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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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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腊月二十八。
今日是韩旭夫妇下葬之日。
韩家家主下葬入祖陵之礼如何隆重盛大,自是不必多表。然而,真正让肃州百姓举城震惊的却是,一位大人物的忽然到来……L
☆、198:暗算
………………祝天下母亲节日快乐~小非人在外地只有给妈妈发了条短讯祝福,可高冷的母上大人至今还未回复tqt………………
~
由于肃州城有着‘丧事不过年’的习俗,也就是所有的丧事都须得在除夕前办完,故韩旭夫妇的下葬时间相对而言这才显得急促了些。
以至于云州曲家和禹城程家的人皆赶不及前来参加下葬礼,毕竟算一算日子,就算是马不停蹄的赶路,也得等到年后初五左右方能抵达。
唯有到时补办一场丧席,去灵前哭上一哭了事。
可就在这两家嫡系关系的亲家都赶不及出席的情况下,庶出的三房夫人的娘家却来了人,且来的还不是走过场的形式人儿——
今日一早,韩家便接到消息,说是连城晋家来了人,待三老爷韩殊问来的是哪一房的人,下人却脸色紧张而激动的答道:“来的是晋老国公……晋世子也来了!”
韩殊大惊失色,忙命人去通知了韩呈机,一面亲自带人去城外相迎。
晋家家主晋国公晋擎云,乃是当年与韩旭之父一同扶持先皇殷靳上位之人,如今已有七十高龄,近年来已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将一概事物交由了唯一的嫡子晋家二老爷晋余明出面处理,说起来已有数年未在人前露面——
韩殊说不震惊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韩旭面子再大,在晋擎云面前也是矮了一辈的晚辈,在世家高门中,嫡庶长晚之分尤为严重,故纵然晋余明独自前来已是合情合理。实在犯不着将自家这位矜贵年迈的老爷子给搬出来……
故待韩旭在城外迎到晋擎云之时,先是躬身深深揖了一礼,后便恭谨地道:“眼下已至年关,正是严寒难耐之际,晋老国公理应留在连城好生将养身子才是,此番如此惊动老国公,家兄泉下有知定也会心怀不安呐——”
虽然韩殊发妻也是晋家女。算起来还是晋擎云的侄女。但韩殊却不敢同其攀亲近。
再者就是韩殊不光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高之气,更是素来的有自知自明,从不愿白费力气去做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
这位老爷子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心思叵测。做事果伐,做人苛刻,纵是亲生儿女也难以亲近——
韩殊身前这辆被侍女打起帘子的油壁马车中,盘腿坐于矮脚桌后。身披深蓝色鹤氅不苟言笑的老人便是晋擎云了。
老人长就一张轮廓分明的国字脸,高耸的颧骨略显凌厉。一顶皂色远游冠遮去满头银丝,虽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身形却丝毫不见佝偻之态。
听罢韩殊的话,他微一颔首。道:“贤侄言重了。”
贤侄……
随韩殊一同前来的几名侍卫暗地里面面相觑。
这称呼不可谓不‘客套’啊……
韩殊却不以为然。
他与妻子皆是庶出,尊卑摆在那里,晋擎云没当众喊他一句‘韩家三郎’。便是给足了他面子了。
要知道自打从他站到这儿起,这老爷子可就没拿正眼看过他。
而且到现在也没见韩呈机过来。他着急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去在乎晋擎云怎么称呼他——
半个时辰前他出府之前,又让人去催了韩呈机一趟,却至今不见人影。
这孩子该不会真的如此不讲分寸吧?
