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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科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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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溪水之外,张皓文还用从山上摘取的各种各样的水果、花草配着溪水炼制出了一些能强身健体的灵水,时不时就往家里那个缺了口的破水缸里滴上两滴,这些东西的效用都是微弱而缓慢的,但是长久下来,张皓文还是观察到了一些变化,比如虽然吃的还是一样,但家里人的面色却红润了不少,张成才的腰杆子挺得更直,老太太吴氏脸上的沟沟壑壑也没那么明显了。
  二丫张皓夏跑过来拉上张皓文的手,两个人刚想出门,却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了两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娘!”“三婶儿!”原来是大丫张皓春带着三房的三丫张皓秋回来了,在院里碰上了张皓文的三婶子周氏。张皓秋虽然岁数还小,但周氏不喜欢她在家里吃干饭,她早早起来跟就得跟大姐大丫一起去后山挖野菜,用谷糠喂家里头那几只鸡。野菜挖来了也得赶紧送到灶上剁碎了和面做饼子,或者是撒上一小把米煮汤,完全取决于家里的粮食多少。像现在这农忙的时候吴老太太就得狠心让儿媳妇们把饭食准备的扎实点儿,光喝汤男人们是没有劲儿干活的。
  周氏好像是来找李氏商量事情的,她见自己的女儿回来,似乎也没什么心情说话,只是打发她去李氏灶上帮忙了,周氏自己则一转身,脚步匆匆迈进了大房的屋子。


第7章 婚事和徭役
  周氏一进屋瞧见二丫皓夏,忍不住夸了几句。她的女儿三丫跟着大房的两个丫头,也起了个皓秋的名儿。皓秋和二丫差不多大,现在七岁,不过长相可不如二丫——黑红脸膛,一张方脸,有点像吴老太太,好在没有吴老太太那大鼻头,还算是秀气,加上穿的整齐,比村里其他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强得多了。
  张皓文的大姐张皓春也跟在周氏身后进了屋。张皓春今年十三,个子已经不矮了,至于长相,她长得更像李氏一些,虽不如二丫那么白皙水灵,但由于这阵子张皓文偷偷添加的空间中的各种灵水的滋润,这个正值芳龄的女孩儿头发乌黑,面庞红润,每次村里的婶子们看见她都要在李氏面前夸上几句。
  张皓春从外面回到家来,也不能闲着,她得跟李氏学绣花织布。由于是家里的老大,她不像二丫皓夏那么活泼好动,而是安静沉稳,总是闷头默默的干活儿。她一进屋就走到李氏身边,对她说道:“娘,你歇上一歇,我替你织。”
  李氏欣慰的点点头,心中也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个大女儿。大丫从小勤快听话,二丫甚至二房那两个弟弟几乎都是她拖着看着长大的。现在她快该说亲了,家里却备不出什么像模像样的嫁妆,也还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来提亲呢。
  在一旁的张皓文一看周氏的样子,直觉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他拉拉二丫的手,在屋角坐下来让她陪自己玩张传荣用木头做给他刻的小人儿。二丫向来喜欢陪这个弟弟玩耍,她拿起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木人儿,跟张皓文一起玩了起来:“宝儿,这个男娃儿是你。这个女娃儿是我,来,咱俩上山玩儿去啰……”
  张皓文一边手里拿着小木人应付着张皓夏,一边竖起耳朵,听周氏叹着气开了口:“唉,大嫂,大哥想必都跟你说了,今年夏税咱们家怕是凑着有点紧。老太太又一再的说她手里头没有银子。可昨天……”
  说到这儿,她往李氏跟前凑了凑,小声接着道:“……昨天我隐约听见老四来跟老三商量,好像是说咱这琼州岛上四处都不太平,海边常有贼匪作乱,山里头黎人也不老实,县衙府衙里要征兵打仗呢。我就是怕到时服均工夫役的差事下来,老爷子会让老三去顶。今年新参的总甲是王老三他大哥,他们向来跟咱张家不对付,万一给咱派出去打仗,剩下我和三丫两个在家里头可怎么办呀?”
