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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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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笑道:“那天,你打了我一巴掌,我本来是极恨你的。可是母亲问了我同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讨厌你?我居然楞着,回答不上来。后来我才明白,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嫉妒你。”她看着我,轻轻地道:“小七,我好嫉妒你。为什么你就可以得到那么多呢?”

我摇头笑道:“有很多时候,得到就是失去。你不明白么?”

她点了点头,道:“我是明白的。大哥告诉我,其实你比我可怜的多。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孑然一人。而我却有父母、有家,有完整的一切。”

我的泪水忽然盈满了眼眶,道:“是大哥跟你说的么?”

她道:“是。他还说,从此以后,我们家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亲人之间,还有什么嫉妒可言呢?”

我伸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大哥他,原是极好的人。”顿了顿,又道:“安成,对不起。”那天打了安成,事后心下也极为歉然,只是一直抹不开面子去道歉。现下说了出来,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她笑道:“我并不打算原谅你。今天对你说这个,只是我害怕我们两个人会死在这里而已。”

我大笑道:“别担心,虽然我们被困在这里,但也不一定就会死。无论如何,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还能走。只要我们能够控制自己,一切都还有希望。”说话间,马忽然咴了一声。我心里一动,叫道:“有了!”

她疑惑的看着我,我道:“现在大家必是已经知道你我失踪,只是找不到我们所在的地方而已。眼前这匹马虽然带不动你我二人,但尚能勉强行走,我虽不知马能不能认得路,可是现下只能冒险一试了!”

她惊道:“难道你是想让这马出去?”

我点头道:“不错!”说着,撕下一片外衣,再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随即将布条绑在马鞍之上。

她不解道:“写了什么?”

我笑道:“我记得来时这马儿一直向西奔跑,我告诉他们方向,也好让他们有个方向。不然,这茫茫树林,可要到何时才能找到我们?”说着,用手拍了拍马屁股,轻声道:“去罢!”这马似乎也明白我在说什么,仰天长啸了声,撒蹄而去。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倘若这马遇不到他们,我们就死定了!”

我笑道:“有时候总得冒一下险的。”话虽如此,心里却也没底。

其时夕阳西沉,林中暮色四起,更觉寒气逼人。安成忽地打了个寒噤,我知她身上寒冷,轻轻拉了拉,将她靠在我身上。两人都是又冷又饿,却仍不见有人来。安成靠着我,默默不语,只是抵受不了这寒气,加上身体虚弱,竟是又慢慢昏睡过去了。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我正自昏沉之际,留下的那匹马忽然轻轻嘶叫了一声。我睁眼一看,猛然心里一惊,却原来眼前的黑暗中透出了两道绿油油的光,我感觉到了那森森阴气,不自禁有栗栗之感。

一阵寒风吹来,躺在地上的马又嘶鸣了一声,声音中透出极度不安和恐惧。那绿光渐渐逼近,我心中刹那之间闪过一丝念头,不禁吓的脸色发青。

狼!

站在我前方不远处的,正是一头在黑夜中觅食的狼!

敬请收看下一章:十四、除夕

第二卷 十四、除夕(上)

感冒已好,献上二更!明天就是上榜的最后一天了,谢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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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成并未发觉眼前的险境,而我呆坐着,脑中顷刻间已闪过了千百个念头,心中却无计可施!

狼呼吸的气息已经慢慢逼近,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正在此时,不远处渐渐传来了人群鼎沸的声音,我心中大喜。

是他们!定是他们找来了!

睁眼一看,有火把的亮色、人嘈杂的说话声。那绿光顿了一顿,忽而消失在黑暗中,显是被火光所吓退了。

人群慢慢走近,我想站起身来呼喊,却发现全身已吓的瘫软。坐在原地喘息了会后,方得起身,颤声叫道:“我在这里!”话音刚落,已有人在黑暗中奔跑过来。我听得人声,伸出手去,恰好碰到他手,触手温暖,紧紧握住,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恐惧。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将我拥入怀中,轻拍我的肩膀,柔声道:“别怕,没事了!”

