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沉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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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没有用，无论她怎么小心都没有用。江水陡然间猛涨，一把将她卷了下去。
　　冰冷的江水莫过头顶，恐惧，恐惧，只有无尽的恐惧。
　　她总是挣扎着醒来，枕畔尚有新添的泪痕。
　　她既怕有朝一日她的欺骗被识破，叶城不会善罢甘休；又怕面具戴久了，就固执地在她脸上安了家，她再也挣脱不开。
　　她想起以前看的书，旧上海滩的胡同少女做了权。贵的情人，被养在洋楼里。权。贵后来遇难，也将她安排妥帖，还留有一箱金条。少女日后有了新的人生和机遇，爱人与被爱也都有体会。不想半个世纪后，却还是因为那金条丧命。
　　齐雨潇想胡乱想着，富贵荣华，转头成空，有什么意义呢。
　　可转念又觉得，也许还算是个念想吧。世事悠悠，这样多的坎坷，身边人来了又走了，想留的没留住，也留不住——只是，到底想留下些什么呢——总归是曾经的刻骨铭心，哪怕再懵懂，也是不悔深情。
　　她想起叶城身边的人，不知是否也有过真心真情。
　　来来往往，无非是名利罢了。
　　这样想来，齐雨潇倏忽一惊。
　　什么时候她也是这样看人的了呢？总觉得近身的人都不怀好意，别有目的。她什么时候竟也站到叶城的角度看待这些事情了呢。
　　她觉得异常疲惫，仿佛未来被掐断了所有的可能，她变成了曾经最最不屑的模样，即使是假的，她又能抵抗多久呢。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因为某件身外之物，而死于非命吧，谁知道呢。
　　齐雨潇木然地关上储物间的门。
　　

　　☆、第　17　章

　　一上班，齐雨潇就接到通知，下午跟孟凡静出去拜访客户。
　　齐雨潇把手头的工作分类归档，看着没什么事情要做，也放了实习生曾怡君半天的假。引得小姑娘抱着她欢呼：“潇潇姐你太好啦！”
　　下午齐雨潇跟着孟凡静去接客户张总，张总人虽然已经五十开外，但心态非常年轻，聊着聊着非要她们陪自己买衣服。
　　“我闺女说我审美太煤老板了，给她丢人，让我买几套新衣服，你们陪我去选吧，你们小姑娘的眼光好！”张总拍拍自己的大肚子，又说，“哎呀，我本来就是煤老板出身嘛，土一点很正常啊！”
　　“哪里哪里，张总您是保有一颗赤子之心。”孟凡静笑着宽慰他，引得张总哈哈大笑。
　　于是两人又陪着他去了商场。
　　他们就近去了一线的男装成衣店。
　　张总倒是没什么架子，一边任由导购拿衣服为他搭配，一边笑呵呵地跟两个人抱怨：“我那老闺女有你俩一半懂事我就阿弥陀佛了。”话是这样说，但提起女儿时的神情却特别得意。
　　孟凡静帮张总选了了两套正装，可以去参加女儿毕业典礼。张总换下自己的花衬衫，穿出来一看确实很不错，高高兴兴地买了单。
　　买完了衣服张总又说：“小孟啊，能不能请你们陪我去看看女装，我想给我老婆和闺女选两件衣服。”
　　“没问题的。”
　　张总特别耿介，说起话来喜滋滋的：“我今天特别高兴，平时我哪儿知道上这些地方来啊，这下我闺女肯定满意了。”
　　于是两人又陪着张总去了隔壁女装店。
　　她们进店没多久，店里就不再迎客。齐雨潇看了看周围，今天的客人并不多，不知道是何缘故。
　　没一会儿，高挑冷淡的店长亲自出门迎接，引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进店，她态度谦卑地致歉：“叶先生，实在抱歉，我们还没有完成清场工作，可否请您到休息室稍坐片刻。”
　　叶城语气淡然：“无妨，是我们提前了。”
　　说话间，与齐雨潇他们碰个正着。
　　大腹便便的张老板抬眼看到叶城，笑呵呵地走过去打招呼：“叶先生？好巧啊叶先生！”
　　叶城看见张老板，虽然神情冷淡，但还是微微颔首，“你好。”
　　齐雨潇万万没想到会碰到这活冤家，这些年下来她鲜少在公共场合遇到叶城。也是，毕竟说开了，她只是个小白领，自然跟他们那样的资本大鳄很难产生交集。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张总这样一抓一大把的煤老板，也会认识叶城这尊大佛。她顿时对这外表不起眼的中年人肃然起敬。
　　叶城应该是直接从办公室过来，穿着件藏青蓝的衬衫，搭配了条金底黑菱纹的领带，衬得他五官更加立体，连眼神都深邃不少。
　　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停在一张表情尴尬的脸上。
　　她发觉叶城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镇定地别开了自己的目光。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带着超大墨镜的短发佳人，虽然两人没有亲密的举动，但齐雨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是何诗涵。
