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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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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樱被它这一爪子拍的果真又清醒了一些,打眼一扫四周。想皱一皱眉头表示担忧却发觉连皱眉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是以看向白宵问道:“你怕火吗?”由于神智已不够清晰,莫名其妙地又补了一句:“我隐约记得你是会游水的啊……”
  这货的思维已经模糊到分不清水火的基本区别了。
  白宵不语只看了看自己的皮毛。
  虽然它也不太懂会游水和可以避火之间有无必然的联系。别的虎会不会避火它也不知道,但它显然是不具备这项技能的。
  它认为自己应该是一只有缺陷的虎。
  不信快看。它高贵的毛都已经被烧秃好几块儿了!
  江樱顺着它的目光瞧了瞧,不免有些心疼,弱声道:“那你赶紧逃出去吧……我估摸着是不能动了,你知道京城榆钱胡同吗?你就回那,第三座大院,如果不知道就循着我的气味儿找回去,狗都会的我想你应当也会吧……放心,奶娘他们定也会好好养着你的……”
  白宵茫然地看着江樱,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它好像知道,饲养员是在赶它走。
  为什么要赶它自己走啊?
  莫名其妙的,它才不走。
  饲养员不走它也不走!
  虽然被火烧的有点疼,毛也烧掉了很多,但明年肯定还能再长出一茬儿新的来的。
  既然饲养员想留在这儿,那它也留下来好啦!
  对“死”并无任何概念的白宵并不认为除了毛被烧光之外还会有其它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它死死地守在江樱旁边,干脆还坐了下来,不肯挪开半步,甚至拿脑袋撒娇似的拱了拱江樱的脖子。
  傻的没谁了啊这……
  江樱霎时间红了眼眶,强提着力气将这毛茸茸的庞然大物推开,一面提高了声音道:“你先走,我随后也走,咱们看看谁先跑出去好不好?”
  白宵似有些犹豫,看着江樱。
  “你要是跑赢了,我回家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猪蹄……”
  这下白宵再没有犹豫,拔开腿风风火火地跑了。
  在有关吃的方面,饲养员是从来都没有欺骗过它的!
  虽然作为一只沉稳睿智的虎,它真不知道这种毫无意义的游戏有什么好玩儿的!
  江樱的目光随着白宵的身影移动着,却在白宵即将跨出门槛儿之际,忽而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樱已被烟火熏得眼泪横流,并看不清晰,却分外肯定那人就是晋起!
  她该不是出现幻觉了罢?
  心中这样想,嘴里已经试探着喊出了声音来——
  “晋大哥……?”
  然而她的声音极弱,四处又被火声包围,一心扑在为‘江樱的尸首’灭火上头的晋起又过于心无旁骛,故根本不曾听到。
  江樱试着又往前匍匐了几步,却将身侧一架已经烧去了大半的破旧屏风不慎碰倒在地。
  “哐!”
  一声巨响,屏风砸倒在地。火苗顿时四处飞溅,小姑娘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这声巨大的声音终也叫晋起回过了神来。
  缓缓转过头来。
  “咳咳……咳……”随着屏风的倒地,久不经打扫的房中烟尘弥漫起来,夹杂着火熏之气呛得江樱剧烈地咳嗽起来,烟尘钻入眼中,又涩又酸又疼,眼泪流个不停。已经睁不开眼睛去看。
  “江樱!”
  一声响亮到聒耳的喊声陡然响起。
  声音大到已让人辨不出这其中的任何情绪。
  乍一听。甚至像是临发怒前的高斥声。
  “晋大哥!”江樱反射性地应答着,虽是目不能视,却也能清晰地觉察到晋起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
  “我带你出去!”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樱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打横抱起落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去。
  晋起抱着江樱疾步走着,将她护得死死的,半点火星子也碰不着。
  自己的衣袍袖口及却时不时有火苗窜飞。英气不凡的脸上亦被不知在何处蹭到的火灰画就了一道又一道黑痕,看起来狼狈好笑。原本湛蓝透澈的眼睛此刻甚至蓝红交错。竟成了深暗的紫。
  “晋大哥,我好害怕……”神志不清的江樱喃喃着说道,根本没有去想晋起怎么也会出现在了这里。
  “不怕!”晋起的声音是江樱从未听过的语调,似带着安抚的意味道:“烧不到你了——”
  这个女人肯定是天生的命中缺水!
  这才会一而再的被困于火中!
  等回去一定得给她找个风水先生问一问。樱字带木易燃,再不行就把这招火的名字改了!