我原本一直强自支撑,心中其实恐惧无比。此刻倚靠在他怀里,忽而仿似有了极大的依靠,心里一下子安定温暖,萌生出了极大的勇气。只觉得有他在,则绝不会有事的。

待得人声已近,我忙站直身子,他也松开了扶我的手。火光照耀之下,方才看清楚,站在眼前的,正是朱高炽。

此刻恰好朱高爔赶到,跑了过来,赶着声地问:“怎样?”我面上一热,道:“没事。”他看了看我和朱高炽,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转而俯下身去抱起昏迷在地上的安成,对旁人道:“快护送郡主回去吧!”众人应了一声,随他而去。

我静静跟在后面,朱高炽也走在我身边,二人并不说话。忽然,脚下踩到了一块石头,我身子轻晃了晃,他忙拉住我手,我轻声道:“谢谢。”

他摇了摇头,道:“怎么总是照顾不好自己?”话声中有轻微的关心和责备。

我心中一动,只是默默无语。良久,方才道:“谢谢你。”他道:“谢我什么?”我道:“谢你刚才救了我。谢你对安成说的那些话。谢你对我的关心。”

他并不回答,黑暗中只听得一声极轻微极轻微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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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最后一年的冬天,有极寒冷的天气。十二月便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这雪纷纷扬扬,直下到了年末。

除夕那天,王府中热闹无比。徐王妃吩咐在府中摆了酒席,厅前大堂中坐了众王子及女眷等,一架大屏风外,复摆了张酒席,坐着众贴身大丫鬟及年老份尊的嬷嬷们。里面那席居中为朱棣和徐王妃,左垂首为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和朱高爔,右垂首为驸马袁容、李让,团团围坐。下面还有二个位子余空。

我和永安郡主、永平郡主、安成郡主、咸宁郡主、常宁郡主,复朱高炽正妃张氏、侧妃李氏、郭氏,朱棣侧妃权氏、王氏坐在隔壁一桌。朱棣笑道:“平日倒不觉得,今日一坐,分外显得人少。瞧咱们这一桌子也凑不齐整了!”徐王妃亦点头笑道:“你们姐妹多,坐着怪挤的,过来几个罢!”于是众人将永安、永平请出来,再依次坐定。

喝了一回酒,徐王妃命撤了酒席。坐在外面的大丫鬟及嬷嬷们上来谢过了,方撤了屏风,丫鬟们摆了瓜果茶水上来。众人团团围绕说笑。

正说话的当儿,乳娘抱了朱瞻基前来请安。朱瞻基乃朱高炽和张氏所生之子,生的甚是乖巧可爱,朱棣对这个孙儿也很是喜欢,抱了过来,在怀中逗趣。又问道:“到现在是几个月了?”张氏回道:“二月出生的,现今十个月了。”朱棣笑着点头道:“孩子长的这么快,眼看着自己就老了!”说着,将朱瞻基还给乳娘,又给了许多赏赐。

这边咸宁又缠着朱高爔吹箫,朱棣有了几分酒意,遂命人取了一管洞箫来。朱高爔也不推辞,试了试音,就低头吹了起来。一曲而毕,只觉得余音缭绕,荡气回肠。

常宁叹道:“真好听!四哥哥,这是首什么曲子?”

朱高爔微微一笑,道:“是前日刚谱出来的曲子,叫‘游人只合江南老’。”我心中一动,朝他看去。他却低头抚箫,并未看我。

朱高炽笑道:“这么清新婉丽的曲子,可不就是江南的风韵么!韦庄的词,也只有四弟这首曲子才配的上。”

朱高爔向朱高炽抱了抱拳,笑道:“大哥过奖了!”

朱棣仿佛心中有所触动,神色黯然,摇了摇头,叹道:“唉……江南……江南!想不到与父皇当年南京一别,竟成永诀!”众人闻言,皆低头默然不语。

徐王妃温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王爷也不必太过挂怀。”

朱棣苦笑道:“夫人,虽说人死不能复生,可父皇病重,我本该前去探望,然而直到驾崩,我也未及前往。真是愧为人子啊!”语毕,眼中已是泪光莹然。

朱高煦忽道:“父王,你不必太过悲伤,当日是京中封锁消息,不欲我们知道皇上驾崩。这并不是你的错。”话中颇有愤懑之意。

朱棣并不言语,朱高煦又道:“皇帝即位而葬,旁人不敢说什么,我却看不过去。”此话一出,我心中一惊,抬眼看去,只见朱高煦眼中神色忿忿不平。再看朱棣,却是神色漠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一直坐在旁边不曾言语的朱高燧道:“二哥说的不错,皇帝登基没几日,已贬了周王,关了代王。这暗地里分明没安的好心!”

