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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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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公,不知我这丫头犯了何事?须得让奴仆押着?贵府又打算如何处置?”孔弗转过身,看着晋擎云问道。
晋擎云哪里还瞧不出孔弗对这身份不明的小姑娘的重视,自是不能如实相告。
可方才奴仆押着这丫头的情形又被孔弗看了个正着,若想摘的干净,怕是没可能了。
晋觅的脸色已经成了奇异的青紫色。
他认出来了……
他认出这臭丫头是哪个了……
这不就是去年他去肃州求见孔先生,在清平居中得了孔先生那本甄之远手札,很得孔先生喜爱的那个丫头吗!
可她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又怎么会在府里做什么帮工?!
晋觅心底顿生不妙,有些惊慌失措地看向了自家祖父。
完了……
若是这丫头随意在孔先生跟前说两句什么,只怕他在孔先生面前的形象便毁于一旦了。说的好像原本他在孔先生心目中占据着极好极重要的印象一般……
若孔先生因此同晋家生出了隔阂,父亲和祖父都不会轻饶了他的!
晋擎云脸上却仍是一贯的稳重得体。在心底掂量了一番过后,开了口徐徐地说道:“我同余明赶到时,便见这丫鬟持刀砍伤了仙鹤,阿觅这孩子一时怒火攻心,失了理智,这才叫人拿下了这丫鬟——”
简要地将此事经过阐明,却并未提及晋觅原本打算如何处置江樱。
毕竟这话若是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然而之所以选择说出实情。晋擎云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计较在的——与其粉饰一时的太平。倒不如坦荡些,也好过孔先生事后从那丫头口中得知真相,再从而看不起他晋家这敢做不敢当的作为。
“不知这丫鬟……同孔先生是什么关系啊?”晋余明试探着问道。脸上的笑显得有些牵强。
孔弗的脸上才是真正的看不出喜怒,然而正是这云淡风轻的口气,却吐露出了一句令在场众人皆意外之至的回答来。
“这是老朽的孙女。”
“什么?!”晋觅一时没控制住,惊呼了出声。并问道:“晚辈、晚辈记得起初在肃州城中,曾得见先生赠其棋谱。可那时并未听先生提起此事啊!”
此话一出,四下顿时静了下来。
……晋觅竟然在此之前便见过这丫鬟!
这分明是个卖孔先生人情的大好机会啊!
然而他方才却还执意要置人姑娘于死地……
天啦,这丫脑子有病吧!
众人齐齐地在心里吐槽道,看待晋觅的眼神完全变了。
晋余明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这过于浅显的一茬儿。一时间顿觉天旋地转,险些要经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
“……”晋擎云脸上得体的表情终于也挂不住了。
孔弗反倒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解释道:“这丫头是我去年认下的干孙女儿。只是之前因为肃州瘟疫之事耽搁了,这才未来得及昭告天下。也未来得及办一场像样儿的认亲宴。”
江樱整个人都懵了。
先生这是为了保护她。
但因此就稀里糊涂地认了她这个倒霉孙女儿,先生这亏,吃的好像有点儿大了吧……这货操心的重点总是这么奇怪。
“肃州瘟疫事毕之后,这丫头来京城寻我,我却因临时有要事去了外地,这一错开便是两个多月,估摸这丫头是没法子了,才进了贵府做工维持生计。”说罢还不忘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自责道:“怪我安排的不够妥当,倒叫这丫头受委屈了。”
狄叔的嘴角不停的剧烈抽动着,甚至于面部都抽起了筋来,不得不拿手紧紧揉着,用以缓解这过度抽搐的表情。
然而这分明是老人家撒起谎来面不改色,颇有几分好笑的情形,却叫江樱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
只觉得心口处跟有人拿了根细细的针不停的扎着刺着似的……
前后不过就是几顿饭的好处罢了,怎么就把先生收买的如此彻底了呢……
先生这亏,吃的可是越发大了。
“哟,这怎么还哭上了……”孔弗口气带着宠溺的取笑。
“没哭。”江樱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使劲儿地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往回憋。