若是如此,他韩家这回可真的要丢大发了——士族人家天生该有傲气,但却不是用无礼怠慢来体现,因为尊贵而谦逊有礼,这才是最大的傲气。
近来韩呈机的所作所为,让韩殊实在对这个随心所欲的侄子放心不下。
没有安全感的韩三叔为了拖延时间不得不四处找着话题。
晋擎云不冷不淡的回应着,若话题不对他的味儿,干脆回应都懒得回应。
就在韩殊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之际,忽听身后缓缓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晋国公远道而来,晚辈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韩殊大松一口气。
晋擎云微微抬目望去。
一身素白色丧服坐于轮椅上的少年人,被仆从推行而来。
墨发白袍,再衬以冬日城楼外的萧条之景,恍若画中之客,稍定则逝。
无需旁人出言介绍,来人的身份已是不言而喻——
四目遥遥相对间,晋擎云眼底颜色微动。
这少年郎倒是与其父亲的威严外露截然不同——
都说韩家大公子体弱多病,不堪大责,依他看……却不可信。
据说这次瘟疫袭城之事便是由他而解,短短数日间,在肃州百姓心目中的威信已要胜过其父韩旭。
韩旭临死前应当也没有想到,令自己心力交瘁,甚至不慎搭进了性命也未能了结的麻烦事,就在自己离世的次日,却被儿子轻而易举的破解了吧——
是无上的运气,还是过人的才智。
从不信天意与命运的晋擎云,更偏信于后者。
“韩大公子忙于韩刺史身后之事,来迟乃属孝理之中,反倒是老夫不请自来,过于冒昧了。”晋擎云话虽客气,但却没人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半分‘觉得自己冒昧了’的意思。
“晋国公折煞晚辈了。”韩呈机淡然回之,同样的,也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被折煞’之感。
晋擎云恍若未觉一般,继而说道:“老夫约于十日前听闻肃州城遭逢瘟疫,当日向陛下请旨后便带吾儿赶往了肃州。只是不成想我父子二人还未赶至城前,便听闻了韩刺史因病过世的悲讯。想当年老夫同韩老哥也是挚交一场,彼时他常携你父亲往来连城,算一算我也是看着韩刺史长大的,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是令人不胜悲矣——”
韩呈机只管在一旁听着,末了道一句,“家父若是泉下有知,必也不希望见晋国公如此,逝者已逝,还望晋国公保重身体为上。”
“韩刺史若泉下有知,得知韩大公子救得苏州百姓脱离苦海。力挽狂澜之事。定能安息瞑目是真——韩刺史英年早逝虽为不幸,但得子如此,后继有人。亦是一桩幸事。”
“晋国公谬赞了。”
韩殊微微皱了眉。
奇怪。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老爷子可不是乐意说客套话的人。
怎么今日同呈机说起了这些来……
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在试探什么一样?
不管动机为何,呈机尚且年幼,万不是这老狐狸的对手。
他韩家的继承人。还轮不到别家人妄加揣测试探。
思及此,韩殊走上前来。冲晋擎云一礼后询问道:“听闻晋世子随同晋国公一同莅临了肃州城,怎么此刻未见得世子?”
晋擎云这才将放在韩呈机身上的视线收回,答道:“在驿站中有些事情绊住了脚,容后便到。眼下时候不早了。未免耽搁了韩刺史下葬的时辰,老夫先行随贤侄与大公子入城罢。”
“便依国公之言。”韩殊态度恭敬地应下。
马车旁的侍女将车帘缓缓放下,将车内车外之人阻隔开来。
韩殊转身上马在前头带路。韩呈机乘车紧随其后,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折回了城中。
为百名死士相护,刻有晋字家徽的油壁马车中,老人拢了拢身上的鹤氅,接过跪坐在一旁的侍女捧来的杯盏。
轻呷了一口,茶香沁透五脏六腑,老人缓缓闭眸片刻,再又睁开之际,眼底多了一抹不屑的冷笑。
……
夕阳将坠,晚霞在西方勾勒出一幅颜色绯丽的画。
少年人肩上背着一把简陋的旧弓自深山中行出,分明是寒风正烈的山中,他却将粗布棉衣的双袖高高挽起至手肘处,似半点不惧寒冷侵体,步伐快而稳健。
待其行至锦云街之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刚好为暮色所吞并。
黄昏中的锦云街此刻显得尤为安静。
放眼望去,除了林立的房屋和已经闭起了店门的商铺,便是各家门前高高挂起的白绸。
与三日前那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情景相比,眼下安静了下来的肃州城,却更能给人一种悲凉之感。
肃州城是保住了。
但昔日为人唱诵的太平盛世,乱世之中仅存的一片乐土,却是不见了。
若要想重现,没个十年光景来用心修补,只怕都是空谈。
然而逢此乱世,韩家又受此重击,又焉有心力放在这上头——
或许肃州百姓隐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故个个变得小心翼翼,谨慎非常——谁知日后会如何,谁又知肃州城的太平还能延续多久……
晋起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四处安静的连狗吠声都听不到,唯有风声过耳。
在路过一江春门前之时,下意识地便慢下了脚步。
抬头望去,只见一江春也同其余酒楼商铺一样,紧紧地闭着店门。
今日是韩旭下葬之日,官府勒令了城中各处酒馆戏楼等一应消遣玩乐之处闭店三日,直到过了除夕之后,方可开业接待客人。
一江春自然也不例外。
实则就算没有这条铁律,江樱等人也没打算在年底继续开门做生意,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都需要好好歇养些日子。
晋起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提了步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行至锦云胡同中,来到一户普通的院落前,晋起取出钥匙将院门打开。
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忽然别开了头。
“叮!”