  晋起已然瞎胡想到了给江樱改名的份上去,却听护在怀里的小姑娘摇头讲道:“我不是怕这个……”
  “什么都不必怕!”
  “可我杀人了啊……”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战栗。还有些怯懦,却又反复强调道:“我杀人了。我杀了我三叔……”
  “他该死!”
  “他是该死,但应当是由官府来处决的,不该我来动手,大家都姓江,他又是我亲叔伯,这样做太不好了……”
  “我本也没想过要杀他的,可他想杀我,还要杀那位姑娘,那位姑娘逃出去的时候流了好多血……他没有去追,又想杀我三婶,可我三婶那时候已经死了,他却还要拿刀子来捅她……我当时,我当时好害怕,害怕他也会拿手里的刀杀了我,所以我就趁着他不备……从后面把匕首插到了他的后心处——”
  “但他气还没绝,挣扎着要拉我一起陪葬,我躲开,他便把门锁死,把钥匙吞了……然后点了火……”
  “我见火大,就躲进了空间里,但被甩出来了……”
  越往后说,江樱的声音便是越微弱。
  大致是由于头脑过于不清晰,再加之潜意识里觉得面前的人值得全心信赖,故连空间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晋起却根本听不懂,只当她是躲到了哪个角落里。
  只是心疼的厉害。
  心疼竟叫她经历了这样危险又血腥的事情。
  听她方才的描述,他都觉得胆战心惊。
  “晋大哥,我杀了人啊……”小姑娘对此相当耿耿于怀。
  “杀的好。”晋起的声音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口气里竟带着欣慰。
  他很庆幸。
  他很庆幸自己怀里的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些一遇到事情就吓软腿,甚至于吓昏过去的娇弱姑娘家,而是能在生死攸关之时,为了能存活下去,可以果敢地将匕首刺入敌人心脏。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做了!
  很好!
  “可我真的杀人了。”江樱还是揪着这件事不肯放。
  晋起望了望头顶被烧的通红的晚空,默然了片刻之后,道:“我也杀过。”
  “……”江樱不知是不是没能反应过来,一时没说话。
  紧接着又听晋起补上一句:“而且我杀得比你多。”
  江樱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
  江樱“哦”了一声过后,徐徐道了句:“那我就放心了……”
  这样的话,晋大哥应当就不会嫌弃她是杀过人的姑娘了吧。
  而且如此一来,二人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不知她此番诡异心思的晋起闻言稍稍一愣。
  放心了?
  他杀过很多人,她放心个什么劲儿?
  晋起有些想笑。
  到后来,竟是真的扬唇笑了笑。
  见已远离了火区,晋起刻意放缓了脚步,忽然就毫无预兆地问道:“你果真是为了打这场官司才回的连城吗?”
  隐约记得,她在半昏迷间,是有问必答的。
  去年从西山出来,便是这样。
  还说什么要对自己以身相许。
  作为一个女子,她竟能说出这种话来,实在令他感到震惊。
  “开始是找哥哥来的,后来留下来……就是为了找晋大哥了。”江樱果真有问必答,全无防备之心。
  晋起皱了皱眉。
  为什么起因是为了找她哥哥?
  晋少年对此有些不满,但看在这个留下来的原因好歹同自己有关的份上,只好忍了。
  “既然想找他,那找到了怎么不去见?”晋起又问。
  “怕打搅他……”
  “打搅什么?”
  “怕打搅他现在的生活……怕他因为同我来往被人笑话……还怕他不愿意见我。”江樱一口气儿说了三个理由。
  “你想得倒多。”晋起情绪不明的冷笑了一声。
  也是在这时,他才忽然明白过来今日上午孔先生对他说的那番话用意何在。
  她果真是变得畏手畏脚了许多。
  可相比之下,最畏手畏脚的人还是他。
  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单方面的努力着。
  虽然暗下也曾做过许多自认为是为她好的事情,但无一例外是在为自己彻底离开她的生命而做准备。
  找过许多借口,为她好的有,然而为自己的却是更多。
  找这么多无用的借口,说到底不过是怕承担另一个人的安危与幸福,怕因此有了软肋,故才退缩!
  于是长久以来,都是她在步步紧随,他却加倍疏远。
  亏他从上一世起就自诩无所畏惧,所向披靡,在面对感情之时,却连一个小女子的气魄与胆量都比不得!
