豫,更遑论是进厨房了。
更别提她拥有着一身让人望而生畏的厨艺了……
至于出去吃,这个法子江樱其实是有提议过的,但梁文青却只道太麻烦,没商量的表示宁可饿着,也不要带着个江樱这个盲女出去找吃的——当时那口气里的嫌弃满的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江樱知道梁文青这是在蓄意报复,报复她瞒着她晋大哥的事情。
但她认为,归根结底还是得说这姑娘早上吃的太多了,还不够饿……
可是她饿啊!
要她这种不经饿的人一日只吃一顿早食,这简直是要了她半条命好吗?
见小姑娘一脸委屈艰辛,庄氏不由地越发愧疚懊悔,当即就要拉着梁平去厨房准备饭菜,将功折罪。
“等等!现在还不是吃饭的时候!”梁文青却忽然将这欲亡羊补牢的二人喊住,脸色端的是一个正经严肃。
“阿樱有事要同我们讲,事情讲完再吃饭也不迟——”梁文青看向江樱说道。
江樱简直要哭了。
她好像知道这姑娘怎么就这么经饿?
她都饿的快要无法思考了好吗!
“什么事情?”庄氏疑惑地看向江樱。
“如实说吧。”梁文青以一副审问罪犯的姿态坐了下来,抱臂于胸前斜睨着江樱。
庄氏和梁平一瞧这阵势,互视一眼之后遂也折了回来坐下。
“樱姐儿,到底怎么了这是……?”此情此景,梁平倒还好,从不知冷静为何物的庄氏却已经紧张的不能自已了。
“奶娘对不起。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江樱也不做无用的铺垫,径直切入了正题。
毕竟太饿,赶紧说了才能有饭吃。
江樱大概只用了五六句话便将事情的经过与原委解释了个清楚。
其中包括她是什么时候得知晋起身份的,以及为何得知其身份之后,却没能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厅内一时安静的像是静止了一般。
画风和大家看她的眼神都转的太快,让江樱一时适应不过来。
片刻之后,庄氏方惊道:“这……樱姐儿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吗?晋起那孩子竟然是晋国公府的二公子?咱们连城的这个晋家?”
江樱点头。
起初她的反应同庄氏也是一样的。觉得像是在做梦。
庄氏震惊的表情立即又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这怎么可能!
那孩子怎会有着如此尊贵的出身?
呃。她这句话并不是带有歧义,觉得晋起一脸贱命相,只是除此之外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惊异之情。
晋起是被领养的这事儿整个桃花镇都知道。可任谁,只怕也猜不到晋家头上去——若是普通的有钱人家还且算了,可这是晋家,天下间最有权势的老士族晋家啊……
梁文青亦觉不可思议。虽说今早在城门前她也听到了宋元驹称呼晋起为公子,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是晋国公府里头的公子!
可这姑娘的着重点与常人不同。她惊异过后,最大的感触却是——“这样大一个秘密……你竟然藏得住?!你怎么做到的?”
梁文青死死地瞪着江樱,竟莫名地对江樱生出了一种难言的钦佩感来。
若是换做她,早就憋不住话儿了!
“虽然事出突然令人不敢置信。但那孩子的气度却非寻常人能比……”梁平不愧是几人中最淡定的,短暂的惊异之后已恢复了泰然之色。
庄氏却犹觉不可置信,颇为忧虑地质疑道:“该不是晋家弄错人了吧?”
“断不可能的。”梁平摇头说道:“换做其他人家兴许还有这个可能。但晋家是绝不会犯这种错误的,既然已将其身份公诸于世。定已确认无疑了。”
“可晋起那孩子分明不是中原人,怎么可能跟晋家……”庄氏说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忽然恍然了过来。
梁平说了,晋家不会弄错。
连她都能看得出来的浅显不同,晋家会看不出来吗?
那双眼睛太招摇了。
如此说来,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生母应是西陵人氏吧——”
江樱点头说道:“晋大哥这次出远门便是前往西陵。”
“是去探亲?”庄氏问。
江樱只又点头,未再多言。
昨晚晋起交待过她,他与西陵王舅舅之间的关系暂时不可宣扬出去。
反正奶娘也没猜错,晋大哥此行也算是探亲去了。
“原来是这样……”庄氏自方才的惊异中逐渐地平静了下来,而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变,转过头去看向梁平,道:“孩子们都该饿了,你先去厨房生火,我待会儿就过去做饭——”
百依百顺的梁镇长自是对未婚妻言听计从的,当即起身离座奔着厨房去了。
梁平前脚刚踏出厅门,庄氏便换了副复杂的脸色,看着江樱问道:“樱姐儿,你真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吗?”