孔弗和蔼地笑着,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头,没有再多说。
转过了身去,正对着晋擎云等人。
晋觅也已然站到了祖父和父亲身侧,此刻见孔先生转过身来,忙上前一步,眼神闪躲地解释道:“晚辈方才眼拙,未有认出这位姑娘是谁,这才多有……多有得罪,实非刻意……还望孔先生不要怪责……”
孔弗却未看他,只看着端着一脸不知是真是假的歉意的晋擎云,温声说道:“晋公毋庸自责,此事本就是我这孙女出手不知轻重,不慎伤着了两只仙鹤,府上耗了多少银钱寻来两只丹顶鹤,老夫愿双倍奉还。只请晋公给老夫一个薄面,不要同我这不懂事的孙女一般计较便好。”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皆是松了口气。
先生这番话说的足够体面,也是给晋家留尽余地了。
想来孔先生为人处事向来宽宏大度,会这么说也不足为奇。
“先生说的哪里话!”晋擎云即刻笑着摇头道:“这两只仙鹤本就是阿觅寻来相赠先生的,既是先生的,便任凭先生做主了,何来的奉还之说——反倒是因这场误会惊着了令孙女,晋某深感愧疚。”
“晋公言重了。”
晋余明见状忙就接话道:“晚辈容后定让阿觅亲自上门向先生和这位姑娘负荆请罪!眼下之急还是先安排厢房一间,让丫鬟们将姑娘脸上的伤口料理一番,再好好地压一压惊才是——”
“那便有劳费神安排了。”
“应当的,应当的!”见孔弗愿意松口,晋余明大喜。
晋擎云在一侧见状,半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他究竟是哪里教的不对,才养出了一个一副下人做派的儿子来?
尊重可不等于愿意伏低做小!
他晋家从来也用不着跟任何人低声下气,放低姿态——
这父子俩,一个恭谨孝孺却少了士族该有的尊贵,一个傲慢无礼将尊贵活成了蛮横,可谓是一个比一个更加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今天好好的一场宴席,竟也给他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窟窿来!
幸得孔弗终究没拉下圣人的颜面捅破这层窗户纸,若不然真是无法收场了。
晋擎云心底窝着一团火,面上却不表现出半分来,依旧和颜悦色地在前头带路。
江樱跟在孔弗身后,只觉得事态转变的太快,有些反应不过来。
“今个儿人多,且给他们留个颜面,待来日那小子上门请罪之时,再好好给你出一口恶气。”孔弗悄声说道。
江樱闻言愕然抬首,只见老人脸上赫然写着一句话‘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呃,先生,不用啦……”江樱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能便宜了那小子!”孔弗却坚持。
石青不知何时也挤了过来,生怕自己被落下一般,说道:“到时师傅可莫忘了喊我一起!”
“今晚回去你就写一份筹划于我,将为师这些年来教你的那些制敌之道全给用上。”孔弗话罢沉吟片刻,又不忘补充道:“记住,兵不厌诈。”
“徒儿知道了!”石青重重点头。
狄叔一脸无感地往前走着。
他什么都没听到……
可眼角的余光扫到江樱脸上的伤痕,不由又产生了一种很想要加入进去,以及生怕石青肚子里的坏水不够用的冲动感……
好好一小姑娘,真要破了相可如何是好?
是以,狄叔此时也不忍心再厉声质问江樱为何不给先生回信云云,而是将吐槽的重点转移到了晋起的身上。
皱了几下眉,终究不甘寂寞、只在心底独自吐槽的狄叔,酝酿了片刻之后,开口了。L
☆、228:难得理性的姑娘
“之前在肃州的时候,我瞧着晋公子说话行事还都颇算妥帖,怎地到了连城换了个身份,就连个小丫头都顾看不好了?不管怎么说好歹也算相识一场,同在国公府里,怎么能眼瞅着你去做个烧火丫头还四处的惹事——”狄叔一脸不赞同,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越来越靠不住了。
“狄叔,我哪里有四处的惹事了……”江樱无奈地解释道,“而且我也不是来烧火的,我是做菜的。”
烧火丫头和临时厨娘,其身份地位是有着不小区分的。
狄叔又抽了嘴角,全然不觉得烧火和做菜有值得区分开来的必要。
石青“啊”了一声,而后了然道:“怪不得,怪不得晌午这顿饭吃着这么合胃口呢!对了江姑娘,你怎么来了这晋国公府做起厨娘来了?”
“江姑娘?”一转头,却不见了江樱的影子。
孔弗石青狄叔三人连忙止步。
回头一瞧,只见江樱一个人落在了后面,站在那儿动也不动,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十分呆滞的模样。
“……丫头?”孔弗见状立即折返回去,来到江樱身侧皱眉唤道。
这该不是被吓的魔怔了吧?
