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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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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刚才那些什么“好歹能顶一顶饿”、“总好过什么都不吃”……这些话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就为了炫耀他们夫妻俩吃饱了吗?
江樱已不愿再去看这个人哪怕一眼,当即重重地往后一躺。
“姑娘?”男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眉目间有些担忧。
江樱重复了闭眼又睁眼的动作,望着上方问道:“敢问这位大哥,你知道太守府怎么走吗?”
她想回去。
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太守府?”男人好奇地问道:“这个时候,姑娘一个外地人,去太守府做什么?”
末了似想通了什么,故而又给江樱普及道:“此刻太守府必定是戒备森严的,姑娘就是去了,也不见得能进去……倒不如安心躲在此处来的安全。”
是把江樱当成慌乱中为求保护、准备去太守府避难的了。
江樱无力与他解释,只又无力地道:“大哥若是肯告知我,我日后必有重谢。”
如果可以,她也想换个人问一问,也好省些口舌,可关键是外面现在能见着的,一般都不是活人了。
“至今未有凯旋锣鼓声传来,可见形势尚未稳定,难保城中没有蛮贼作恶,姑娘你年纪轻轻,一介弱质女流,当着是要铤而走险吗?”
江樱无力再多说,再次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求大哥行行好,告诉我吧。”
也怪她当时被挤来的时候没留意方向。
“哎……”男人轻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姑娘一意孤行,我也不好再多加阻拦。”
“只是我也是初至筠州,并不知这筠州太守府的所在位置。”
江樱:“??”
请问这个人是专程来搞笑的吗!
前面是吃东西,现在又是这个,他还真是擅长给别人希望之后又亲手摧毁!
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江樱在内心哀呼一声,后揣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重重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睁开的力气。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做了……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哭上一场……
……
而全然不知她根本不在太守府中的宋元驹,此刻正气定神闲的握着一柄剑负手在太守府府门前来回晃悠着,自认为是一位很合格的护花使者。
而他为什么能在明知昨日一战西蛮占了上风的情况之下,还能如此地气定神闲,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他是半点不着急,可底下不知太多内情的下属们便不如他这般轻松了。
他们都是直属于晋起麾下的,在平定廖烽的几场战役,和日常的相处中,早已对这位世家公子出身的主子心悦诚服,而眼下晋起那边的情况尚不明了,只听闻昨日一战直至下半夜方休,情况凶险至极……他们只恨军令在身没有将领的命令无法冲去相助。
“宋统领,要不要派人去探探情况?”
每隔上不大一会儿,便会有人问同样的话。
宋元驹挑了下眉头,隔着重叠的屋宇大致地往城门处瞧了一眼,道:“打探什么,真再打起来,肯定是能听着动静的,没有动静那就说明正僵持着呢,没什么可打探的。”
士兵:“……”
宋统领这漠不关心的态度,真的不是因为副帅没有让他参战而心存不满的报复表现吗?
众人怀疑地看着宋元驹,却见他微微侧过了脸去,望着正东方徐徐升起的红日。
“为了不回京奔丧,这也是好费了一番气力啊……”他一脸玩笑地喃喃自语道。
“宋统领您一个人在念叨什么呢?”
“我念叨着该是到吃早饭的时候了……”宋元驹笑着道,话罢却是一愣,回过头去,只见身侧站了个肤色偏黑,巴掌小脸上镶着一双细长凤眼的西北姑娘。
认出这是太守府中的二小姐古再丽,宋元驹面上笑意未减,道:“邓二小姐怎么起这么早,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可不是人人都能像宋统领,大敌临前,还如此临危不乱。”古再丽望着前方朦胧晨雾,不苟言笑地说道。
宋元驹听出她话中的讽刺之意,也并不生气,依旧笑着道:“二公子英明神武,我自然安心。”
“你……”古再丽转过头来瞪着他,似对宋元驹这种在生死存亡之际还有心思耍嘴皮子的行为尤其不齿,冷笑了一声说道:“晋二公子的确智勇双全,可用人的眼光似乎却是不怎么好——如今晋二公子在前方以性命护卫筠州城,嬴将军的援军迟迟未到,营中后继之力断不表态,情况危在旦夕,宋统领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做派!”