诶?
画风又忽变了。
从悬疑变成言情了。
方才江樱已将自己得知晋起是晋国公二公子之后的心境如实道出,故庄氏平静下来之后,最关注的便是这个问题了。
梁文青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江樱。
却见江樱奇怪地笑了笑。
“苦笑个什么劲,问你话呢!”梁文青皱眉道:“晋国公府也什么了不起的,你虽然不济,但自信还是不能少的!”说白了就是要盲目自信!
庄氏在一旁附和着道:“樱姐儿,文青说的没错啊……”
江樱欲哭无泪。
她济是不济她自个儿也不知道,可这姑娘是打哪儿看出来她是在苦笑的?
她那分明是……属于胜利者特有的喜悦笑容好吗?
咳咳,低调。要低调……
江樱徐徐地吐了一口气出去,调整了一番面部表情,平平静静地讲道:“这件事情,等晋大哥从西陵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庄氏和梁文青面面相觑了片刻,而后了然了。
大概还是拿不定主意吧?
也难怪,这事换做谁,突然之间也很难做出抉择。
“好。奶娘也不多问了。不逼你下决定……”庄氏一扫脸上的复杂神色,笑着拍了拍江樱的手,道:“这些先放到一边儿去。不用去多想,养好身子要紧。”
大夫说了,这眼睛倘若想恢复,最忌讳的就是忧思二字。是万不能多想的。
孩子心里本就不舒服,她这个做长辈的。哪里还能再给她施加压力,哪怕昏了头也不能这么做。
大约是方才换位思考了一下,幻想若是宋春风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太子之类,自己又会怎么办?
虽然这无异于白日做梦。
但入戏的梁文青自认为很能理解江樱此刻举棋不定的艰难心境。遂也掐住了话题不再多问,只道:“庄婶说的对,身子对要紧。旁的就先不提了。”
见大家这么体贴自己,江樱反倒觉得万分不自在了。
毕竟心虚啊……
如今她的心理状况是同失落、难过这些词扯不上任何干连的。
可她如今偏生还不能把昨晚和晋大哥之间发生的事情说给她们听。
虽然晋大哥没有直说。但她隐约也明白目前二人的关系还没到可以昭告天下的地步。或许是她过于谨慎了,但晋大哥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她不得不谨慎一些。
晋大哥似乎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所以才会要她等。
虽然不知要等多久,但她愿意等下去。
江樱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付出勇气的事情。
反正她这种人活着除了吃之外,横竖也什么太要紧的事情要做,而等待这种东西又不费什么力气,边吃边等着就是了……江樱如是想道。
……
夜半时分,笼罩在夜色中的晋国公府犹如一头巨大的猛兽,各处灯火通明的院落组构成狰狞的五官,庄严而寂静。
不知是由何处飞来的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缓缓落在了外书房半开着的窗棂上。
……
“什么?孔先生竟让石青随二公子一同去了西陵!”晋余明看罢信笺,面色惊惑。
“原来孔先生是真的看中了然之。”相比之下,晋擎云平静的简直不像话,甚至隐隐有些高兴。
晋余明一脸急色道:“父亲!这怎可——”
“怎么不可以?”晋擎云打断他的话,脸色是一贯的沉静中带着严厉,“肉烂了那也是在锅里,都是我晋家的子孙,孔先生中意哪个对咱们晋家而言又有何区分——”
“可是然之他不过是个庶……”晋余明说到此处蓦地停住。
晋起是不是庶子,他自然是清楚的。
于是改口道:“父亲莫不是想要改变起初定好的计划了吗?”
终究还是对那个孽种心软了吗?
“计划?若什么都能保证在计划之内,那这天下岂还会有输者?”晋擎云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道:“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力如蝼蚁,竟也犯得着让你说出这样的蠢话来?”
孔先生中意谁,又有什么紧要。
晋家要的不过就是孔先生的认可罢了!
他们做了这么多努力,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现如今目的达到了,孔先生的态度总算彻底明朗,试问他有不高兴的理由吗?
晋擎云拿眼一扫晋余明,见他虽未出言反驳,但显然还是根本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不由皱了眉叹气,口气不自觉带上了严厉的责备:“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眼中格局却总局限于这微末之利,从不会从大局判定得失——如此你又焉能让我放心把晋家百年基业交到你手中?”
晋余明闻言脸色顿变,连忙垂首认错,“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方才一时没想透,儿子愚昧!惹父亲不悦了!”