  看着已在自己怀中彻底昏睡了过去的面庞,晋起忽然明白了——
  真正想要的东西,不该为担心打碎而远离,而该是将其牢牢地护住身边,有自信自己能给她最好的保护!最周全的安稳!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将一部分事情办妥。
  至少要先给得起她最基本的保护,才能安心将她留在身边。
  看来有些事情,要提前进行了。
  晋起不自觉地将双臂又收紧了一些,让怀中的人更贴近自己的心脏。
  “再等一等我,很快……”


☆、248:伤势

  翌日,近午时,阳光明媚。
  榆钱胡同里的一座三进大院儿里,花厅之中时不时地传出一阵又一阵说笑声。
  江樱坐在宽大的圈椅中,浑身透着股儿药膏味。
  小姑娘身上穿着一件居家的浅月色襦裙,外着艾绿色绵绸宽袖罩衣,随意中透着股清新怡人的气质,一头青丝松松地束在脑后,却是短去了一半有余,目测仅到肩膀的位置已是了不得了。
  且另有一道白绸蒙住双眼系在脑后,裸露在外的肌肤,包括脸颊和脖颈及手腕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烧伤。浑身散发出来的药味儿便是这烫伤膏的气味。
  立在江樱旁边的庄氏满脸心疼,听着孔弗梁平石青等人说话逗着江樱笑,她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命苦……
  好好地一个人被烧得满身伤,烧焦的头发无奈之下也截去了一大半,眼睛还被熏得出了差池,据大夫说少则也得一个月才能恢复得过来。
  虽说上回的那种什么雪肤膏,晋家又差人送来了好几盒,是不必担心留疤的问题,可烧伤不比其它,要完全恢复少说也得数月之久,就算不谈这个,光这头发就得要长到什么时候啊?
  十五六岁的姑娘家,哪个有顶着齐肩的短发出门儿的?
  庄氏很想叹气,却只能忍住,生怕被江樱听到了越发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今日一大早便过来探望的孔弗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心里头的滋味儿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这丫头受伤受罪他瞧着也心疼的慌,但想一想好歹人没什么大差池,这些皮外伤都是可以恢复的,也倒不至于太难受了。
  可关键是……这伤少说要养上几个月,如此一养,他的认亲宴得拖延到什么时候?
  万一这丫头想漂漂亮亮地出席,打算将这一头青丝给养回来再提此事。那恐怕至少要等个两三年是必须的吧?
  这场火实在是烧的太可怕了……
  面容顿时变得惊骇的孔先生在心里连连摇头。已不敢再深想下去。
  一侧的石青却没察觉到师傅的情绪波动,依旧在拿宋春风‘开刀’,找着笑料儿对江樱讲道:“姑娘。当时你是没瞧见宋公子哭成什么样儿了……瘫在那儿我拉都拉不起来!那哭声估计十里外的人都能听得见,半点儿都不带夸张的!”
  想到当时宋春风那嚎啕大哭的惨痛模样,石青忍俊不禁连连发笑。
  梁文青却没完没了地撇着嘴,一会儿横眼看着坐在旁边的江樱。一会儿又一脸不满地看着对面的宋春风。
  石青说的乃是昨日青云庵大火中,宋春风高喊了一阵儿‘快去救人’。他跟着声音找过去,结果就见宋春风抱着一具被毁容的女尸哭的正狠一事。
  坐在江樱对面的宋春风,脸已经成了涨紫色,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不是因为当时我以为那尸体是樱樱的吗……谁知道江世佑还逮了别的姑娘家……”
  虽然已经歇了一夜。可宋少年这嗓子却是实实在在地被嚎坏了,嘶哑的不成样子,由此看来当时是真的下了狠劲儿去哭的。
  江樱听罢笑了道:“回头让奶娘给你熬一碗冰糖梨水润一润嗓子——”
  宋春风这嗓子是哭‘她’哭坏的。按理来说该她亲自来熬这盏冰糖梨水,可她眼下目不能视。只能丢给庄氏代劳了。
  然而这个活计却很受欢迎,庄氏这边还来不及答应下来,就被人先一步举手表示拦截了。
  “我来熬!这种简单的东西我还是炖得好的!”梁文青忙说道。
  宋春风瞪眼刚欲拒绝,却被梁文青又抢在了前头道:“阿樱的眼睛瞧不见,身边离不得人,庄婶儿还是专心照顾阿樱吧——”
  一听同江樱挂钩,宋春风便只有生生忍住,也未再说出什么‘我才不喝呢哼’等诸如此例的任性言语。
  梁文青满意地拿手轻轻摩挲着下巴,觉得自己似乎摸索到了一些新的‘制敌门道’……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孔弗瞧了瞧外面的日头,拂袖起了身说道。
  梁平连忙起身挽留道:“眼见就到午时了,先生何不留下来用罢午饭再回去?”