  周氏的焦急不是没有道理的,以往服役,若是家里没钱,多半是老大张传荣自告奋勇前去。无他,他是大哥,不能眼看弟弟们受罪,可是如今张皓文年纪还小,就算吴老太太再怎么看他们不顺眼,老爷子张成才心里也得掂量掂量。老二家两个男娃,一个七岁,一个九岁,虽然老二的媳妇刘氏蠢笨点,但吴氏对她生的第一个儿子还是很偏心的。老四的媳妇儿体弱,儿子又和张皓文差不多大,况且凭老四两口子嘴甜主意多,绝对能哄得老两口把老四留在家里头。说到底,就剩下老三张传福了。几个兄弟中,他和他大哥除了长相其他都颇为相似,豪爽能干,舍得为家里头出力,如果老爷子让他去,他也不会拒绝的。只是苦了周氏。
  周氏正说着,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咚咚咚的声音。张皓文指挥小木人儿爬山的手忍不住一顿,听这声音,他就知道是吴氏来了。
  果然,门口响起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大白天的,这么些人窝在屋里头做什么呢!外头男人们累死累活盯着日头收稻子,老三家的,灶上的事儿要是忙完了,你就去地里帮帮忙,咱们老张家可不养那懒婆娘!还有你两个,纺个布用得着这么多人吗?大丫,你到灶上看着,让你三婶子下地干活去!”
  大丫顺从的站起身来,往后面去了。周氏也赶紧低着头出了门。角落里张皓文冲着张皓夏“嘘”了一声,想尽量降低一下他们两个的存在感。他知道,吴氏这个时候来找他们大房,多半也和这什么服均工夫役的事有关。
  张皓文一直觉得吴氏对待他们大房很不公平,不说别的,就说干活吧,张传翠也是十三,还比张皓春大点儿呢,她干的活可少多了,整天待在吴氏身边美其名曰学绣花,其实没见她绣成几样东西。只要灶上做了沾点肉星儿的饭,吴氏绝对会跑去要一碗端给张传翠,可怜大丫这么大了,肉根本没吃过几次。
  不过,吴氏在对待外人的时候非常强悍,她对这个家的功劳也是有目共睹的,只要她没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张皓文暂时不打算和她为敌,至于自己的大姐,他也只能偷着多给她点空间里滋补的东西补偿补偿了。
  这回吴氏进来之后,几句话把一屋子人都骂的跑了出去,可她却没有针对李氏,这让坐在织机前的李氏更不安了。她恭恭敬敬的道:“娘,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吴老太太在一张木凳上坐了下来,把拐杖往墙边一放,掰着一只脚搭在膝盖上晃了晃。她那双细小的眼睛瞅着李氏,半天方道:“李慧啊,上回你哥领着你那外甥到咱家来,带了不少东西,你爹说给他们备点回礼,我就想着来问问你,你那外甥……他叫什么来着?多大岁数了?”
  张皓文听见这话,心里泛起了嘀咕,他舅舅李思来了这么多次,哪次不带东西,怎么这会儿家里头正紧张呢,吴老太太却想起送回礼来了?果然,李氏大概也觉得不对,便道:“娘,一家人何必客气,我哥他不是不知道咱家状况,今年咱家手头紧,传荣都跟我说了。况那些东西是给孩子们吃用的,什么回礼,您跟爹说一声,不必特地备办了吧。”
  张皓文偷眼一看,吴氏那瘪瘪的嘴砸吧了两下,想说什么又没出口,张皓文见她放下脚丫子,缓缓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开口说道:“嗯,咱家这么一大家子人,手头上什么时候宽裕过呢,传荣他说的没错,我和老爷子都知道,传荣是个有孝心的,向来最照顾弟妹。我看刚才老三家媳妇儿出去,想必这功夫役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上两次咱都出钱顶了,今年实在拿不出钱来,你也是长房的媳妇儿,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李氏眉头一皱,这是要把主意打到他们大房头上来了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道:“娘,您看该怎么办呢?”
