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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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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弗一听这话顿觉有理,忙询问石青的意见。
“再找些葱绿鹅黄色儿的线过来,编在这个角儿里,活泼又不会显得太花哨……”
“对……那这里用什么颜色的合适?”
“这里就用……”
狄叔望着师徒二人边走边不停讨论的情形,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中复杂的感受……
“先生,先生……”有仆从自前院而来,脚步匆匆。
孔弗下意识地就倒退了两步,生怕过来的仆人将他身上的线冲撞乱掉。
老仆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使,也没瞧出孔弗身上搭着线,只禀道:“先生,晋家的二公子又来了,等在前堂要见您。”
又来了?
这是什么话?
人晋公子不就昨个儿来过一趟吗?且还是师傅让人约见的——对于这句带有嫌弃意味的话,石青首先就面露不赞同了。
也不知他们这清波馆到底怎么回事,里头的老人儿,上到师傅的随身仆人狄叔,下到扫院子的大爷,说话一个比一个直白伤人,也不知他从小到大究竟是在怎样的打击中成长过来的……
孔弗闻言一怔,显然是没料到晋起会突然来这里。
且都这么晚了,莫不是有什么要事吗?
这么想着,孔弗也未有多问,只同老仆道:“且带我过去吧。”
“是。”老仆一躬身应下,转身在前面提灯带路。
“师傅,您不先回房将身上的线取下来吗?”石青自对往昔的惨痛回首中回过神来,上前提醒道。
“见人要紧,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孔弗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一点道理石青自然是懂得。
可……作为一名大圣人,身上挂满五彩缤纷的线,手里还捧着打了一半的络子,这真的不会令人觉得不能接受吗?
也罢了,反正晋公子也不是外人。
再者说了,师傅开心就好……
石青虽是强行说服了自己,但一路上还是没有抬起头再看前面的孔弗一眼。
不为什么,就是没那个勇气……
所以当石青看到反应十分淡定的晋起之时,心中不受控制地就滋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敬佩来。
“晋公子坐吧。”孔弗伸出一只手臂示意晋起入座,宽大的衣袖这么一摆,胳膊上挂着的线也被带动,可奇怪的是,饶是如此奇怪的情景之下,竟然也妨碍不到老人身上特有的出尘与祥和的气质。
晋起也敬重地抬手示意,见孔弗这边已施然坐下,自己才随之落座。
石青接过仆人递来的茶水盘,给孔弗和晋起各自倒了一盏茶水放在几案上,自己才在孔弗身侧坐下。
孔弗含笑看着晋起问道:“都这个时辰了,晋公子可用罢晚饭了吗?”
晋起听到前半句的时候,以为孔弗接下来会问他前来有何要事,可冷不丁地却听这老先生语气平和地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饭,微微一怔之后,点头答道:“已然用过了,谢先生挂心。”
孔弗便点头,这才问晋起这个时候过来找他可是有急事。
晋起朝着孔弗的方面微微低了低头,正色道:“晚辈此番前来是来向先生辞行的。”
“辞行?”孔弗意外地看着丰神俊朗的少年,问道:“晋公子这是要出远门?”
“是。”晋起并不隐瞒,如实答道:“奉祖父之命,前往西陵一趟。”
晋擎云交待过他不要声张,但对于孔先生和石青,他没有理由瞒着。
“去那么远的地方啊……”石青自讶然中回神,道:“据说从京城到西陵,光是单程就得要五六个月近半年之久……这一来一回的,再在西陵耽搁些时日,少说也要一个整年头才回的来。”
“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狄叔忽然插了一句,斜睨着一脸忧愁的石青。
听他口气质疑,石青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道:“华姑娘告诉我的!她随着华老爷去过好几次了呢,她……”
说到最后,声音骤然减低,面色变得极不自在起来。
***********L
☆、252:翻墙?
好在除了冷漠却敏感的狄叔脸色古怪地横了他一眼之外,孔弗与晋起都未去注意他的不对劲。
孔弗只道:“华老弟那是带着大批的商队,行程自是要缓慢些。”
晋起也点头道:“已让人将路线和时间估算过了,约在六月中旬可以抵达西陵,若事情进展顺利的话,年前应能回京。”
“那也差不多得十来个月……”石青看看晋起,又看看孔弗。
先生既已同晋家隐晦地表了态,如果长时间内没有什么表示的话,岂不是要污了圣人的名声,得一个出尔反尔的名声吗?