　　叶城波澜不惊地瞟了瞟孟凡静和齐雨潇，慢条斯理地说：“张总好福气啊。”
　　“哈哈！哪里！叶先生您说笑了！”张总摆摆手，社交场上也没有过多解释。
　　孟凡静显然也认出了何诗涵，给了齐雨潇一个眼神，发现她也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孟凡静以为她不敢确定，不禁抿嘴一笑，心里有些得意，自己到底多了些阅历。
　　这些年，是齐雨潇第一次看见何诗涵的真人。
　　坦白讲，何诗涵本人比电视和杂志上漂亮多了。人虽然不高但很瘦，笑容里自有一种勃勃生机，身上散发着香港女人特有的干练。
　　齐雨潇神色有些不自然，默默走到一旁去挑选丝巾，她随意点了两条，让Sales拿出来给她看。
　　今天她穿着灰色的套装，里面是件藕粉色V领的衬衫，显得有些正式。她拿起两条丝巾对着镜子，放在颈间比了比，有些拿不定主意。
　　身后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蓝的那条衬你的肤色。”
　　齐雨潇后背一僵，显然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孟凡静若无其事地赞同：“我也觉得蓝色好看。”
　　她转过身，发现大家都在看她，笑了笑：“那就这条吧。”
　　何诗涵望了她一眼。
　　齐雨潇有些慌，她与叶城的关系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了一个微笑。
　　何诗涵也笑着点头示意。她将眼里的探究藏得很好，回过身对叶城娇嗔道：“你帮别人倒挑得这么合适。”出口竟是标标准准的普通话，只是语调稍显绵柔。
　　叶城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齐雨潇和能到进很快挑好了东西，又帮张总给妻子和女儿各选了两双鞋和几件衣服。
　　叶城一直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机。
　　何诗涵在他面前笑着说了些什么。
　　齐雨潇有些胸闷，一时没留神把叶城的卡给了出去。
　　“滴滴——”
　　Sales有点不好意思：“密码错误了，可以请您重新输一次吗？”
　　“怎么会？”齐雨潇看了一眼卡片，这才叫糟。
　　这卡是叶城的，她现在签了字，孟凡静不知道，可是收银的店长不会不知道。
　　她果断收回卡，略带歉意道：“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我卡上余额不足了。”
　　“怎么会？”叶城那低沉的声音忽然轻飘飘的插了/进来，“我记得这卡是不限额度的。”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立马变得有些诡异。
　　连笑呵呵的张老板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何诗涵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可齐雨潇并不在乎她怎么想，她只在乎孟凡静怎么看自己。
　　齐雨潇搁下笔，抬眼对叶城笑了笑：“叶先生说笑了，这就是一般的信用卡，怎么会不限额度呢。”她转向孟凡静，语气微微有些欢快，“凡静姐，我还没见过那种不限额度的信用卡呢。”
　　她掏出工资卡，重新递给Sales：“麻烦换成这张吧。”
　　“是吗？”叶城见她如此，也没有继续为难：“估计是看错了吧。”
　　他倒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平静如昔。
　　齐雨潇付完帐，小声地给孟凡静说了声，就出门去了洗手间。
　　***********
　　齐雨潇洗了手，在脸上按了按。
　　“淡定淡定！你可以应付过去的！”
　　她暗暗给自己打气，看镜子中的人渐渐冷静下来，才又掏出粉饼开始补妆。收拾完妆容，她打开洗手间的门。
　　谁知门刚一推开，她就看见拐弯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靠着墙。
　　她慌忙退了回来。
　　没一会，洗手间的大门被推开。齐雨潇有点惊恐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砰的一下关上大门，落锁。
　　完了！
　　这边的卫生间本来就位置偏僻，现在又不是周末，她估计她喊破喉咙也不见得有人恰好路过。
　　审时度势一番，齐雨潇挤出一丝笑容与他周旋：“叶先生，你好像走错洗手间了……”
　　叶城剑眉微蹙，俊朗的面容上有的明显的不悦。
　　“认识我很丢脸？”
　　齐雨潇：“……”
　　“你的工作，”叶城的语气充满的嘲讽，“就是陪糟老头逛街？”