可这反应……会不会来的太迟了些?
“先生,方才狄叔说……晋大哥?”江樱一把捉住了孔弗宽广的衣袖,目光霎时间亮的不像话。
孔弗有些不解江樱的反应,但还是笑着道:“嗯,今日席上刚见过。”
“您见到晋大哥了!”江樱的眼睛更亮了,却还顾及着前面的人。便未敢太大声,迈了步子往前走,边走边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您知道他现在在何处吗?”
真奇怪,江大娘帮她打听了好几日,就连送野味入府的小贩都挨个儿地问过了,可就是一无所获,半点线索都没有。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那日是她出现幻觉。看错人了。
不成想竟如此轻易的让先生给遇着了!
真是缘分弄人呐……
“怎么……”孔弗这才听出了不对劲来。挑起两道掺了几根花白色的眉,问道:“莫不是你还不知他如今也在晋国公府?”
江樱不由称奇,“我刚入府的时候便托人打听了。可上到账房管事,下到扫地的阿婆,都说不曾见过蓝眼睛的送货小郎……送野味的不曾见过,送柴送炭的也不曾见过。就连送皮子的也不曾见过——”
这话一出,孔弗和石青再有狄叔。都齐齐地愣住了。
片刻之后,孔先生一个忍俊不禁,“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走在前头的晋擎云等人将这笑声清楚地听在耳中。
晋擎云眸光微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几个贵族老爷则低声地谈论着。无非是孔先生看起来十分喜欢这位干孙女儿,瞧把老先生给乐的,啧啧。他们虽然没有机会能经常见到先生,但却也从未听到过先生笑的如此开怀。
“卖货小郎……”石青也有些忍不住了。嘴巴却抿的紧紧的,为防笑出声儿来。
孔弗哈哈笑着道:“傻丫头啊,人家一个堂堂的国公府二少爷,你往卖货小郎里去打听,若能打听出个所以然来,那才真的是稀奇了……”
“什么……”江樱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今日我同师傅来参宴,在席上初见到晋公子也是被下了一大跳呢!真没想到晋公子竟然是国公府的次孙——”石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抹尤为兴奋的光芒。
一种名为‘我果然没有看走眼’的欣喜。
脚下分明是铺整的格外平整的青砖小道,江樱却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虚浮感来。
原来今日这归家宴的主角儿就是晋大哥……
原来晋大哥,是晋国公府寄养在外,或是流落在外的二公子……
因为找到了家人,所以才来了京城么。
不对,应该说回了京城,才更为贴切吧……
怪不得打听了这么久什么也没能打听出来。
“具体的内情我也不甚了解,你若想知道是怎么一或是,不妨直接去问他罢。”孔弗将江樱的表情看在眼中,笑着说道。
由此看来,晋起回京城的原因从一开始便是瞒住了这丫头的。
这傻丫头竟也不明不白地追了过来。
别问他是怎么确定江樱之所以来京城一定就是因为晋起。
他虽然老了,可眼却还没瞎,心更是透亮的。
这小子究竟是哪一世修来的这了不得的好福气啊……
“你先随丫鬟去将脸上的伤口给料理好了,再好好地梳洗一番——”孔弗见已要来至厅前,便笑着说道:“我去陪他们坐一坐,然后找个由头将晋公子叫来,好让你们见个面。”
狄叔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
先生,您这是真把自己当成这丫头的祖父了吗?
操心操的这么宽!
转变身份难道都不需要任何时间来过渡调解的吗……
却不料江樱踌躇了片刻,反而如是道:“不必了……我,我想再等一等,等一等再见晋大哥也不迟……”
在对待感情方面的事情上,向来勇往直前从不顾虑的小姑娘忽然临阵退缩了。
石青不解,却没好意思问。
毕竟脸皮没师傅厚,实在不好意思过问太多。
狄叔则是压根儿对年轻人的心事不感兴趣。
至于孔先生,闻言想都未想,只依旧和蔼地笑着,应了下来,“好,那等你觉着什么时候该见了,咱们再见也不迟。”
江樱神色复杂地点了下头,便随着丫鬟去了厢房。
“师傅,江姑娘这是……为什么啊?”待江樱一走远,随着孔弗往花厅内走的石青终于还是没能忍得住心底的好奇。表情费解地问道。
孔弗但笑不语。
石青自行琢磨了片刻,恍然道:“大致是等同近乡情怯差不多的心态在作祟吧?”