一声金属撞击墙面之音破空响起。
晋起微微侧了头望去,只见对面人家的院墙中赫然插着一只镖,镖身已经完全没入墙体之中,只有镖头上的红缨露在外头,随风舞动着。
方才若是他动作稍稍慢上一点,如今这镖只怕便不是插在墙中这么简单了……
晋起微微眯起了蔚蓝色的眼睛,朝院中望去——L
☆、199:“然之”
只见不大的院落中,分前后两排站着十个蒙面黑衣人,气场凛然而布满杀意。
见方才那枚飞镖没有命中目标,为首之人二话不说率先拔出了腰间长刃,寒光毕显之际人已飞快掠至晋起面前——
晋起站在原处动也未动,且在黑衣人来至身前的一刹那,不仅未有闪躲,更是徒手去接下了那柄迎面砍来的长刀……!
“哼,找死!”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冷冽,含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却在下一刻,脸上忽然被痛苦不堪的神色布满,随着一声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痛呼一声,直直地往后倒退而去,直到同伴见状前来相扶,方算稳住了身体,而后捂着左胸处蓦然吐了一大口血来——
众人面带惊骇地看向那名立于门下,衣着寻常的蓝眸少年,和落在他脚边的那柄长刀。
……好快的速度!
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夺下兵器,且还给了对方一掌重击!
若说此人方才躲过那致命的一镖乃是侥幸,可这一回的本事摆在眼前却是做不得假!
起初他们接到任务时听闻要对付的人是一位身居市井,靠打猎为生的十六七岁少年,却要他们出动兄弟十人之时,心中是充满了不屑的,觉得这实在是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可眼下这种情形无疑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是谁派你们来的?”晋起看着一众黑衣人,眼神似结了冰一般,“说出来,饶你们不死。”
“狂妄至极!”一名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可以告诉你。但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留下性命来听了……!”
说罢,余下九人竟是齐齐拔出腰间佩刀,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晋起袭去。
所经之处,掀起一阵厚重的尘土——
晋起往后跃起一步,因有意想试探一番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并未有出重手,只在能自保的情况下同他们周旋纠缠着。
而这种情况落在外人眼里。不免就是他落了下乘。
可一干黑衣人却觉出了不妙。出手越发狠戾起来。
晋起微一皱眉,掌中凝力正待解决掉眼前一名出了狠招的黑衣人之时,却见其忽然睁大了眼睛。动作微顿之后,豁然朝后方倒了下去——
他还……没出手好不好?
晋起自然不会单纯的认为是自己练成了意念杀人这门传说中的绝世独学,朝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看去,果然发现了致命所在——额心处有着极小的一处红点……
这细微的一处。可能并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但晋起对这一招……却是十分熟悉。
阿瞒来了……
这么说……他们果然比前世提早过来了。
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余下的黑衣人们也以同样的方式倒在了地上,就连先前受了一掌的那名也未能幸存。
晋起的拳收了又放,眼底的颜色亦在剧烈的翻涌着,在刻意的压制之下。最终方化为了一派平静。
片刻之后,缓缓地转过了头去。
“然之——”
暮色中,老人形容激动的唤道。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年约三十五六上下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匀称,与老人很有几分相像。一身银纹氅衣,束发高冠贵不可言,脸上此刻亦盛满了欣喜的意味。
在二人身后,站着一名仆从,端从身形和外貌来看,应是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只格外冰冷的脸色显得与年纪十分不符。
晋起望着这无比熟悉的三张脸,脑海中无数的回忆画面交织袭/来。
“你们是谁?”