　　那天他指点自己工作的好感，瞬间归零。
　　这男人总是这样！
　　做了一件好事之后，她还来不及感激，他就会做一些可恶的事情来挑战她的底线。齐雨潇见他不客气，也不想跟他浪费表情，她沉下脸，语气不善：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不如你教教我该怎么介绍。”
　　叶城看着她，眼神犀利。
　　齐雨潇撇开脸去。
　　这男人就是故意的！
　　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像方才那样，做出如此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就是要让大家误会、让她难堪罢了！
　　两个人无声对峙。
　　半晌，他终于开口，清冷的嗓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生气了？”
　　齐雨潇：“……”
　　叶城伸手拉过她，将她拥入怀中。齐雨潇用力挣脱不过，索性放弃。
　　他的吻落了下来，印在她的脸颊。
　　她拼命告诉自己，忍耐！忍耐！忍过着这一次，她离自由就又进了一步。
　　见她不理人，叶城的态度倒好起来：“怎么这样容易生气？”
　　她抿着唇不说话，叶城俯下身，凝视她的眼睛：“什么时候结束？一会我送你回家？”
　　“不要！”
　　“为什么？”
　　“今天又不是周末！”
　　“不是周末怎么了？”
　　“总之就是不要。”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要回去了。”
　　他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这样就想走了？”
　　齐雨潇：“……”
　　她一直都知道，他还有其它的女人，可她从来不去深究。
　　她有什么必要去过问？
　　直到此刻，他清冽的气息里隐隐沾染了女人的脂粉香。
　　真是恶心！
　　她的长眉拧了起来，又开始挣扎：“放开我！”
　　男人圈住她的长臂一僵，嗓音不由有些发沉。
　　“别动！”
　　齐雨潇感受到了某些变化，彻底忍不住了：“恶心！恶心恶心！”
　　叶城不怒反笑：“怎么就恶心了？你自己要动的。”他哪里敏感，她不是最清楚了吗？
　　她果然不动了，在他怀里生闷气。
　　男人的长指撩开她微卷的头发，她撇开头去，躲开他的触碰。
　　叶城笑笑，没头没脑地丢下句：“应酬而已。”
　　应酬……
　　什么应酬？
　　跟何诗涵吗？骗谁啊！
　　敢做不敢当！
　　可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心冷下来。
　　齐雨潇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低低地说：“我同事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不闹了？”
　　倒成她在闹了，齐雨潇心底冷哼，面上却是柔柔顺顺地嗯了一声。
　　她尝试着拨开他的束缚，这次叶城没有为难，松开手让她走了。
　　齐雨潇推门而出，这才发现外面挂上了修理中的牌子。
　　难怪他那么嚣张！
　　叶城跟在她后面，一脸正经坦荡地步出女士洗手间。
　　齐雨潇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走到拐角处，突然折返回来。
　　纤细的高跟鞋哒哒哒地敲打着地面，她回到他面前，偏着头嫣然一笑：“阿城，我先走了。周末你早点回家来。”说完竟攀上他的臂膀，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不等他回应，她又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叶城神色不定，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搞什么把戏。
　　“阿城。”背后传来何诗涵的轻呼，他才明白为何她突然反常。
　　真是难得。
　　叶城将心里那丝浅笑敛去，转过身，淡淡地问：“怎么出来了？”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何诗涵却听出他的不满，
　　在店里时候她就看出来，叶城与平时不太一样，可那样明显的举动反倒让她不敢轻举妄动了。这男人的心思太难猜了，她怕一个不留神反而弄巧成拙，只好粉饰太平。
　　他虽然很冷淡，但待人却总是彬彬有礼，俨然是个极富教养的英式绅士。加之他长相极佳，出手又阔绰，她真心极钟意这个男人。
　　虽然这喜欢里难免参杂着一点点私欲。
　　可她不以为意，人活一世，哪有人的感情就那么纯粹呢？
　　虽然她仍然名义上的何家大小姐，可是这何家却早已被挤出了香港的上流社会。
　　若非如此，她何诗涵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会沦为戏子，天天那么辛苦地去片场拍戏。
