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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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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话向来没有什么太丰富的点缀,每一个字都十分直白又精简。
  听他这保证一般的解释,江樱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晋起低眉看她。
  “半年也好,一年也罢。我不着急。”她说道。
  晋起眉头微挑。
  昨晚怎不见她这么豁达?
  “因为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什么?”晋起狐疑地看着她。
  紧接着。就见她跨出门槛儿几步来到了他跟前,与他面对面的站着,仰脸冲他‘诡异’的一笑。忽然就伸出了双手来。
  晋起眼皮子一跳,心中登时涌现出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来。
  而下一刹,却觉胸/口忽然被一团暖香撞了个满怀。
  力道不大,甚至对他而言只算是蝼蚁之力。搁在平常根本不足以撼动他,但此刻。竟撞得他后退了一步,方稳住身形。
  诧异的低头一瞧,只见江樱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了他的腰/身,下巴死死地抵在他的胸膛位置。似害怕他会挣脱跑掉一般,然而一双眼睛却满带着笑意,开口对他说道:“我要跟你一起去筠州——”
  ……这又是犯的什么傻?
  晋起想皱眉。可不知为何脸色却偏生沉不下来,余光瞥见大堂中的伙计正昂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便道:“松开再说,大庭广众之下,成什么样子?”
  “不行!”江樱竟难得的同他耍起了赖,‘威胁’着道:“除非你答应带上我,不然我就不松,你走去哪里,我都不撒手——”
  她想过了,既然晋大哥过来找她了,但便说明不生气了。
  既然他没都不生气了,那她还回去做什么!
  她当时之所以不敢去筠州见他,不就是怕他生气吗?
  昨夜忽然‘想通’了这一点的江樱,只觉得整个人生都豁然开阔了。
  以前的她,顾忌太多了。
  懂事归懂事,但也要懂得灵活变通不是?
  送上门儿来的好机会,决不能白白让它溜走啊。
  “不行。”晋起义正言辞的拒绝:“你一个女子,如何在军营中待得?行军打仗非一日两日之事,西北之地又过于恶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怎么啦?”江樱听他拒绝,不自觉地又将人抱得紧了一些,脸色却也跟着认真起来,保证道:“我住在筠州城里就是了,只偶尔去军营看一看你就行。你若觉得不方便,怕别人怀疑,我可以像华姐姐那样女扮男装啊,或者我也可以装作是去看我哥哥和石大哥……”
  无辜的江浪与石青,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成了她暗度陈仓的栈道。
  晋起:“……”
  听她这话,合着都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还是不行。”晋起仍旧拒绝,甚至已经不说原因了。
  因为他已经隐隐意识到江樱这是有备而来,不管他拿什么来反对,她必然都有应对的办法。
  “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还不行吗?”江樱见讲道理不行,便厚颜无耻地央求起来。
  晋起闻言嘴角一抽。
  本身就是个麻烦了,还用添吗?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江樱暗暗一咬牙,祭出了大招来。
  “晋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华姐姐出这趟远门儿吗?”她满脸严肃地问道。
  “除了吃之外,还有其它的缘故?”晋起反问她。
  “……”江樱没料到竟被他一语道破,点了头道:“吃只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决定性的原因。”
  晋起看着她,表情透着一种‘根本不抱希望她能说出什么正常的理由来’的淡定。
  可他着实没料到,江樱这回竟然正常了一把,走了回寻常路。
  “我在京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多了很多人上门求亲……”江樱的口气听起来无半分得意。相反的,都是浓浓的无奈与烦忧,“后来因为每日上门的人太多,家里住不下去了,酒楼也办法去照看,只有搬进了清波馆了——”
  晋起不禁皱眉。
  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为此,他还特意写了一封信回去……就是怕她被人给骗了。
  但算一算她出城的日子。再加上眼下的情况。这封信她显然是没有收到。
  为此,他很松了一口气……当时那封信写出去,他便后悔了。觉得自己的反应过大,显得尤其没自信。
  “在清波馆里住的不好?”晋起问出了重点来。
  “好倒也挺好的……那些媒婆是没办法再找过去了。”江樱佯装出更为发愁的神情来,将晋家每日派人往清波馆里送礼,并且还都还不回去的事情说了。
  她本是不打算将此事说给晋起听的。恐他心里不舒服,可现如今他不许自己跟着。她只有使出这等下策了!
