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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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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昕远却是想也不想便摇了头,一面思索着其中的原因,一面对众人解释道:“且不说江二体质稀疏平常,并无与常人有异之处,单说这解药……本就只是对症而已,并不对人,更不会有与何种体质相斥之说——”
所以阿禄的猜想根本是不成立的。
众人无心去细想这话中对错,可阿禄听罢却愣住了。
怎么……这方大夫说的和彭大夫完全不一样!
彭大夫说阿樱乃是难得一见的全阴之体,方大夫却断定阿樱的体质稀疏平常……
治好了少爷的腿的彭大夫医术高明这是不争的事实,可这位方大夫既能研制出解药,想必也绝非寻常之辈——
这……到底谁说的对?
阿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信谁的话好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说阿樱到底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被宋春月和梁平一人控制住一只手臂,徘徊在理智面临涅灭边缘的宋春风,冲方昕远咆哮道,“你说这药没问题,可为什么到了樱樱身上就变成催命符咒了!亏你还成日吹嘘你们方家医术独步天下,可却连对症下药都不懂得!姓方的我告诉你,倘若樱樱当真有了万一,我必叫你陪葬!”
“哥你闹够了没有!”宋春月的眉头越皱越紧,忍无可忍道:“方大夫正在想办法,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行不行!”
方昕远的眼神暗了又亮,眼中满都是思索的意味,指尖在手心里极快的打着节拍,口中念念有词,却是在重复着宋春风方才的话,“这药没问题,可为什么到了樱樱身上就变成催命符咒了”——
“对症下药……”
倘若他真的对了症下药,决计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绝无可能!
方昕远忽而抬头看向宋春月。
她也是染了疫病之人,却同正常人一样,不过是前期有低烧现象发生,中间的过渡期并无任何异象产生——在服用了他的红草丸之后,便很好的控制住了疫情。
庄氏之所以恶化的快,是因为他起初用药不当的缘故——
可江二,她这方才染上疫病不到两日的光景,且除了红草丸之外并未再服任何药物,是以无论如何也没可能会恶化至此……
方昕远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打落在肩上。脑中各种繁杂的线索似在逐渐的归为一条线。
而这一条线所指的答案却是……
“我明白了!”方昕远忽然抬起头大声说道,眼中的光芒比外头的日光还要刺眼。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地望向他——
……
晚间,夜凉如水,银月高挂。
房内烧着银炭的火盆中,啪得一声爆出脆响,火苗颤了两颤。
“你说……什么?”
身披着前些日子白宵穿过的那件砖红色绣白梅枝的裘衣。披着发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的江樱艰难地发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对面矮脚凳上的方昕远。
她醒来已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她经历了大家的各种关切的慰问,以及一顿清淡却格外丰盛的晚饭。再有一碗奢侈无比的千年老参汤润喉。
吃饱喝足之后,江樱来了精神。
于是问起了自己中间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会忽然吐了血,又再度昏迷了过去——当时虽然神志不清。但对此事还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真的吐血。那种感觉实在很难令人忘却。
昏迷这件事情她是可以理解的,这两日以来她经历了太多回,比如就在她进空间菜园喂完了白宵之后,撑着劲回到房间躺回床上的那一刻。便又‘很合时宜’的昏了过去。
但吐血……这就有点儿不好解释了吧?
而且,她不过就是昏了一天一夜罢了,为什么醒来后。就干瘦成了这幅模样了!
说的难听点,她这模样……已经瘦得完全没人形儿了好吗?
她又没跟奶娘那样似得。被方昕远灌了一大堆药材,导致用药过度身体亏空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将这副羸弱的身子给养起来的!
这种功亏一篑的挫败感,让对此耿耿于怀的江樱,誓要将此事弄个明白。
可众人面临她的问话,全都无一例外的吞吞吐吐,闪闪躲躲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江樱二度发问之时,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寻了借口离去,有说饿了想去吃饭的,有说想出去赏月的,更有甚者连连打起了哈欠并解说忽然觉得很困乏,须得立即赶回家睡觉,刻不容缓的那一种——
于是当江樱反应过来之后,这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她与方昕远二人。
坐立难安的方昕远,面对着一脸无解的江樱,在良心的谴责下,最终选择了坦白一切。
听完了方昕远的话之后,江樱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你是说……我从一开始,就未染上疫病?”
