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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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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璃透过江樱随手撩开的马车帘往外瞧去,只见车外刚巧经过一片枫林,午后的日光闲闲地倚在枝头,金黄的耀眼,让人分不清是阳光还是枫叶本身的颜色。
“等再过上半个月,这里的枫叶就该红透了。”江樱漫不经心地说道。
“奴婢只听说过九月枫叶红似火,却还未曾亲眼见过呢。”
“城外也有一片枫叶林,到时去瞧瞧。”
云璃满眼向往,欣然应下。
只是她们这厢一面赶路一面赏景,好不悠闲,却不知晋国公府里,眼下是一番怎样的忙乱景象——
晋觅早了大半日回到了府中。
昨夜晋起嬴穹等人在临城驿站歇息,次日日落前回城的行程本是安排的妥妥的,他却未歇,带着自己身边的一行随从,连夜赶路,虽然夜里路不好走,但终究也在今日午时之前回到了晋国公府。
坐在轮椅上的晋觅方才一踏进家门,瞧见祖父晋擎云与父亲晋余明的身影,便立即大哭了一场,甚有一种死里逃生之感。
茶都顾不得吃上一口,只将自己在西北所受到的委屈与折辱,一桩桩、添油加醋的罗列了出来,句句矛头直指晋起,哭喊着要让晋擎云给他主持公道。
作为父亲的晋余明听得早已呲目欲裂,恨不得立即将晋起撕碎才好。
然而晋擎云却从始至终都未有皱一下眉头,听晋觅将话全部说完之后,唯独问了一句:“他动用军法处置你之前,你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总要有一个理由。
听晋擎云提到此处,晋觅面上顿时闪过一抹心虚,却是转瞬即逝,一眨眼只又咬了牙道:“……借题发挥,何患无辞!”
“纵然他是真的借题发挥,这个题却也是你亲自送到他手上去的。”晋擎云冷哼了一声,道:“往日你无状些还且罢了,可你接到你祖母过世的音信才有多久?便日日流连风月之地,成何体统!”
“我……”晋觅脸色一白,本欲开口反驳,转瞬间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认错道:“孙儿糊涂……孙儿承认之前的行径确有不妥之处。”
“看来这顿罚倒是没白挨,还算有了些长进。”
见晋觅还要开口说话,晋擎云却在前面冷声道了句:“先回房去吧,让孙大夫给你重新诊治一番。其余的,容后再谈。”
“祖父!”晋觅闻言倏地瞪大了双眼。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祖父会是这种反应?
竟是丝毫要发怒的迹象都看不出来!
这与他想象中的情形可谓是截然不同。
“阿觅。听你祖父的话。”见儿子一副怒火难当的神色,晋余明伸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口气里含着劝告。
晋觅狠一皱眉,忽地转动轮椅,自行便要离开正厅而去,候在一旁的小厮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好生劝一劝他。然之回来之后。莫要让他再惹是生非。”
“儿子明白。”晋余明眼中一派隐忍之色,躬身应下后,遂也立即追了出去。
“老爷。”
晋余明前脚刚离开。府中的管家便来了厅中,朝着晋擎云行了一礼后,不待晋擎云发问,便垂首禀道:“先前老爷让奴才留意清波馆那边的动静——据下人方才回报。约在一个时辰前,外出讲学的孔先生回来了。”
“怕是赶着回来接孙女儿呢。”晋擎云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后道:“让人备上厚礼。看来明日我要亲自去一趟清波馆解释解释了。”
“是。”
……
时过申时,日头斜至西山处。
榆树胡同里,一座三进大院门前,乌压压地站了一群人。约得有十来位,男女老少都有,边说着话边朝着胡同口张望着。
偶尔从其门前路过的街坊或是路人。总会好奇地跟着这群人的目光往空荡荡的胡同口看上几眼,然后不明所以的离去。
“怎么还没来?”一身棕红色薄绸绣连枝纹褙子的庄氏面色有些焦急起来。
“应当是快了。别着急。”梁平笑着道了句,又转身看向前侧站着的老人,口气玩笑却也分外敬重地说道:“孔先生也是今日刚从外地赶回,一路舟车劳顿必然辛苦,不若还是进去歇着吧?阿樱前脚一下马车,后脚自然是得踏进家门的,先生还怕这丫头跑了不成?”