话音未落,朱棣已脸色一变,怒道:“逆子!这样的话岂是你能说的!”

朱高煦站起身来道:“父王!三弟说的有理!”朱棣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盘碟尽皆摔到地上,用手指着朱高煦厉声道:“这种犯死罪的话,再说就砍了你的头!”

第二卷 十四、除夕(下)

朱高炽忙上前跪倒在地,道:“请父王息怒!父王息怒!”又拉了坐在身边的朱高燧跪倒。众人皆跪倒在地请罪。只朱高煦跪下昂首不语。

徐王妃嗔道:“好好的一顿家宴,搞成什么样子!大家都少说几句吧!”

我跪在地上垂首思量,今日席中俱为至亲之人,说话原也没有多大忌讳。而最该避讳的,也就是我一个人了。朱棣大怒,纵也有朱高煦、朱高燧大胆直言之过,最大的原因恐怕还在于我在当场。如今我不开口,是没有人能解开朱棣心结的。思虑至此,遂柔声道:“舅舅,二哥三哥适才说话虽欠思量,究其缘由,还是出自于一片孝心。请舅舅看在这孝的份上,就饶了他们二人的小小过错吧!”

朱棣听我此言,神色稍缓。徐王妃微笑的看着我,赞许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朱棣笑道:“王爷不饶恕两位逆子的罪过,倒害得一大家子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拜年不象拜年,请罪不象请罪的,可算什么事儿呢!”众人听闻此言,哄一声笑了出来。朱棣遂也笑着挥了挥手,道:“逆子!给我起来,去书房闭门思过罢!”

这一场闹,宴席是草草散了。我遣了盈香和绿湖先回吟风轩,独自一人走在园中。方才的热闹,更显现在的凄清。远处仍有鼎沸的人声和笑声传来,而我却是孤单一人。

走到后花园的回廊之中,我默默地坐下来看着院子里满地的积雪。出神之际,有人在我身侧轻轻咳嗽了一声。我不由得回头一看,却原来是朱高煦。

我忙站了起来,轻声道:“二哥。”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说着,坐了下来,又点头示意我坐下。

园中寂寂无声,二人并肩而坐。他再不言语,我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方才道:“刚才多谢你相救。”

我笑道:“我并没有做什么,何来一谢之说?”

他微笑道:“你不必推辞,我心里是明白的。”说着,昂一昂头,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我们在南京之时,曾在夜里偷皇爷爷的酒出来喝?”

我不禁莞尔。想起从前南京宫中和他经历的种种调皮捣蛋之事,捉弄宫女太监、偷酒喝、翻墙、骑马、射箭……那些已被我刻意忘怀,曾有过的欢快岁月,刹那之间都回到了记忆之中。不由得笑道:“当然记得!那天我还喝醉了呢!”

他笑道:“为了这个,皇爷爷还将我责罚了一顿!罚我跪在书房门口不许吃饭。”我点了点头,二人相视大笑。

他叹道:“现在想来,从前的日子是多么快活!后来,离开南京回到北平,好象一下子长大了。再也没有人陪我一起去胡闹,再也不会有人怂恿着我去做坏事。而再见你,却原来都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起玩、一起闹的玩伴了!”

我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我。宝石一般黑亮璀璨的眼眸中神采莹然,又是感慨,又是欣慰。我轻声道:“是啊!人长大了,再回不到当初的样子了。”

在南京宫中之时,朱高煦本是我最好的朋友。然而如今重见,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之间竟骤然生分了起来。只有今天这一叙,方才心下重觉得亲切。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但幸好,时间,也还是改变不了很多东西。

他忽而笑道:“我记得那时候,你曾教过我一首歌。当时,我怎么学也学不会,你气的三天不理我。现今我会唱了,你要不要听?”

我笑道:“是什么歌?”

他眨了眨眼,轻轻哼唱了起来: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日与月共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

我微微一笑,也跟着轻声唱道:“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一曲而毕,但觉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之间,往事纷繁涌现心头,不由潸然泪下。

他低低道:“当日,我并不明白这首歌的意思。现今才是慢慢明白了。”远处有笙曲欢笑声音遥遥传来,更显得他话音低沉,清晰可辨。“到头来输赢又何妨?是啊!人总要死,输与赢又有什么意义?可是小七,人生一世,争的不就是输赢二字么?为的不就是一口气么?他朱允汶可以不顾兄弟叔侄之情,凭什么我们又非得忍气吞声?”