  庄氏也跟着在一旁劝说。
  “江丫头这边还得有人照顾着,大夫也说了须得静养,今日就暂且不留下来吃饭了,免得你们还得分心忙活着伺候我这老头子。”孔先生笑的极和蔼,说话间来到了江樱跟前,满脸慈爱地说道:“一定得听大夫的话,放宽了心养着,这样眼睛才能尽快好起来——”
  说到这里声音蓦地带上了郑重,道:“我可还指望着你赶紧好起来,给我做菜吃呢!”
  老人以此般逗趣儿的方式说出这句话,惹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眼上蒙着白绸的江樱听着这话,不禁也咧嘴一笑,遂脆声应了下来。
  “那好,我就先回去了。”孔弗笑着道。
  “我送先生!”江樱拿手摸索着就要站起身。
  她从昨日一直昏迷到今日黎明时分才恢复的意识,一醒来面前黑洞洞的一片,可吓坏了好一阵,也将庄氏吓得丢了魂魄,直到大夫来看过,称是被烟熏的厉害了才导致暂时的失明,静养段时日便能恢复,这才骤然放下心来。
  见江樱要站起身,庄氏连忙一把扶住江樱的手臂,这边孔先生却紧张地道:“快坐好,坐好!我又不是不认得出门的路,还需要你来带路?好生坐着就行了!”
  说着便同庄氏合力将江樱重新扶坐了回去。
  “是啊。你坐着好了,孔先生自有你梁叔来送——”庄氏的口气亦带着温柔的劝慰。
  江樱也不再逞强让众人担心,老实地坐回去,只能笑着道:“那先生路上慢些走——”
  话罢又转了转头,也不知道自己看的方向对是不对,便道:“狄叔赶车的时候也看着些。”
  站在与江樱的视线所对的方向截然相反处的狄叔见状嘴角不禁一抽,口气依旧不怎么和善地说道:“我这眼神可好使着呢。倒是你。听先生的话赶紧将眼睛给养好罢。”
  “我知道,多谢狄叔关心。”江樱知道自己看错了方向,于是顺着狄叔声音的来源方向转了转脑袋。
  狄叔想回撇着嘴回她一句。你想多了谁关心你了,但见眼上覆着白绸,且原本白嫩的脸颊上三四处烧伤的小姑娘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顿时就没了说冷话的心思。只道了句:“好生养着吧,我随先生先回去了。”
  石青也欲上前嘱咐关心一番。可刚说两句便被狄叔一脸嫌弃地拉走了。
  一瞧狄叔的眼神,竟是在嫌弃他废话太多,嫌他打搅到姑娘了。
  石青觉得很委屈。
  凭什么先生他可以交待,你也可以交待。却偏偏不许我交待几句?
  狄叔却不管他委屈的眼神抗议,拉住一只胳膊就往外拽。
  “改日再来看你,务必好生静心养着!”作为准祖父的孔弗又实在不放心地交待了一句。
  “先生。该回去了!”拽着石青的狄叔低声提醒道,若非是想给自家先生在人前留几分薄面。他一准儿是要折回去再将孔弗给拽走的!