  “祖父说,这样下去外头迟早会出现些不好的风言风语。”江樱瞧了一眼晋起的表情,又加了一把火。
  “松开。”晋起冷声说道。
  江樱一怔,傻眼了。
  这样都不行!
  ……这也太说不过去吧?
  晋起见她将自己抱得死死的。死活都不愿意撒手的模样,微微侧开了脸,继续冷着声音说道:“松开我。去收拾行李。”
  啊……?
  江樱眼睛一亮,陡然将脸往他怀中重重一埋。高兴的不成样子。
  可以跟着晋大哥了!
  “快去……”晋起感受到她整张脸都埋进了自己怀中,喜悦的呼吸透过衣袍传入胸膛的微热感,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腰后的衣料,面上陡然浮现出一抹不知名的微红,僵着身子,连声音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而正沉浸在兴奋中的江樱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听他催促自己收拾行李,便才仰起脸来咧嘴一笑,道:“我早就收拾好了!”
  晋起转过头来,望着她因为高兴而有些泛红的莹润脸庞,一时间好笑又好气。
  这女人……是早吃定了他会答应是吗!
  ……
  五月中旬,京都渐显热意。
  时值正午,‘一江春’里上下正忙的如火如荼,不可开交。
  站在大门前迎客的伙计不停的迎着三五成群的食客进门儿出门儿,脸上总挂着热情的笑。
  “梁平可在这里头?”
  伙计拿汗巾子抹汗的间隙,忽然听有人这样问。
  “是这儿的!”伙计下意识地回答,一转过头去,面前便有人递来了一封牛皮纸封的信壳子。
  “这是给他的信——”
  “诶……有劳信差大人了。”伙计接过来,甚有礼貌地道了谢,将信收入了怀中放好,只想着待忙过了这会子吃饭的高峰期,再去后厨把信交给庄婶子。
  可一番忙碌下来,跟着大伙儿吃了顿迟来的中饭,又歇了会儿,在即将要放工之际,回了后排房里换回自己的衣裳打算回家,一封信哧溜儿一声掉在了脚下,是才忙地想起这么一茬儿,遂换好衣裳便去找了庄氏。
  然而待其奔至后厨之时,却听最后一位还没来得及离去的厨房称庄氏因家中有事,已经先一步回去了,两位公子倒是在前堂还没走,等着落锁。
  厨娘口中的“二位公子”,无疑便是方大和方二了。
  伙计闻言便又直奔了前堂。
  却在前堂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姑娘也在啊,那太好了——”一江春里的伙计称呼江樱为姑娘,为了区分,便喊梁文青为青姑娘。
  这位“青姑娘”近来的心情很好,像从前那样黑脸发火,近来已是再没有发生过了,这种转变是为了什么,大家却多是无从得知的了。
  果然,梁文青一听有人喊自己,回过头去便是一个礼貌的笑,半点都没有往日的倨傲与距离感,点了个头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一侧的方大方二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但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自打从春风闹了一场自尽不得之后,青妹便如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的性情都温和了许多,待他们的态度虽然仍旧算不上亲近,但也没了最初的抵触。
  这种现象固然是好,但反观春风却是不行了,虽然没有再继续闹着要自我了断,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终日神不守舍。
  作为八卦兄弟二人组的他们,自然是试过去打探些内幕,但问了两回被庄氏挡了两回,并严厉教育了一番过后,便怂了,再不敢问。
  “这是给梁老爷的信!”伙计走上前来,先是客气地冲梁文青一躬身行礼,后才将信递上。
  方大瞧了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一江春的伙计就是有礼数,综合素质不知要比其他酒楼高上多少倍。
  这多亏了他管理有方啊……
  “给我爹的?”梁文青接过来,打量了一眼过后,便信手拆开了来。
  “……”伙计没料到她会有此动作,虽然个人觉得有些不妥当,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于是并没有说什么,只行礼退了下去。
