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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计-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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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胡言乱语,莫名中伤华姑娘——”宋春风口气冷了几分。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文青,这位是华姑娘,你应当是误会了。”江樱亦在一旁劝说道。
  “你们……”
  竟然都这么护着她!
  梁文青怒容愈盛,同时还有几分委屈。
  华常静轻咳了一声。道:“看来宋公子有事要解决,我便不奉陪了。今日所谈之事不妨来日再议。”
  话罢又朝着江樱微一颔首,笑着道:“昨日刚回的城,明日要随家父一同去清波馆拜访孔先生,江姑娘若是得空。明日清波馆见。”
  现在显然不是能好好说话的时候。
  江樱遂也点头,却见华常静并未由楼梯下楼,而是转身往雅间深处行了过去。
  后方也是有路能直通楼外的。
  此处江樱倒是来过一次。隐约记得这酒楼后方也建有一道曲折回环的长梯,由三楼到二楼。而由二楼至酒楼后方的湖泊边岸,为了物尽其用,好好地发挥临湖的优势,还专门在湖畔设了许多雅座,到了夏日里,还会有画舫停靠在岸边,租给食客们泛舟游玩。
  “我送华姑娘。”宋春风连忙跟上去,临走前不忘给江樱挤眉弄眼的使着眼色,似在暗示她看住梁文青,莫要再让她胡闹了。
  然而宋春风高估了江樱。
  同时,他也低估了梁文青。
  此情此景之下,梁文青所能做出的最为合理的行为就是奋力追上去。
  江樱能做的也只有追上去。
  边追赶上梁文青,边解释道:“你真的误会了,这是华家的华常静姑娘,断不可能同春风有什么的!”
  “我管她是谁,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你没看见春风有多护着她吗!”梁文青全然不理会江樱的话,咚咚咚的下着楼梯。
  江樱无奈之下只得道:“华姑娘就要同石大哥定亲了,所以事情绝非你想象中的那样——”
  “什么?”梁文青闻言终于顿住了脚步,神色震惊。
  那个姑娘,竟然要同石青定亲了?!
  “是真的。”江樱见她有冷静下来的迹象,忙又补充道。
  “她竟然在快要定亲的情况下还跟春风勾三搭四,这不是摆明了想脚踩两只船吗?我就说……一瞧就不是什么正经姑娘!”怔愣了片刻之后的梁文青竟然进一步的勃然大怒起来,忍无可忍地冲着江樱吼道:“这种人你竟然还为她说话!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原则了!”
  江樱:“……”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逻辑才能办得到?
  “你别拦我,我要去戳穿她的真面目!”
  已经脑补出了整整一部女性风流史的梁文青几近暴走的追出了酒楼外。
  然而在踏上通往楼外的露天楼梯之时,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反应不及。
  水天一线的景阳湖畔边,在岸边停泊的一艘画舫的船板上,立着一名面容熟悉的年轻男子,男子怀里抱着一只棕黄色眼睛的长毛波斯猫,见华常静走来,连忙笑着迎上去。
  “谈完了?”
  华常静笑着点头,从男子怀中将猫接过,从动作来看,二人的关系显然非比寻常。
  “石兄。”宋春风朝着男子笑着一揖手,出入方家药行已有大半年之久的他,如今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很大的变化,在人前再非之前那般轻浮不定的模样。
  石青还以一礼,宽大的衣袖带出风雅的弧度。
  “竟然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梁文青无比震惊。脚下的步伐不自觉的放慢了许多,一副三观尽毁的表情。
  “都跟你说了,定是误会……”江樱松了口气。
  巧了石青也在,若不然真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事到如今梁文青就是再没有脑子,可瞧着船板上的三个人相谈甚欢的和谐情景,也实在再找不到能够去继续多想的理由。
  可箭在弦上,她这火急火燎的追过来了。总不好再立即掉头回去吧?
  心里是这样想。可充满犹豫的梁文青脚步越发迟缓起来。
  “咱们先回去吧?”江樱瞧她表情,试探地问道。
  不料梁文青豁然转头,十分果断地道了:“好!”
  江樱也随之转身。
  专业代铺台阶一百年。这,是作为一个称职的闺蜜所要具备的最基本的素质。
  可当二人堪堪转过身去之时,却听得身后陡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喊道:“姑娘,梁姑娘——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江樱身形一僵。满脸复杂地看向梁文青。
  怎么办?
  梁文青不确定的眼神仿佛是在问,我方才没说太过火的话吧?