方昕远不敢抬头看她此刻的表情,只点了个头。
“只是普通的发烧……?”江樱的声音越来越‘诡异’。
“是的……”方昕远的头垂的更低了。
江樱瞪着一双眼睛,说不出话来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做着一场荒唐的梦。
前后折腾成这样,她几次都险些要丢了性命……结果却告诉她,她根本没染上时疫,只是单纯的发了个小烧?
这种很不划算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不好,从一开始就诊错了你的病症,当时我爹也在,那种情况你也知道的,我根本分不出心去想那么多,只当你也是体内毒发……”方昕远心虚不已的为自己解释着,“谁成想只是因为劳累过度起了低烧,再加上我爹的体味太重,一时呼吸不畅才昏了过去……”
江樱越听越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可偏偏这种想要吐血的感觉又是如此的强烈而真实——
已经失去语言能力的江樱,唯有用复杂的眼神同方昕远传达了一句话——你真的不是在逗我吗!
方昕远咳了两声,强自忽略掉江樱眼底浓烈而凝重的受伤之情,以转移话题为目的,同江樱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会引起如此之大的身体反应,乃是因为引发时疫的这味奇毒,虽也会致使人起烧,但毒性却属寒阴,与寻常的发烧乃是截然相反的性质。而我由于误认为你是毒发,让你服食了红草丸,红草丸以驱散压制寒毒为目的,药性属阳……用于普通发烧上无异于火上浇油,故你才会接连昏迷,且在服用解药之后导致身体迅速亏空受创吐血——”
末了不忘安慰道:“但你放心,我已为你清过毒,且又有千年人参补着,你这身体很快就能恢复的。”
江樱往软榻后一倒,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已经不想听这些了,真的。
“我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但好在不是将你给及时救了回来么,再者我救了你奶娘乃是不争的事实,恩怨两抵,说到底我也没欠你什么……”方昕远越往后说,口气便越硬,到了最后,更是丝毫忏悔之意也无了。
江樱懒得同他算这笔糊涂账,只叹了口气,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方昕远看了她一眼,点头道:“那你好好歇着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嗯。”江樱依旧不愿睁开眼睛。
方昕远站起身欲走,然而动作顿了片刻之后,却又忽然坐了回去。
江樱久听不到他离开的动静,适才不得已张开了眼睛。
一瞧他还好端端的坐在原处,当即就皱了眉,虽是未有言语,但那眼神,十足就是在说‘你还想怎么样’以及‘你还嫌伤我不够深吗’——
方昕远却一改平日脸色,转而换上了一副谨慎的神色,且放低了声音,同她说道:“我有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想告诉你……”
江樱一脸无感。
她不信还能有什么事情,能比她发了次低烧就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儿还要奇怪的——
“你可知这解药我是用什么制出来的吗?”方昕远张口却是一句问话。
江樱反问道,“难道不是用手吗?”
方昕远:“……”
江樱依旧一脸面部表情的看着他。
“能好好交流吗?”方昕远问。
江樱却拿一种‘可你就是在说废话啊’的眼神看着他。
方昕远强忍住起身调头离开的*。
可谁让他这人藏不住秘密,不找个人倾述分享就睡不着觉呢……!
“是这样的……”
☆、196:业界良心
“你该记得这解药我之前配到了二十味药材,唯独缺了一味尾药吧?我绞尽脑汁翻找了无数本医书,试了不下百种药材都无法融合——”方昕远说到此处,身子往江樱的方向倾了一些,声音愈低,脸上的神色也越发慎重起来,道:“可就是昨夜子时,我在配药之时忽然听到有人在药房外敲门,然而待我前去开门之时,门外却又空无一人。”
江樱听得一怔。
这是,在说灵异故事吗?
她喜欢……!