“是啊先生,您就不必陪着我们在此处干等了!”庄氏虽急,却也抽空附和了一句。
站在宋春月身侧的周敬平也讲道:“梁世伯说的对,孔先生还是进去歇息为好。”
今日国子监休沐,他本想好好歇息一日,可今日一早便被妻子吵醒了过来,直听她一脸兴奋地说着阿樱就要回来了,唠叨了一整上午,刚用罢午饭,便丢了孩子给他,自己跑来了梁家等着——孩子午睡醒后便一直哭啼不止,他没了法子,只有抱着女儿跟来了梁家,陪同妻子一起等着。
“不过是站一会儿罢了,哪里就有多么辛累了?”孔弗不以为然地笑着说道:“再者说你们都在这儿站着,我若进去歇着,只怕那丫头下车后见独独缺了我一人,回头要同我计较呢!”
任谁都听得出这是玩笑话,可偏偏有听不出来的——
“先生说的是啊,那可怎么办?要不,咱们都进去等着吧?”方大一脸为难地看向众人。
“这怎么行?阿樱回来见门前空荡荡的,肯定觉得不受重视!”方二道:“我给先生搬张椅子出来罢?”
“不必不必。”孔弗连忙摆手拒绝,狄叔则是瘫着一张脸,全然不予理会,在他的认知中,方大与方二早已被打上了“梁家的傻儿子”这一明确的标签,属于需要直接无视的类型。
“还不知要等多久呢!”方二没有理由的坚持着,正要转过身之时,却忽然听得宋春月兴奋地喊了一声:“快瞧快瞧,来了辆马车,不知道是不是!”
这下方二也不顾得去搬椅子了,连忙将脑袋探了过去,眯着眼睛仔细地瞧了瞧,喜道:“赶车的不是那……姓宋的统领吗?想必车里坐着的定是阿樱了!”
‘梁家的傻儿子’虽然不聪明,但眼神却是极好的。
赶车的人的确是宋元驹。
他本想跟着一干率先进城的士兵们沾一沾光,在大街上游上一圈好过一把凯旋而归的瘾,可才刚接近城门,便又被晋起赐予了护花使者一职。
“樱姐儿!”庄氏神色欣喜而激动地挥起了手臂,朝着马车喊道。
马车中,云璃闻言连忙推了一把似睡熟了的江樱,轻声提醒道:“姑娘,好像是快到了……”
有人喊呢。
江樱朦朦胧胧地转醒过来,对上云璃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
近来她身体尚可,精神却极差,常常什么时候睡去的都不知道,醒来后大脑也通常会有一段时间的空白。
“到家了,姑娘!”见她犯迷糊,云璃忍不住笑了。
“啊?”江樱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来,察觉到车速果然渐慢,忙地撩开一侧的帘子探着脑袋往外看去。
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家门前在视野中渐渐放大的一群人,刚醒来还不太明亮的眼睛顿时一热,越发模糊了起来,只得用声音回应道:“我回来了!”
“真是阿樱!”众人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迎了迎。
宋元驹笑着勒住马头,马车刚一停稳便跳下了驾座去,上前给孔弗梁平庄氏几位长辈施了一礼,便很自觉地退到了一旁去。
庄氏已经上前将马车帘拉开,亲自将江樱给给半抱半扶了下来。
“我的樱姐儿!”江樱刚在地上站稳,便被她一把拉进了怀里去,用力地搂了搂才肯放开,继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一打量不要紧,打量完脸色顿时便差了。
“怎么瘦了这么些!”
江樱:“别提了,出去这一趟就没停过嘴,胖了好大一圈儿……我怕你们笑话我,回来的路上就没敢怎么吃,好不容易才瘦回来的!”末了还一脸认真地问:“跟以前比,是不是还是胖了些?”
云璃闻言无奈叹了口气。
庄氏则一个巴掌落在了江樱的脑袋上。
“胡闹!”
与庄氏齐齐出声的是孔弗,他满脸不赞同地说道:“什么时候你也学起京城那些贵女的做派来了?饿成笔杆子有什么好看的!该吃吃,该喝喝,小小年纪哪里有委屈自己的道理?——趁着秋天就该赶紧养一养秋膘,不然冬日里有你难熬的!”
养秋膘?
那是什么鬼?