  怎么一老一少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江樱忍不住笑了,纵然看不见,却已能想象得出狄叔现如今该是怎样一种‘操碎了心’的表情,于是便催促着孔弗道:“先生赶紧回去吧,再晚些就赶不及吃午饭了——”
  “对,对……”孔弗点着头,终也不再啰嗦,同江樱再次道了别,这才算挪开了步子。
  江樱虽是看不见,却还是望向厅门的方向,‘目送’着孔弗和狄叔还有石青三人在梁平的陪同下出了花厅去。
  “我去炖冰糖梨水!”梁文青自椅上起身,对宋春风粲然一笑,转身小跑着去厨房了。
  宋春风的眉毛抖动了一番,拿手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本就因为昨日哭的太凶的缘故,头脑一直的发胀发疼,此刻被梁文青这么一烦,头不由越发地疼了。
  但不想让江樱和庄氏扰心,宋春风便以自己下午还要去方家药行帮忙的籍口,提出了要去后头小憩片刻养养精神。
  “是该好好歇歇了,如果方家药行那边儿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下午就别过去了,好好睡上半日。”庄氏说道。
  宋春风含含糊糊地应下,又嘱咐江樱也回去好好歇着,这才抬脚出了花厅,朝着后厢房去了。
  “这椅子太硬了,坐久了不舒服罢?”庄氏对江樱道:“奶娘扶你回房间躺软榻上歇着去——”
  江樱点头道好。
  她身上烧伤的地方虽然都不算太严重,但却有很多处,隔着衣料略一蹭到便钻心的疼,是以坐了这么久陪着众人说话,都不敢随便乱动。
  “奶娘,我听文青说昨晚上我二叔来过了?”江樱边被庄氏扶着朝花厅外走,边开口问道。
  “是来过了……”庄氏的口气竟是没了以往提及江家兄弟的那种怨愤,道:“守了两个多时辰,官差催得紧了才走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其实仔细地想一想,江世品同江世佑是有着很大的区分的。
  江世佑是可以为了银子将侄女卖入青/楼的人,人品德行皆有着极大的纰漏,而江世品最大的错处便是早年好赌,并未真正做过伤害江樱的事情。
  只是由于二人是双胞胎,又整日厮混在一起,庄氏懒得去细分,便干脆将江世品也划入了恶人的行列中去。
  “江世佑死了,这场恩怨也算是了了……”庄氏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可惜了咱们的酒楼和老爷留下来的宅子要不回来了……”
  江世品昨个儿痛哭流涕地认了错,将江樱离开连城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大概地说了。
  此时见江樱想听,庄氏便转述给了她听。
  庄氏说话不讲求顺序,随便捻起了一个话头儿,竟是先从青云庵里被宋春风抱着痛哭的那具女尸说了起来。
  据江世品说,那位被江世佑拿刀子划花了脸且捅了好几刀的女子名叫绿珠,本是城东妓馆中的一名头牌姑娘,江世佑被其迷住了心窍,今年年初竟自己私下做主变卖了祖宅,卖来的银子一半便拿来为这位绿珠姑娘赎了身,而后将女子娶回了家中做小妾,谁知没过几天潇洒日子,绿珠竟然将他余下的钱财尽数偷去,偷偷地跑了。
  如此一来,本就对江世佑隐忍了许久的妻子龚氏,一气之下带了女儿也跑了。
  这娘俩这么一跑,可谓是将江世佑彻底挖空了,连果腹都成了问题。
  江世品早年因为赌债也早将酒楼给变卖了,逼的老婆孩子上吊自尽,彼时还算富裕的江世佑却从不曾出手相助,但近年来幡然悔悟,老实向善的江世品却不忍见亲兄弟如此落魄,经常力所能及地接济着江世佑。
  然而有些人,大概天生就不是能安分下来好好做人的。
  小妾和妻女跑了之后,江世佑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半分错处,而是将错误全部都推到了忘恩负义贪财的小妾身上,和只能共富贵不能同甘苦的妻女身上。
  他开始同城外的一伙盗匪勾结,专门绑架勒索中等家世的姑娘们,从中牟利。
  江世品对此一清二楚,也曾试图规劝过他,可江世佑从不肯听,一来二去的,江世品也不愿再多费口舌了。
  再后来就是江樱忽然回了连城,要将兄弟二人告上公堂拿回祖产一事了。
  公堂上被县官定了罪的江世佑,走投无路之下,被逼成了半疯之人,头脑一热竟是决心要同绿珠和龚氏,以及‘将他逼上绝路’的江樱同归于尽。
  他先是用所有的积蓄和这两日来和江世品所筹来的救命银子收买了这些盗匪,让他们替自己把绿珠和龚氏抓了回来,囚禁在青云庵里,百般折磨……L

☆、249:讲求气节的白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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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氏和绿珠被江世佑折磨成了什么样子,江世品没见着,江樱却是瞧见了——说是惨不忍睹也不为过。
  再后来江世佑便是以给对方提供新目标作为借口,让他们将江樱也劫了过来。
  紧接着后面所发生的事情,便都是江樱已经知道的了。
  这便是事情所有的内情与经过。
  江樱听罢,一时没有言语。
  庄氏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但因小姑娘眼上蒙着白绸实在看不出什么鲜明的情绪,故只道:“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衙门那边的事情和复审有你梁叔和夏状师帮着出面处理就行了,你不必为此烦心。”
  江樱点头,不愿再提此事。
  被关在青云庵里那几个时辰内所发生的事情,本是她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回想起的事情,犹如噩梦一般。
  可却因为忽然出现在视线当中,救她脱离火海的人而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本以为可以同晋大哥逐渐疏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他的生命里的。
  可因此一事,竟是越发地纠缠不清了。
  然而这一回……总不能再怪她主动纠缠了吧?
