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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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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外头又是怎么回事?”冬珠倒也算顾全大局,并未再继续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而是伸手指向门外的方向,朝江樱问道:“那个孩子,你认得?”
  “对……不过此事应当只是一场误会。但眼下,我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冬珠也习惯了她的有话直说,也不去计较才一见面就要她来帮什么忙,只问道:“什么事情?”
  “听说你们西陵,有一种叫做‘去筋散’的毒药?”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冬珠脸色巨变。
  江樱看向房外。
 

☆、357:明明可以靠关系

  这一夜,似乎是注定了无法入眠。
  一间上房中,江樱与冬珠相邻坐在桌前,桌上罩着灯纱的油灯火苗轻颤。
  半开的窗外,天色已经显现出黎明前的浅灰交织着淡蓝的颜色,雨也已经完全停了。
  而江樱的心情却不似这转晴的天气,她鲜少的板着一张脸,沉的似乎都能拧出半盆水来。
  而冬珠则一改素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脖子微微缩着,耷拉着脑袋不敢吭气儿,偶尔偷偷地抬起头瞧江樱一眼,却又飞快地垂下。
  活像是个……犯了错儿的小媳妇。
  这副情景,可谓是完全颠倒了二人在平日里的形象作风。
  而在半个时辰之前,江樱还是很高兴的。
  小黑的毒解了。
  是冬珠拿出来的解药。
  这无疑是件好事,冬珠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
  ……
  昨晚她与小黑谈论完名字的问题之后,小黑便对她说起了他身上所中的奇毒——出乎她意料的,这孩子对这毒的来历和毒性,竟然要比那位老李大夫了解的还要透彻。
  接受完江樱的眼神膜拜之后,小黑才说起了他想要江樱帮忙一说,指得是什么。
  他想让江樱帮他写两封信。
  一封给应王子,也就是她哥哥,向他求取解药。
  江樱当时听完这句话,内心是震惊的。
  她哥哥怎么会有这种解药?难道这毒是她哥哥下的不成?
  对不起,她的联想能力向来比较直截了当……
  而就在江樱开始怀疑人生观的时候,却听小黑说,这种名叫去筋散的奇毒和解药,在西陵皇室中。几乎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大约是为了自卫。
  说白了,这毒的起源就是西陵皇室,这是他们家传的东西,只是‘好东西’嘛,总是会被人模仿的,于是一来二去的。去筋散这种毒。便在整个西域逐渐地传开了……但若论毒性,最‘正宗’的一家,自然还是要数西陵皇家出品的。
  江樱弄明白之后。自然答应下来,当即与华常静说明了情况,动用了华家商行里的信鸽,传了信去筠州。
  而让江樱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小黑却是有些羞愧和自我嫌弃的。
  毕竟他是一名杀手,且还是一名极出色的杀手。因为自己的不慎中了这个毒,折了半条命进去,眼见就要不行了,却因为想要活下去的欲念而厚着脸皮让自己的‘任务目标’来帮自己找解药。这实在是太没有尊严了。
  但自我嫌弃归自我嫌弃,活下去,才是他的目的。
  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他除了杀人之外,唯一学到的便是活下去。不折手段的活下去。
  不到最后咽气的那一刻,他都绝对不会放弃求生的意念。
  这种精神令江樱甚为叹服,问他第二封信要写给谁,岂料这孩子却道:“写给主人,与他谢罪。若我死了,便代我交给他。”
  合着第二封竟然是遗书啊……
  江樱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孩子虽说是奉命前来保护她的,自有自己的责任在,但不管是客观还是主观上,都无法否认,他是因为要救自己才会中此奇毒——她不知道且罢了,可既然知道了,若是这孩子真的因此丢了性命,日后她定也会良心难安。
  她是一个现代人,生命平等的概念是刻进骨子里的。
  所以那一刻江樱决定,无论如何,她必要尽力挽救这条性命。