和前世一样,他开口这样问道。
……
子夜。
韩府问梨苑——
“尸首找回来了吗?”座上的少年凝声问道,眼中的冷意让人望而生颤,不敢与之对视。
“回少爷,已经找回来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敢泄露出颤抖的痕迹,“属下仔细检查过,除了冯九心口处受了一掌之外,其余九人身上皆无严重的伤痕,死因……不明。”
“死因不明?”韩呈机如同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显现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食指在案边轻敲了两下之后,凝声道:“剁了喂狗。”
黑衣人大骇,蓦然抬起了头来看向韩呈机,牙关都在打颤,“少爷饶命……!”
然而韩呈机话音刚落,便有两名暗卫自暗处而出,一眨眼便闪身来到了黑衣人左右,一人一边将人拖行了起来。
“少爷饶命啊,请再给属下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黑衣人拼尽了力气嘶喊道。
韩呈机微一拧眉,道:“太吵。”
两名暗卫会意,伸手擒住黑衣人的喉咙,指上微一使力,黑衣人身形一僵,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经绝了气息。
房内很快恢复了寂静。
韩呈机眼中神色涌动着。
一次折损了十名死士也未能解决的了,他竟再一次低估了那个人——
百步穿杨的箭术,杀人于无形的武功,神秘叵测的身份,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种因为事态无法掌握而滋生的威胁感,朝着韩呈机包围而来。
自案后起身,韩呈机缓步来至燃着银炭的雕龙暖炉旁,将镂空的银制火罩提起。
片刻之后,将手中一卷画轴抛入炉火之中。
因有了新的烧料,火苗顿时窜高,火风过耳,将燃了一半的画卷吹开了来,隐隐露出了画纸上的半张少女面庞来。
火势蔓延,画纸由白转黄,紧接着化为一片片支离破碎的黑色焦灰。
韩呈机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些碎片逐渐与炭灰融为一体,无从分辨。
他极不喜欢无法掌握的感觉。
敌人也好,自己也罢。
……
次日早,晋国公与晋世子便离开了肃州城,长达两日的慰问灾区活动就此落幕。肃州百姓依依不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将晋家队伍送至城外五里处方肯罢休。
这倒不是说肃州百姓对晋家有多么的敬爱,毕竟八竿子打不着的连城大世家,一直以来同他们也无什么值得提起的牵连。
可关键这回晋家来人可是带了赈灾物质来的!
粮食等物不必提,光白银就有二十万两。
且还不通过任何阶级剥削,直接发放到了他们的口袋里,这等大恩实在由不得他们不记。
就知道晋老国公亲自过来必定不同凡响,瞧瞧,这随便一出手,啧啧,真不愧是百年世家,底蕴丰厚。
咳,虽然世家的底蕴从来也无需靠金银来堆积。
掰着指头算一算,先是韩家制出了解药,后是晋家带来了‘实质性’的慰问,有了这么一茬又一茬的,竟是没多少人分得出心思去为韩刺史不幸离世而悲痛。
毕竟就算真要谈及到关于悲痛的这个话题,此番各家各户几乎都死了人,自家的还哭不过来,谁有那闲工夫去哭别家的……
是以,韩旭成了韩家历代家主史上死的最……轻于鸿毛的一个。
韩家的三老爷韩纾,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看着眼前闭目养神的侄子,韩纾的眉头皱了又皱,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开了口。
“呈机,晋家在城中拨银一事你怎能如此轻易便应允下来?难道说咱们韩家短这区区十万两白银不成,焉能让他们这些外人来插手——”过重的话韩纾不敢讲,但他觉着韩呈机此次擅作主张任由晋家在城中‘任意妄为’,实在是太糊涂了。
“他们既然长途跋涉的带了过来,又怎好再让他们带回去。”韩呈机的口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韩纾气的顿时涨红了脸。
韩旭走后这几日里,不管他站在什么角度提意见,韩呈机无一例外的驳回,从来都听不进他中肯的意见,也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解释一言半语。
不过也是,他是堂堂的韩家家主,他只不过是一个庶出叔伯,韩呈机本就没有必要同他解释任何。
枉亏他成日跟在后面操碎了心,夜夜不得安寝!