  吴氏咂着嘴,道:“不好办呐,这次听说是去打仗,但凡有几个余钱,哪能让孩子们去送命呢?老二家两个小子不能没人管教,老三到现在还没落个根儿,老四老五就不用说了,一个病歪歪的,一个两年没出过屋子,我这当娘的心里头能好受吗?我看还是等传荣回来,让他爹跟他商量商量吧。”
  李氏一听吴老太太这话,不就是想让张传荣去打仗吗?无论是海寇还是山匪,都是能要人命的差事啊!
  她也激动起来,道:“娘,传荣这些年为家里付出多少,你和爹不是不知道,我整日里纺纱织布,也给家里赚了一份银子,不比那下地的男人挣得少多少,虽说我们大房确实该多担着些,您老也该为传荣考虑考虑,他今年三十五,可不是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儿了,皓文才三岁,虽不是您亲孙子,但您就忍心他没了爹么?”
  吴老太太厚厚的眼皮一抬,两道缝里精光闪闪,道:“唉,要说银子,也不是没办法呀。我这不是还挂念着翠儿和皓春她两个丫头的嫁妆嘛,要是翠儿能说个好人家,得一份聘礼,那这银子不就有着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你那外甥李青安是在镇里的私塾读书吧?那些和他一同读书的后生小子难道就没有和传翠般配的?实在不成,李青安十四五了吧?听说还是个童生?你爹说他没说亲呢,老婆子我瞧着他和翠儿倒像是一对,你去跟你哥说说,他和他媳妇儿要是乐意,就找个人来提亲,再过两年翠儿满了十五,就能过门啦!”
  角落里的张皓文听的心里抽了几抽,刚才还问叫什么名,多大年纪,这会儿连人家有没有说亲都清清楚楚了,要说这老太太先前没有预谋,他是绝对不信的!
  李氏手上停了下来,满脸惊愕的转头望着吴老太太,那目光看的吴氏有点发毛,李氏涨红了脸,大声道:“娘,这绝不成,他两个虽然年纪相当,但是辈分摆在那里,青安还要叫传翠一声小姑哩!况且青安的婚事,我一个嫁出去的妇人插不上手呀!至于那均工夫役,这个差事传荣他不能去,要是咱家没钱顶,我去找他大舅借钱就是了!”
  李氏很少顶撞吴老太太,这次她回答的这么决绝,说的吴老太太不禁一愣。回过神儿来之后,吴氏抄起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喝道:“怎么着?跟你哥借钱?!老爷子什么时候同意你去借钱了,借钱难道就不用还?李慧,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传翠配不上他李青安?他们将来到镇上过日子去了,镇上的人哪知道他俩到底是啥关系?!何况传翠她要模样有模样,人勤快又孝顺,李青安不也就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周正点的一个后生罢了,且不说他现在没考中秀才,就算考中,镇上县上难道就他一个秀才公不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不是想把大丫配给他?我告诉你,翠儿的婚事定不下来,大丫她也别想说亲!”


第8章 鸡飞狗跳
  李氏见吴老太太气的浑身发颤,干脆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再说。默默地继续织起布来,吴老太太满肚子气没处撒,一转眼又看见了在角落里惊恐的蹲着的二丫还有一旁的张皓文,她顿时挥起拐杖就往二丫背上敲了过去:“懒丫头片子,你瞧瞧三丫她一天干多少活儿,你就知道吃吃吃,还不赶紧滚出去喂鸡!”
  李氏猛一回头,见吴老太太那粗壮的拐杖就要往二丫身上落,吓得赶紧起了身,但毕竟她在床头,二丫在屋角,距离太远,慌张的李氏被凳子一绊,织布机都翻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响,心想二丫这回定要遭殃,谁知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二丫已经被拉到了一旁,吴老太太自己却身子一趔趄,险些摔倒,已经起身的李氏一把扶住了吴老太太,道:“娘,您没事吧!”