  殊不知,梁文青之所以会私自做主拆开了看,并不是因为她不懂得尊重大人的*,而是她认出了这信封上的几个字,是出自谁的笔迹。
  这可是遭了她无数次白眼和无情吐槽的,出自江樱的字迹。
  既是阿樱让人送回来的,那便是给一家人的信,不过是挂的她爹的名儿方便收信,故而并不存在她拆不拆得的疑问。
  “是阿樱来的信——”梁文青见方大方二投来好奇的目光,难得好心的解释道。
  “阿樱怎么又来信了?”方二道。
  这话听着有些让人不舒服……似乎是嫌弃江樱写信写的太勤了一样。
  但这的确也是事实。
  这货自打从离京之后,几乎每隔几日就会送一封信回来,内容杂乱,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一路上的吃喝。
  而让梁平连连称奇的还是——江樱回回亲力亲为的写这么多字,算一算练字的频率还挺高,但不知为何这手字竟是丝毫长进也无,也是令人费解。
  “阿樱这回说什么了?”方大方二凑了过去。
  这些日子来他们跟在梁平后面学着习字,虽然认识的还不多,但在见到江樱的字迹之时,还是纷纷生出了一种极为浓烈的优越感来。
  “我写的比她好看!”方二笑着自夸道。
  “你们也就能跟她比了。”梁文青翻了个白眼,边将信纸抖平了些。
  然而待定睛一看信纸上所写的内容,却是立即愣住了。
  “信上到底说的啥啊?”方大见梁文青迟迟不语,有些急了,唯恐是江樱出了什么事情。L

☆、371:丧信

  “不是吧?!”梁文青失声惊道,表情跟遭了雷劈了一样。
  “到底写什么了啊?”方大和方二在一旁干着急,可奈何认识的字不多,勉勉强强地拼凑起来的一两句话也看不出完整的意思来。
  梁文青却跟失了魂一样,理也不理他们,匆匆将信一收,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待出了酒楼的大门,更是直接小跑了起来。
  方大方二俩人反应素来的慢,待他们回神过来之后,梁文青已经跳上了马车,扬尘而去。
  “……”
  “爹,娘!”
  一奔回榆树胡同梁家大宅里,梁文青便咋咋忽忽的喊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正房的堂屋门被一把推开,正关着门谈事的梁平夫妇被狠吓了一跳。
  瞧着自家闺女跟害了失心疯一样的模样,二人心下狐疑。
  这孩子自打从稀里糊涂的“拿下”了春风之后,精神面貌一直都很好,像今日这般惊慌,倒是不常有的。
  “阿樱似乎是把晋起给攻下了!”
  梁文青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话让刚端起茶盏打算润润嗓子的梁平手下一抖,茶盏中茶水便洒出去了一小半。
  庄氏也震惊了。
  江樱“攻下”了晋起一事,她与梁平自是早已得知的,可因为种种原因,并未有告知过梁文青……她是怎么知道了?
  “文青,莫要胡说——”梁平稳住手,状似平静地说道。
  自家闺女这张嘴,他实在是担忧的很——前一刻被她得知的事情,往往下一刻便要发展到世人皆知的地步了。
  阿樱与晋家那小子的事情现如今还不是该宣扬出来的时候。
  尤其是他们“女方娘家”这一边的人。更要懂得沉住气。
  “我才没有胡说!”梁文青肃然道。
  梁平闻言重视了一些,腾出手瞧瞧抓了一把庄氏放在桌子下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毕竟这是个一开口就必得露馅儿的主儿。
  庄氏得了他的授意,老老实实地闭起了嘴巴。
  梁平便试探地向梁文青问道:“那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讹传?”
  “才不是讹传呢!”梁文青极几步已行至夫妻二人身前,取出信纸在二人面前抖了抖,后放到桌子上重重地一拍,道:“她自己信上都写了!你们瞧瞧!”
  梁平与庄氏互视了一眼。后由梁平低了头去看。
  江樱这封信是寄给梁平的。故而信中的语气显得很尊重规矩。
  但显然她寄信之前,并未想过这封信会头一个落到梁文青手中,并为她所拆读。
  “她说她要跟晋起留在西北暂时不回来了——”梁文青生怕梁平看不懂江樱那犹如鸡爪子划拉一般的字体。自己充当起了解说员的角色,弯着腰拿手指在信纸上指指点点着道:“喏,还有这里,她说‘晋大哥会照顾我。请梁叔和奶娘勿要挂心,晋大哥还托我与你们问好。万望保重身体’……这分明是很亲近的语气!”
  末了又下了定论道:“晋起那冰渣子一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问候关切你们?这分明是女婿对待岳父岳母的口气!”