师傅本是打算过段时日便将他送去晋家的。
可晋公子都不在了,他去晋家……难道要跟着晋世子做事吗?或者是那个负荆请罪的大公子?
绝非是他心中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而是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为道不同之人效力。
石青这边正兀自焦急之际,却见孔弗往椅背上靠了靠,一派闲适的表情点点头,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拿起络子打了起来……
此情此景,这下就连晋起也维持不住脸上平静的表情了,“……”
“给江丫头的。”孔弗不忘笑着跟晋起解释道。
晋起默了一下,遂也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毕竟要尊重老人的心意啊。
“对了,你明日要动身去西陵的事情,可同她讲了吗?”孔弗的口气再正常不过,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八卦之意——这也是一种不得了的修为。
“还未来得及说。”晋起顿了一下,又道:“有劳先生代我转告了。”
“哦。”孔弗面无表情地应下来。
晋起忽然觉得这气氛有几分奇怪,但偏偏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接下来又听打着络子的孔先生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去也好。省得见着了心里头反倒难受,我今个儿一早过去瞧了瞧这丫头,瞧得我那叫一个心疼哪……”说到最后不忍地直摇头。
石青一脸复杂地看向自家师傅。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不是摆明了让晋公子走的不安心吗?
他虽不能完全确定晋起的心意,但就凭着昨日营救江樱的过程来说,至少能肯定晋公子待姑娘是十分不同的。
石青印证性的一抬头,果见原本神色泰然的少年人眼神变动了一下。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得谢谢晋公子——”孔弗又出了声。
石青朝着师傅望去——只见孔弗的目光依然放在手中的络子上。那专注打络子的表情实在很难让人想象的到他居然是一位‘居心叵测’的老人。
怎么又扯到谢上头来了?
不知为何。石青直觉得师傅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先生何出此言?”晋起也望着孔弗,只是尽量地忽略了他正在打络子这一事实。
“昨天晚上贵府上的世子夫人亲自去给我那丫头送了药膏,当时江丫头还昏迷着不省人事的。如今又因伤势在身也没法子亲自登门道谢,但这孩子心里有数儿,这不今日我过去瞧她的时候,她便嘱托了我一定得代她对贵府说一声谢谢——”
这事是真实存在的。石青当时也听见江樱这么说了。
可还是觉得师傅在这个时候提起来有些别有居心啊……
“先生言重了。”晋起听罢后,口气一丝不苟。然而心底却早已不似面上所表现出的这般平静。
没想到竟是谢氏亲自去送的药膏。
江樱如今是孔先生的准干孙女,晋擎云和晋余明想修补好关系,得知了江樱遇险的消息,欲表达一番关心本无可厚非。可纵是如此,哪里犯得着让堂堂当家主母亲自去送药膏?
几乎是不用想,晋起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可见宋元驹在晋觅院前听到的那番醉话是真的!
晋擎云和晋余明竟然动了这样的念头!
“总之还请晋公子代老夫向晋公和晋世子道声谢意。”孔弗似什么都察觉不到。仍然将注意力全数放在打络子上头,时不时地还在自己腰间比上一比。看看效果如何。
晋起却觉得坐不安稳了。
点头应下之后,匆匆几语道了别,便抬脚离了清波馆而去。
“师傅,您方才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坚持将晋起送到门外的石青,折返了回来之后,迫不及待地便问。
“什么。”孔弗不以为意,继续打络子。
“就是您说的什么世子夫人给姑娘送药膏一事啊……有问题吗?”
“药膏是好的,有什么问题?”孔弗反问道。
“……师傅!”