“然后呢?”江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有看到狐妖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由于这句话十分具有妄想症的嫌疑,江樱忍住了没问出口。
“我看到了这个……”
方昕远将东西从袖中取出,递到了江樱面前。
怀着好奇与期待,江樱伸手接了过来。
待看清了这不过只是一株颜色为深紫色的矮草之后,江樱内心难掩失望之情,不由皱眉问道:“恕我眼拙,请问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就算是妖物邪魅所赠,好歹……也在外形上下点儿功夫吧!
“这叫紫蓊,乃是一种药材。”方昕远解释道。
药材?
江樱听到这儿,再联想方昕远方才所说的解药之事,顿时便明白了……
就知道,每当她静下心下认真思考的时候,结果往往是与她所想背道而驰。
她该试着习惯的。
江樱认命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梳理了思路,片刻之后,看着手中的药材问道:“你是说,你便是用它来做的尾药。从而将解药制了出来吗?”
方昕远点头。
江樱愣住了。
如此说来,是有人在暗中相助方昕远?
在肃州城中下毒一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点是无疑的,但有人清楚该如何解毒,便不好解释了……
而且此人既然将配制解药的方法告知了方昕远,无疑是抱有救人之心的。
抱有救人之心,且又知晓配制解药的方法。但偏偏不自己出面……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不想、或是不能暴露身份。
毕竟这世道上。单纯的想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实在是太少了。
古往今来,种种事实都在告诉人们。那些不愿留名的英雄,与其说是不求回报,倒不如说是怕留名之后惹上麻烦……
可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方昕远呢?
难道就因为……他比寻常的大夫们生的好看又多金吗?
那照此说来,这位不留名的英雄。该是个姑娘家吧?
江樱暗自点头。
不得不说的是,江樱的推理能力同她这个人一样——从来都是在正常的轨道之外毫无章法的游离着。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我想了一整日脑袋都要想破了……”方昕远苦恼的挠了挠脑袋。又细想了片刻,终究一无所得,干脆便不再想,于是对江樱说道:“你也别在那儿瞎猜了。反正我同你说也不是指望你能将这谜团解开,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奇怪,我一个人憋在心里头闷得慌。”
现在说了出来。果然觉得好多了。
推断出此人是个姑娘后便一无所得的江樱点头,道:“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那咱们既然受此恩惠,就应当顺着人家的意思来,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也对……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嗯。”
耳听着房门被合上,外方窗檐下的黑衣人嘴角不禁一阵狂抽。
他方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两个人讨论一件极为悬乎神秘的事情之时,刚一开始觉得想不透,下一刻立即就抛开不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甚至还说什么‘既然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那就应当顺着人家的意思来’?
‘善解人意’到这种程度,真的没问题吗……
他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少爷会在这小姑娘身上失了常了——
这姑娘,实在是太过‘与众不同’了啊……
好一会儿,阿莫方梳理好过于凌乱的心绪,脚下一跃,身影几个起落间,消失在了皎洁的月光下。
……
深夜中的韩府,显得越发庄严肃穆。
灵堂中,悲痛的拗哭声整夜不断。
两具棺材一前一后摆在灵堂正中央,两侧晃眼的金白两色纸扎林立,儿臂粗的白蜡燃过半截,蜡泪堆了一层又一层。
“母亲,为何大哥不来为大伯和大伯娘守灵啊?”跪在蒲团上的小男孩小声地问向身侧不停的擦抹着眼泪的乔氏。
他刚刚数了数,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伯伯和伯娘都在,唯独没有看到大哥。
男孩约莫*岁的模样,乃是韩府四少爷,二房夫人乔氏的第二个儿子,韩呈玉。
乔氏闻言吓得险些将手中的帕子给丢了出去,连忙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嘴巴,紧张地压低了声音说道:“莫要多说!仔细被人听了去,传入你大哥耳中,饿上你三天三夜!”
饿上三天三夜自然是拿来吓唬小孩子的话,然而倘若真的传了出去,只怕就不是饿上三天三夜那么简单了。
自从韩荣死后,他们二房的日子已是一日比一日来的艰难,绕是现如今她的死对头曲氏赴了黄泉,可乔氏却清楚的很,这韩府已是永远都没有她说话的资格了——
甚至她听下人说,清早大少爷离开正芝院之后,自轮椅上站了起来……
这说明腿已经治好了!