江樱面容一囧,却还是满脸狗腿地说道:“祖父说的是。”话罢一面拉起他一只手臂,另只手挽着庄氏,又听着梁平宋春月和方大方二七嘴八舌的跟她说着话,说不出的热闹。
只是,好像少了两个人啊?
“文青和春风呢?”L
ps:谢谢热恋妹子每天打赏的平安符,妹子对俺是真爱!(小晋:明明是对我。(高冷脸
☆、421:这不是坑人吗?
对于没有跟随大家一同等在门前接江樱回来这一点,偏厅中的宋春风与梁文青,面对江樱之时,是这样解释的——
梁文青:“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宋春风:“阿樱,我,我没脸见你……”
江樱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一个低头拿手指绞着帕子,满脸羞涩。
一个则是满面复杂地看着她,一脸的羞愧与无从开口。
但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
最令江樱瞠目结舌的是……这俩人是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的。
宋春风在左,梁文青在右,二人挨的紧紧的,中间隔着的距离估计连一只手指头都插不进去。
这若换作往常,宋春风不还得像被马蜂蜇了一般的弹跳开?
“你们……在一起了?”江樱满脸惊异,试探地问道。
“嗯。”梁文青点点头,趁着宋春风不注意,对着江樱投去了一个‘终于熬到头了’的松气表情。
宋春风没有吭声,但显然是默认了。
看这情况,怎么好似还有些内情?
江樱除了为梁文青感到开心之外,内心还存了一份好奇。
比方说……宋春风方才那句他没脸见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地在一起了,按理来说是好事一桩,他有什么没脸的?
江樱正思忖着要不要问上两句之时,却听宋春风说道:“我,我去孔先生和梁叔那里看一看。”
“去吧。”梁文青笑着推了他一把,说不出的亲昵。
宋春风又看了江樱一眼,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偏厅。
“……这还不到半年呢。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宋春风一走,江樱便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好奇,看向梁文青问道。
梁文青拉着她坐下来,眼中夹着笑意,面上挂着感慨,说道:“这事说来也是上天成全……那日春风心情不好,我陪着他吃了两杯酒。结果一不小心他喝醉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本打算趁着他糊涂,将他给办了来着——”
江樱圆目一瞪,问道:“你真这么干了?”
“没有!”梁文青又接着说道:“我当时是那样想过来着。但转念细思一番,又觉得趁人之危太不厚道,就算真的勉强在一起了,只怕他日后心中待我也会有隔阂。所以我就弃了这个心思——但我们喝着喝着,都喝晕了。后来……后来一早醒来,我便躺在他的牀上了!”
江樱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你别不信我啊!”梁文青解释道:“我起初也以为是我喝多了,兽/性大发强迫了春风。可没想到他隐约记得,他自己承认了是他趁人之危……起初还要以死谢罪呢,闹了好长一段时间!你若不信。只管去问他!”
江樱惊的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你说这是不是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梁文青“哈哈”笑了两声。也不顾江樱复杂的目光,满脸幸福地说道:“你别瞧他方才在你面前别别扭扭的,之所以答应娶我,最开始也只是想要负责任。但自打从换了这种关系相处以来,其实他现如今待我可真的不比从前了,我能感觉的到的……”
江樱听罢,又犯了一会儿怔。
反应过来之后,便只有笑着喟叹了一阵。
她早便觉得这二人的性子是极合适的,只是奈何春风先入为主的观念摆在心里,一直不肯试着去真的了解梁文青。
虽然此番有犯错的前提在先,是不得不负这个责任,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给二人之间提供了一个彼此了解的契机——
“这个法子不错吧?你若是需要,可以借鉴借鉴。”梁文青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对江樱说道。
江樱咳了两声,婉拒道:“这个倒不必了……”
“怎么?”梁文青拉住她一只手臂,问道:“你也成了?上回信里你说跟他去了筠州,算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江樱也不瞒她。
只道:“算是成了。”
梁文青一拍大腿,一脸振奋地问道:“什么时候成亲?”
“啊……这个还不确定。”
梁文青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看着江樱,问道:“那件事情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情?”江樱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梁文青见状眉头紧紧皱起,道:“就是晋家和——”
“樱姐儿,文青!”