  给江浪的信已经传了出去,但信鸽再快,也抵不过筠州离此地千里之遥的距离。就算江浪身上真的带有解药,派人日夜兼程的赶送而来,然而西地道路崎岖难行,再加上如今诸城城门关卡查管又严,一路过来哪怕是马不停蹄,却少说也得四五日之久。
  而据小黑自己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的了解来看,他余下能捱过去的日子,能有两日便相当艰难了……
  这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他说的话,江樱没办法不信。
  权衡之下,只得拜托俞叔再去请了一趟老李大夫,问一问他有没有拖延一二的法子。
  或许一两日的差别,便能留得住一条生命。
  老李大夫却不赞同,听她说有法子弄的到解药却也只是不屑的一笑,这毒药好找,解药却难配的很,就算是给你列出个解药药方来,但单单是要在短短几日内找齐药材,都可称是痴人说梦。
  但再不屑,却也敌不过小姑娘的请求。
  最后,老李大夫丢下了一枚黑不溜秋的药丸,摇头兴叹了一阵,便甩甩袖子走人了。
  小黑服下药丸之后,当即疼的冒了冷汗,几度险些昏厥。
  江樱吓的不行,俞叔却只道是正常的药效反应。
  江樱仍旧担心,这种担心,一直延续到她睡着之前……
  可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那样一个荒诞的噩梦惊醒过来,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毫无防备的险些被人拖去柴房。
  好在是熟人。
  虽然整件事情,并不是误会——事情的起源源于小黑这个在剧痛中仍然能清晰地觉察到四周任何动静的孩子,也不知从何判断出了来人是西陵公主,故而欲深夜入房盗药,岂料太过自信,还没来得及接近房间便昏倒在了廊上。
  而因冬珠的侍卫探出了他身中去筋散,存了疑心,故而络腮胡男人才会坚持要将小黑与江樱二人拖去柴房审问……
  客观来说,整件事情的错处是在江樱他们这一方。
  可这并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再如何不对,却也耐不过人家跟自家公主关系好啊……
  公主都不生气,他们做下人的还有什么话说?
  但络腮胡大叔还是不大高兴,将解药塞进小黑口中。便将人丢回了房里。
  臭小子,真是好大的胆量,连他家公主的房间也敢闯!
  明明可以靠关系,还非得玩儿这一套,真是欠收拾!
  殊不知,无辜的小黑当真是对江樱与冬珠的关系一无所知才会出此下策的……
  但不管过程如何,好在小黑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虽然仍在昏睡当中。但据说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生龙活虎的醒来。
  因夜里雨水增大,起身离开房间带着商队里的随从去后院收拾货物的华常静回来之后,一切都已经落定。华姑娘对于这离开的一炷香内所错过的这么多事情,表示有些遗憾,但更多的却也是大松一口气。
  起初态度冷漠,是因为这孩子毫不相干。但既知道了是晋起派来的人,那说来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态度自然不同。
  “趁着离天亮还有会儿时辰……”当时的江樱是这样说的:“赶紧回房再睡一会儿吧。”
  “你能睡得着?”冬珠表示怀疑。
  这一夜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回去躺床上跟读戏本子似得,东想想西想想的,哪里能静下心来睡得着?
  她常常就是这样的。
  “公主低估阿樱了。”华常静笑着拍了拍江樱的肩膀。很是‘欣赏’地说道:“要让阿樱睡不着,那怕是得再多加上百儿八十件大事才能成。”
  冬珠与华常静有过一面之缘,认出了男装下的她。故也并不惊讶她与江樱的亲昵,只是眼神莫名反复了一阵。似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片刻之后猛一咬牙,忽然转了身道:“也好,都各自回去睡觉去罢……我也要睡了!”
  语毕,便大步走向牀边,外衣也不脱,就往牀上重重一倒,闭上了眼睛说道:“你们回去吧,将门给我关好。”
  彼时的口气,已经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形容了。
  有逃避,有庆幸,有紧张,却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江樱与华常静凌乱地看着这一幕,是猜不到这短短的时间内,这位公主的心路历程究竟是怎样的,竟可以让其言行完美地呈现出了一个精神失常之人才会有的状态。
  “都回去吧!”