她说的没错,筠州城如今看来的确朝不保夕,嬴将军带领的五万人马杳无音讯,掌管营中余下兵力的几位牙将明面上是说没有帅印兵符无法擅自做主出动,可又有谁看不出来这是得了晋觅的交待——
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却也有人容不得她一个女子毫不顾忌的来苛责宋元驹。
“邓二小姐还请慎言!”
宋元驹身侧的年轻士兵沉着脸提醒道。
他们对晋起和宋元驹的信服并不是一日两日积累出来的,故而纵然他们此刻再担心,却也不曾真的怀疑过宋元驹的为人。
毕竟他们这位统领平素说话就随心所欲惯了,鲜少能有人猜得出他真正的情绪。
“这里是太守府门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小姐大呼小叫!”
☆、375:妹夫与大舅子的关系
古再丽一记冷眼扫过去,士兵闻之恼火刚欲反驳,却见宋元驹伸出了一只握剑的手来挡在了二人中间,笑着打圆场道:“大清早的就拌嘴,可不吉利,邓二姑娘生性豪爽,直言不讳的惯了,倒也并无恶意,休要多加计较了。”
年纪尚青的士兵向来听从他的话,闻言便别过了头去,不再多说半句。
宋元驹见状满意的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脑袋上的硬盔,道:“真是饿的不行了,我带你去跟邓太守讨一碗粥吃——顺便去看望看望邓太守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真是不识好歹,统领辛辛苦苦一夜未有合眼亲自护卫太守府,她却不知好歹的反咬一口,说这等难听的话来抹黑统领!”年轻的士兵还是有些愤愤,待走的远了些,满面不平地说道。
宋元驹哑然失笑。
这群傻孩子,还真当是保护太守府来了?
但他只道:“好男不跟女斗,跟一小姑娘拌嘴可不算有能耐。”
士兵闷闷地“嗯”了一声,果然不再提古再丽的不是,却又念叨起了自家副帅来。
“副帅那边的情形也不知如何了……”他抬起头看向宋元驹问道:“宋统领真的不担心吗?”
宋元驹面上的笑意淡了淡,道:“自是担心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
虽然有着石青的缜密谋划,但谁又能保证所有的一切都能天衣无缝的进行,更何况是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的险恶沙场。
但除了担心之外,他更多的是信任。
信任石青那书呆子的脑袋,更信任晋起的决策。
“那宋统领为什么不让兄弟们前去支援……”士兵到底还是问出了这句所有人都在好奇、甚至于不满的问题。
得亏他是个新兵,胆子大些。才敢直面地跟宋元驹问出来。
“咱们这点儿人去了能顶什么用?”宋元驹反问他。
士兵愣了一下,后惊道:“……可副帅那里更少,才两千人马啊!”
“副帅若是不敌,必会找人传令,你可见着传令之人了吗?”宋元驹再次反问。
士兵沉默了一下,觉得宋元驹这种思维有些不对劲,但让他“可是”了两声过后。偏生又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副帅让咱们在哪儿守着。咱们便在哪儿守着就是了,旁的,自然有别人来应付。”
是。嬴将军是“下落不明”了,军营里的余兵的确也调不动。
但这些,早就在计划当中预见过了。
啧,这一个个儿的。怎么就都把一个关键的“帮手”给忘了呢?
“这太守府也不知有什么好守的……”士兵听完宋元驹的一番话,由于找不到反驳的话。显得有些泄气,只能想将不愉快撒在了这座耗了他们三千精兵良将来护卫的太守府上。
“小宇子,我可跟你说了,这座太守府里有样儿宝贝金贵着呢。守住这宝贝可比守住城门都还要紧,若是护卫有功,功劳可比上战杀敌还要大呢——”宋元驹佯装出一副慎重其事的表情说道。
“什么宝贝?”士兵惊奇地问道。
“咳。这个你就得亲自去问副帅了……”
……
“副帅!”
筠州城外临时扎起的大营帐上,四处沾染着火药味十足的泥垢混合着深暗的血污。
晋起盘腿坐在帐中。面前的矮案上既无布军图,也无饭食茶水,只一顶银盔,鲜亮的盔缨支在那里,一下也不曾晃动过。
晋起隔着大开的帐帘往外看,一动不动地不知坐了多久,直至视线中的那轮红日自东方完全升起,现出了完整的轮廓来。
“该来了吧?”
