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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只合江南老-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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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叹了口气,快乐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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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军虽深夜来袭,然而北军大部的及时赶回,却也使得这次夜袭有惊无险。北平安全了。
可是,这样的安全可以维持多久呢?
靖难三年,燕军掌握的也只有三个郡而已。朱允汶依然牢牢地控制着全国的大部分江山,无论是军队的数量、粮草储备,北军远远不能和南军相抗衡。
这场战争,要打到什么时候?
南京城中的宦官暗地里派人传来了消息,意即南京城中此时兵力薄弱,最易攻城。然而,北平距离南京之遥,又岂是昼夜即可到达的!更何况,朱棣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为的还不是有朝一日可以直入南京!
山东过不去、济南城破不了,何谈南京?!
然而,在这个时刻,道衍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直取南京。
从地图上来看,我们可以发现从北平到南京,倘若画一条直线,则济南恰巧在这条直线上。但是,世上的路有千条万条,是不是非要走济南这条路才能够到达南京呢?
未必!
既然直路不通,何不走弯路?
这,就是道衍给朱棣提的建议。
也就是这个建议,从此,写下了靖难的结局。
敬请收看下一章:三十二、许愿
第四卷 三十二、许愿(上)
昨夜实在是睡的太晚了。
我靠在树干上,看四面古树参天,浓荫敝地。正是秋伏极热的时候,蝉声嘶鸣不已,几乎便要睡着了。
北军自归来后,一直在河北等地征战,虽多胜,但兵力和人力的不足,使攻下的城邑不久便又重新为朝廷兵所据。旋得旋失,无法巩固。
战争继续进行着,虽然仍是胜利者多,然而每人都明白,这将是一场持久的征战。
昨日,又是一次出征,一场恶战。
每次战争,带来的总是更多的伤兵和死亡的讯息。胜利的光芒虽然掩盖了这样的现实,然而它给每个家庭带来的伤痛,却是无法泯灭的。
远处回廊曲折,间中隐约有几荡碧波,池塘里面荷花开得正艳。我眯起眼睛,正要打个瞌睡,却听不远处传来人声,有人轻轻走了过去。不由得凝神细听。
“这药得慢慢熬上几个时辰,汁液浓厚了,方才有效。这味儿也太单薄了。”
“是。那我叫丫鬟们拿回去再煎熬。”
“算了罢,还是我自己去。四公子这旧疾虽不甚凶,也该好好调理才是。”说着,细碎的脚步声去了。
我坐在那里,心里莫名地忽忽跳了两跳。这分明就是若离的声音,——也对。我失笑了起来——除了她,还有谁这么通晓医理,又还有谁,对他这么关怀备至?
城中伤员增多,医护人员严重不足。而若离的精湛医术不仅为士兵们所称道,也曾救了朱棣的一命,北平城中每个人都在盛传,燕王府中出了位女神医,不仅长得美貌,更兼和蔼可亲,真如神仙下凡,是来挽救众生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牵动嘴角,微笑起来。
也是因为如此,昨夜,朱棣才会同意她随军的请求吧!
“若离愿随军出征,请王爷答允。”当众人围坐商讨出征路线的时候,她出人意料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若离虽是一介女子,却自信医术并不逊色于他人。军队征战,讲究的是计谋、勇猛,但兵士及时救治也十分重要,相信王爷心中定然明晓。”她跪在地上,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说。
而朱棣用赞许的眼神含笑地看了看她,居然就同意了。
我叹息了一声,将双脚往里面缩了缩,紧紧抱住了自己。
偌大的院子里,顷刻间除我之外,又是空无一人。睡意慢慢袭来,竟是又迷糊睡着了。
恍惚间,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蒙住了我的双眼,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笑着道:“猜猜我是谁?”
我蓦地惊醒了过来,美梦被打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笑嗔道:“姑姑猜不到。你莫不是街口那只小白猫罢!”一个小小人儿从身后闪了出来,笑嘻嘻地道:“是瞻基!”说着,眯起眼睛格格笑了起来。此时他已年至五岁,长的玲珑可爱,神态中却已颇有乃父之风。他身后却是站着朱高爔,也正微笑地看着我。
我伸手将朱瞻基拉到身旁,微笑道:“怎么今儿跟四叔叔在一起了?”
他仰起小脸,骄傲地道:“四叔叔带我去练功!”握紧小拳头,呼喝了几声,我不禁笑了出来,对朱高爔道:“尽是教坏小孩子!”
他身子斜靠在栏杆之上,微微一笑,道:“有没有教坏你?”抬眼看去,他身后是大株的芭蕉和成片的绿柳,映的人分外明净出尘,一双会微笑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看。
我脸上一红,啐道:“没正经!”转过头去,心里却微微荡漾起来。
他亦只是笑而不语,坐了下来。午后阳光明媚,这样的安静,便仿佛要如此天长地久下去,熏人欲醉。
我轻声道:“前儿出战又惹了旧伤,可好些了?”
他道:“好多了。”过了会儿,又道:“过不多时便又要出征。”
“这次是去哪里?”
“南京。”
我看了看他,他脸上神色凝重。叹了口气,轻声道:“要小心。”
他并没有回答,良久,才道:“为什么不许我跟父王说去?”
我低声道:“如今战况紧急,咱们又何必拿这些小事去烦扰舅舅?”向他绽放出一个微笑,柔声道:“我会等着你,你也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他微微叹息,伸手环住我的身子,柔声道:“等咱们赢了,我陪你去杭州。”
我只觉喉头酸涩,强笑道:“好。”轻轻靠在他身上。
朱瞻基本在我怀中把玩着我裙子上的玉佩,听到我们说话,忽地回过头来,问道:“姑姑,杭州在哪里?”