  吴老太太将将站稳,回头怒气冲冲的看着张皓夏和张皓文姐弟俩,张皓文已经把张皓夏护在了身后,漆黑的眼睛直直瞪着吴老太太,目光凛然,毫无惧怕,满是和李氏一样的坚定和倔强,这目光吓得吴老太太连连后退,嘴里头却嘟囔着:“没大没小的东西,跟你奶厉害什么?!”
  李氏也惊讶的看了一眼张皓文,这会儿张皓文长长的睫毛垂下,方才凌厉的光不见了。好像一个受了惊吓的三岁孩童,紧紧抓着二丫的衣角,靠在她身边。反而二丫皓夏缓过劲儿来之后,“哇”一声大哭起来。
  李氏满心愧疚的把他们姐弟俩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安慰着他们。这会儿大丫听见动静,也过来了,她见李氏眼里闪着泪,轻声问道:“娘,怎么了,是不是奶难为你了?要是家里头缺钱……前两天我听爹说王家有人来说亲事,你和爹要是同意,我也没有意见……”
  李氏一听,马上背过身去把泪擦了,对大丫道:“没事,你快回灶上看着去吧。”说罢,她又顿了顿,压低声音嘱咐道:“王家提亲的事儿你千万别声张,这两天,你也别去挖野菜了,就在家干活跟娘一起织布。至于你的婚事,你爹自有主意,你不用操心。”
  大丫懂事的点了点头,她自然不想嫁王老三的小儿子王栓儿,谁知那小子前些天从村后头瞧见她之后一直跟着她到了张家,还在家门口转来转去,王老三也真是宠他这个不成器的幺子,厚着脸皮跟张家老四媳妇儿王氏的爹娘透了透口风。张传荣知道王栓儿是个什么东西,好吃懒做,十五六了还一事无成,当即告诉王氏,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
  张皓文知道,自己不得不行动了。他看着手中两个小人,开口问李氏道:“娘,我听姐姐说爹和二叔上次进山带回来不少好东西,下次他们什么时候进山,我也想去!”
  这时,李氏正吃力的去扶倒在地上的织布机,张皓文定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和村里的大部分人家一样,李氏用的是一种三纱锭的脚踏纺车。如今纺车倒在地上,原本横着的纱锭都立了起来,纺纱机还在转个不停。张皓文心中一动,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他有主意了!这个主意将会让李氏纺纱的速度增快数倍,大大改善他们家的经济状况。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主意从他脑海中的画面变成现实需要试验,也需要时间,而现在,他还得鼓动张传荣再进山试试运气。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把空间里的好东西拿出来。
  李氏将织布机放好,有些惋惜的看着那些断掉的纱线。回想着刚才张皓文问的那个问题,她的脑子也活动起来,如今家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干活了,老四也不能因为媳妇儿病了,就整天拖着不下地,这样的话,说不定张传荣确实可以再试着进山一趟,虽然危险,但总比去打仗强多了吧。
  晚上,夜幕初降,一名名满身汗水,满脸疲惫的庄稼汉扛着锄头,慢慢从田间往家里走去。老张家男男女女一行好几个人进了家门,院子里除了摆放桌椅碗筷的声音之外只有沉默,日头底下干了一天的活儿,实在是晒得累得让人难以忍受,再也没有任何力气闲扯。
  况且,他们都听说了县里要征劳力去打仗的消息,男人们心里正忐忑着。由于这个季节又要收割,又要抢种,实在太忙,张老爹张成才也跟着下了地,老头子年纪大了,干活干的有些发晕,这会儿正坐在桌边喘气儿呢。他不开口,谁也不敢说一句多余的话。
  吴氏吆喝着李氏和大丫从屋里端出了几盆杂粮饭,饭里头伴着油绿的野菜,是大丫、三丫从地里采的野茼蒿、马齿苋,老三媳妇儿周氏的烹饪水平在张皓文看来非常有待加强——这一盆饭煮的半生不熟,昏暗的天色下,看起来比猪糠强不了多少。紧接着大丫又端出了一摞微黄的面饼,还有两盆菜汤。菜汤飘着的是一种当地人叫做“曲毛菜”的野菜,张皓文目测这卷着叶的东西其实就是蕨菜,这两盆汤是为了泡面饼吃的,如果没有汤,这面饼实在是难以下咽。好在,还有一盘子腌菜,多少能为这顿饭提提味儿。
  面饼子一上来,老二的两个儿子张皓言、张皓方顿时两眼发亮,像两头饿狼一样扑了上去。这俩小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他们的饭量几乎顶的上一个成人。张成才见他们太不像话了,把眼一瞪,张传华一个巴掌先落在了老大张皓言脸上:“你个混小子,给我放下,你爷在这儿还没动呢,怎么轮得到你先上手了!”