坐在下首的石青一身青棉布袍,手中的扇柄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着木案,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忽然说道。
晋起未语,下一刻便听得士兵的呼声响了起来。
视线中的日出图便被忽然闯入的人影打破,一位小跑着进来的士兵躬身禀道:“启禀副帅,蛮军将领颜巾契已至营前!声称要见副帅!”
“带了多少人马?”石青忙地问道。
士兵的脸色古怪了一下,道:“两人。”
若带大批人马前来,怕是还没来到跟前,就已经打起来了。
只带了两名随从前来,若去围剿,有失大军风范。
本是观察一下他们是何举动,可谁知对方一露面便声称要见他们副帅。
昨日一战凶险至极,双方皆有折损,众人尚且心有余悸,考虑到晋起的身份,本在犹豫是否要前来通传,可却听对方抛出了一个十分有吸引力的条件来——若想知道嬴穹现在何处,让晋然立即前来见我。
士兵将这句话复述给了晋起听。
“哈。”
石青闻言轻笑了一声,士兵分外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此时只见一言未发的晋起站起了身来。
士兵见他从始自终脸色都未有变动过一下,是典型的临危不乱的大将风范,又思及昨日在筠州城前与蛮军对战之时的英勇,一股敬佩之意顿时由衷而起。
副帅真是跟一般的世族公子不一样。
眼见晋起毫不犹豫地跨步离开了营帐,士兵正犹自沉浸在崇拜的情绪当中之时,却听得石青忽然离座喊道:“……副帅留步!”
听得他这急切的声音,晋起顿下脚步,回过了头去。
士兵也向石青看去,由于军中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军师的神通,下意识地便以为他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要交待。
“副帅将帅盔忘了!”
石青疾步而来,慎重其事地将手中的红缨帅盔递到晋起面前。
“……”晋起看了他片刻,后接了过来,提在手中便出了营帐。
石青望着他的背影,面上肃然之色不减。片刻之后,却转作了一声复杂的长叹。
“我表哥前脚才刚走,你就搁这儿叹气,这不是给他找晦气吗?”
一道女声忽然传出,石青一愣,抬头一瞧,竟见是带着两名侍女的冬珠负手走了进来。
“冬珠公主怎么过来了?”石青诧异地看着一身华艳异服的她。
再往其身后一瞧。再无旁人。
“我怎么不能过来?”听他这么问。冬珠翻了个白眼。
“公主是一个人过来的?”石青又问。
冬珠这些日子来一直住在军营里,江浪去哪儿她去哪儿,纵然与她直言了她堂堂一个公主。女儿身,不适宜住在军营里,却也不顶用,谁也拗不过她。
可此时。她不该是继续待在军营里的吗?
“晋觅手下的那帮混蛋趁阿烈和表哥不在,竟敢奚落于我。本公主心情不好砍了两个解气,那姓冯的便对我一番教育,我听得不耐烦!便干脆跑出来了。”
‘姓冯的’是嬴穹身边的一位军师,如今年已过六十。生了一副爱说教的性子,虽然不严厉,却胜在有‘耐心’。唠叨起来连赢将军都怕。
石青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位公主同晋觅不对付是众所周知的。这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晋觅那缩头乌龟,一瞧见打仗天还没亮就带人奔回京去了,若不然我砍的可就不是他那帮小喽罗了!一个男人,成日在暗下搞这些小把戏来绊我,当真是令人不齿,恶心至极。”冬珠带着侍女走了进来,边一脸嘲讽地说道。
“大公子……动身回去了?”石青闻言呆了一下。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呢?”冬珠冷笑了一声道:“跑的可比那兔子还快呢!”
石青惊讶过后,剩下的便只有满腔的“钦佩”了。
真是了不得。
能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也是不得了。
只是可怜了晋公与晋世子了,家中刚出了这么一大桩白事,西北忽然出了这样一场“乱子”,现如今又被未来的掌权人添了这样的堵……
啧啧,若论‘没事儿找抽’谁做的最到位,大公子敢排第二,绝对是没人敢认第一了。
石青正感慨间,只听环顾了一番四周的冬珠问道:“阿烈人呢?”