　　幸好，幸好家底虽然没了，旧时的人脉还没有丢光。她在朋友聚会上被介绍给了叶城。如果不是因为结识了叶城，她哪里还敢一遍一遍地在通告上，宣称自己仅仅是因为喜欢演戏，并不需要以此为生呢。
　　更何况，以叶城的影响力，他一句话的功夫能比她大半年的努力还奏效。跟他牵上关系，通告，片约，代言都是源源不断手到擒来的小事。
　　她实在需要抓紧这棵大树。
　　即便，她一直知道他的女伴并不止自己一个。
　　太耀眼的男人身边，总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她不在意。
　　她爸爸入赘何家，是个上门女婿，尚且娶取有一房姨太太，何况是叶城这样的。
　　如何做别人家的太太，她从小到大看得很明白了。她懂的什么时候该计较，什么时候又该给男人自由。
　　她不必在意。
　　何诗涵神情自若道：“那我们走吧，我没有看到喜欢的。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叫人订位子。”
　　叶城淡淡地拒绝：“晚上有事，改天再陪你吧。”
　　何诗涵露出明显的失望，一脸小女儿的娇嗔：“阿城，人家好久没有看到你啦，专门飞到北京来，你也不好好陪陪我。”
　　叶城勾了勾嘴角，揽过她的腰，侧脸贴近她的脸颊，在耳边低语：“公事太多，请你见谅。”
　　放开她之后，他虽然带有笑意，态度却冷淡了许多：“你下次不必专程赶来，有需要联系我的秘书就好了。我不是每次都这么有空。”
　　何诗涵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去。
　　

　　☆、第　18　章

　　齐雨潇陪着孟凡静应酬完张老板，两个人携手去喝下午茶，就在隔壁商场里的港式茶餐厅。
　　逛了半天，她倒真有些饿了，于是要了一份水晶虾饺皇又点了份豉香排骨。要不是想着晚上还要再吃饭，齐雨潇还想追加一份西多士。
　　孟凡静只要了一杯港式奶茶，她纤长白嫩的长指，握着金属调羹慢慢搅动，自有一番诱人风情。
　　“没想到，何诗涵的高枝儿竟然是他。”
　　两人都想起几年前的那则绯闻。齐雨潇状似无意地接了句：“他？他怎么了？”
　　“是他就不奇怪了。”孟凡静显然认出了叶城，她这样的业界精英，有着自己的信息来源，对于叶城的身份早有耳闻，“有名的太子。党，难怪当时那么大的动静后来都不声不响了。”
　　齐雨潇没说话，自顾自地吃排骨。
　　孟凡静见她吃得认真，抿嘴一笑：“中午没吃饱？”
　　“走累了。”
　　孟凡静眼波流转，微笑道：“一会让你男朋友来接你吧。”
　　“凡静姐，我哪来的男朋友啊。”
　　“没有吗？哦，我有时下班看到有人来接你。”
　　齐雨潇有些紧张，生怕她看到过车上的人是叶城。
　　谁知孟凡静话锋一转：“刚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叶先生也离开了呢。”
　　“哦……”齐雨潇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去夹虾饺，“是吗。”
　　“说起来，他还算是你师兄呢，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以前吗？听过。”齐雨潇低敛眉目，模棱两可。“真人长得比照片好看多了，我刚刚都没敢认呢。”
　　见齐雨潇的回答漏洞百出，孟凡静有些讶异，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点破。
　　齐雨潇一时味同嚼蜡，她想起孟凡静上一次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才刚结束试用期，转正之后她请孟凡静吃饭。
　　两个人一溜小跑去楼下吃饭，公司背后有一条美食街。中午那叫一人满为患，全是附近的小白领。
　　大冷天的，两人吃了涮锅，又温暖又满足。
　　齐雨潇边吃边八卦，她想起尾牙晚会那天，二部经理沈逸单独找了孟凡静说话，两个人还一前一后地去了花园。
　　她一脸贼笑：“快说那天沈经理找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快说！可别想瞒我，我都看见了！”
　　孟凡静夹菜的手一顿，才说：“不提也罢！我算是想开了，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孟凡静摆摆手，“哎，对了潇潇，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男朋友啊？”
　　这下倒是齐雨潇尴尬了：“我，没男朋友。”
　　孟凡静揶揄道：“还保密呢？”她学着齐雨潇的语气，“可别想瞒我！”
　　齐雨潇急急解释：“凡静姐我真没男朋友。”
　　孟凡静倒奇怪了，也见有人开车来接过她几次。只是齐雨潇这样否认，她也不再好多说什么，就岔开了话题：“没事儿，赶明儿姐给你介绍俩。总不能让咱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个人过情人节吧！”