我蓦然抬头,惊道:“二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他傲然道:“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说?他这个皇帝当得不明不白,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实。父王不许我说,可不表示他心里不这么想。”

我默然不语,心中却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现在已是洪武三十一年了。如果我记得没错,建文元年,他们父子就该起兵造反。那么算来,也就是明年的事情了。

晚上,是除夕。过了今晚,就是建文元年!

我坐在那里,怔怔不知言语。历史真的就要这么发生下去了么?战争,就意味着死亡和背叛,意味着颠覆和毁灭。虽然,也有重生,也有希望。可是那些,终究是建立在废墟之上的。

我,可以做什么?能够做什么?

而我做的一切,会有任何意义么?

敬请收看下一章:十五、入朝

第二卷 十五、入朝(上)

6月1日开始PK,其实对于PK的性质和作用还是不大懂,而且对未来的成绩也并不抱乐观的态度。可是呢,想想还是那句话:重在参与嘛!

写到现在,觉得有点小小的迷茫,虽然上了青云榜,但对自己的文笔和设置的人物、情节等,还是不太有信心。希望大家能给小西提些意见哦!

你一点点的关怀和支持,我已经觉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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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元年三月,局势越趋紧张。自朱允汶登基后,已先后将周王贬至云南,将代王迁至蜀地看管。这是朱允汶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而作出的努力。政治斗争向来都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周王和代王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唯一能值得庆幸的事情。

虽然自十二月后,朱允汶并未有下一步的行动,但此时的朝廷,已经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人人心中都明晓,这两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朱允汶最终的目标,必定是众藩王中势力最大的朱棣。众人都在观望。而削弱朱棣势力的外围行动,也早已悄悄开始。朱允汶不仅更换了镇守北平的军事将领,牢牢掌握了军事控制权。还派宋忠率兵三万,镇守屯平、山海关一带,这就意味着,他随时都在准备着向朱棣动手。可在这样的时刻,朱棣,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入朝参拜新君!

这个决定,几乎立刻就引来了朱高煦最强烈的反对。王府中人人俱为此忧心忡忡,连素来顺从朱棣的徐王妃也表示了自己的忧虑。平日最为朱棣看重的道衍,却并未在这场临行风波中提出过任何公开的建议,甚至于朱高燧前去请求他劝解朱棣时,他也只是隐讳莫深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绝不能让父王去南京!”朱高煦焦躁的在书房中反复来回的急走着,两只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此去无疑等于送死!”

“二哥说的对!”朱高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朱允汶狼子野心,是绝不会轻易放过父王的。”

朱高炽只是抿紧了唇,沉默不语。常宁叹了口气,道:“父王去意已决,道衍大师也不加以反对。此时又有谁能说服得了他?”

“大哥!”朱高煦骤然间站定,目光紧紧盯住朱高炽,“大哥,素日父王最是倚重你。现今也只有你说的话,他才能听进去些。你一定要去阻止父王!否则,我燕王府恐怕就此灭绝了!”

“二弟,”朱高炽皱了皱眉头,沉吟着道,“恐怕……我说也不管用。况且,你们总该知道——”他抬起头,平静地看了看在座的诸人,“父王此去,合乎理法。不去入朝参拜新君,才是大不敬。”

“这说的是什么话!”朱高煦猛一挥手,怒道:“是礼法重要,还是父王性命重要?”

朱高炽脸色微微一沉,随即抬起头来,缓缓地道:“二弟,你当我就不在意父王性命么?就不在意燕王府众人的安危么?”朱高煦凝视着他,良久,摔了摔手,转身坐下。

朱高炽又道:“二弟,他虽是皇上,但终究是父王的亲侄子,我们的嫡亲堂兄弟。况且皇上素来最是仁爱友善,我们以礼相待,他自是不会对我们怎样。”

室内众人尽皆默然。咸宁忽怯怯地道:“大哥,他……皇上是我们的嫡亲堂哥哥,可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怕他?”