本以为是个命短的病秧子,谁料想真正命短的是韩旭夫妇二人——
真是个煞星!
父母过世,连头夜都不肯出面守灵……
乔氏在心底暗道,却不敢生出任何有异的想法来。
身着素白大褂的仆人由堂外而来。
脚步轻稳的来到三老爷韩纾跟前。行了一礼后,仆人垂首吞吐道:“回三老爷,少爷说……他有事忙,无暇过来,这里的事情就劳三老爷您多费心操持了……”
这大少爷的谱儿真是大的没边儿……
父母过世不过来守灵且罢了,去跟前请了竟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少爷果真也是素来讲求风骨孝义的世家中的一朵奇葩……仆人在心底暗道。
韩纾皱眉一刻。而后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不来便不来罢,他又能有什么法子。
“是,奴才告退。”仆人行礼欲退出灵堂而去。却又忽被韩纾喊住,“等一等。”
仆人毕恭毕敬,“不知三老爷还有何吩咐?”
“现如今肃州城瘟疫横行,百姓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大少爷心系肃州子民,苦思解决之策。以至无暇分心前来守灵,乃是以大局为重,故此事无需与外人说起。”韩纾交待道。
“是,奴才省得。”仆人恭谨地应下。不由在心底感慨了一句‘三老爷不愧是读书人’。
“下去吧。”
“奴才告退。”
韩纾望着前面的那一具金漆描文棺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一道黑影闪入问梨苑中,如同一抹黑色的幻影一般。来至了韩呈机的书房前。
得了允许之后,方推门而入。又快速无声的将门合上。
风过无声,仿佛从未有人推开过这扇门一般——
“如何。”韩呈机坐于书案后握笔书信,边发问道。
“果然如少爷猜想的一样,晋起于秉定山中取了紫蓊草,暗中隐瞒身份交由方昕远制出解药,以救江姑娘性命——”阿莫顿了片刻之后,继而说道:“由此看来,此人的确熟知解毒之法,纵然肃州城瘟疫一事并非他所策划,但想来他同背后之人必定也有着莫大的干连。”
为了方便他追查,焚石散一事韩呈机已经告诉了他。
韩呈机听罢阿莫的话,冰冷的眸中微微一闪。
果然,还是救了么?
明知自己去秉定山一事已被人发现,这么做会引来麻烦,却还是这么做了。
还以为是多么谨慎持重的一个人呢,肯为了一名毫无干系的女子冒险,也不过如此。
“少爷,此人牵扯甚多,且身份莫测,既起初拒绝了韩府招揽,想必存有为敌之心,依属下之见——留不得。”见韩呈机一直未语,阿莫又道。
“且等两日。”韩呈机依旧没有停下书写的动作,波澜不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道:“接下来的两日,还有得忙。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可不能让他人抢了先——”
阿莫稍一思考,便道:“属下明白了。”
“下去吧。”
“是。”
韩呈机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下之下,望向窗外。
人活在世,很多时候若要想达成目的,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
既不愿舍弃,便要付出代价。
……
翌日,晨早。
端看正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便知今日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快快快,都准备好了,省的待会儿百姓们来了忙不过来——”
方家药行前,方昕远带着江樱宋春风梁文青以及方大方二等人忙成了一团。
药行大门前,三张长桌并排放着,方大和方二从药行内一趟趟的搬着半人高的大药罐,直将三张长桌逐个摆满。
江樱和梁文青合力将幌幡高高支起后,江樱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其上书着这么两行大字:包治瘟疫,药到病除。连城方家,无偿赠药。
江樱眨了眨眼睛,重复又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四个字。
真的不是她眼花。
方昕远竟真的是要无偿发放解药为百姓们解毒。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业界良心?L
☆、197:大人物
“呀,无偿赠药?”梁文青也瞧见了上头的字儿,啧啧道:“没瞧出来这方家少爷,倒是有一颗菩萨心肠,如此体恤人间疾苦啊?”