  冬珠一翻身,将脸埋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道。
  江樱与华常静最后对视了一眼之后,俱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事情得以圆满解决,江樱本以为这所剩不多、即将要被黎明吞噬的下半夜,终于可以在平静和安心中度过。
  却不料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竟又再起。
  而整件事情的发生,若是从头说起的话,竟是同她不受控制的食欲有关!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她与华常静双双回到房间之后,她忽然无奈地发现,肚子饿了。
  这个时辰,有这种状态,是很不应当的。
  但洪水来了,只能泄不能堵的道理,她向来是信奉的。
  “来来回回这么一阵折腾,胃里头空落落的,不大舒服……”江樱选了一种较为委婉的方式来说明情况,是为了防止遭到华常静太过直接的嘲笑。
  可不料华常静低下头揉了揉肚子,道:“我也是。”
  接着不及接受江樱的错愕,便又补充解释道:“在后院帮着他们搭把手,搬了两箱货,昨晚上也没吃太饱。”
  四目相对,彼时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又从对方含有煽动之意的眼神中,互相得到了鼓励的二人,决定去厨房走一遭。
  二人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呃,这倒不是说偷偷摸摸的,毕竟身边带着个江樱,自打从上路以来,华常静已经养成了每到一家客栈便给掌柜的丢一锭银子的习惯——没别的吩咐,单单只是要求客栈里的厨房在闲暇的时候,可供江樱自由使用。
  一路上,江樱是没少开小灶。
  这也是她能同商队里的人关系相处的如此融洽顺利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撇开这些题外话不谈,二人此刻之所以这么小心,完全是出于道德层次的考虑:这么一番动静折腾下来,想必其余的房客们应是已经普遍地感到疲惫了,做人要有素质,在满足自己的同时,最好也不要打搅到别人。
  然而,这似乎只是华常静一人的想法。
  “这么大半夜的,咱们还单独去开小灶弄吃的,若是叫俞叔他们知道了,定是要不高兴的——华姐姐,咱们还是尽量不要声张的好。”江樱小心翼翼地说道。
  华常静:“……”
  二人一路极尽小心地来到了后厨房,动作小心的程度,完全符合入室盗窃的标准。
  然而谁又能想的到,待二人来到厨房前,却见厨房里的灯火大亮着,且还隐隐可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声音不是一个人,是以不可能是客栈里的伙计。
  “哟……”华常静笑了一声,道:“这谁啊,比咱们还饿呢?这个时辰还往厨房里跑……这倒省得咱们再去生灶火了,走,瞧瞧能不能分上两碗现成儿的吃吃。”
  “若是不答应,大不了等他们走了咱们再接手。”江樱泰然自若道,并不考虑厨房的感受。
  是的,在明知厨房已被人占山为主的情况下,二人仍然没有打退堂鼓的想法。
  事实证明,两个吃货凑在一起,吃东西的恒心往往来的比平时更加坚定。
  围坐在厨房里生火取暖,顺带着温上两坛子酒暖身子的汉子们,并不知门外正有两个觅食的小姑娘在逐步靠近。
  “吉芒,你当真探清楚那小子的脉象了?”
  “腾统领,那真是咱们王宫里的……我负责看管去筋散多年,再了解不过了。绝对错不了……换做旁的,断不可能有那么强的毒性。”年轻男子的口气里带着一股莫名的自豪……
  “那真是见了他娘的鬼了!那姓江的丫头跟公主处的这样好,她的手下又怎么会中咱们的毒呢!”络腮胡男人一捋腮边乱糟糟的胡子,颇为无解地说道。
  已来至门前的江樱,正欲抬手敲门,不作防之下,却将这最后半句话完完整整地听进了耳中。
  华常静反应更快些,立即抬手抓住了江樱已举至半空中的手臂,阻止了她敲门的动作,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樱皱眉望着面前在微弱的光线的笼罩之下,颜色寡淡的朱漆因遭风雨多年侵蚀而多处卷起或剥落的老旧门板。
  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着……L

☆、358:痴了

  “咳,腾统领您有所不知啊……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你小子知道内幕?”
  “好几个兄弟都知道!只是公主交待了我们不要对外说起……”
  “好哇!老子也是外人了?”
  “不不不,属下们哪儿敢啊……”年轻的侍卫连忙赔笑,一面又忙地说道:“只是统领您之前也没问过……兄弟们也就不愿去碎那个嘴,既然统领想知道,那属下必然是要如实相报的……”
  “别废话了,快说!”络腮胡男人的口气十分不耐烦。
  侍卫便依言将自己所知道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公主派你们去劫的这位江姑娘?”络腮胡男人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他家公主,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胆大妄为!