朱高炽楞了一楞,柔声道:“他是皇上。皇上龙威甚严,大家自然是怕的。”说话间,不自禁轻微一声叹息。我心中明晓,他和朱允汶从前在南京宫中,向来就极为意气相投,平日私交甚笃,彼此之间的感情其实比他的几个亲兄弟还好。只是此时此刻,时过境迁,却是眼看着就要兄弟相忌、骨肉相残了!心下也不由恻然。

坐在一旁良久不语的朱高爔忽道:“父王既是去意已决,劝阻也是无用。为今之计,不若顺从他意。若能回来自是最好,若不能回来,则最坏打算,不过家人同死而已!”此话既出,众人心中俱是一懔。

于是,建文元年三月,朱棣在大家担忧的目光中,踏上了前往南京的路途。前路茫茫,并不知道未来命运如何。但他必定要选择走上这条路。

因为,他是朱棣。

注视着他远远离去的身影,我的心中,也不禁为他、为大明、为朱允汶、为燕王府……而隐隐忧虑了起来。

无论如何,这一年,注定不会是平静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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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说的对,依照朱允汶的性格,是不会对进宫参拜新君的朱棣痛下杀手的。因此,虽然朱棣到了南京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行皇道入,登陛不拜”。甚至户部侍郎卓敬等多次上奏,要求就地解决朱棣,建文帝朱允汶竟然以燕王是自己的至亲为由拒绝了这一提议,错过了解决自己这个最大隐患的最好机会。

可能,朱棣自己也正是敏锐地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放心大胆地进入南京去觐见新君。然而,在政治斗争中,可以冒一次险,却绝不能再冒第二次。否则,你就很有可能处于永败的境地。因此,从南京平安回来之后,朱棣,就对外称病,从此“一病不起”了。

燕王府中的阴霾,因为朱棣的归来而有稍稍疏散的迹象。然而,朱棣的称病在家,南京城中传来京官上疏要求处死朱棣的消息,都让大家明白,想要保全自己,永远过着从前的那种富贵太平日子,似乎,是越来越渺茫的一件事情了。

第二卷 十五、入朝(下)

“叮”的一声响,让我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抬头一看,道衍手中拈着一粒黑子,正微笑的看着我。

我忙定一定神,歉然一笑。

自朱棣回到府中,身旁诸人尽皆惊惶无绪,宽慰他人之余,我也时常觉得心中气闷。故此,最近经常来道衍所处找他下棋谈论诗文,有时也听他弹琴。这么一来,这段日子里,我倒是棋艺日精了。

道衍笑道:“宁儿,你再不认真下棋,这盘可就要输了。”我这才凝神看此时棋局,却原来白子已被黑子包围得已近死局,不由笑道:“师傅,看来我不认输又不行了!”

道衍摇摇头,笑道:“你心思不在此间,自是必输无疑。”说着,边将手中棋子缓缓放入木盒之中,边柔声道:“自王爷入京之日起,你脸上神色一直郁郁。现今王爷归来,想不到,你的心事却还是放不下。”

我苦笑了一下,叹道:“多谢师傅关心。”

道衍默然不语,良久,方伸手指了指眼前棋局,道:“你看这盘棋,现今的情形,是不是白子必死了?”我点头沉吟道:“不错。”他笑而不语,随手拿起我身边一粒白子,轻轻摆下,又道:“现今你再看一看这棋盘。”我心中疑惑,凝神一看,原来道衍居然突辟蹊径,在西北角下了一子。这棋一下,白子先被自己杀了一大块,初初看来,这着下的颇为凶险。可是再细一想,白子却原来大有回转,局面顿显开朗。我不禁叫道:“好棋!”脸上显出钦佩讶异之色。

道衍笑道:“你能看懂这着,棋艺确有长进了。”我心中一动,已然明白其中深意,不由道:“师傅!”他含笑看着我,道:“你都明白了?”我低声道:“是。”顿了一顿,又道:“可是师傅,无论白子黑子,到头来却总是必有一败。”他点头道:“不错。只要有棋局,总要分出胜负。”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庭院之中,平静地道:“如今情形,不是你败,就是我输。可是不管谁输谁赢,推倒棋子,却总还是可以重来。然而有时候生命攸关,却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下的。”

满天青黛,有丝丝白云飘过,庭中微风寂寂。只窗棱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我只觉心下一沉。

朱允汶、朱棣,无论谁输谁赢,都不是我想要的。可是这棋局,其实从许多许多年就已经摆下,却并不是谁说收手就可以收手的。

道衍说得对,有时候性命攸关,又怎么可以轻易放下?假若朱允汶不先动手,或许日后朱棣不会叛。但朱允汶若不是怕着朱棣的拥兵自重,功高震主,又怎么会处心积虑,要速速将之连根铲除?