看来真是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他大哥可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韩纾甩了袖子忿然离去。
待他走后半刻,韩呈机方微微睁开了眼睛。
人性总是丑恶的,民心也最是易变。
他们鲜少会记得一时半刻的好,他们记得最清的会是,谁的铁蹄将会踏碎他们的家园——
晋家既要充当这一时半刻的好人,便任由他们去吧。
肃州,终是他们韩家的。
这天下,也不例外。
……
明日便是除夕,可老天仿佛并不肯赏脸给个好天气。
今日午时一过,便将日头给藏了起来,乌云罩顶而来。待过了申时,天色已暗如昏晓时分,穹顶被灰暗的乌云挤压的久了,一个不察,便落起了雪花来。
锦云胡同里,少年人不紧不慢的走着,身后薄薄的一层积雪上留下一行间隙有序的脚印。
待又行了半刻钟左右,眼见家门就在前方,少年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还要跟到什么时候?”他头也不回的问道。
片刻,他身后两户人家之间的窄胡同里,隐约露出了一抹嫩葱般的青。L
☆、200:震惊的男神
“晋大哥……”江樱自窄巷而出,有些不自在的看着不远处的晋起。
她其实真的不是故意跟踪他的。
起初她是打算过来找他的,只是没想到半路上碰巧就瞧见了。
本也想着坦坦荡荡的跟上去打个招呼,但江樱转念一想,若是现在跟了上去,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随他一起回家。此番前来她是想同他好好地见上一面,最好是可以坐下来说一说话的那种——
所以若能一路不动声色的尾随,待他进门之后再敲门拜访,便显得很正当了。
可没料到的是,眼见计划就要成功,晋大哥的家门就在眼前之时……却忽然被发现了。
奇怪,她走的这样轻,轻的自己都听不到脚步声,晋大哥是如何察觉的……
江樱暗悔没有沉得住气,再将距离拉得远一些。
江樱正苦思冥想着该如何解释自己这种近乎猥琐的行径之时,却听晋起开门见山地问她,“找我何事?”
还好不是问为什么尾随于我……
江樱略略松气过后,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总不好明说,是因为这几日没等到你来看我,所以我干脆过来看你了吧?
“我就是……来看一看晋大哥你。”江樱终还是没找什么借口,直言道。
晋起眉心微微隆起,看着约在七八步开外处的江樱。
她双手放在背后,素白绣浅粉桃花裙,上着葱青色掐腰小袄,削瘦的脸颊上带着笑,齐眉的额发上沾了雪片。站在那里一眼望去,只让人觉着尤为羸弱,仿佛风雪再稍大一些,便能将她吹倒一般。
晋起静看了她片刻之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江樱闻言眼睛顿时亮起,待笑意刚要展现到脸上之时,但见晋起还在看着她。便又瞬间给忍了回去。
直到晋起转过了身往前走去。江樱方抿嘴泄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意,边迈着轻快的步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
江樱跟着晋起来到堂屋中,下意识地将四周环顾了一番。
因此时天还未黑透。再加上门外的雪光映照,故屋内的光线尚算充足。
只见屋中除了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以及桌上一套简单的茶具之外。竟是再无其它摆设。
哦还有——右边墙壁上挂着的弓。
只见其上挂着的大小不一、材质不同的各种长短弓竟是有数十把之多,并排着几乎挂满了一整面墙。
江樱来了兴致。刚要开口说话,却听晋起丢来了一句:“先坐着——”
江樱脑袋还未反应过来,人便已经老老实实地在条凳上坐下了。
见她如此‘乖顺’的模样,晋起微微动了动嘴角。而后便转身进了隔间去。
江樱也不多问,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了下来之后,便好好的坐在凳子上等着。
不多时。晋起便从隔间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把冒着热气的铜壶。
他走到桌边。取了一只粗瓷杯,先是将杯子烫了一遍才又注满热水,推至江樱面前。
而后自己便在江樱对面坐了下来,整个过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更不必谈‘喝杯水暖暖身子’等正常的言辞。
江樱早已适应了他这‘惜字如金’的好习惯,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手握着暖热的杯壁,直觉得热气传到了心房中。
晋起也不着急,直见她将杯中的水一口一口的吃去一半,将杯子搁了下去,方开口问道:“说吧,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看一看晋大哥,顺便问一问晋大哥明日除夕可有什么打算吗?”说到此处,不待晋起回答便眯眼一笑,继而说道:“奶娘说若是晋大哥明晚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不如就去一江春咱们一起过除夕罢?”