方昕远听了这话转头往了过来,嘁了一声,鼻孔快要翻到了天上去。
“小爷我才不管什么人间疾苦不疾苦呢——”方昕远不屑地说道。
梁文青见不得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呛道:“那你作何有银子都不赚?”
“我方家何时缺过什么银子了?我犯得着去赚这点儿小钱么?”方昕远的下巴又扬高了几分,一脸得意地说道:“小爷我要的是名声,可不是那点儿破银子,肤浅至极——”
“你……你说谁肤浅!”梁文青被他堵了个死,却又找不到言辞来还击,气的恼红了脸,干脆道:“本姑娘还不乐意赏脸给你做这苦力了呢!”
说罢便气冲冲地跑回了对面的一江春。
众人熟知她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是以竟无人肯放下手中的活计去追。
甚至宋春风大松了一口气,“可算清净了。”
望向方昕远的眼神,便含了那么些感激的神色。
方昕远表示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饶有深意地来了那么一句:“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
江樱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她哪里听不出方昕远这是在暗指之前原主纠缠他的事情,同梁文青纠缠宋春风是一个样儿——
可这俩人,怎么忽然变得这样要好了?
之前不是还互看不顺眼呢吗?
难道是这几日来的共患难处出了感情?
不知宋春风由于昨个儿冲动之下对方昕远动了粗,从而产生了愧疚感,主动放下了架子道歉得到了方昕远的谅解后。二人一个觉着对方知错肯认是条汉子,一个觉得对方宽宏大量值得深交,于是便王八看绿豆一般对上了眼,友情得以迅速升温这一番内情的江樱,只觉得……患难可真是好东西。
可惜,此番她没逮到机会同晋大哥共患难上一回。
她这么说倒不是在盼着晋起也染上疫病,只是……只是聊表遗憾罢了。
话说回来。晋大哥除了她昏迷的第一日过来过一趟之后。好似便没有来看过她了。
她当日半死不活的情况他应当也看在眼里了,所以就算是只拿她当做一个朋友来看待,多少也该来瞧一瞧关心一二的吧?
记得当时他得知奶娘染上疫病之时。还专程随她跑了一趟前来探望,并帮她熬参汤,且细致的问了情况呢……
所以这得是……将她摆在了多么无关紧要的位置啊?
天呐,她竟然沦落到了要跟奶娘‘争风吃醋’的地步。且还落了个完败的下场!
这个认知险些要将她击垮。
不行不行,不能有这种自我否定的消极想法!
凡事都要试着往好的方面去想。比如,晋大哥之所以没来看她,或许只是觉着……是觉着她命硬死不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信任……吧?
江樱正疑惑于为什么这个说法压制不了内心的失落感之时。忽然闻到了一股儿熟悉的香味儿。
这是曹记包子的味道!
江樱内心的失落一扫而光,循着香味望去,只见是阿福提着一袋又一袋印有曹记字样的黄油纸袋小跑着而来。
怪不得她说一早上没见着阿福呢。原来是去桥北买包子去了。
“少爷,奴才回来了……”阿福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方昕远从阿福手中接过一袋。二话不说朝着江樱丢了过去。
江樱险险接了个正着儿,笑的眯了眼睛,对方昕远道:“谢了。”
“给几个包子就笑成这样,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方昕远口气带着鄙夷,转过头的瞬间却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江樱不同他耍嘴皮子,招手喊了宋春月过来一起吃。
这时,却听身后的阿福拉着一副哭腔说道:“少爷,奴才有两个坏消息要说,不知道您想先听哪一个?”