“……应王子啊。”石青看出她前来的真正目的,有些想发笑,却兀自忍住了,如实道:“应王子方才点完兵,与二公子商讨了一番后,便入城去了。”
而除了冬珠之外,此刻营中怕是几乎没人能记得起冬烈这个人来了。
毕竟平日里不爱露面,存在感相对而言较弱,此次前来西北也只是做的一个“旁观客”。
“入城?”冬珠皱眉问道:“……这个时候他入城做什么?”
她方才瞧见晋起出去,计划分明是已经要实施到最后一步了……那晚死皮赖脸留下来旁听了的她,并不知道计划里有需得江浪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进城做的事。
难道是临时有变,出了什么要紧事吗?
那阿烈会不会有危险!
冬珠立即谨慎戒备起来,直直地看着石青。
石青被她这格外紧张的眼神晃的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无奈地说道:“应王子说是不放心姑娘一个人待在太守府里,得亲自去瞧一瞧,顺便……吃个早点。”
冬珠脸上紧张的表情还未来得及褪去,便狠狠地抽了一下嘴角。
仗在外面打,人在太守府里竟然还不放心。
而且这边都等着他来指挥,非得第一时间过去看人?
到底能不能有点儿以大局为重的概念啊!
就连她这个从不顾念大局的人都要看不下去了好吗?
……若不是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怕是得没日没夜的泡在醋坛子里度日了。
“我也去——”
冬珠闷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片刻不待多留的带着人转身走了。
石青又叹了口气。
不由想到将才应王子才与主子谈完正事,便问起了自家妹妹的所在,得知了是在太守府里,评了句“太不上心”。
待得知了主子拨了一大半的兵力去护着的时候,脸色才勉强好看了些,却仍然说自己心神不宁,觉得妹妹的处境不安全,并当即付诸为行动,撩下了兵符将事情全丢给主子,自己动身进城去了。
这妹夫和大舅子的关系,在摊明关系之后,怎么就变得这么奇怪而僵硬了呢?
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相比之下他就很幸运了,想他去华家见的华常静的那几位兄长的时候,对方除了大灌了他一场酒,以及醉后将他丢在了一座空院里无人问津之外,其它的一概都算很客气了!
……
而与未来大舅子相处不佳,心情不太好的晋起,此际已全副武装,驱着一匹健硕的褐鬃战马缓缓来到了现任西蛮汗王颜巾契的面前。
正如先前去营帐中传话的士兵所言那般,颜巾契身边只带了两名身披盔甲的随从——单听这阵势,好像还挺‘艺高人胆大’,但实际的画风,却并不是众人所料想的那样。
颜巾契不过是四十五上下的年纪,却已显得老态龙钟,一件乌亮的鱼鳞甲披在身上,看起来很是空荡,蜡黄的脸色看起来精神气十分不足。
晋起身后跟着的几名士兵瞧见了,只觉得大跌眼镜……昨日一战,颜巾契并未亲自现身,故而他们也不曾得见过这位信任的西北汗王,如今见了,只觉得与想象中的太过大相径庭。
若非是顾念着我军军威,他们怕是要捧腹嘲笑一番了。
就这副羸弱的身躯,瞧着能不能活到过年都是个问题,也真不知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派军攻入筠州城,在他们晋家这头老虎脑袋上拔毛的!
好好养着身体,别瞎折腾了不好吗?
然而他们虽然没笑,眼底嘲弄的神色却是遮掩不住。
颜巾契瞧了不免觉得气愤,却也没有立即发作,只又转眼去看那端坐在马上,握着缰绳,面色一派平静的年轻人——
“两年前,肃州城中,就是你……误杀了我侄颜巾战?!”颜巾契咬牙切齿地问道。
几名士兵闻言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
二公子杀了颜巾战?
那个以暴戾蛮横,力大无穷著称的‘二汗王’?
二公子到底偷偷瞒着他们干了多少令人拍案叫绝的大事啊……
所以,这个颜巾契又是炸城门,又是突然袭击的,真正的目的竟是找二公子报仇来了?!L
☆、376:妹妹丢了
与众人的惊异不同,晋起闻言只是看了颜巾契一眼,波澜不惊地道:“不是。”
不是?