  江樱想了想。不忍摇头,也无法点头。
  梁文青闭了闭眼睛,心中懊悔不已,可自幼养成的好面子的习惯。让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埋头离开的举动来。
  没人瞧见且罢了,可偏偏……!
  梁文青深吸了一口气。片刻后倏然转过了身去,动作之迅速。力道之猛,竟将脑后的一头青丝都甩了出去。
  这一甩,气势是甩出来了,可她身后的江樱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劈头盖脸的一通甩给甩懵了头,一大片乌压压的头发猝不及防的砸在脸上,脚下一阵踉跄,若非是及时扶住了手侧的楼梯围栏,怕是直接栽倒下去都是有可能的!
  梁文青浑然不知,已阔步下了楼梯而去。
  而站在船板上的石青三人却是将这一幕看的分明,眼见有惊无险之下,三人除了对江樱报以深深的同情之外,看向梁文青的眼神便只有深深的尴尬了。
  看来大家都有一种病,一种……总爱为别人感到尴尬的病。
  眼睛被甩红了的江樱站在冷风中,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今日她随同梁文青出来,就是一桩莫大的错误。
  她既没猜中开头,也未能猜的中这反复莫测、匪夷所思的过程。
  而上了船之后的情形,依旧没能按照正常的发展路线走下去。
  “过——”
  “京万贯!”
  “你会不会打啊,他才是庄家!”
  “啊……错了错了,这把不算这把不算,重来重来……”梁文青厚颜无耻地说道。
  “不行,不许耍赖。”
  “嘁,小气……”
  是的,这毫无节操的四个人凑了一桌儿,在船上打起了叶子牌。
  起初的气氛的确是有几分古怪和尴尬的,但于这浓郁的尴尬中,江樱实难忍受,环顾船内情形,试探地道了一句:“咱们刚巧凑一桌儿,不如……”
  “不如玩牌吧?”华常静连忙接话道。
  江樱惊愕的看着抱着猫的华姑娘也不知从哪儿就掏出了一副叶子牌盒来,一手抱着猫,一手晃着叶子牌盒,笑眯眯地看着余下几人,道:“如何啊?”
  为准未婚妻马首是瞻的石青头一个点头,生怕别人抢在他前头似得。
  末了又一脸善意的笑着提醒道:“数错了,咱们五个人呢。”
  “谁算你了。”华常静很不给面子,“你读书都读傻了,哪里懂玩牌?”
  石青面色一窘,却也无言以对。
  下棋他是擅长的,叶子牌这种……他的确不太懂。
  “成吧,反正时辰还早。”梁文青干咳一声,拿漫不经心的口气讲道。
  为了圆场,宋春风遂也点头。
  实际上他今日同华常静约在此处,谈的是生意上的合作,经梁文青原先这么一闹,说句实在的他心底实在没底儿,现在能多争取点机会弥补一二,自是再好不过的。
  时日一长,昔日一心向往江湖生活的少年已经被浸染成了一名合格的商人。
  而此情此景,仅剩下未表态的江樱自然是没有摇头的道理的。
  但是、其实、她方才想说的话是……咱们刚巧凑一桌儿,不如回酒楼里一道儿吃顿饭吧,他们家的熏鸡做的很有特色……
  四人围坐打叶子牌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船内四人打牌打的火热,而遭了嫌弃的石青本打算留在船内旁观,却因被怀疑成华常静的眼线,从而被驱赶了出去。
  临走之前,企图拉白宵一同出去作伴,却遭到了白宵的无声相拒。
  有饲养员在的情况下,它不跟任何人玩儿,这是它表达忠贞的方式。
  心灰意冷的石青唯有形单影只的立在船尾,听着船夫手中的船桨在水中左右搅动的声响。
  “哟!”船夫忽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道:“前头来了艘官船,好像是晋家的……”
  石青闻言忙抬头望去。
  一艘三层高的楼船由对面驶来,船身结构精致,装饰华贵。
  “这还没出正月呢,天儿这样冷就出来游湖,可真是顶好的兴致呀……”船夫笑着说道,“就是不知是晋家的哪位主子,客官,咱们可要绕道儿吗?”