不料却听孔弗道:“小姑娘的心思为师哪里猜得透,既然她不愿见,那便不见。”末了还扫了眼石青,像是在说‘你想的倒还不少’。
石青诧异了。
为什么有一种,师傅瞬间将自己摘了出去,已然恢复了圣人的高洁出世。只留了他一人在这儿瞎胡琢磨姑娘家的心思的感觉……
石青滋生出了一种没跟上队的失落感。
“人家小姑娘怎么想的干你何事?成日净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狄叔拿一个‘你怎么越来越猥琐不堪了’的嫌恶表情给予了少年人致命一击——获得神补刀新称号。
石青默然了片刻。将头垂的更低了。
暗暗决定,以后对于八卦这种事情,只安静旁观。坚决不参与了!
这个时候,狄叔并不知道他所抹杀掉的是什么——那是一颗正欲冉冉升起的八卦之星……
……
江樱浑浑噩噩地由丫鬟们伺候着清理了伤口又擦了药,换了身崭新的衣裙,再又重梳了头发。
饶是江樱像个木偶人一样任由摆布。可两个丫鬟却仍是战战兢兢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晋公亲自交待了她们。务必极尽细心地将人伺候好,不能有一丝轻视。
然而就是晋公不开这个口,她们也不敢存有轻视之心啊……
她们都听说了,这位可是孔先生认下的干孙女儿……
孔先生啊……
那可是连自家老爷这等身份也要躬身恭敬地唤一声先生的人物。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这小姑娘的身份,只怕就是尊贵的士族小姐也比不得。
“姑娘,孔先生在花厅等您。奴婢引您过去罢?”待将江樱浑身上下拾掇了个完毕,丫鬟轻声说道。
却见坐在梳妆台前的小姑娘一动也不肯动。只望着扁月形翡翠镶边儿的铜镜出神。
两名丫鬟面面相觑了一眼。
片刻之后,个儿稍微高些的那位,向前靠近了两步,含笑对江樱说道:“姑娘莫要担心,方才奴婢给姑娘擦的药膏,可是二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雪肤膏,擦上去保准日后是不会留疤的……”
近在咫尺的声音终于将江樱的神思唤了回来。
完全没听明白方才那丫鬟说了什么的江樱嗯啊了两声应付过去,站起身来的间隙不经意扫了眼面前的镜子,赫然被镜中的人给吓了一跳!
她就出个神儿的功夫,竟然连衣服都给她换好了……
细心的丫鬟将江樱脸上瞬间乍现的惊悚表情看在眼里,不明所以了片刻,忙不安地询问道:“姑娘是觉得哪里不妥呢?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的,可告知奴婢,奴婢按着姑娘的意思重新给姑娘——”
“不不,不必了。”见她误会了自己的反应,江樱忙开口打断,摇头拒绝道。
丫鬟这才略略松了口气,调整了表情,继而笑着问道:“那奴婢带您去花厅见孔先生罢?”
“有劳二位了。”江樱点头道谢。
“姑娘可别这样说,这本就是奴婢们的本分。”两名丫鬟齐声说道,一面引着江樱往外走。
江樱眼瞧着这么两个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丫头恭恭敬敬,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模样,颇觉不自在。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可还陪着阿燕拎着食盒给府里的主子送点心呢。
一眨眼,她竟也稀里糊涂地成了半个主子的模样了……
而晋大哥,却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然成了晋国公府的二公子……
想当初离开肃州城之时,哪怕她就是做梦,也未曾想过待她来到连城之后,所面对的将会是这样一种境地。
想来,晋大哥离开的前一晚,之所以任由她往不着调的方向猜测,却绝口不提自己离开的真正原因,大致是认定了永生都不会再同她相见,故觉得没有必要告知她吧。
她猜不到晋大哥来了连城摇身一晃竟成了身份尊贵的晋国公次孙,可晋大哥应当也同样猜不到她也会来连城,并阴差阳错地留在了晋国公府做了个临时厨娘吧……
只是,她是想见到他的。
却不知,他愿不愿再见她。
毕竟如今他身份今非昔比,再不是那个一身粗布衣袍,总爱背着一把旧弓箭,可任由她毫无顾忌地追前撵后的草莽少年了。
士庶之别大于天。
饶是她这个伪古人对此并无太深的概念,可她顾忌着晋起。
顾忌着他堂堂一个士族公子因为同一个庶人纠缠不清而落人笑柄,于颜面有损。
做人不能太自私。
更何况,之前她已经自私的够久了。
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江樱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能摒弃私人欲念,有着如此之理性的一面。