  “爹!我饿得慌!”张皓言也跟着下地了,尽管挨了一个巴掌,他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个面饼,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只是面饼太硬,噎的他直翻白眼。刘氏赶紧舀了碗凉水送到儿子跟前:“皓言呐,喝口水再吃!”
  张传华站起身来,噔噔的要去抢刘氏水里的碗:“俩混小子没有规矩,都是跟你这个当娘的学的!”
  刘氏又怕又怒,把碗往桌上一扔,转身往后跑了,张成才本在闭目养神,这会儿缓缓睁开眼睛,喊道:“老二,给我停下,谁叫你动手打孩子婆娘的!”
  张传华被他爹一叫,同时闻到了杂粮饭散发出来的气味,肚子里咕咕作响,也不打算和刘氏计较了,回来忿忿的往桌边一坐,端上碗扒起饭来。张皓言和张皓方见没人管他们,揣着饼子直接伸手就往饭盆里一把把掏了杂粮饭往嘴里头塞。坐在张传荣膝上的张皓文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他脑海中出现的是另外一幕。“王妈,这馄饨小辉吃了一个就不想吃了,闹着要吃芝士面,要不你再给他另做一份儿?”
  “对了,光吃面哪行啊?昨天的粉蒸排骨还有吗?炖上两块啊,记着别用微波炉热,热的太干。还有,你把那菜叶子切得碎碎的,稍微掺一点到面里头……”
  等到芝士面端上了桌,桌旁和张皓方年纪相仿的男孩皱起了眉头:“王妈,里面这绿点点是什么?!你们又往里头搀菜了吧?挑出去挑出去!”
  “小辉,你尝一口,绝对尝不出来里边有菜。咱们怎么说的来着,你得吃上三口,吃完三口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吃,那就算了……来来来,第一口……”
  张皓文的回忆被张皓言惊喜的叫声打断了:“鸡蛋!奶,这杂粮饭里头有鸡蛋呀!你怎么不早说?!”
  吴氏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制止:“这不是想着这几日地里头干活干的辛苦,给你们添点荤腥嘛!”
  张皓方也激动起来,跳上凳子就想看个究竟,张传华再次怒喝着挥起了拳头。
  家里的几个女孩儿,包括终于从屋里出来的张传翠都一声不吭的坐在凳子上,等着吴氏给她们分饭,往往这就要看家里头的大人和两个男孩儿剩下多少了,要是剩的不多,她们就吃不饱肚子。在这样的气氛下,吴氏看看老头子,看看张传荣他们兄弟,暂时选择闭上了嘴。毕竟现在消息还没传出来,如果弄得全家大乱,说不定李氏马上就会去找李思借钱,她不想给大房这个准备的机会。
  “娘真的来找你说了这事儿?”晚上漆黑的屋里,张传荣低声问李氏道。
  李氏平静的道:“没错,二丫和宝儿都在屋里头听着呢。当家的,我绝不是说宝儿他小姑不好,我只是觉着青安的亲事,咱们真的不能插手啊。你也知道,青安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说亲,他不就是想着等考上了秀才,说一户像样点的人家吗?我那嫂子是个好人,我要是开了这个口,我哥再难也会同意的,但娶媳妇儿这是一辈子的事儿,哪能就因为咱两个有难处,就耽误了青安那孩子?!”