  透过第二层船栏边的几道身影,石青已经确定了船里的主人是谁,是以笑着对船夫答道:“不必绕远,划过去就是了。”
  “好嘞!”船夫干脆的应下,手下的船桨却还是稍微改了改方向。
  一般百姓见到了晋家的船,都是要躲的远远的,怕不慎冲撞到,就是胆儿大些的,或是想近距离感受一番士族威仪的,最多也只是并行而过,而绝不敢面对面的驶过去。
  现如今还是好的,等开了春,到了游湖的季节,便要将最便利的一条水路单独划分出来供给晋家作为专道儿,旁人一概不得经用,就是皇帝出巡也要绕着走。
  石青琢磨着这样的日子出来游湖,九成该得是冬珠公主的意思。
  这可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好不容易挨过了年初五,眼见集市里多数酒楼商铺都开门儿了,这位险些被憋坏了的公主便跟脱了缰的野马似得,成日吵着往外跑,一刻也不肯消停,这两日皆是天一亮就出门儿,天黑透了再回府。
  而在晋公的授意之下,除了二公子之外,大公子晋觅和表姑娘谢佳柔也成了随行的对象。
  理由是现成儿的,都是同一辈分的表亲,人多了一起热闹不说,晋觅他们对京都又熟悉,尽地主之谊的同时还能保证应王子与公主的安全。
  且今日又非什么重要的日子,还特意开了三层高的大楼船过来,这招摇的行事风格,除了晋觅之外,估计在向来讲求低调的奢华的晋家人里,再找不出第二位来了。
  石青正摇头无奈失笑之际,却忽听得湖面上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不及去看湖面上被砸起的水花,便已听得船夫乍然惊道:“嚯!有人落水了!”
  紧随而来的,是男女交杂的惊呼声。
 
☆、288:状况百出

  “快救人!”
  石青忙对船夫说道。
  虽然离得尚远,瞧不见落水的是哪个,但定是从晋家的楼船上掉下来的……
  上头的几个主子,随便哪个出点事儿都不得了!
  船夫手中竹篙摇的飞快。
  江樱等人听到动静已从船舱里行出,宋春风头一个问道:“出什么事了?”
  “对面船上有人落水了!”石青指着前方说道,并补充道:“晋家的船——”
  宋春风江樱几人闻言皆大惊失色。
  “咱们划过去还远呢,怎么那么大一艘船,连个下水救人的都没有!这大寒的天,就是会游水久了也扛不住啊!”梁文青拧着眉说道,身形左摇右晃。
  船身在船夫的快速划动之下摇晃的有些厉害。
  江樱却盯着在水中挣扎扑腾的那一抹白,皱着眉说道:“好像是个不会水的姑娘……”
  姑娘?!
  几人顿时惊住了。
  包括船夫在内,摇竹篙的手都顿了一下。
  “不会水的姑娘?!”梁文青指着对面骚动不已的楼船骂道:“男人都死光了不成!难道晋家带出来的侍卫连一个会水的都没有吗?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不会水的姑娘泡在冰水里,还有没有人性了!”
  梁文青气愤的不成样子。
  “怕不是普通的丫鬟……”随着船的靠近,石青越发肯定了。
  若是一般的丫鬟,派个懂水的侍卫下去救上来就是了。
  就算是西陵的冬珠公主,救上来也是功劳一件。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
  落水的人……是谢佳柔。
  风国的女子会水的本就不多,看来船上的丫鬟也不例外。
  如此难道真的要侍卫下水救人吗?
  普通人家的姑娘救且救了,可谢佳柔不是。她是贵不可言,就连出门都必须戴幂篱遮面的士族小姐!
  被侍卫救了,声誉也就毁了。
  对于士族女子来说,这种可能远远要比死亡来的更可怕,更严重。
  虽然这种说法显得迂腐而荒唐,但却是铁板钉钉的现实。
  所以对面船上纵然骚动,却根本没人敢贸然做出决定。
  “大公子。求求您救救姑娘吧。奴婢给您磕头了!”船栏边,丫鬟画眉噗通一声跪在晋觅脚边,满面惊惶的哀求着。
  她自然也知道士族女子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姑娘就这么没了!
  “要救你们自己跳下去救,那湖水这么冰,难不成要本少爷下去?”晋觅脸色一派冰冷,眼底却还有些醉酒后的微熏。话罢竟是拂了袖转身回了船内。
  既然不肯从他,那么死了也好。省的碍眼了。
  “大公子……!”画眉望着晋觅离去的背影,眼中既有绝望又有愤怒,若非是上了船之后大公子借着酒意多番对姑娘言辞轻浮不敬,姑娘又怎会为了躲避他而去了船尾。更不会不慎失足落水了!