颜巾契冷笑了一声,道:“堂堂晋家的男儿竟是这样的敢做不敢当吗!”
他查了整整两年,一直没有进展,却在前两日忽然意外得知了最关键的一点……解开了困扰了他整整两年的疑惑!
他现如今已经万分确定自己的二侄子就是死在了这个少年人的箭下!
“不是误杀。”
晋起见他误解,只得出声补充了一句。
这四字一出,不光是颜巾契,双方的几名士兵也愣住了。
……不是误杀,那就是故意的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加深仇恨吗!
有这么不会说话的吗?
“我那二侄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他下此杀手!”颜巾契被这一脸平静,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嚣张’的年轻人气得直打颤,豁然伸出了手中的长枪,枪矛直指着晋起。
无冤无仇?
好一个无冤无仇。
今生确是无冤无仇。
但那是因为,他不曾再给颜巾战那个机会。
见他不语,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颜巾契越发气愤,只觉得对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已经给了他极大的侮辱,当即怒道:“今日你敢不敢与我行一个君子之约——只拿你我二人性命做注,不管谁输谁嬴,皆不许为难下属殃及百姓!你我二人今日就来一场了断!”
颜巾契话罢,便拍马朝晋起袭去,形容激动而狰狞。
然而却在逼至了一半的距离之时。听得前方的少年人淡淡地说道:“我并不想杀你。”
猝不及防之下,颜巾契陡然勒马,气的脸都要紫了!
什么叫不想杀他?
认准了他会输吗!
晋起的眼睛却似看透了他一般,道:“昨日城前一战,我出乎你意料的安然无恙,加之又忽有奇兵相助,你知败局已定。便欲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取颜氏军士以及西蛮百姓的安危——”
“你……”颜巾契见计谋被拆穿。眼中闪过一抹耻辱,他又何尝不知道这计策是为最下之策,可谁让他已经输了!
他本就没想过能够全身而退。但他不甘的是没能替侄子报仇,为家族洗去耻辱!
但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去保全无辜的军士与百姓——
“嬴穹与你晋家五万人马尚且为我所困,我想让他们死。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你若不想这五万人马死无葬身之处,便于我许诺绝不牵连!”颜巾契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这也是他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晋起却根本不信。
他前世虽然没有跟颜巾契接触过。但在蛮军入京之后,却多次听说过他的名讳——此人为颜巾烈和颜巾战的亲叔伯,而之所以没有得到汗王的位置,一来是心身体多病。二来便是出了名的心慈手软,慈悲心肠。
此番他下令攻城,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勇气。或是因为报仇心切,或是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得已而为之。
晋起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他,从不愿意动手去杀一个好人。
除了……殷子羽之外。
“我说了,我不想杀你。”晋起看着他说道:“只要你肯降,我便可承诺绝不牵连。”
他要的,是除去西蛮这个隐患,而非是要将所有西蛮人赶尽杀绝。
若颜巾契肯降,从此他派军驻扎在此,便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颜巾契的思维逻辑已经有些崩溃了。
这个少年人,说话做事怎么如此出乎他的意料?
“凭你没有其它的选择。”
“……”颜巾契瞪着一双仍是恨意滔滔的眼睛看着晋起,仿佛是要将他刺穿一般。
“汗王!汗王!”
双方僵持不下间,忽然有急乱的马蹄声传来。
颜巾契豁然回头望去,只见是自己的一名得力部下正策马奔来,一条臂膀上还绑着血迹斑斑的伤布。
昨日一战,受伤的人太多了。
“何事?”见他满脸惊慌失措,颜巾契心中涌现出的是极为不妙的预感。
“西南两营已被敌军全部包围,我军已同困兽!”
“什么!”
颜巾契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晋起。
他是在什么时候瞒过他的眼线,暗中调派了如此之多的兵力前往西南两营的?
怪不得将才他说……他没有别的选择。
若非是他手中握着嬴穹一干人的性命,这人怕是连投降的选择都不会给他……
他果然还是输了。
但输了也好……
这本就不是他想去做的事情。
颜巾契眼中恨意渐散,坐于马上的身形却逐渐地颓唐了下去。
晋起见状,拂手示意身后两名士兵。
两名士兵上前,颜巾契并无丝毫反抗,束手就擒。
于是,这一场会面,既没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你死我活,也没有意料中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来回这么几句话,一场干戈便被轻易化去。
晋起带人将颜巾契押回了营中之时,石青正站在营帐外左右张望着,似在等着他回来。
“出了何事?”晋起俯视着站在马前的石青,皱眉问道。
“主子……嬴将军带人过来了……”石青的脸色平白有些复杂。
“嬴将军回来了?!”