好好的一个少年,就这么抓了狂……
***
月圆星疏,云波在月前缓缓攒动,犹如一层薄纱。
亮着灯的雕花窗棂内,不时地传出妇人的说话声,原本是较为粗犷响亮的声线,此刻却化作了温声细语的叮嘱。
“大夫交待过了,这药早晚抹一次,直到结硬痂为止,奶娘这记性不好你是知道的,要是忘了你可得提醒我才行……”庄氏坐在床沿边收拾着大夫开的药膏,边对江樱说道。
现如今抹的是管烧伤的药膏,那祛疤的雪肤膏得等痂落了之后才能用,否则不但起不到效果,还会影响伤口的恢复。
盘腿坐在床上的江樱点头应着,又由着庄氏替她系好衣带。
江樱缓缓地侧着身子躺了下来。
因为背后也有烧伤,故不敢躺着睡。
“早些歇着吧,记住奶娘的话,别想太多。夜里要起身什么的,有事就大声喊我,奶娘听得到的——”庄氏替江樱盖好被子。又爱怜地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
江樱露齿一笑,“知道的,奶娘也快回去歇着吧。”
庄氏点头,将床幔放下,又将灯火吹熄,这才行了出去把房门关好。
小半个时辰后,江樱不由地就被庄氏临出房间前交待的那句‘有事就大声喊我。奶娘听得到的’。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因为她听到隔壁奶娘的房间那边已经响起了响亮的鼾声,睡的十分沉的样子。
自顾自地想象着奶娘此刻的睡姿定是极为豪迈的‘大’字形,江樱不由地有些想笑。
庄氏那边睡的正香。她却是无法入睡。
由于手臂和腿上也都有烧伤,故纵是侧躺着也没办法完全地避开有烧伤的的地方,虽然穿着质地极好的细绸布中衣,但一旦蹭到。也还是同样钻心地疼。
又因烧伤的药膏里含有大量薄荷草的成分,抹上去之后整个人都凉飕飕的。故整整半个时辰下来,江樱也没能成功地将被窝给捂热。
此时此刻,浑身发疼发冷,眼睛又瞧不见的江樱侧着身蜷缩在被窝里。不知怎地,忽然就想起了昨日晋起出现在青云庵中,再次救下自己一命的事情。
当时若不是晋大哥。她恐怕还不止是被烧伤、眼睛被熏暂时失明这么简单。
她一直觉得晋大哥是个好人。
那日在县衙前虽然不知他为何生气拍马就走,但显是极不高兴的模样。然而纵然如此,隔了几日之后又见义勇为地将她救了回来。
当时的火烧的那么大……
由此看来,晋大哥不光是好人,还是个十分勇敢的好人啊。
也不愧是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
正当这货莫名其妙地沉浸在了一种名曰‘与有荣焉’的错觉中之时,忽听得一阵叩门声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四处寂静的夜里十分醒耳,冷不丁的忽然响起让正在想事的江樱吓了一跳。
“嘭、嘭——”又是两声响起。
江樱这才蓦地出声问:“是文青吗?”
奶娘的鼾声还在响,梁叔不可能这个时候过来,那便只有文青一个可能了。
然而她这句话问出去,却迟迟没有听到回答。
江樱不由地起了疑心,面对未知的来人,不免有些害怕起来。
约是由于眼睛看不到会使人格外没有安全感,江樱几乎瞬间便用意念取出了菜刀,牢牢地握在手中,缓缓地坐起身来,面朝床外方向,凝神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由于门是奶娘走的时候从外面关上的,故是未闩的,来人只需一推便能推开。
江樱暗暗决定,只要来人敢推门进来,她第一时间就扯开嗓子喊奶娘。
虽然菜刀在手,可此刻作为一个盲女,菜刀实在给不了她太多的安全感!
至于奶娘那边她喊不喊的醒,那就……看命吧!
江樱胡思乱想的间隙,忽听得门扉被推开的声响,轻轻的“吱呀——”声在幽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像是娓娓道来的长曲儿,然而落在江樱耳中却如催命符咒,令她整个人顿时紧绷起来,张口便要喊:“奶——”
“别喊,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在沉沉地黑夜中尤其显得沉稳有磁性。
江樱震惊不可名状,甚至连说话都利索不起来了,“晋,晋大哥……?!”
晋大哥怎么会来这里!
这简直要比昨日在青云庵着了火的客房里见到晋大哥还要让人意外一百倍!