　　齐雨潇勉强笑了笑，忽然觉得很累，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地说：“其实，我之前有一个男朋友，后来我毕业……就分开了……”
　　孟凡静只当是毕业分手的寻常故事，拍拍她：“大学谈恋爱，毕业分手很正常。”她难得拿自己做比喻，“以前我也刻骨铭心过，分手后伤心了小半年，可是现在不要也好好的么。那时候啊，还小，总觉得三两年就是一辈子。现在回头想想，就跟过家家似的，都不是事儿。”
　　齐雨潇一怔，勉强笑了笑，满腹相思也只能沉默。
　　在这件事情上，她连一个倾诉对象都没有。
　　连家人也不行。
　　春节回家的时候，免不了被父母一阵唠叨。无非是不满意她的工作，又得知她跟段非言分手，也是没什么好话。齐母好不容易唠叨了半天，见她不争辩不解释，又见她比夏天回来又瘦了一些，终归心疼自家闺女。
　　初二晚上，齐子勋带了女朋友回来，难得齐父也在，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了个饭。
　　齐子勋的女朋友以前是她哥哥的家教，刚读大学那会两人就认识了。一路走来，虽说也是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团圆结尾了。
　　她想，像哥哥嫂子这样的多好啊，认定了就不改了。简简单单，水到渠成。
　　晚上只有两兄妹在的时候，她跑去问齐子勋：“哥，你怎么就认定嫂子了呢”
　　齐子勋有点意外，“怎么了？”
　　她连忙说：“我可不是挑拨离间啊，我，就是有点好奇。”
　　齐子勋笑着捏捏她的脸：“如果有天你遇到那个人，你的心就会告诉你。”
　　齐雨潇低下头。
　　齐子勋想起当时，得知她与段非言分手的事情后，打电话给自家妹妹。齐雨潇开始什么也不告诉他，后来突然一下绷不住了，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听的心都紧了，从小到大这个妹妹都是个硬脾气，鲜少掉眼泪。他握着电话怎么也哄不好，最后还是齐雨潇自己慢慢控制住了，抽抽搭搭地求他别再管这件事了。
　　一边是自己兄弟，一边是自己亲妹妹。他倒真不好多加干涉。只好让齐雨潇自己定夺，连带着父母那里也替她挡了回去。
　　眼下她却跑来问自己关于认定的问题。
　　齐子勋正想开口，见她神情有几分古怪，就听她胡诌：“哎呀，那你不是十七八岁就对我嫂子心怀不轨了么。”她戳了戳齐子勋的胸口，“没看出来啊哥，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也是满肚子花花肠子。”
　　齐子勋哭笑不得，敲了她一个毛栗子：“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她躲了过去，做了个鬼脸溜回房，躺在床上却忍不住悄悄羡慕这样的感情。
　　老天爷呀，请您一定要让哥哥嫂嫂幸福。
　　********
　　那年春节后，非典在全国范围内肆虐开来。
　　齐雨潇休完假回到北京，才发现街头巷尾全是戴口罩的人。
　　很快，到了四月底，政。府。下令北京城全面戒严。整座城市只出不进，各大院校全部放假，不离京的学生就地隔离。
　　一时之间，全国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后来想起那段辰光，总有“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之感。
　　齐雨潇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睡醒了才发现自己病了，病得很严重，高烧不止。
　　本来都好好的，周五的时候突然变天，她穿得少。下班的时候不好打车，她在寒风里站了很久，又没带围巾和帽子。因此受了寒，一回到家就觉得不舒服，吃了药也没能扛过去。她头痛欲裂，草草吃了点东西。在家里昏睡了两天，病来如山倒的架势终于得以暂缓。
　　整个人都还是昏昏沉沉的，之前困乏无力还不觉得饿。现在睡醒了，只觉前胸贴了后背，下床的时候脚下直发软，连站也站不稳了。
　　好在家里还有一些余粮，她在厨房烧开了水，准备下碗热汤面吃。
　　其实她更想喝粥，煮的烂烂的海鲜粥。
　　可是平时她鲜少在家做饭，冰箱里没有材料。这会身体还有着病后的虚弱，她也不想出去买菜，只好随便垫垫肚子。
　　“知道饿，就说明病快好了。”她把小锅放上炉盘，拧开火，安慰自己。
　　可是下一秒，眉眼之间又恢复到了心事沉沉的模样。
　　这是她第一次失约。
　　她在家睡了两天，错过了叶城的约定。
　　想到叶城可能的反应，她开始头疼。
　　这个变态，不知道又要想出什么招数来对付她。
　　齐雨潇失神地望着锅里的水，过了很久才听见客厅里电话一直在响。
　　她到客厅去接电话，原来是孟凡静。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孟凡静的声音温温柔柔地传来。