晋起听罢一时未有答话。
江樱以为他是觉着自己唐突冒昧,而这邀请又显得太过‘意图不轨’,便忙地解释道:“樊婶和方大方二,还有春风方少爷他们也都在的,就是想着图个热闹而已,没有其它意思!”
说白了就是一群在肃州城‘孤苦无依’的人搭伙过个除夕。
不料晋起听罢想也未想便断然道:“不必了。”
江樱愣了一下,而后拿一种‘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的表情看着晋起。
晋起微微错开了目光不与江樱对视。
江樱顿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来。
也是,晋大哥一看也不是喜欢与人搭伙过节的人,就算去了只怕也融不进去……毕竟高岭之花的性格摆在这里。
这回倒真是她思虑不周了,一心只想着能多些时间同男神相处,一时忽略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不去便不去吧。
反正隔得不远,晋大哥不愿去,她却是可以随时过来的——江樱厚颜无耻却自认为坦荡的想着。
晋起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道:“我明日不在城中。”
江樱讶然问道:“晋大哥要去哪里?”
别说晋大哥好像没什么亲人,就是有,好似也没有大年三十走亲戚的说法吧?
“连城。”晋起答道。
江樱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张小脸上满都是错愕。
去……连城?!
这个时候去连城干什么?
而且连年都不过了,显然是很着急的。
“那……什么时候回来?”江樱挑了个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说不定。”
江樱又愣住了。
说不定……是什么意思?
是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这个认知让毫无防备的江樱脑海中有了短暂的空白。
待这段空白逐渐褪去,不由便着急了起来,问道:“晋大哥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去连城?”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瘟疫一事吗?
可现如今事态不是已经平复了吗——
难道说……
江樱看着没有说话的晋起,面色有些为难地问道:“晋大哥。我觉得京城的情况,应当不会比肃州好上太多。”
“本就无甚分别。”晋起抬手为自己也倒了一杯热水,面色如常的说道。
现如今这天下四分五裂,肃州城纵然平静,也不过只是一时之象罢了。
更遑论韩家此番本就未抱有置之事外的打算。
此次瘟疫袭城之事,较前世相比,对韩家造成的打击要小的太多太多了。
所以换而言之。今世的韩家较前世而言。威胁力也大了太多。
实则他在找来紫蓊草之前便已经想过了这个问题。
且在秉定山中,他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晋起直觉前日里要取他性命的黑衣人跟此事脱不了干系,因为他在肃州并无仇人。至于晋余明,绝无可能在此时就对他动手。
唯一的解释便是,早在更久之前他便被人盯上了,一直在暗下监视试探。而此次得知了他去秉定山取紫蓊草救了江樱之后,越发确定了起初的疑虑。权衡之下,觉得除掉他来的更为周全。
有这些线索在,要想猜出对方是谁,已经不是难事。
但饶是如此。也并不阻碍他下决定救江樱。
这一世,他既占了重生的优势,那同样也要承担因为他的重生而带来的所有改变。而非要以付出她人性命作为代价,来求取一时半刻的安宁平静。这从不是他晋起的行事作风——更何况这条性命之于他而言,格外重要。
纵然日后,可能再无干连。
“晋大哥?”
“……嗯。”晋起抬眸看向她。
江樱略有些惊讶。
她方才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晋大哥竟是在走神?
“你方才……说了什么?”晋起看着她问道,脸上略有些不自在。
江樱只得重复道:“我是说,既然晋大哥也认为京城与肃州城并无区别,那为什么还要去京城呢?”
晋起思措着言辞,一时未有作答。
既然已经下了决定,那么一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晋起正欲开口之际,却听江樱抢在了前头开口说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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