  “是……公主说劝不动这位姑娘,倒不如将人迷昏了带去西北,到时候再好言相劝一番就是了……谁知道这位姑娘身边有个高手保护着,兄弟们连见都没能见上这姑娘一面……属下见形势不利,恐会暴露身份,便带着兄弟几个往回撤,可谁料那孩子竟不肯罢手,缠斗之下,是属下……不慎划伤了他。”
  回去之后,才忽然想起那匕首……是淬了毒的。
  后来他去同公主请罪,公主也罚了他一顿,可公主为了保住秘密,总又不能自己找去清波馆承认罪行,故而又在京中耐着性子多呆了几日,可谁知清波馆里迟迟也未有传出有人中毒的消息来。
  几日下来,听着手下们传来的西陵皇卫入京的消息,冬珠实在是等不了了。
  而因有了这么一遭。便也彻底灭了要劫走江樱的心思。
  故而才满怀复杂地去与江樱道了别。
  可就在他们已经将此事忘却了的时候,那中毒的孩子却又忽然冒出来了!
  毒虽然已经解了,但公主的心情,看起来却更糟糕了。
  毕竟心虚。
  “公主此番……实在是太没分寸了。”
  听完全部经过,络腮胡男人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末了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那清波馆里的那位孔先生呢?听说他在风国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连晋国公都要敬重三分……当夜你们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事后就不曾追究?”
  “追究自然是追究过的……后来应当也知道了。只是不知是看在谁的面子上,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只是敲打了公主几句。除了下不为例之外旁的倒也没说什么。”
  约是知道冬珠没存什么真的坏心思,只看成是孩子间的闹剧,并未去计较。
  “倒也是个宽宏大量的老爷子……”络腮胡男人略略松了一口气。
  “是啊。”侍卫点头,又庆幸道:“好在这孩子现在也救回来了……若不然。我这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
  说着,抬手给络腮胡男人倒了大半碗酒。又给自己倒了半碗,很是松气的模样,继续讲道:“不过说句真的,这小家伙的武功路数当真怪异的很。出手快的跟一阵风似的……当夜可将我给吓坏了,怎么瞧也不像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能有的,也不知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倒没你不好奇的。”络腮胡男人瞥了他一眼。仰头将大半碗酒咕咚咚地灌进肚子里,竟跟喝水似的。
  只是将碗放下之后。龇牙咧嘴的模样实在狰狞,可见酒还是很烈的。
  一时间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房门外,华常静微微侧开了脸看向江樱。
  “……还吃吗?”她小声地问道。
  江樱一握拳头,二话没说,倏地转身走了。
  “诶!”华常静小声地喊道:“等等我啊……”
  ……
  不打算将这股憋屈的气藏压起来的江樱,径直找到了冬珠这里。
  心虚到了一个极点的冬珠也并未能如愿睡着,房门一被推开,猛地翻身朝外一看,见是江樱沉着一张脸进来了,当即心底一沉。
  完了。
  肯定是知道了。
  她不是没想过事情会有败露的一天,可却不曾想过会以这么猝不及防的方式而败露,她此刻除了睡觉之外,任何准备都没有。
  但既木已成舟,也没了旁的退路,冬珠只好脸色一红,心一横,将事情的原委坦白相告。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二人桌边对坐,沉默不语的情形。
  隔了半晌,冬珠的脑袋也不知转了多少圈儿,到底也没想出能让江樱消气的办法,终也只能说道:“……我也是一时糊涂了,平素我行我素的惯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一遇到犯难的事情,必定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的。而又想着带你去西北,除了路上辛苦些,横竖也没别的坏处,你想必也不是真的就不想去见阿烈和表哥,你一是担心路上危险,二是担心表哥责怪,可你的这些忧虑……我有信心都能帮你解决,所以、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先斩后奏的办法。”
  “这么一说,你倒还是处处在为我考虑了?”江樱气闷地问道。
  没有人喜欢被蒙骗,尤其是她已经逐渐地接受了冬珠,将她当作了朋友看待。
  甚至那日冬珠来与她道别之时,她还因多次拒绝对方,从而感到愧疚。
  可冬珠在暗下的作为,不亚于扇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让人委屈又难堪。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冬珠词穷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未对你安什么坏心。”
  这是借口吗?
  没安坏心就可以不尊重人?