庄氏洪亮的声音忽然自外面传来,打断了梁文青的话。
江樱转头望去,果见是身上系着围裙的庄氏过来喊人了。
“晚饭摆在前厅,就要上菜了,就差你俩了——有什么悄悄话吃完饭再说!”庄氏站在偏厅门前,笑着招手,门厅前悬着的灯笼散发着暖暖的柔光,打在她的身上,将她面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暖慈爱。
江樱忍不住跟着弯起嘴角,起身朝着庄氏走了过去。
梁文青见状,只得暂时按下话头,跟着江樱一同去往前厅。
而让她意外的是,整顿饭吃下来都是和乐融融的景象,各人只说开心的事情,包括孔先生在内,竟是无人说起此事。
罢了,既然都不说,那她也还是暂时别说了吧?
“阿蓉,阿蓉——”
与宋春月紧挨着坐在一起的江樱饱的差不多了,便将交给了云璃照看的孩子接了过来,抱在怀中逗弄着,笑着喊她的乳名。
三四个月大的小孩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头一回被江樱抱,却也没有哭闹,很是乖巧的模样。
云璃恐江樱力气不够使一般,站在一侧顾看着,偶尔笑着弯下身去。拿帕子替‘阿蓉’擦一擦嘴角的口水。
“这孩子真乖,方才奴婢抱着,竟也一闹也没闹呢。”云璃笑着说道。
庄氏:“这副性子倒是随了敬平,跟春月小时候那闹腾的样子可真不大像。”
宋春月笑着,也不反驳。
倒是周敬平说了句:“母亲在世时常说,我小时候也算不得安分,在镇上可是出了名的顽劣——阿蓉更像春月一些。不认生。”
“什么不认生。就是脸皮厚呗。”宋春风插了一句。
“去你的!”宋春月丢了一记白眼过去,不悦道:“吃饭也堵不上你那张臭嘴!”
“呵呵!”方大与方二亮出了招牌傻笑来。
梁文青也在一旁跟着笑起来。
江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得分外温馨。
分明是与从前无异。怎么今日格外感性?
不知是离家太久,还是因为自己日日渐差的身体,仿佛在无时无刻的提醒她,该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
饭后。孔弗与江樱单独说了会儿话。
唠家常为次,重点还是教育了她一番。不要一味地为了追求瘦而不顾身体健康。
这本是江樱随口丢出来的一个幌子,是为了不想让众人担心她的身体,可哪里料到,竟是换来了孔弗这样的一顿说教。
但自己撒的谎。哭着也要圆完。
在得了孙女多番保证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将重心放到养秋膘上头,孔老爷子严肃的面庞总算松缓了一些。
末了却还不忘交待了一直守在江樱身旁的云璃一番。
从一些日常的小细节上,到饮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也一并说给了云璃听。
云璃一一应下来,表示自己一定会照顾并监督好江樱的饮食起居。
她眼下只觉得面前的老人气度儒雅不凡。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不俗之气,待自家姑娘又关心入微,故而满心尊敬,却不知若是得知了孔弗的真正身份,还能不能这么淡定的对待了。
祖孙二人又说了些话,江樱已是在强撑着精神。
好在孔弗见时辰已晚,主动提出了要回去,交待江樱好生谢谢之后,并说定明日再来看她。
江樱笑着应下来,直将人送上了马车,才肯回去。
宋春月夫妻二人因孩子睡得早,刚吃完饭便回去了——虽是与闺蜜久别重逢,但毕竟就住在同一条胡同里,来往十分方便。有什么话要说,日后多的是机会,也不急于这一晚。
而宋春风不知是药行里出了什么急事,也是刚用罢饭就不见了人影。
此时梁平和庄氏已将厅内与厨房都收拾了干净,云璃本想带着小红去帮忙,却是晚了一步,只想着明日一早起早些,把早饭的活计给包揽下来。
今晚她留意了一番,这家宅院格外宽敞,家具摆设等也不俗,当家的梁老爷还是个读书人,比她之前在筠州的那户主人家看起来更富庶些,可主子们却个个不是娇气的人,想来是没有被人伺候的习惯。
可她既然来了,便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之前的在家里做事的那个丫头呢?”江樱忽然想起了早前那个请来打扫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却是记不清了。
近来她的记性,似乎也比不得从前了。
“前些日子嫁人了,本就是活契,近来正打算再找一个呢。”庄氏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方才在厨房里梁平与她说了些什么。
“她之前的活儿便让奴婢来做吧!”云璃忙地自荐。
“你既是樱姐儿带回来的,就呆在她房里好了,其它的不用你来做。”庄氏道:“粗使的丫鬟还是得找一个的。”
云璃还欲再说,但见江樱点了头,便也就顺从地应了下来,继而又道:“时辰不早了,那奴婢先去给姑娘备洗澡水吧?”