  “这……”梁平语塞了一下,见庄氏偷偷地向自己使着着急的眼色,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过后。道:“单从一句问候来推断结果,未免太过于草率了吧?呃,万一这是阿樱自己胡说八道的呢……这也说不定的。”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这样成了一名因过度喜欢心上人,故而假冒其名义给家中长辈写信问候。以满足自我臆想的人。
  这话倒是将梁文青给镇住了。
  虽然觉得阿樱不像是一个痴迷于自我欺骗的人,但女人一旦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的确很容易失去理智,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那也不对!”就在梁平以为她被糊弄了过去的时候,梁文青忽然又道:“可晋起都答应让她留在筠州了……就阿樱那性子,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谁能忍得了让她成日跟在后头?”
  “我觉得樱姐儿的性子挺好的啊……”庄氏终于出声。
  “好什么呀!爱吃鬼,缠人精!”梁文青跟发现了新大陆似得,已经完全沉浸了自己缜密的推断中,再听不进梁平与庄氏的任何“解释”。
  不得不说,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向来准的没道理可讲。
  梁平见大势已去,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得退而求其次的欲将其中利害告知梁文青,好让她尽量不去声张。
  可还未开口,便听喜极的梁文青哈哈大笑了两声,丢下一句“我要把信拿给春风看看”,便转身跑来了。
  正如来时一般,令人毫无防备。
  “这不是给春风撒盐吗?”因为愧疚的原因,现如今庄氏对宋春风格外的上心,以至于眼下担心的紧要点不是梁文青是否会将事情闹腾开,而是宋春风的反应。
  而却听梁平说道:“如此也好……”
  话是这么说,但脸色还是一派苦忧。
  但没办法,好的改变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是过渡期,总会多多少少的存在一些‘误伤’……
  忍一忍就过去了……
  以后会好的……
  ——这是他最想与宋春风说的话。
  ……
  同刻,晋国公府正房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道丫鬟尖利而惊惶的叫喊声。
  “咣当!”
  药碗砸在挂着帐幔的拔步床沿外的木阶上,一声响后顺势滚落到厚重奢华的刺团福与牡丹争艳图的深蓝色地毯上,浓浓的药汁很快被地毯所吸收,只留下一道道颜色深暗的湿痕,像极了猩红的热血。
  “老夫人……”丫鬟战栗着后退,脚下踉跄了一阵过后。忽而转过了身提着裙裾狂奔了出去。
  面上煞白一片。
  ……
  “父亲……!”
  晋余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色沉痛而自责,嘶哑着嗓音道:“是儿子无用,未有照料好母亲!竟让父亲……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儿子不孝!求父亲责罚!”
  说罢便骤然垂首将头狠狠埋到了地上,泣不成声起来。
  刚从外地回来的晋擎云还一身掩人耳目的便装,一身素黑色长披风尚且未来得及褪下,一进门便听下人跪着哭丧。说是老夫人于昨晚上去了!
  老实的说。晋擎云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无太多沉痛或是震惊,毕竟晋老夫人老病浸膏已非一两日之事,这一日不过是迟早之事。
  但再如何。也是相伴了大半辈子的人,陡然之下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出门刚回到家中,不免还是觉得惊怒。
  但眼下见到儿子悲痛自责至如此境地。知他向来孝顺,心中也浮现了一抹不忍与沉重。弯腰将人扶起来,口气难得的放软了许多,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母亲既去了。可见也是天意不愿再见她吃苦受罪。她身上的病已非一两日之事,我知你向来孝顺,但后有一应丧事等着操办。你也勿要过分悲拗了。”
  晋余明双目哭的通红,形容看起来十分疲惫狼藉。却在闻得晋擎云此言之时暗暗握紧了手掌。
  “父亲说的是……”晋余明面上悲色不减,声音却越发的沙哑了,却还是十分恭敬地向晋擎云请示道:“可要传信让阿觅和然之立即启程回京吗?据嬴将军之前传回的军报来看,廖烽已无还手之力……西北叛军应是再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这本是朝廷的事情。
  他们此番出兵,一是为了“历练”晋起,为了给西陵王一个“我们很重视你外甥”的印象。
  而二来,便是想重新树立一下晋家的威望——虽然晋家的威望一直无人置喙,但在彻底插手去搅动这场风云之前,总是需要迈出第一步的。
  就算不去西北,也会去东北西南。
  所以廖烽是死是活,与他们并无什么干连,只要摧毁了一干叛军,他们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难不成留下廖烽一条狗命,他还敢报复晋家不成?