  没安坏心就可以在欺骗蒙蔽的基础上左右别人的意愿?
  江樱心中的怒气不减反增,却已不愿再同冬珠多说半句,当即倏地起身。
  “你等等!”
  冬珠见她要走,连忙也跟着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江樱的一只手臂。约是这情况过于紧急,急的她大脑中的弦儿一根跟着一根的砰然断裂,断到最后已经搅成了一团乱麻,竟让她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来——
  “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冬珠脸上似乎写着‘老娘豁出去’了几个大字,抓着江樱手臂的力气也愈大,“之前你在牡丹园里被人打晕丢到西院一事,也是我干的!那时候我还不知你与阿烈的关系。见阿烈对你关心异常。我心下嫉恨,便想着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你!谁料半路上遇着了晋觅,跟他打了起来……所以才没能得逞。后来我被阿烈押回了晋国公府,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什,么……
  江樱连呼吸都凝住了。
  方才,她都听到了些什么?
  说好的是程尚书家那位智障的公子干的呢?
  合着是背了黑锅?
  江樱眼前一阵发黑。脑中轰轰作响,奔腾而过的草泥马估计远远不止一万头。
  而冬珠因为过度激动而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去看江樱的表情。
  她不是不知道这种行为等同火上浇油,甚至称得上是‘自投死路’,但她真的不想再背负着这种愧疚与江樱相处下去了,尤其是此番得见江樱的反应。更加让她不敢去想象若江樱再次得知她的又一次欺瞒,会是怎样的反应。
  倒不如索性全部倒出来,她恨自己也好。怨自己也罢,好歹她再没什么隐瞒了!
  “这两件事情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你要打要骂,我半句怨言也没有!”冬珠仍旧紧紧闭着眼睛,然而抓着江樱的手臂却是越来越紧:“你能打能骂就尽量打骂于我,但千万不要不理我,我承认我起初与你求和,的确是别有居心,是因为阿烈才放软了态度,虽表面对你言听计从,但实则经常在心里埋怨你,说你的不好——”
  竟还有这个?
  她竟完全不知情……
  “……”江樱觉得她的人生观,这回是真的崩塌了。
  “但后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与你做朋友、做好姐妹!”
  “去你的好姐妹!”
  天底下有这样做姐妹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好吗!
  江樱豁然将冬珠的手臂甩开,纵然之前多处不对付,但还是头一回对她使了句‘不文明用语’。
  又很有气势地摔了门而出。
  从未被人发过火的冬珠瞧着这一幕,怅然若失地呆立了片刻过后,便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懊悔与委屈,整个人都为这种汹涌的情绪左右,难以克制之下,往凳子上重重地跌坐下去,十分不讲究形象的仰面痛哭了起来……
  这哭声,相当残酷地打破了客栈中刚刚入睡的房客们、一整夜下来堪称是所为数不多到可怜的睡眠时间……
  ……
  次日晌午饭罢,江樱便与华常静离开了黎安城。
  离开之前,冬珠来找过她数次,可她看也未曾看过一眼。
  小黑还没醒,约是真得等上整十二时辰,故而仍旧被安置在马车内厢中。
  “……还生着气呢?”一身男装的华常静在马车里悠哉自得的磕着瓜子儿,见江樱隔着镂空的车窗望着外头道路不停倒退的大叶杨,自打从钻进马车里开始,就没更换过姿势,不禁有些担心她的脖颈是否吃得消。
  “没有。”江樱闷声闷气地道。
  “这还叫没有呢?”
  江樱瘪了瘪嘴,道:“我在想今晚上吃什么而已。”
  “那你想到了吗?”
  “吃烧烤。”江樱道。
  华常静闻言立马儿来了精神,拍手道好。
  托清波馆的福,她吃过两回烧烤,那叫一个过瘾。
  而江樱的一项人生理念则是:这世间,没有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那就两顿。
  管她什么冬珠还是夏珠呢,吃好喝好了,心情自会跟着好起来的。
  ***
  京都,晋国公府。
  近来的晋家不太平静,尤其是晋擎云,最是头痛。
  瞄上的孙媳妇忽然去了外地,原本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的计划,只能中途搁浅。
  这还只是小事。
  最重要的还当数,那群自西陵而来的皇家禁卫,在得知冬珠私自做主前往西北一事之后,竟莫名冲他摆了一阵脸色,还险些要将‘照看不周’的名头安插到他身上来。
  放眼整个风国,谁敢给他晋擎云眼色看?