“去吧,厨房水缸里的水是刚打满的,水井就在厨房后头。”庄氏匆匆交待了一句,便转头对江樱说道:“樱姐儿,奶娘想跟你说件事。”
江樱一早便看出她有心事,且直觉告诉她,是与之前梁文青不曾说完的那件事情有关。
她饭后问过梁文青,梁文青却一改脸色,称什么也不知道,倒弄的她一头雾水。
而庄氏显然是有要同她长谈一场的打算,故而将人直接带回了房中。
梁平也在。
见二人过来,他本要借口去书房,却被庄氏出声拦了下来,道:“得了,你也别在这儿演戏了,我一个人说不清,你方才交待给我的我也忘的差不多了……你且就留下来吧。”
梁平面露尴尬之色,与江樱对视一刻,满面无奈地笑道:“也好。”
而得见此状的江樱,心中的疑虑不由越来越深。
“奶娘,梁叔。究竟是出什么事情了?”
庄氏显然是对自己的表达能力不信任,故而只沉下了一张脸,揽下了叹气的角色,而将开口说明的任务留给了梁平。
“此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今日我与孔先生也商谈了一番,决定还是让你知道为好,好歹有个心理准备。”梁平说道:“但你听了也别着急慌张,事情还并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江樱越听越糊涂,只得道:“我知道了,您还是快告诉我吧。”
“此事要从十余日前说起。”梁平皱着眉头道:“那时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晋家要与孔家结亲了——”
江樱一愣。
“之前你离京前那段日子,晋家日日往清波馆送礼一事,本就闹的人尽皆知,已有不少人在暗下揣测你与晋家长公子之事了……而现下又出了这种传言,外人如何作想,已无需多行猜测了。”梁平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江樱将此事说白,故而言辞间直白明了。
“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传言?可是晋家闹出来的?”江樱觉得简直了,她人都不在京中,竟也难逃被晋家‘强行捆绑消费’的命运!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眼前便浮现了晋家二夫人谢氏的脸庞。
晋家对她的企图她早已心知肚明,谢氏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手段,她也一一看在眼中。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堂堂百年世家,竟然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而凭空捏造流言,妄图用舆论来强行将她拖下水去!
这不是坑人吗?
“可不就是晋家!真是不要脸!”庄氏咬着牙骂道。
“难不成我真会因为这区区几句流言,就嫁给晋觅不成?”一想到晋觅那张脸,江樱胃里便一阵泛呕,皱了眉道:“晋家该不会这么天真吧?”
她又不是那些士族出身的贵小姐,将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
当初她也曾因行商而被人诟病过,可那又如何,最后她还不是好端端的活到现在?
江樱忽然有些病态的想:晋家此举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手段,还是低估了她的脸皮?
可紧接着,便听梁平忧心忡忡地开了口——
“可麻烦的是,这并不只是传言。”
……L
☆、422:一族颜面
一个时辰前,晋国公府。
晋觅所在的云展院中,晋余明与谢氏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眼下正愁眉紧锁地坐在外间。
隔着两道帘子,一扇屏风,却还是能时不时地听到自内间所传出的,晋觅断断续续的痛吟声。
“若阿觅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晋余明满面都是不遮掩的恼怒与痛心。
谢氏在一旁轻声安抚着:“孙大夫的针法素来是最好的,有他在,世子还不放心吗?”
晋余明紧紧抿着嘴唇。
内间中,晋觅的痛呼声已是越来越低。
“孙大夫——”
珠帘一阵晃动,谢氏已站起了身来,看着自内间而出的蓝布衫老者。
年过花甲的孙大夫抬起头来,沉重的面色让谢氏心底一惊。
“如何了!”晋余明也豁然起身,直直地盯着孙大夫看,语气满是胁迫地问道:“大公子的腿伤,何时能好全?”