　　她抱歉道：“不好意思凡静姐，我感冒了在睡了两天，手机大概大概是没电了。”
　　“幸好我上次存了你家里电话，不然还麻烦了。”
　　“怎么了？”
　　“太原哪个项目提前了，周二开招标会，你记得把材料整理一下，明天一上班就给王经理送一份去。”
　　“好的。”
　　孟凡静说完公事，也不忘关心她：“好端端的怎么感冒了？”
　　大概是受凉了吧。齐雨潇打了个喷嚏，不要紧，材料都在公司的，我上周已经做好了，明天打印出来就好了。
　　“那就好。”像是想到什么，孟凡静突然紧张了起来，“感冒？你感冒发烧吗？”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嗯了一声：“大概吧，我整个人都没力气。”
　　只听电话那边倒抽一口冷气，向来从容的孟凡静紧张得声音都抖了起来，“我说潇潇，你真的只是感冒吗？该不会，该不会也传染了非典吧？”
　　“啊？”齐雨潇一听非典两个字也吓醒了。
　　“我只是说可能。”孟凡静当机立断，“这样，你明天马上去医院检查，拿到诊断结果了立马告诉我。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
　　“潇潇？你听到了吗？”
　　“啊？哦哦，好，我知道了。”
　　齐雨潇挂上电话，整个人都笼罩在恐惧里。
　　她真的，真的是非典吗？不是感冒吗？
　　从小到大她是身体都特别好，怎么一下子就感冒发烧了呢？
　　她摸摸自己的脸，有点不确定，是发烧了吗？的确比平时要烫一些，可是、可是不见得就是非典吧。
　　她努力回想着新闻上的疫情通报。
　　疑似病例是什么症状？
　　发烧！
　　齐雨潇的背心倏然冒出冷汗。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起来，刺耳地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整个人一震，惊恐地盯着电话。
　　铃声一遍一遍契而不舍地响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她松了口气。
　　没过一会儿，电铃声再度响起。
　　她回过神，有些迟疑地接了起来：“喂？”
　　清清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齐、雨、潇？”
　　是叶城！
　　不等兴师问罪，她一慌，脱口而出：“叶、叶城，我好像得非典了！”
　　

　　☆、第　19　章

　　不等兴师问罪，她一慌，脱口而出：“叶、叶城，我好像得非典了。”
　　“……”清冷的嗓音有着明显的不悦，“你搞什么把戏？”
　　“是真的！”她急急道，“我发烧了！”
　　“你说什么？”
　　“我、我说感冒发烧，已经睡了两天了。我是不是得非典了啊？”
　　电话那边有几秒的沉默，接着他迅速作出了安排：“你在家不要动，我马上派人过去。”
　　“不不，别过来！万一真的是非典怎么办？我不能传染给你！”
　　那边的人一顿，嗓音不觉温柔了下来：“你不要慌张，这件事我来处理。”他又补充了句，“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齐雨潇放下电话，也安慰着自己。
　　不会的，这种上了新闻/联播的重大事件，怎么会牵扯上我呢，不会的不会的。
　　她的脑子里，忍不住回响起叶城的保证：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终于镇定下来。
　　可没两分钟，又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种事情哪里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呢？
　　她打电视，想看看新闻，试图找到一些证据安慰自己。
　　齐雨潇努力地回想着，这两天有没有接近过什么人，或者去过什么可能感染的地方。
　　接机？
　　没有。
　　同事发烧？
　　没有。
　　人群密集的地方？
　　除了办公室，没有。
　　她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齐雨潇站了起来，走进厨房，她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否则疾病没有击倒她，恐惧就先打败了她——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汩汩沸腾，她从碗柜里拿出挂面，抽了一把扔进锅里。
　　汹涌沸腾的水又重新压了下去。
　　叶城来得非常快，她一碗面条还没吃完，门铃声就响了。
　　家里的电话也同时响起，齐雨潇迅速接起电话：“喂？喂喂？”
　　“是我。”
　　“嗯。”她拿着电话，向门口张望。明明没有开门，还未见到来人，她的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