  “救,救我……”
  水中的谢佳柔浑身早已被冰冷的湖水浸透,本能的呼救声渐的低了。在水面上拼命舞动的双手动作亦越发无力。
  她身上披着棉裘,一经湖水浸泡。巨大的重量坠的她很快便没了挣扎的力气。
  力气涣散间,她的目光落在了紧紧皱着眉头观望着湖面的玄衣男子身上。
  谢佳柔嘴角浮现一抹极淡的嘲讽,片刻之后,她忽然闭上眼睛停止了挣扎,似认命,又似解脱。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短短的十几年,她如同一件装饰华美的物品活在的别人的掌控中,也活在自己的百般算计中。
  往后,再不必那么辛苦了……
  “公子!”宋元驹见水中的人停止了挣扎和呼救,心脏好似倏然被人提起至嗓口处,面色凝重地看向晋起,道:“公子何不……”
  晋起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缓声说道:“谁都有选择的权利。”
  谢佳柔有,他也有。
  宋元驹岂有不明白的道理。
  眼见晋起已转身带着侍从回了船舱内,耳边丫鬟手足无措的啼哭声令宋元驹丝毫也平静不下来。
  再见水中那一抹白已要被湖水覆没,宋元驹狠一咬牙,心里骂了句娘,伸手就要除去厚重的外袍!
  管他娘的呢那么多呢!
  “噗通!”
  有人跳入湖水中的声音响起,在波澜纵横的湖面上又惊起一大圈水花。
  惊呼声在四周陡然响起。
  宋元驹脱衣服的动作一顿,怔怔地望着湖面。
  是谁跳下去了?
  “文青!”
  江樱大惊失色。
  ……骂了两句看不过眼,干脆自己跳下去救人去了!
  船夫吓得手中竹篙一晃,险些丢出去,“哎呀!这湖水一般人可抗不住啊!”
  就是换做他跳下去,只怕也是要犹豫一番的,这样的大冷天,水冰的刺骨,一个不着手脚抽了筋,那可是能要了性命的大事!更遑论是还要救人了!
  石青华常静与宋春风亦没想到梁文青竟然会纵身跳入湖中救人,一时间皆被吓白了脸,宋春风也再顾不上自己有多厌烦梁文青,当即二话不说便也脱去棉袍跳了下去——认识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之下,生不出爱情却还是有感情在的,此情此景之下,他责无旁贷。
  “姑娘,是一位姑娘跳下去了……”画眉喜道,满怀希望地扒在船栏边呼唤着谢佳柔:“姑娘,姑娘您再坚持一会儿!”
  后知后觉得知落水的人是同船的那位表姑娘的冬烈与冬珠这才行了出来,一瞧见湖面上的情形,冬珠便急了,看向身后的一干侍卫,皱眉怒问道:“主子落水了还要旁人来救。晋家养你们是吃屎的不成?”
  她说话向来粗犷,一句吃屎让众侍卫们红了脸,却只能低头不语。
  他们倒也想救,可他们敢吗?
  救人定是免不了要身体接触的。
  这边救上来,说不定一回到府里,表姑娘便要绞了头发做姑子,他们也要被剁碎了丢出去了……
  见他们表情。再加上这些日子在晋国公府里的见闻。冬珠大概明白了一些,一面密切注视着湖面上的动静,一面斥道:“你们中原人真是愚蠢又荒唐!”
  若她会水。定也会跟这位见义勇为的姑娘一样跳下去救人的!
  见那位‘见义勇为的姑娘’已经游到了谢佳柔身边,冬珠忙大喊着提醒道:“快将她身上的裘衣解下来——”
  浸过水的裘衣负担堪比一个活人的重量了。
  却不料那正救人的姑娘一面替谢佳柔脱下裘衣,一面竟还抽空抬头对她回了一句:“本姑娘知道怎么做,要你多嘴!”
  “……”冬珠闻言傻了眼。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位见义勇为的姑娘是谁。
  这不是那个……除夕夜里跟她抢灯笼的野蛮女人吗!
  这样的人……竟会跳下水救人?
  “啊,救……救命!”
  一声男子的惨叫传来。霎时间引开了众人的视线。
  “……!”