晋擎云并未再看他,只望向了窗外,语气难掩嘲冷之意,道:“你这个做父亲的已经这副模样了,不难想象阿觅得知此事过后又得发什么蠢脾气了——”
晋余明将头垂的愈低,眼中神色渐沉。
……
朝阳升现不过只是两三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东方乍现一缕光亮突破厚厚的云层,全新的一天就此开启。
江樱是被白宵挠醒的。
朦朦胧胧间觉得头脸上有些发痒,伸出手一模,毛茸茸软乎乎的,便知是白宵了。
前日里她和庄氏合力给白宵擦了药之后,便将其带回了空间菜园里养伤去了,然而昨天晚上打开空间菜园,随庄氏一同去给白宵送吃食的时候,它却不肯吃,只是非得黏着饲养员一起离开菜园。
阳光草地不要了,清澈湖水也不要了,就要跟饲养员呆在一起。
江樱估摸着它这是迟来的被火烧过的后遗症,独自一只虎呆着没有安全感,心一软,便将其放了出来。
只是白宵是一只不愿将就的虎,用行动拒绝了庄氏为其搭建的临时小棚子之后,便不要脸地躺在了江樱的卧房地板上,四仰八叉的形象全无,立场很坚定,意思很明显——我不管,我就住这儿。
庄氏本想打算提起来撩出去了事的,但被江樱阻止了。
于是,便有了今早这么一幕。
“怎么了?”江樱拍了拍它的脑袋,声音惺忪地问。
这时候搁平常她也该醒了的,可近两日吃的药里都有助眠的作用,故睡眠时间较平时便长了些。
白宵哼哼唧唧了一阵儿。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江樱几乎已对它了如指掌,听它这带有撒娇性质的一阵哼唧,顿时就明白了。
这傻虎估计是被饿醒的。
约是昨日沉浸在后知后觉的受惊当中,无心吃食,经过一夜的睡眠疗法恢复了食欲。
“等会儿等奶娘过来,我就让她给你炖东西吃,乖,再去睡会儿——”
白宵不乐意地晃了晃脑袋。
江樱本想再出言安慰它两句,让它冷静冷静,总是这么急躁不太好,可却听一阵悠长的腹鸣声凭空响起。
“咕…………”
白宵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忽然往地上猛地一躺!
“噗通”一声响,不明所以的江樱被它吓了一跳。
☆、258:从中转交
白宵两条后腿一叉,仰躺着努力地把肚子露出来,似乎示意江樱快看它的肚子有多瘪。
可单纯如它并不知江樱根本看不到。
但通过方才那一阵充满了怨念的肚子叫声,江樱已经没有办法再说出拒绝的话来——饿肚子的感觉她感同身受,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虎。
“旁边的小茶几上有几碟糕点,你先吃着垫一垫吧。”江樱忽然记起这房里还有吃的,拿手指了指床外侧右边的方向。
昨晚她实在饿的厉害了,虽然饭桌上吃的很饱,但庄氏还是端了许多糕点过来,对她说若是半夜饿了可以爬起来吃,就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一起身就能摸得到。
对于奶娘这种行为,江樱一开始是拒绝的。
她虽然是个吃货,但她还是个小姑娘啊,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胃口。
至于干出半夜饿醒爬起来吃东西这种没有出息的事情吗?
但不知为何,夜里睡到一半的时候,江樱忽然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真的就被饿醒了……江樱将此归罪于奶娘给予的心理暗示所致。
然后满怀羞耻感的吃了两大块枣糕。
白宵兴奋地嗷了一声,当即爬了起来,几步奔到小茶几旁,轻轻一跃两只前爪便稳稳地扒在了茶几边缘。
拿鼻子嗅了嗅,嗷呜一口吞下了一块白面油糕。
经它这么一闹,江樱也没了睡意,干脆披衣起床。
经过这两天的适应,她大概已经能够自己摸索着做些简单的事情了,例如穿衣叠被之类。
这边一人一虎各忙各的。心情都还不错,然而一大早天刚放亮就出了门的梁平,却遇上了一件怪事……
他去了江家祖宅寻见前段时间已经见过面的现屋主,然而没有任何防备的却被告知这座宅子昨日一早已被人买下了,待问买下宅子的人是谁,屋主却是不愿透露,只道自己忙着搬家没空多谈。匆匆应付了两句。便关上了院门。
梁平也不好再贸然闯进去追问,只好又来到了已改为戏楼的昔日江家的一江春酒楼。
一大早的,本该是还没开门做生意的戏楼此时却已门户大开。并有小厮伙计从里面陆陆续续地搬着东西。
梁平眼皮一跳遂上前问,便听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称戏楼的老板已将此处转卖了出去。
梁平顿时大惊。
竟然也卖出去了!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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