“将你吵醒了?”晋起在离床榻尚有七八步远的位置停住,平平静静地开口问道。
江樱忙摇头答道:“没,没有……我本就还没睡着。”
回答完才觉得在这种情形下,这种对话实在奇怪。
晋起闻言未再说话。
江樱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抱着缓和气氛的想法开口道:“晋大哥把灯点着吧。”
虽然看不见,但觉得黑灯瞎火的,实在奇怪啊……
晋起闻言即刻大皱眉头,下意识地看向床帐内。
原本是不想有所逾越,自打从进来便没望床榻的方向看,可江樱这句提醒他点灯的话,让他实在没办法理解。
他分明在刚进来的时候,已经顺手将灯点亮了!
床上的江樱放下了手中紧握着的菜刀,摸了摸衣领,又理了理衣襟,将腰上的系带重新系紧,确定自己现在的模样应当不会过于失礼之后,这才试探着伸手拨开了床幔。
一直看着这里的晋起,见随着床幔被拨向两侧,出现在视线当中的身着白色交领中衣坐在床上的小姑娘,眼睛上蒙着的那层白绸之时,目色顿时一变,开口时声音已随之变得叵测:“你的眼睛怎么了?”
江樱讶然地“啊”了一声。
“我问你的眼睛怎么了!”晋起被她这莫名其妙的反应险些气的吐血。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一副傻乎乎的模样,这个女人难道是没有脑子不会思考的吗!
“眼睛啊……”江樱怔了怔,才说道:“被火熏久了,看不得东西。”
她方才那种反应实在不是慢半拍,而是讶异于晋起竟然还不知道她失明的事情。
她以为晋夫人或是孔先生他们该是已经同他说过了呢。
然而却听晋起的声音愈高,近乎质问地道:“看不得还是看不到!”
江樱被他这态度吓得愣了一下,片刻后才道:“看不得……也看不到。”
晋起闻听此话,眼中骤然升起了滔天的怒意来,此刻恨只恨被烧死在青云庵里的江世佑死的太容易!否则他定要将此人千刀万剐!
但见蜷着腿坐在床上的小姑娘青丝及肩,脸上烧痕累累的模样,更多的却是无限的心疼和恨不能感同身受,不能代她受罪。
就在这种种情绪不知该如何发泄之时,却听那似乎不管经历什么都依旧灵动清脆的声音说道:“会好的。大夫说了,静养些时日就能恢复了。”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精巧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不出丝毫不好的情绪。
会好的……
晋起只觉得紧绷的身子倏然放松了下来。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说话要一次说完的吗!
晋起庆幸之余不免又有些恼怒,可当瞧见那张依旧带着浅笑的脸颊之时,只觉得一切怒意又都忽然消散了。
“晋大哥你这么晚过来,是特意来看我的吗?”江樱凭着感觉‘看’向晋起的方向,笑着问。
总觉得今晚的晋大哥有些不一样。
纵然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但晋起还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接着又解释道:“晚上去见了孔先生,听他说你伤的很重,回来的时候便顺路来看看……”
这话江樱自是信的,大致是习惯了,故也全然不觉得失落,毕竟结果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晋大哥能来看她,她已经觉得很意外很开心了。
可眼下,她有一事不明,很好奇。
心里想着,江樱便问了出来:“对了晋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接着又试探地补充道:“翻墙进来的吗?”
☆、253:能不想歪吗
“……”晋起听得此言,脸色一阵反复幻变。
这种问题难道不是大家心照不宣就够了吗?
为什么她还要问出来?
都不知道回答起来会令人很尴尬很难堪的吗!
见那张仍旧写满了疑惑的脸庞还在‘看着’自己,晋起一咬牙,沉声道:“是!”