  待众人瞧见眼前湖面上的情形之后,纷纷傻眼了。
  ——竟是后面跳下去的那位年轻男子在水中挣扎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模样。
  “我,我的小腿抽筋了。救,救我!”宋春风在手中沉浮着,因口中灌了水的缘故致使声音听起来分为含糊不清。
  短短的时间内。这接二连三的意外,令江樱再一次震惊了。
  “我说这位公子哟……”船夫一脸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连忙地将船摆的近了些,后将竹篙伸了出去,示意宋春风抓住。
  实际上宋春风也就成功的游了大约十来尺远……
  宋春风一把抱住了救命的竹篙,船夫刚一用劲儿打算将人拉上来的时候,却忽又听宋春风艰难地说道:“等,等等,我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动不了了……”
  少年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挫败和幻灭。
  这跟他想象中的一点儿也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于是,接下来再次出现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甚至是三观尽毁的情形来——
  “啊!姑娘!”丫鬟画眉见了鬼似的大叫起来,泪都飞了出来。
  ——竟然是梁文青为了去救宋春风,从而抛下了谢佳柔!
  眼瞧见了这一幕的众人几乎都是崩溃的……
  这姑娘的脑袋真的没进水吗!
  殊不知,在梁文青的世界里,就连她自己的命都没有宋春风来的紧要,更遑论是毫不相干的谢佳柔了——正如晋起方才所言……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这个不管世俗眼光的深情姑娘,就这么朝着宋春风扑了过来。
  而被她抛在了半途中的谢佳柔却遭了秧。
  虽然没了裘衣的坠力,可这姑娘也早已没了力气,再加上求生意识薄弱,眼见便要沉入水底。
  江樱凌乱之余,心内油然响起了一道震耳发聩的声音——由此可见,掌握一门救命技能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作想间,人已跳入湖中。
  好在两年前她在肃州先后两次落水之后便长了教训,让梁文青教着习了水性!
  然而抱着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初衷的她,在此之前实在没想过能用来救人性命——
  “又,又有一个姑娘跳下去了!”楼船上的一名侍卫也不淡定了,因为眼前的情况一变再变而来不及反应消化的缘故,声音都有些发直。
  “江姑娘!”宋元驹惊道。
  对谢佳柔,他有的只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同情心,不忍见一个好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跟前,但对于江樱这个往日的‘救命恩人’,他却是真真切切的担心,唯恐她会出事!
  更何况,这还是他主子未来的媳妇儿!
  现在的姑娘怎么一个比一个热心肠,一个比一个来的无畏了!
  “怎么是她……”冬珠也愣了一下。
  一直平静旁观,似将所有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生死都不看在眼里的冬烈,在看到江樱入水的那一刻之时,脸色顿时变了。
  冬珠似有所查的转头望去,只见他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神色沉沉,眉头间满满都是紧张的意味,身体更是下意识地往前倾去,似乎……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跳下去救人。
  冬珠心中一阵强烈的不安。
  早前便说了,冬烈绝非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或是因为缺少了一部分记忆的缘故,他的性格淡的不可思议,很少有人和事能激起他鲜明的情绪。
  而这个叫江樱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便打破了他原有的处事风格!
  而听闻外间异常骚动,从而出来查看情况的晋起,待见着了那个已经游至谢佳柔身旁的鹦鹉绿身影,脸色顿时沉的吓人。
  这个女人,这么冷的天怎么也跑出来游湖了!
  不是说在忙及笄礼的事情吗!
  “放船梯!”晋起朝一侧侍卫吩咐道,疾步朝着船头走去。
  宋元驹冬烈冬珠以及谢佳柔的一行丫鬟也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
  “上来!”
  晋起来至一楼船头,面沉如水,口气里含着命令。
  江樱闻言一转头,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奇。
  显然是没料到晋起也在。
  片刻之后,表情怔怔地点了个头,拖着谢佳柔便往着不远处的楼船游去。
  “姑娘!”
  画眉和百灵从船梯上将谢佳柔自江樱怀中接了上来,两个丫鬟俱是一脸泪。
  江樱吐了一口带着草腥味的湖水,转身也上了船梯。
  一回头,只见眼前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厚手掌摊开在半空中。
  抬起头,是晋起微欠着身子皱眉看着她,脸色沉的堪比她身后的湖水。
  一阵冷风拂过,江樱打了个寒噤,连忙将手递了过去。
  晋起一使力,将人直接给提了上来。
  掌中的手冰的吓人!
  晋起二话不说,拉着人便往船舱内走。
  “快披上——”
  男子因为紧张反而带上了磁性的声音传来,下一刻,江樱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黑色的男子披风。
  晋起脚下一顿,转头望去。
  是冬烈。
  晋起在看他,他的目光却一直凝在江樱身上。
  晋起握着江樱的手掌愈发用力,就近对身侧的宋元驹吩咐道:“立刻去升几个火盆——”
  宋元驹匆匆忙忙地应下去了,江樱却忽然转了身要往回走,皱着还在滴着水珠的眉头道:“这样不行……”L

☆、289:

  画眉与百灵正半跪在船板上,一左一右将谢佳柔扶坐在中间,边哭边晃动着谢佳柔的身子,惊慌失措地喊着:“姑娘,姑娘您快醒醒啊……”
  “你们这样不行,快将人放平躺好!”江樱急声说道,疾步折回了船头。
  她倏地一转身,将晋起的手甩开了去,晋起望着已经空空如也的手掌,脸色又沉出了一个新境界。
  这个女人可真是越来越爱管闲事了!