但她庆幸。
同时,也为晋大哥庆幸了一把——得亏她没再犯痴,让他初回晋家便因她的纠缠不休而在家族中蒙羞。
可这种太有自知自明的感觉,却并不怎么好受……
……
半个时辰后,两名身着靛蓝色比甲的丫鬟捧着一应梳洗之物和首饰盒由厢房而出。
正是方才伺候江樱擦药的那两个。
“唉唉,你说同样都是人,这命怎么就差的这样大呢……”长着团团脸的小丫头半是羡慕,半是不甘地说道:“我方才问过厨房的丫头了,说这姑娘原先身世平平,之前家里好像是做什么酒楼生意的,士农工商……可算是排到最后头了,怎么说都算不得是个金贵人儿——且还没了爹娘,说是之后随着奶娘迁去了肃州,想来定是去年孔先生去肃州时,也不知怎地就入了眼了……”
“这才半个时辰,你竟就打听的这样清楚详细了?”另一名丫鬟取笑道。
“重要的可不是这个!”团团脸的丫鬟努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另名丫鬟只笑着问道:“那你说是哪个?”
“重要的是她分明不比咱们的出身高贵到哪儿去,却落着了这样天大的好事!”
那丫鬟失笑道:“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孔先生既然喜欢她,那必是有喜欢她的道理,说明人家姑娘有过人之处呗!你再如何妒嫉不平也无用处,倒不如省省这份儿心好好做事,说不准还有机会能在二夫人跟前露个脸——”
“哼……我才不信你心里就一点儿不舒坦都没有呢!”团脸儿的丫鬟酸道,然而却忽然瞧见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男人的青缎长靴。
丫鬟下意识地抬头,待看清了眼前的人,没忍住惊呼了一声,连连倒退了两三步!L
☆、229:‘要有诚意’
面前的人竟然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团脸的丫鬟乍然之下被吓得六神无主,直至另一位反应快的丫鬟硬扯着她矮下身子,并惶恐地垂首行礼道:“奴婢见过二公子!”
二公子?
原来是二公子……!
怪不得……怪不得是蓝眼睛!
团脸丫鬟这下更是险些吓丢了魂,张皇失措地连忙俯下身子,颤着声音道:“奴婢,奴婢见过二公子……失、失态之处还望……还望公子恕罪……!”
她方才真的是没有想到!
虽然早早便听说了二公子,但却并无机会得见,又因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眸色,乍然得见……真的被吓坏了!
丫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规矩森严的国公府里,就依她方才的表现,随便安个冒犯主子的罪名,拉下去打个一百大板都是轻的!
然而片刻之后,冷汗簌簌而落的丫鬟却眼瞧着视线中的那双青缎色长靴动了动,而后便迈了阔步离去。
丫鬟震惊了片刻之后,紧紧绷着的身子便倏然瘫软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
捡回了一条命……!
……
不光是东苑这一角,此刻的国公府,四处都不平静。
厨房里,被一群厨娘和打杂小工紧紧围了起来的阿燕头一回尝到了被人追捧的感觉。
“你快给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啊!”
“是啊是啊,阿樱那丫头当真是孔先生的干孙女儿吗?可确定真的是那个孔先生吗——就是墙上挂着的画儿里的那个大圣人孔先生吗?”
阿燕点头,表情略有些呆滞。
她到现在也还没反应过来呢……
就跟做梦一样!
她今天竟然见到了太子殿下哎!
还给了太子殿下点心吃……
就那么点儿大的小男孩,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竟然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皇帝的亲儿子啊!
还有阿樱……竟然忽然成了孔先生的孙女儿!
她亲眼瞧见孔先生挡在阿樱跟前,还给阿樱理头发呢……那眼神就跟她爷爷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那是万人敬仰的孔先生啊,怎能相提并论。
阿燕仰头望天,已经听不太清围着她的一群人都在说些什么了。
傻丫头掰着手指算了算。
她今个儿先是同太子殿下说上了话。
然后瞧见了从没见过的大白鸟,跟鹅一样,公子喊它为仙鹤……虽然凶的很。但的确很特别且又好看。
而后便是虽然在同一个府里。却只是第二次瞧见的晋公和世子。
被读书人挂在墙上日夜观瞻膜拜的大圣人孔先生……她也瞧见了。
更重要的,她竟然同孔先生的孙女儿相处了整整四五日啊!可以勾肩搭背的那一种关系!