原来还真是啊……
江樱有些想笑,但为防会伤害到晋起的自尊心,只有强自忍住了,掩饰地轻咳了两声,十分自然地扯开话题,道:“昨天在青云庵里,晋大哥又救了我一命,当时半昏着,也没来得及跟晋大哥说声谢——等来日我眼睛好了,再动手摆上一桌好酒好菜请晋大哥过来,聊表谢意。”
她知道晋起不在乎她这顿饭,更不在乎她报答与否,但她却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然而她错了。
如今的晋起,相当地在乎她报答与否。
或是在青云庵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又或是宋元驹和孔先生的话再次点醒了他,让他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和事都能一成不变的在原处等着他。
时机或许真的不是那么重要。
“晋大哥回连城之后,口味可有跟着改了吗?”江樱笑着道:“我也勉强算得上是个地道的连城人,连城这边的菜式——”
然而话还未说完,就被忽然开口的晋起打断。
“一顿饭就想报答救命之恩了?”少年人口气不明,灯光映照下一双蓝眸闪动着。
江樱被问的一愣。
本是以为晋起不会接受她所谓的报答的,故才拿请吃饭当作了籍口,为的不过是自己心里不至于太过意不去。
但既然晋大哥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太‘小家子气’了……
“随便多少顿都行。只要晋大哥想过来,随时过来便是了!”江樱的口气显得十分飒爽豪迈,且言语间透着一股子大气。
晋起闻听只觉一口气涌至嗓口。
为什么这个女人随口都离不开吃吃吃……!
“江樱,去年你在西山里讲的话还作不作数了——”晋起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凝在江樱脸上,竟是近乎诘问的口气。
江樱愕然。
晋大哥问的是什么……?
在西山里她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你当初说的以身相许——还作不作数了!”晋起见她又犯起了愣,口气愈发地沉。
他不知道自己平白无故的这么紧张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怕她反悔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这副模样了?
竟然像个等待命运判决的人。满心紧张生怕等来的是与自己心中所想背道而驰的结果——
江樱瞪大了白绸之下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这一刻她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在视线所及的一片漆黑之中,忽然绽放起了一朵雪白的莲花。而后一朵接着一朵盛放,直至开满了她整个世界。
耳畔则是不绝于耳的轰鸣声,喧闹的她无法思考。
她方才是出现幻听了吗?
还是说,眼前的晋大哥压根就是她臆想出来的?
或者是她现在根本就是在做梦!
江樱只觉得身边的一切。和心内杂乱的情绪忽然都变得格外不切实际起来,挺直了背浑浑噩噩地坐在那里。半晌都不足以从这场混乱中反应过来。
晋起只觉得这辈子都不曾这样难堪过。
不,两辈子都不曾有过!
见她依旧没说话,晋起强自忽略着内心翻涌而上的失落与愤懑之情,转身拂袖离去。
当初说要以身相许的是她!
百般坚持不肯放手的也是她!
而现在当他放下一切顾虑。想将她留在身边的时候,她却像个局外人一般抽开了身,留他一个人像个反应迟缓的傻子一般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他此行真是荒谬荒诞荒唐!
“晋大哥!”
听得脚步声愈远。江樱似神思刚从天外聚回一般,倏然抬脚下床。急声喊道。
已走至门边的晋起蓦地停下了脚步。
“作数的!以身相许的话,一直都是作数的!”事到如今江樱也顾不得是否身处梦境,也顾不得去思考这话喊出来是不是过于没有节操,她只知道……送到跟前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它溜走!
晋起僵直着身子没有回头。
江樱没能再听到动静便以为是自己这话说晚了,晋大哥已经走掉了,不由心下一慌,拿手在面前探索着疾步往前走,举的高高手没能摸索到阻碍物,可脚下却忽被一绊,冷不丁的没有防备,江樱惊呼了一声想稳住身形却已是来不及——
听到里间的响动,晋起蓦地转身疾步折返,待瞧见被踢翻的鼓凳和半边身子伏在地上面露痛苦的江樱,心底不由一紧,几个大步来到跟前连忙将人扶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晋起口气里带着浓浓的责备,见江樱疼的呲牙咧嘴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责备便变成了紧张,忙问道:“摔到哪里了?”
江樱摇头。
也没摔到哪里,只是浑身的烧伤猛地磕在地上一时间齐齐地疼了起来。
晋起见她疼的冒起了冷汗,倚着他的手臂站都站不稳,干脆一皱眉将人打横抱起,三两步来到床榻边,动作快却小心地将人放回了床上。
顺势在床沿坐下的晋起,也是在这时才看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到额头,下到脚腕处,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烧伤痕迹。
当时冲进去的时候他也被烧到了几处,主要都在手臂上。
烧伤烫伤不比普通的伤口,刀伤剑伤是当时疼的厉害,事后上了药包扎起来会缓解许多,可烧伤多数是不能包扎的。否则会影响恢复且还会生疮,疼痛感亦会比普通的伤口更剧烈,他前世什么伤都受过,几块烧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她一个弱女子能扛得下多少?