  这一点晋擎云也是深知的,故而只是稍一作想便点了头,道:“给他们传信吧——”
  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是……儿子这便去办。”晋余明抹了一把眼角边的热泪。
  “你母亲西去的消息可已经传出去了?”晋擎云忽然问道。
  “除了府中的下人之外,外面还未有人得知……一切都在等父亲回来之后做主。”晋余明答道。
  晋擎云闻言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又道:“交待谢氏一声,暂时让下人们将嘴巴封起来,容后再做决断。”
  “父亲……”晋余明微一皱眉,不解道:“为何不让母亲早日入土为安?”
  “阿觅与然之从筠州赶回少说也要大半月之久,在此期间,难保不会出什么差池。”
  “可是父亲……”
  晋余明还待再说,却被晋擎云皱眉打断了道:“莫要多言,如今局势不同以往,自是凡事都要更谨慎些!”
  晋余明抿紧了嘴,表情显得尤为复杂。
  又是局势。
  口口声声,一举一动都是在筹谋,竟连发妻之死都要如此……
  “如今天气渐热了,将你母亲安置到后祠堂中吧,记得交待下人多放些寒冰进去。”晋擎云再交代了这么一句,便拂袖去了。
  他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此次前往数洲地,他发现了诸多可疑之处,心中所起的疑云,尚且需要一一来证实。
  ……
  晋余明派去传信的侍卫,在第十日便进了筠州地界。
  这般神速,与他所持的晋国公府令牌一路畅通无阻有关,亦同路上累死的那几匹马有关。
  “大公子,大公子!”
  筠州城中的一间歌舞坊里,晋觅的贴身小厮奔走而来,噔噔噔地爬上了二楼,找到了正倒在软榻里,晃着酒杯,睁着一双醺醺醉眼望着衣着暴露的舞娘们的晋家大公子晋觅。
  “大公子不好了!”
  小厮一进门便焦急的喊道,惊得一干舞娘与奏乐师们纷纷停止了动作去看他。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再不复方才的旖/旎气氛,晋觅晃酒杯的动作便是一僵,见是自己的贴身小厮扰了兴致,立即叱道:“大呼小叫个什么劲儿,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歇一歇,兴致全让你给搅了!”
  “公子……这回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晋觅见他如此没有眼色,眼见就要扑到自己跟前来,侧了侧身子直了起来,沉着脸道:“你家中死人了不成!”
  不是啊,是您家中死人了啊大公子!
  小厮却不敢这么说,只有来到晋觅跟前强忍着他的冷脸,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晋觅豁然弹坐起身,一把揪住了小厮的衣领,表情惊怒。
  一干舞娘与乐师见状纷纷退了出去,不敢掺和这位京城来的晋大公子的事情。
  “是真的……世子爷派人来传的信!说老夫人就是月初没的……”小厮哭丧着一张脸说道。
  晋觅空瞪着一双眼睛,拽着小厮衣领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里一派不可置信。
  祖母怎么就这么没了?
  在他的印象里,自幼祖母便是整个晋国公府里最维护他的人,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弄砸了多么重要的事情,祖母都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可祖母病了的这几年,他便没怎么去见过她了,故而对她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之前的样子——一个对待下人总是格外严厉、待他却向来慈祥宠溺的老太太。
  可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晋觅只觉得太突然。
  同时,还觉得背后陡然一空,像是长久以来最坚实的靠山轰然倒塌了一般。
  近年来不光是祖父,就连父亲亦暗下待他越发严厉了起来。
  他向来不认为这是一种好现象,他不想改变,他已经习惯这种生活方式了,他不知道祖父和父亲一直对他说的那些大道理有什么用,他学那些一套一套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反正晋家的地位是无人能够动摇的,那他为什么不能像祖母希望的那样活着?