  “将船靠岸,速去请大夫——”晋起下了命令,“记住,切勿声张。”
  虽然在场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谢佳柔是被谁救上来的,但若以一传百宣扬出去,大约也不必担心事实会没有被扭曲的可能——
  江樱已来至谢佳柔身边,和两个丫鬟一起将人放平在船板之上。
  然而刚待有动作,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遂转头对众人说道:“我需要为谢姑娘进行急救——”
  “那你倒是快救啊!还啰嗦什么!”冬珠急急地说道。
  江樱:“……”
  她表达的就那么隐晦吗?
  好在晋起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意思,对众人吩咐道:“只留丫鬟们在此伺候,其余的人统统去别处守着,不许擅自靠近。”
  平日里见她缺心少肺的,真没想到在此情形之下,还能考虑的如此全面。
  “是。”
  本也没敢往谢佳柔这边瞧的众侍卫们纷纷应下,步伐整齐地去往了别处,冬烈与宋元驹也避的远远的。
  如此情景之下,纵然晋起心中再如何气闷,却也不能当众将人强行拉走。只得冷着一张脸丢下一句:“处理好了立即去里面更衣烤火——”
  江樱点头应下,忙着手将谢佳柔胸前襦裙的系带解开了来,随后半跪在船板上,拿手按压着谢佳柔的胸口处。
  冬珠的视线却堪堪刚从晋起离去的背影上收回。
  那泛着一股子冷意的背影,彰显着她这位表哥正在生气。
  生气?
  府里的表姑娘掉进水里生死未卜他都能一派平静,怎么这个姓江的不过跳水救个人,且还安然无恙的上了船。反倒还能让他冷起了一张脸?
  方才情况危急。众人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谢佳柔身上,可她却瞧见了晋起拉着江樱上了船的动作。
  当时那模样,可谓是紧张的不成样子了。
  那表情简直堪称稀奇!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冬珠越想眉头便皱的越紧。看向江樱的眼神越来越深刻,尤其是见到江樱身上还披着冬烈的那件黑色披风,更是有着要拿眼神将人生生剜出一个洞来的决心。
  江樱跪在冰凉且打着大头铁钉而凹凸不平的船板上,膝盖又疼又麻。嘴唇抿的紧紧的,神色专注地对谢佳柔进行着急救。
  石青已让船夫将画舫靠了过来。但远远地见江樱正对谢佳柔施救,故并不敢贸然上船,只得先将浑身湿透的宋春风和梁文青送入船舱内安置,船夫停了船去船尾生火点炉子。
  “好在我习惯在出门之时多带两身衣裙以防万一。别管合身不合身了,先将就换了穿着吧——”华常静捧着个包袱走进船舱内,对梁文青和宋春风说道。
  “多谢华姑娘了……”得知了华常静与宋春风只是生意往来之后的梁文青。对华常静的态度已是十分友善,点头道谢间已忙不迭地将包袱接了过来。
  瑟瑟发抖的宋春风起身去船尾。将船舱留给梁文青换衣。
  “醒了!姑娘醒了!”
  画眉因为惊喜而过度响亮的声音陡然响起,传入各人耳中。
  谢佳柔幽幽睁开眼睛,入目是灿然的日光,周身却刺骨的冷。
  “姑娘,姑娘……”百灵画眉将谢佳柔扶坐起身,一面垂泪道:“您可吓死奴婢了……”
  谢佳柔虚弱的不成样子,却也拼尽了力气紧紧抓住画眉的右手腕,睁着一双空洞的双眸,声音颤颤地问道:“谁……是谁救我上来的……?”
  定不会是晋起……
  她知道这把自己已经赌输了!
  她真的万万没有料到,那个自幼养在府外,从未掺入到阴谋诡计中的少年,为什么不似姨母所说的那般好掌控……
  输便输了,可她宁可死,也绝不要下半辈子都活在耻辱之中!
  “姑娘放心,姑娘放心……是这位姑娘救了您!”画眉连忙解释道,百灵亦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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