  张皓文在黑暗中看着张传荣的脸色,见他的脸绷得紧紧的,沉默良久,也开口道:“娘是个明白人,但一到传翠的事儿上就犯糊涂!你说得对,青安应该在镇上,县里,找个知书达理的人家,想来他大舅也有些打算吧?何况他俩差着辈呢,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背后会怎么议论青安?!就算没有这事儿,传翠那丫头,模样儿暂且不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掂个针她都嫌重,一辈子没出过天赐村,她配不上青安呐。”
  张皓文心想,那叫糊涂吗,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抬头看看自己爹娘,两口子对坐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半晌,张传荣道:“要不,等收完稻子,我再进一趟山试试?”
  张皓言听了这话,马上心动起来,从床脚爬到张传荣怀里,抬头望着他道:“爹爹,你想去哪座山?山里头都有什么,你再跟宝儿讲讲嘛。”


第9章 张传荣的决定
  张传荣虽然平日里对两个丫头也算不错,但这小儿子是他的心头肉,只要张皓文开口,他向来不会拒绝。此时听见张皓文发问,劳累了一天的张传荣仰面躺在床上,打起精神讲道:“咱这琼州岛依山傍海,岛上宝物可着实不少,那最稀罕的,都在琼中五指山里,那是黎人的地方,咱们汉人没领路的,自古来谁也不敢进去。”
  张皓文集中注意力听着,可怜小村子里每天人接触到的事情有限,他只是大体根据村子里生长的作物和气候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很靠南的地方,后来听到琼州二字,才明白自己这是到了海南。穿越前他家中在海南有个度假别墅,一年不忙的时候父母会带他们姐弟两人住上一阵子。他可从来没想到过,海南原来是这个模样,没有碧水沙滩,热带风情的椰子树和豪华的酒店,有的只是晒得又黑又瘦的庄稼人,贫瘠的土地和一座座风吹即倒的竹篾屋。
  至于年代,满月酒时李思送他的一串簇新的铜钱上写的是永乐通宝,前一阵子又听说皇上驾崩了,至于驾崩的是不是那发动了靖难之役的永乐大帝,张皓文也搞不清楚,况且消息传到他们这些乡野小民耳朵里,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日子了。现在龙椅上坐的到底是在位仅十个月就撒手西去的仁宗朱高炽还是永乐大帝的“好圣孙”宣宗朱瞻基,不仅张皓文不知道,估计他爹张传荣、他爷爷张成才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张皓文对明史还算有些了解,他知道无论是仁宗还是宣宗,这都是一段相对和平的时期,他至少应该能过上十几二十年的安稳日子。
  然而,这次县里抓人服役的原因却是要打仗,到底是和谁打?看来虽然大环境不错,但琼州岛上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太平。张皓文又转念想道,终明一朝大大小小起义不断,况且正如张传荣所说,文昌在琼州岛的东部,中部和西部则是黎人和黎汉混杂居住的区域,尽管朝廷一直采取怀柔归化的政策,但地方的官吏却总是各怀心思,以至于汉黎之间的矛盾并没有真正得到缓解。
  他们这次应该不会是去五指山吧?那地方可太远了,危险系数至少五星。张皓文知道张传荣绝对不会带他同去,他还得想点小计策,如果是五指山那样的地方,他这三岁的身体就算是有十个戒指,也得交代在山上啊!