  “……”
  转瞬间,晋觅想了太多。
  渐渐地,他握着小厮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来,整个人又无力地重新跌坐回了脂粉香气浓馥的软榻中。L
 

☆、372:公私不分

  筠州城今日晴空朗朗,一片阳光明媚。
  太守府。
  新收拾出来的客院中,两名太守府的‘贵客’坐在院中的树荫下,铺了张席子,又垫了张足够厚实的毡毯,促膝剥着瓜子儿。
  这是两个姑娘,年纪长些的那位着一身深紫衣裙,梳着垂髻,看眉眼很有些飒爽稳重的样子;另一位着萤绿半臂,藕粉绣边儿裙子的年纪稍小一些,杏仁眼儿团团脸,是一副娇憨的相貌,只微尖的下巴偏又衬出了几分娇俏感来。
  这俩姑娘也不是旁人,一个是华常静,另一个便是江樱了。
  至于二人为什么会住进了这太守府来,倒还真与晋起和江浪的身份没多大关系,而是全靠的华老爷华泉的面子。
  ——据说是五年前华泉来到了筠州,正逢筠州大旱,当时十分大手笔地抛下了一笔赈灾捐款,近十万两雪花银不光亮瞎了筠州百姓的眼,也解了清廉一生,囊中积蓄羞涩的邓太守的燃眉之急。
  至此后,但凡是华家的人来到筠州,邓太守必要厚待,纵然没有顿顿山珍海味伺候着,但也会处处安排得当,热情周到。
  而此番得知华常静来到了筠州,并有意长住,邓家夫人更是立即将人连拉带拽的带回了太守府,只称姑娘家的住在客栈多有不便,更遑论还要长住。
  华常静与邓家夫人本就打过几次照面,对其印象不错,再加上实在拗不过对方的热情,只有答应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的行程,住客栈的确也是住的腻了。换个有院子的,倒也不错。
  江樱则是完全沾了华常静的光儿,才得以被顺带着迎进了太守府。
  “华姐姐,咱们也不好一直这么白住吧?”
  江樱磕了半把瓜子儿,刚觉得有些口渴,将瓜子放下,便立即又丫鬟捧来了一碗用杏仁儿去了膻味的羊奶。
  江樱道了谢接过喝了。趁着丫鬟将碗送回房中的间隙。忍不住对华常静问道。
  华常静还好,毕竟有父亲积下的福德,可她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就显得有些不好了。
  况且还被人这么周全的伺候着,无功不受禄,江樱总觉得不自在。
  “怎么就是白住了?”华常静反问道:“昨个儿夜里,你的小红不是还帮他们捉到了那个什么盗圣。破了一桩难案吗?”
  华常静所说的‘小红’,是江樱带在了身边的红狮。
  而这个新名字的由来。无需多想,便就能很轻易地分辨出是出自何人之意。
  至于这个什么盗圣,据说是常年在筠州城的富贵人家行窃,虽然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还自封为盗圣,但这些年来的事实证明,劫富济贫四个字。他只做到了前两个。
  这让筠州百姓十分恼火,尤其是有钱的那一小部分。
  可奈何这位盗圣虽然诚信不佳。但武功却是顶好,纵然官府多年追捕,却也一无所获,回回都会让他溜走,更折辱人的是,县衙里的金匾都被他偷去了好几块,以至于今日筠州县衙的匾额换成了镶铜的次品货。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想象不到,这位狡猾奸诈的‘盗圣’于昨夜,竟被太守府中的一位客人身边的侍女,一拳头给打残了。
  这位侍女,便是小红。
  以至于今日一早,邓太守亲自过来了一趟,除了代筠州百姓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意之外,还很有诚意地邀请了小红去衙门对几位名捕稍加指点一番——碍于礼貌,再三强调只是指点一二。
  那一拳虽然他没瞧见是怎么打出去的,但今早他去牢里看过了,那位‘盗圣’至今还是站不起来的……
  这是位奇人啊。
  邓太守本着造福筠州百姓的想法提出的建议,却被江樱婉拒了。
  她倒不是小心眼,而是就小红那脾气,去了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没准儿那几位名捕功夫没学到,命却没了。
  这假设半点都不带危言耸听的。
  现在的小红,身上的‘人性特征’还不够明显,素日里,她都不敢带她在生人过多的场合过分停留。
  总而言之指点捕快这一提议利大于弊。
  邓太守见她不答应,也没再继续强人所难,只是走的时候,面色难掩失望。
  而此刻江樱听华常静提起小红捉到了‘盗圣’一事,唯有哭笑不得,“那也不是这么个抵法儿啊……”
  “那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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