说出去谁信啊!
而那一群捎带着出现的、衣着华丽的贵族老爷已经够不上档次了,便不作数了……小姑娘的眼光瞬间高的不像话了。
“……你们说这小姑娘。有着这样的身份,却还跑出来做工是为了什么啊?”有之前便看江樱不顺眼的厨娘阴阳怪气儿地说道:“该不会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闲着没事做,便出来耍咱们玩儿找乐子罢?”
“人家堂堂孔先生的孙女儿。就是找乐子也找不到咱们这儿来啊……且这丫头平日里做事儿上心又细致,我瞅着可不像是胡闹的人儿。”
“我可听说是因为孔先生之前去了外地。这姑娘一人来到京城无依无靠,为了生计这才来做工求个暂时的温饱!”
“那也不对啊!我记着她好像是有家人一同过来的,再如何也不至于让一个小姑娘出来谋生吧!”
“那就不知道了……”
一群女人围在一起众说纷纭,讨论的热火朝天。
江大娘未有制止。只是也未曾打算参与进去。
在一旁听着众人形形色色的揣测,江大娘眉间却有着自己的思量。
别人兴许不知江樱为何会在晋国公府做工,可她却是无比清楚的。
这姑娘可是她跟在后头软磨硬泡硬给留下来的……
然而妥协的根本原因却绝非是因为生计。而是想留下来找人。
找一个……蓝眼睛的送货小郎。
蓝眼睛的……
今日归家宴上,据见了二公子的下人说。二公子的眼睛便是蔚蓝蔚蓝的,就跟那玉液湖里的湖水一样蓝……
……
“依父亲之见,眼下孔先生这边……可还有什么补救的法子吗?”
内书房中,晋余明一脸愁容地看着坐在紫檀木圈椅中的晋擎云问道。
这天下之争,若是有了孔先生的一句话,那他晋家便是天命所归,民心定是大顺。
而若少了孔先生的一句话,再如何扬长避短,以百姓为先,却终究免不了被冠上篡位的名号,名不正言不顺……
莫怪天下人太蠢,只为圣人的一句话便能改了心中所有的原则与想法,单且问百年士族最注重的是什么?
说到底他娘的不就是名声这俩字儿吗!
谁说面子功夫不重要了?
那可是要被写进历史里去的,能不重要吗!
“哼!”晋擎云冷笑一声,斜睨着晋余明,问道:“若是今日换做你是孔先生,你还会买晋家这笔账吗?”
“我……”晋余明说不出话来了。
先是赏景时出了岔子,一大把年纪险些被伤着,兴致被扫的一点儿不剩,再后来着急忙慌地追过去,却瞧见孙女儿被主家的下人死死押着,脸上还有伤……
晋余明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得亏孔先生来的迟了些。才没将阿觅那句要将那小姑娘乱棍打死,且打死后还要剁碎了喂狗的那番狠话!
若这句话叫老先生听了去,两家的关系那便算是完了!彻彻底底,毫无转寰余地的那种!
“之前在肃州都见过了……本是一个顶好的机会……”晋擎云靠在圈椅中的软垫上,闭着眼睛拿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恼的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阿觅这孩子的确是太过于粗心了……”晋余明也为此深感羞愧。
不对,确切来说是羞耻……
“且让他在祠堂里好好地跪着吧。不许送吃的也不许送喝的。就让他跪着,能跪多久跪多久,跪昏了为止……且看他下回还敢不敢自作聪明了。”晋擎云说道。
晋余明这才听出来老爷子最恼的还是阿觅擅自拿主意。让人寻来了丹顶鹤讨孔先生欢心一事。
事无大小,老爷子都是不喜欢被瞒着的。
更何况是阿觅这危险度极高的智商……
捉来的野生丹顶鹤,若被强行困在人工造出的栖息之所,且气候又不适宜。势必是会被激出凶性来的,他竟还敢带孔先生去观赏!
若非是他自作聪明为了在孔先生面前露一回好儿。事先谁都没商量,怎会发生如此荒谬的意外——后面便也不会出现丹顶鹤逃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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