孙大夫还未开口,人已跪了下去。
晋余明见状,瞳孔陡然一缩。
谢氏心底几乎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得不问道:“阿觅的情况究竟如何,还请孙大夫速速告知,不要再让我与世子在此提心吊胆了——”
“在下无能……”孙大夫低低地叹了口气,道:“大公子的腿,怕是恢复无望了。”
“你说什么?”晋余明只觉得整具身体都僵住了。
无望?
无望!
这是什么意思?
“胡言乱语!”晋余明一脚朝着孙大夫踹了过去。
“世子……”谢氏忙地上前,扶住了晋余明,却反遭晋余明一把挥开。
珠帘声起,晋余明已大步冲向了内间。
“父亲,父亲……”横躺在床上的晋觅面色苍白羸弱。不知是刚施过针还是惊吓过度的缘故,密密的汗水爬满了整张脸,见晋余明进来,拼尽了力气想要爬坐起来。
可不知是何缘故,偏生一丝力气也拿不住!
“我的腿怎么了?”晋觅无法起身,唯有奋力地挪动着身子面向牀外沿,他仰起头。一把抓住了晋余明一只手臂。面色怔怔地重复问道:“我的腿怎么了?”
晋余明望着如此狼狈不堪的儿子,一颗心几乎被震的粉碎。
“我是不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不,不会……”晋余明摇着头。在床上坐下来,目光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父亲,你一定要治好我的腿,一定要治好我的腿啊!”晋觅眼中的神色是说不出的惊慌失措。他紧紧地抓着晋余明的衣袖,仿佛他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晋余明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一定会。”
晋余明应着,沉冽的目光却一直定格在夜色漆黑的窗外。
“都是晋然……是他!是他将我害成这个样子的!”晋觅拼命地仰着头看着晋余明,提到晋然这个名字,原本慌张无措的眼神当中一缕缕地爬满了怨恨与狰狞。攥着晋余明衣袖的双手上,青筋暴起,骨节煞白。
晋余明对上儿子的眼神。眸中一派沉寂之色,恍如暗夜中的湖面。分明丝毫起伏也没有,却随时可能会有恐怖的水怪自湖底崛起,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掉一切。
“他欠你的,父亲会替你百倍讨回来。”
晋觅无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一时竟开不得口,唯有僵硬地点着头。
而屏风旁的谢氏眼见这一幕,神色几变,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未有上前。
……
消息很快传到了上房。
晋擎云得知后,站在窗前立了许久。
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既然决心动了手,必定是下了狠手的。
可真的听到,还是一时难以压制胸口的冷意。
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看不清自己身份的人。
果然,相比于阿储,他竟更像是他的母亲,那个毁了他最得意的儿子的女人。
“老爷,二公子回来了,现在门外等候。”
一道通传声在身后响起,晋擎云仍望着窗外,沉声道了句:“让他进来。”
不多时,便有一道稳健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孙儿见过祖父。”
这道声音较半年前相比,似乎不太一样了。
晋擎云眸光微闪,转过了身来。
面上的冷意,已被似笑非笑的表情所取代。
“起来吧。”他望着面前束发整齐,长靴黑衣,腰间佩剑的孙儿,似乎很满意,又极体贴地道了句:“听说你在进城之前随同嬴将军去了两营,处理一应安置事宜,你近来连日赶路,本已劳累不堪,这等琐碎之事何必再去插手,尽管丢给嬴将军便是了。耽搁到现在,晚饭可曾用过了?”
“已在营中用罢。”
“看来你倒是将军旅生活适应的极好。”晋擎云微微笑着,自己在身侧的太师椅上坐下之后,又示意晋起。
晋起刚一落座,便听晋擎云说道:“你舅舅在筠州的那段时日,各方面可都还称心?”
“舅舅生性随意,一直吃住在营中,并无置词。”
“当年之事你舅舅也是一时意气,如今他既如此放心地将兵符交到了你手中,显而易见是十分重情之人。”晋擎云看着晋起说道。
晋起只点头称是。
晋擎云打量了他一眼,未在兵符的问题上多说什么,岔开了话题道:“听说之前阿觅在营中被杖罚,是你下的令?”
此时方才提起晋觅之事,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是。”晋起答的干脆。
而这种反应落在晋擎云的眼中,却是十足的轻狂了。
手中握了道兵符,便谁也不肯放在眼中了?
晋擎云在心底冷哼了一声,面上却不露任何痕迹,只又问道:“听说是因他出入风月之所?”
“祖父既已了解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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