更别提还不是一两块,而是遍布全身的烧痕了。
目光触及到她腮边的一缕发丝黏在了一块烧伤处,晋起伸出手去替她将发丝缓缓撩起。别至耳后。
专注而带有心疼的神色、就连微微隆起的眉头。皆是从未外露过的温柔。
觉察到他的手还停留在自己耳边,和突然凝固下来的气氛,江樱不自在极了。
“怎么了?”晋起见她跟个泥塑人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像是受惊的模样,出声问,同时顺势将手给收了回来。再自然不过。
“晋大哥……我……”江樱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藏进衣袖里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十分紧张且难为情的模样。
晋起被她带着紧张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就变了口气,问:“你想反悔?”
……等等!
他这一副没有安全感,怕被抛弃的敏感怨妇形象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不不……我没有……”江樱摇着头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我还,我还没做好准备……”
晋起听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这时再看。只见面前的小姑娘已经将头埋的低低的,隐隐可见耳根处红了一片。却还是坚持说道:“我想晋大哥你应该也是一时冲动……不如先回去冷静一番,好好想想……”
晋起虽觉得她的反应有些怪异,但还是果断摇头道:“我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已经想了很久了,我很确定自己现在做什么——”
江樱闻言彻底惊恐了。
天呐,晋大哥说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晋大哥竟然意淫过她啊!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喂!
江樱几乎是瞬间就肯定了自己此刻定是在做梦无疑,而且竟还可耻地发了春/梦,这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
晋起见她满脸的‘羞愤欲死’,眉头顿时皱的更深,自我检讨了一番,却并未发觉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之处。
“晋大哥,我……还没及笄啊!”江樱似终于‘忍无可忍’,豁然抬起了头来对晋起道。
她这句话的声音有些高。
很像是被逼无奈的少女不肯屈服于对方的淫威之下,所发出的捍卫贞洁的呐喊声。
这回晋起也跟着惊恐了。
片刻之后脸色一红,即刻却又蓦地一沉,声音里满是愤懑与不齿——“江樱!你在瞎想什么!”
啊?
江樱顿时混乱了。
怎么就成了她瞎想了?
“不是……你说的吗?”江樱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我说什么了!”晋起回想着她方才那些话,什么‘还没准备好’、‘你应该也是一时冲动,不如回去冷静一番’等话,脸色越来越沉。
她把自己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你问我……以身相许还,还作不作数的啊……”江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想歪了。
但此情此景,孤男寡女的,还说出这种话来,任谁不得想歪啊?
“……”晋起脸颊一阵抽搐。
再问一遍,她把自己当作什么人了!
窑子里寻欢作乐的嫖客吗?
大半夜的过来,就为了逼她以身相许?
然而一见她缩着脖子一副羞愧的模样,千万种情绪最终也只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扶了额道:“我指的是确定关系……”
“什么关系?”江樱脱口便问,可话一问出口,却又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该问的……
这么一问,显得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一样!
“我知道了!”江樱怕受到鄙夷和嫌弃连忙举手表示。
晋起:“……”
怎么觉得这情形如此脱离正常轨道?
虽然他也并没有过同女子确定关系的经历,但总还是觉得……不应该是眼下这种。
“晋大哥,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江樱强忍住要笑出声儿来的冲动,一手捂着嘴巴问道。
晋起见她这副傻里傻气的小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声音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却是道:“大概是吧。”
“你真的是晋大哥吗?”江樱又问。
晋起又道:“大概吧。”
虽是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口气,却不难发现这是在有意逗她,且少年人此刻的心情极好。
江樱还是觉得有些不切实际,顿了片刻之后,问出了心底最为深重的一个疑问来——“晋大哥,你怎么突然……不讨厌我了?”
“我何时讨厌过你了?”晋起反问她。
江樱忽然答不出来了。
晋起看了她一眼,道:“之前的事情,就不要问了。”
他没有办法回答她。
没有办法告诉她,他是因为前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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