这棋局,原本就是个早就被人不动声色摆放好的珍陇,或生、或死、或劫、或难,总有一天,需要有人来解开。

朱棣现今走的,是那最险的一着。若是一步错,则是步步皆错了。可惜,他别无选择。

四月初七,是咸宁的生日。爱闹的她原本就被府中最近的气氛搞的憋闷无比,有了这么一个借口,自是笑逐言开,早早就发了帖子,邀我们过去一叙。而我也想趁此机会好好散一下心,遂欣然应允了。谁知到了那里,才发现除了安成、常宁等人,朱家四兄弟只来了朱高炽和朱高燧二人。想来必是人人心绪不宁,借口称忙了。

咸宁嫌人少不热闹,吩咐下去叫了戏班子的人来唱戏。我坐在廊下,看那台上歌舞升平,一派繁华景象,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谁是戏中人,谁又是戏外人呢?人生,其实却不是一个更大、更永无止境的戏台?此刻戏台上的人,还有剧终脱下戏服的一刻。而我,却是穿上戏服,沉溺其中,永不能下台了。

正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朱高炽忽在身旁轻轻的道:“在想什么?”我惊了一惊,旋即回头对他轻笑了笑,低声道:“我在想,他们成日唱戏,会不会有一天入了戏,再也出不来了?”他微微一怔,静默了片刻,轻声道:“或许会的。”我心中一动,随即涌起一股淡淡哀凉的情绪,凄然一笑。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一曲终了,又唱了一出极热闹的“庆生辰”,花团锦簇、人语笑喧,我只觉有点头晕,遂悄悄唤了盈香,坐到阴凉些的厅堂中去。

坐下喝了杯茶,外面却也散了。咸宁与诸姐妹在院子中嬉闹说笑,其乐融融。坐了一会,我起身朝门外走去,只见朱高炽一人凭栏默立,修长的身影,在夕阳的余辉中,却显得分外孤单和落寞。

我悄悄走了过去,站到他身旁。他并不回首。有风吹来,带着春天的和煦气息,直吹到人的心里。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身上,他目光淡然,眉宇之间,却似有丝丝纠结。

二人看着远处咸宁等人的欢声笑语,俱是默然不语。良久,他忽轻轻道:“现在的江南,该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了吧?”我点头道:“是。”他回过头来,只是微笑:“这里风大,回去罢!”我忍不住道:“大哥!”他道:“什么?”我柔声道:“你在思念南京了,对不对?”他面露一丝微笑,道:“是。”说罢,转过身去,手指轻轻扣着栏杆,低声道:“我与你一样,都是在南京长大。却是许久未回去了。”话声中颇有惘然之意。我心中却不由得一痛。

忽有一只彩蝶儿翩翩飞过,咸宁“哎呀”了一声,神色大喜,伸手去捉,不料却扑了个空,身子倒是摔了一个踉跄。常宁笑道:“快别这么着急!小心又摔到荷花池里去。”众人都大笑起来。我也想起那日与咸宁一起落入水中的情形,也不禁嘴角含笑,轻轻微笑起来。转头去看朱高炽,他也正笑着看我,眉宇磊落,目光温和。我脸上一红,转过头去。

他微笑道:“咸宁的性子,倒跟从前的你有八分的相似。”说着,又轻声道:“方才听那出戏,不知怎么的,竟想起皇爷爷寿辰那日你唱的那首歌来。”我笑道:“是七仙女和董永?”他温和地笑了笑,道:“你唱歌的样子,可真好看。”

我心中一动,抬头看他。微风丝丝缕缕,风中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天色微青,他的侧影在黛青色的背景中,看起来又是遥远、又是温柔。我细想着他这句话中的深意,竟不由得痴了。

敬请收看下一章:十六、险棋

第二卷 十六、险棋(上)

建文元年,五月。

我正坐在房中画昨日未完的画,忽听外面一阵嘈杂声,又听盈香高声道:“安成郡主来了!”我不由得心下疑惑。

自那日与安成从围场外归来,我与她虽不似从前般针锋相对,每次见面,却也无话可说。今日她这么急冲冲来找我,却为何事?

未待我起身,安成已冲进门来,急道:“以宁,不好了!”我心中一惊,不知发生了何事。看她神色焦急,若非要事,则绝不会来找我。忙问道:“怎么了?”她眼中泪光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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