  好在,张传荣话音一转,道:“咱们潭牛镇虽然没什么山岭,但附近倒是有两处宝地,一个就是抱虎岭,还有一个就是铜鼓岭。这两处我都去过,铜鼓岭离得近些,但那儿靠海,山势险峻,要进了山,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出不来的。所以,咱村里想去碰碰运气的去的都是抱虎岭,远是远了点,但那附近的村民常常进山采药打猎,山里还有炼丹修道的道观,想进山的话会容易一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道:“不过这回,我想去的是铜鼓岭。”
  好,张皓文暗自在心中赞叹了一声,他正好和张传荣想到一处去了。先前张传荣哄他和二丫的时候讲过几次,他还有点印象,那抱虎岭正因为平时去的人多,进山的那一片已经没什么上好的药物和猎物了。况且路又远,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路上。
  张传荣对着黑暗中李氏诧异的目光,继续说道:“先前有人在铜鼓岭上挖到过沉香木,我总觉得上次我去的时候也闻到过香气,这次我想再碰碰运气,若是能挖到一块,咱们一家人就不用再如此的辛苦了!”
  李氏忍不住开了口,她的声音中有些激动,也有些不安:“他爹,这‘寸香可获寸金’,我也是知道的,可是我听说那采香的人,都是十几人结伴进山的,还得冒着蛇虫毒瘴之险,往往……往往都是有去无回呀!他爹,宝儿还小,皓春就要说亲了,不说别的,你要是撇下我们娘儿仨进了山,万一,万一要是出事,你真忍心看着皓春嫁给王老三家的王栓儿?”
  张皓文此刻就趴在张传荣的胸膛上,他抬头一看,张传荣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张传荣扭头对李氏道:“慧儿,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若是有危险,我不会冒然往深山里走的。况且就是在外面,多挖点稀罕的药,黄藤、白藤,我都还识得,还有山上的鹧鸪茶,回头我问问镇上有没有人收,那东西不难采,怎么也能把夏税和徭役的银子挣出来。”
  说到这儿,他低头看一看静静听着的张皓文,脸上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接着说道:“这几年家里头先是出了老五那事儿,后来老四媳妇儿又病了,爹娘还有几个孩子实在是过得太苦了。爹整日里扭着眉头,我知道老五没读出个功名来,他不甘心呐!皓言、皓方都不笨,咱宝儿就不用说了,老四小时候也挺机灵,皓亮应该也随他,这些孩子,难道将来一个个,一辈子都做泥腿,在地里靠老天爷赏饭吃,看着王老三的脸色过日子?我这个做大哥的要是再不想些办法,孩子们都耽误了,咱爹也会抱憾终生啊!”
  李氏见张传荣主意已定,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很快,张皓文耳边就传来了张传荣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李氏怔怔的望着茅草屋顶看了一会儿,也睡了过去。剩下张皓文一个表面上睡得香甜,其实却进入空间忙活了起来。
  张皓文的眼前摆满了一个个玉瓶,不同形状的瓶子里头盛的是不同成分的灵水,自然也有着不同的功效。这些灵水的作用他都在山上的动物和自己身上试验过了,有的作用是持久的,有的作用是暂时的。空间的缔造者似乎深谙万物之间的平衡之道,作用持久的东西,譬如溪水,就需要持之以恒的服用,日积月累才能看出效果;但张皓文也发现,有些果子和草药,就像眼前这种半红半黄好像樱桃一样的小野果,吃了能让人夜间视力提高,但仅仅能维持半个时辰左右。
  张皓文一直在试图配出一种能治愈他五叔的头脑的灵水,但似乎是缺乏某种原料,他到现在还没有成功,不过,他从来没有放弃,而且,说不定铜鼓岭中的药物正是自己所缺少的呢?张皓文越想,越觉得这一趟进山势在必行。
  又过了几日,官府要征调役夫去打仗的事情在村里传开了,而且似乎得到了总甲王老大的证实。张家个个坐立不安起来,当晚,老二家的刘氏先忍不住了,在张皓言和张皓方上蹿下跳抢饼子的间隙中,对张老爹张成才道:“爹,他四婶娘家里头传出风声来,说是朝廷要抽人去服那什么均工夫役啦,您老怎么打算,该不会让咱们……让传华他们兄弟去吧?”
  张成才抬眼往桌子跟前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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