江樱听罢眉头抖了一抖。
这孩子真会给人出难题。
两个坏消息,问人想听哪一个……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你哪儿来这么多坏消息,大清早的这不是坏人胃口吗?”方昕远咬了一口包子,浑不在意地道:“小爷一个都不想听。”
阿福一听这话急了。
少爷这是被江二姑娘传染了么,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可这两个消息,不管怎样他都是要说的,二选一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形式而已……
是以,阿福径直道:“少爷,这消息您不听不行啊,既然您不选,那奴才帮您选好了……这第一个坏消息就是,韩刺史去世了……”
由于多少要避讳些的缘故,说到话末之时,阿福的声音小了许多,然而由于消息过于爆炸性,众人无一不是听了个清楚。
四周立即静了下来。
江樱嚼包子的动作都凝固住了。
继曲氏之后,韩刺史,韩旭……竟然也丧命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
这个消息在肃州城,等同是皇帝驾崩了——
韩家是怎么敢在这种时候传出来的?
“还有韩家大夫人也没了……”阿福继而说道。
众人又是惊了一惊。
一前一后,这是殉情的节奏吗?
众人沉浸在震惊中,唯有方二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心里装着这么大一个秘密不能说,时刻还得提防着不能表露出来,他实在是憋得难受啊……
江樱昏迷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羡慕,宁可自己也干脆昏过去,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一个险些要被秘密给逼疯的少年内心独白。
方昕远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之后,皱了皱鼻子道:“这算什么坏消息……”
“少爷啊……您可不能乱说!”阿福吓了个半死,忙往四处看去,确认没有生人才放下心来。
方昕远不以为然,继续咬起了包子。
“少爷,您先吃吧,等您吃完,奴才再跟您说另一个坏消息……”阿福一脸同情的看着方昕远,“不然奴才怕您听了之后就吃不下去了。”
方昕远幽幽地抬起了眼睛来,无力道:“现在就说。”
这样说才是最让人吃不下去的好吗!
阿福犹豫了一会儿,但见方昕远不耐烦的眼神,只得开了口。
“少爷,您知道为什么没人过来咱们这儿领药吗?”阿福担心要说的事情对方昕远打击太大,于是选择了迂回问话的形式作为开头,试图给方昕远制造些缓冲的余地。
“废话,这个点儿谁不是在吃早饭,消息都还没传开怎么可能有人领药?”方昕远干脆真的不吃了,皱眉看着阿福道:“有屁就快放,别搁本少爷面前磨叽!”
接下来便听阿福哭丧着说道:“不是的少爷……之所以没人来咱们这儿领药,是因为,因为韩府已经在派药了……百姓们都跑韩府领去了……”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
阿福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家少爷,原本还想着少爷研制出了解药,救肃州百姓脱离苦海,必定要扬名立万,如此一来不光能光耀方家门楣,更能使老爷对少爷强绑他回连城一事既往不咎来着……如此一来,所有的计划全都化为乌有了!
方昕远愣了好大一会儿,也没能从这震惊中回过神。
江樱等人也齐齐地傻了眼。
怎么韩府忽然也研制出解药来了……
且还赶在了同一天,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怪不得!
怪不得敢将韩旭夫妇的死讯告知天下,原来是有了底气——研制出了解药,还怕什么民心大乱?
濒临在死亡边缘的百姓们得以活命的机会,暗下载歌载舞高兴都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再去为别人家的事情操心。
“据说是韩大公子身边的一位大夫制出来的,现在百姓们以听到韩大公子的名讳,个个都感恩戴德的……”阿福越说越委屈,这本该是属于他家少爷的。
众人俱看向方昕远。
这些日子以来,方昕远为了研制出解药有多努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所是拼命都不为过。
“我们都知道的,别太难过了……”宋春风第一个安慰道。
宋春月也劝了两句。
江樱觉得自己好像也该说点什么,表示一下才算合群。
但安慰的话就那么两句,又都被宋家兄妹给说完了——
是以,江樱思衬了片刻过后,劝说道:“我觉着这样也好,咱们把这些东西收一收,便可以回去歇一歇了,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吃完包子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至于拯救黎民百姓这种伟大的事情,就让韩家去做吧。
毕竟,他们才是肃州城真正的守护者。
方昕远听罢江樱的话,在众人的注视一下,姿态从容的……咬了一口包子。
众人觉得三观尽毁之余,遂也松了口气。
…
三日后,腊月二十八。
今日是韩旭夫妇下葬之日。
韩家家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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