  更何况这些人只不过是西陵王室的走狗罢了。
  但如今他顶多只能不软不硬的对付过去,谁让他尚且有求于西陵王?
  可士家的风骨却是绝不能折的,想他晋擎云活了大半辈子,尚且不曾在谁面前低眉顺眼过。
  于是最终的局面便是,双方虽然没有争吵起来,却也闹得不太愉快。
  而‘没有风骨’的晋余明,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中间的粘合剂,左右修补一番,倒也没有演变的太过糟糕——一干禁卫们在晋国公府被好生招待了一番过后,便径直出发,拿着晋国公府提供的详细地图,沿着前往西北的路线,追着自家公主去了。
  但经这么一闹,双方的关系不免多多少少的又僵了一些。
  晋擎云一思及此,便想叹气。
  还有一件事情则是,他至今也没有查到,这群西陵禁卫究竟是怎么入的京,一路上为何没有任何州县前来通报——查了数日,得到的结果竟无一例外是‘未曾耳闻’、‘下官不知此事’、‘是下官失察’……等无用之词。
  晋擎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伸手出去,却偏生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抓不住。
  日复一日的下来,心情正如京都近来的天气一般,阴郁而沉闷。
  除这些明面上的正事之外,还有一则就是晋老夫人的身子愈差了。
  自打从上次晋觅因与冬珠动手而被罚之后,晋老夫人中了一场风,身子便一日来的比一日更差,起初还只是瘫痪在床,不能动弹,可前日不知怎么又忽然受了一场寒。
  折腾了一宿没能睡下,次日吃了剂汤药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却直嚷嚷着要见大孙子。
  听下人解释说晋觅去了西北,却仍不依,甚至又哭又闹。
  伺候的嬷嬷一瞧这情形心知坏了,连忙让人请了晋家父子过来。
  晋余明先一步赶了过来,岂料晋老夫人一见了他直喊晋觅的名字,精神恍惚的厉害。
  这是痴了……
  

☆、359:疯话

  晋老夫人痴呆了。
  这是近来已经传遍全城的一则消息。
  可外人只知道是痴了,却不知已经痴到了什么地步。
  而这一点,晋老夫人身边的桂嬷嬷感受最为深刻。
  老夫人不仅时常将人认错,还会一直说胡话,基本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半点逻辑可言。可若单单如此还且算了,然而她不单说胡话,还会在说到不开心的时候大发脾气,头一日便拿茶碗砸破了桂嬷嬷的脑袋。
  而因精神错乱之人“不开心”的点又太难控制,下人们实在是无法预测老夫人下一次发脾气会在什么时候,故而从早到晚的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查厄运便会降落到自己头上。
  晋擎云为了清净,更是直接搬出了正院。
  “二夫人,这就是这一整月府中的几笔大额支出了……余下的一些月例和琐碎开销,都一一列在了账簿上,还请二夫人过目。”
  “二夫人?”
  二房正堂中,账房管事捧着一册账本递到谢氏面前,却迟迟不见她伸手来接。
  再一细看,好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分明是在走神。
  谢氏身侧的丫鬟拿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提醒道:“夫人……?”
  谢氏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账簿,迟钝了片刻之后,方才伸手接了过来,稳了稳神思,道了句:“先放我这里吧,我自会抽空看的。明日正午过后,你再过来一趟。”
  “是。”
  账房管事虽有不解,却也没有多说任何,起了身垂首冲着谢氏一揖礼。便退了出去。
  “二夫人这是什么了?”管事一退出去,丫鬟便关切地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并无。”谢氏缓缓摇头,继而道:“只是挂心着老太太的病情,听桂嬷嬷说昨夜又闹的大半宿没睡……”
  说着,谢氏放下手中的账簿,站起了身来,道:“随我去看看老夫人罢。”
  “是。”丫鬟行礼应下。
  “等等——”
  行了两步。谢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对丫鬟吩咐道:“去后头将莲姐儿和蔚姐儿接过来,随我一同前往
  谢氏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手指。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她的怀疑与猜测,都只是她过于敏感的猜测而已。
  ……
  “阿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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