晋起尚在皱眉,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却没忍住,惊奇地问道,遂看向为他们所擒押的颜巾契——这个人不是说,嬴将军在他手里的吗!
原本满脸颓废的颜巾契,闻言脸色也变了变。
“人在何处?”晋起又问。
通过石青的脸色来看,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人在帐中躺着呢……是被人给抬回来的。现在还昏迷着。”
晋起眉头一抖。
紧接着,又听石青说道:“本以为是遇着了埋伏,后来才知道,嬴将军他们被困在了岳云山,没有法子了,竟拿火药将山炸开了……一不小心,炸伤了好些人。数嬴将军伤的最重。”
晋起鲜少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石青的脸色一面是担忧。一面是哭笑不得。
这老将军,干起事来也真是……
拿火药炸山,一般人谁敢干得出来?
只可惜原先的计划里本就没有让他帮忙的需要啊。
这可真是一个大写的‘无妄之灾’……
“……”
气氛有着片刻的沉默。
最终。是回过了神来,满脸警惕地开了口的颜巾契打破了这种奇怪的安静。
“晋然,你方才已然向我许诺过不会牵连!休要出尔反尔!”
他的‘筹码’太过顽强,竟然炸开了山出逃。他现如今连投降的余地都没有了。
晋起看也未看他一眼,跃下了马去。疾步朝着帐中走去。
他得去看看嬴将军怎么样了……
“出尔反尔非大丈夫所为!”颜巾契还在锲而不舍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
嬴穹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瞧见的是熟悉的营帐棚顶,转头往四处瞧,简单的陈设亦是分外熟悉。
这是他的主帅营帐。
他怎么在这儿?
嬴将军犯了会儿糊涂。脑海中临昏迷前的情形才逐渐地清晰起来。
……他当时跑开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跤,不待爬起来。便不慎被巨大的爆炸力和四处砸落的乱石震昏了过去。
现在想想,当时还好没爬起来……不然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嬴将军兀自在心底庆幸着。然而待神思越来越明朗之后,却又陡然紧张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筠州城如何了,二公子怎么样了!
想到这些,嬴将军豁然掀开素色的棉被,坐起了身来,因动作太急促牵扯到了身上经过处理的伤口,疼的冒了一阵冷汗,却也无暇去顾及,转头往外一瞧,只见桌案上已点起了烛火,外间的天色竟也已经晚了。
他竟然昏迷了一整日!
“来人!”
嬴将军隔着一道用来将营帐分为内外两间的帘子喊道。
“主帅醒了!”
士兵惊喜的声音传来,一把撩起帘子小跑了进来,弯膝冲着嬴穹一行礼,喜道:“主帅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如何了!”
嬴穹没有心思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径直出了声问,因为失血过多而发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眼睛一眨也不敢眨,生怕听到不愿听到的消息。
但只沉浸在他平安苏醒过来的士兵却是一下子没能反应的过来他这句‘如何了’是什么意思,脸上的笑意没散去,只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嬴穹急怒道:“老子问你战况如何了!”
士兵被他的气势吓到,顿时不敢笑了,连忙地答道:“已经休战了!西蛮投了降,颜巾契被二公子擒回之后,就被押在营中!”
嬴穹听得此言总算放松了些,只是仍不放心地印证道:“二公子可有事?”
“二公子毫发未损!”
那就好……
嬴穹大松了一口气,僵着的身子也坐了回去,才得以去问营中兵力可有大的折损。
“除了先前二公子带去的人于昨日伤损了百人外,应王子前来应援的人马也折了数十,好在大部分只是受伤,已由军医处理好伤势了。”
嬴穹略一点头,后问道:“我这边的人呢?”
“……炸伤的话,约有七八十人,并无损亡者。而伤的最重的……就是主帅您了。”
“除了炸伤之外——”
“……”士兵愣了一下,迷茫道:“除了炸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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