  她好好地呆在火海里,是他忽然自己出现的……
  这么想着,江樱心内的罪恶感才稍稍地减轻了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有灵犀的缘故,江樱这边正想着同晋起有关的事情之时,庄氏这厢便跟着提起了这个又救了自己姑娘一回的及时雨少年——庄氏给予晋起的新爱称。
  “晋起这孩子现在在连城是做什么呢?昨日在孔先生那瞧见他,总觉得这孩子不光是衣着考究了许多,其它的地方也有了很大的不同。”庄氏道:“昨日急着你的事情。也没顾不得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将你送回来之后请了大夫,确定无大碍之后,便回去了——”
  江樱没接好,表情有些模棱两可。
  “你这傻孩子也真是的……”庄氏看着江樱,摇头叹息道。
  “啊……?”江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话题怎么就转移到她傻不傻这上头来了。
  “之前脸上受点儿伤,就一直不敢去见他。有一丁点儿印子都不肯去见。这下好了,拖来拖去,最后拖成了这副模样叫人家给瞧见了。你说你是不是傻?”庄氏无不可惜地道。
  她说的很有道理,令江樱无言以对,唯有噤声走着。
  见小姑娘不说话了,庄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可能说的重了。伤害到了孩子的自尊心,又忙道:“啊。其实你昨天回来的样子也没那么差劲……”
  江樱微微抿唇,表示不信。
  又是蒙汗药,又是被火烧,头发都烧糊了一半。衣裳烂的不成样子,那模样……还要怎么差劲?
  奶娘实在是太不擅于撒谎了。
  “他当时的模样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啊!”庄氏见这招不行,干脆将晋起也拉下了水。
  “晋大哥是为了救我啊……”江樱默默地为晋起辩解了一句。
  庄氏嘴唇阖动了几下。似自暴自弃地的口气说道:“真也不算什么,想当初你可是连葵水都染到他身上去了。这点事根本算不上出丑的。”
  此事再度被提起,江樱心中的草泥马奔腾了一阵过后,未免奶娘为了安抚她再继续剑走偏锋,揪扯出令人难堪的往事来,故只有稳住了颤抖的声音缓声说道:“你说的也是……”
  庄氏见终于‘奏效’,满意地舒展了一口气,边引着江樱转了弯继续往前走,边苦口婆心道:“所以啊,下回别为了这些有的没的白白浪费时间,人这一生可是极短暂的,要尽可能地去做令自己开心的事情才行啊……”
  这可是她用大半辈子才悟出来的道理。
  江樱起初是抱着敷衍的心态听着的,可听到最后一句之时,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说不明白的酸涩感来。
  她忽然很怀念之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不管不顾,一心想要抓住晋大哥,不管晋大哥怎么冷脸都不会真的就此退缩的自己。
  现在的她,似乎已经丧失了这种勇气。
  庄氏瞧了她一眼,认为该说的已经说了,故也不再絮叨,眼见着到了,便提醒着江樱小心脚下的门槛。
  江樱刚一跨过门槛儿,就觉一阵飓风朝着自己袭/来。
  “你这畜/生!慢着些!”
  眼瞅着白宵冲着江樱扑了过来,庄氏唯恐它冲撞到江樱,一马当先地挡在了江樱身前。
  白宵不满地低吼了一声,转而从侧面挤到江樱腿边。
  “别碰着伤口了!”庄氏呵斥道。
  白宵一脸任性妄为,拿炫耀的嘴脸看着庄氏,边拿脑袋蹭了蹭江樱的腿,却是轻之又轻,似羽毛轻拂过。
  “不打紧的,它有心着呢。”江樱笑着弯下腰,下意识地拿手摸索着。
  白宵见状立马儿抬高脑袋,把脑袋送到了江樱手下去,江樱顺了顺它脑袋上的毛,大傻虎便眯起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庄氏见这一幕方笑了道:“哟,它倒还有几分灵性呢,总算没白喂。”
  “对了奶娘,白宵身上的烧伤可给它抹过药了吗?”江樱眼下看不到,又不敢乱摸怕弄疼了白宵,便跟庄氏问道。
  “昨天大家忙里忙外的,又是带官差去青云庵,又是去衙门验口供,还忙着请大夫给你治伤……”庄氏没直接回答,但这话摆明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简而言之就是大家都忙的冒烟儿,谁有那闲工夫去伺候这大胖虎啊!
  白宵哼唧了两声,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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