我缓缓坐直身子,微笑道:“在南方。”朱高爔在一旁忽低声道:“离南京不远,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我回头看他,他正看着我,无声微笑。
转过了头,心里却无端端的开出了一朵花,仿佛夜空中安静绚烂的烟火,瞬间明亮,透过彼此的呼吸,照亮了我的心。
我眨了眨眼睛,皱皱鼻子,对着天空微笑起来。
——若离。
又何必在意。
天气晴朗,夜就来的慢。吃过了饭,天仍微白,两人从屋子里缓步走出来。当值的丫鬟们在身旁忙碌穿梭,不知不觉间,已穿过人群,漫步于街道之上。
满天星光下,身旁是北平繁华的夜市。他轻轻拉了我的手,街两旁仿佛隐约传来树叶的清香,那样鲜艳的绿,映照的天空都光华灿烂。走过去的人们口中说着不同的话、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内容……嘈杂无比,心却是柔软甜蜜的。
他忽道:“那日咱们说过的话,还记得么?”
我偏着头看他,笑道:“那么多话,你说的是哪句?”
他自顾自的微笑起来,脸上似泛上了一层朦胧光芒,倒多了几分慵懒的模样。轻声道:“你问我,夫妻多年,是不是都会相看两生厌?”
我“哦”了一声,笑了起来,摇头叹道:“是啊,真害怕。”嘴角无奈地上扬,眉眼却弯了起来,绽出一个微笑。
第四卷 三十二、许愿(下)
他慢慢止了脚步,双手仍是紧紧握住我手,道:“小七。”
我抬头道:“恩?”
他的眼睛又开始微笑起来,柔声道:“我不知道将来,我们会不会相看两生厌。我只知道,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忽然间起了风,不知道是哪里吹来的风,吹得二人的头发都微微飞扬。街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的面容低低地俯视在我眼前,一双眼眸,清澈纯净,他的手,有沁人心脾的微凉。
我对着他恍惚微笑,周围的嘈杂,忽然间就生生地静了下去。这静谧的夜色中,只他,如一轮皎洁的圆月,在这青色的夜中央。
他眼中的光芒,淡而温暖。
我轻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想,此生,我再也不能忘记。这个夜晚、这个人。清晰的眉眼,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一首以后再也无法重温的优美旋律。二人彼此凝望,仿佛整个世间,再无旁人。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夜幕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如同梦幻一般,甜蜜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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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了这将要到来的出征,常宁和我决定为朱家兄弟们饯行。地点,就选在城外的离园。
自开战而来,倒是许久未曾来这园子里了。战事最紧的日子,这里也曾被作为士兵们训练的场所。如今,却是空旷已久,渐渐显出荒凉的意味来。
终究还是年轻,大家聚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就有了春游的气氛。丫鬟们忙里忙外的准备着晚饭,我们就在一旁玩着我刚教给他们的游戏。
“好好!轮到二哥哥了!”咸宁拍着手,笑着叫道。
朱高煦无奈地耸耸肩:“你们发问吧!”
“我先来我先来!”咸宁举起双手边喊边站了起来,笑吟吟地看着朱高煦:“二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话音刚落,众人已是一片哗然之声,众目皆盯住朱高煦,等待他的回答。朱高煦倒是一副从从容容的样子,道:“我说不上来。”
安成笑道:“哪里会说不上来?二哥赖皮!”说着,拍手道:“该罚酒!”早已有人斟了满满一杯递了上来。
我也是拍着双手,随众人大笑着附和。朱高煦接过酒杯,便是一饮而尽,笑嘻嘻地看着安成,拖长了声音道:“三妹,这可够了?”安成笑道:“二哥宁愿罚酒也不愿讲,是不是已经看上了哪家姑娘?”
我心中忽地一跳,抬起头来看朱高煦。只见他笑道:“我是个浪荡子,也非得有个浪荡人来配。只是却到哪里找这样的人去?”说着,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随即看向别处。月光朦胧,他一身青色衣裳只觉得透着一股子莹莹的光,滴滴洇出水来。我心里一动,低下头去。
一时丫鬟们已备好晚饭,众人涌了上去,笑语言喧。待得片刻,便已如风卷残云,咸宁懒懒的躺在草地上,叫道:“太饱了!我不想动了!”安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那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可好?”朱高煦笑道:“听说这里晚上有野兽出没,也确是要宁儿在这里方得压阵。”咸宁疑道:“为什么?”常宁笑道:“二哥哥这是说你呢!”咸宁一想,已然明白,追着朱高煦嚷道:“二哥哥说我野蛮,连野兽都害怕了?我哪里就有这么野蛮了?”众人齐齐笑倒在地上。
天色尽黑,我吩咐丫鬟们燃了熏香,又将几盏灯点了。四下里幽幽发亮,空气中又有沉沉暗香,若有似无,闪烁着浮动在这夜色之中。众人席地而坐,抬头看天,只见天边有星子渐起,疏疏淡淡,璀璨柔婉。
朱高炽叹道:“夜色真美。”又转头对朱高爔道:“四弟,你的箫带来了么?”
朱高爔笑道:“随身携带。大哥想听哪一曲?”
朱高炽道:“那年除夕之夜,你吹的那一曲便很好听。”
朱高爔点了点头,掏出洞箫,轻吹起来。
碧青的天上全无一丝云朵。点点繁星,那香的味儿丝丝缕缕,箫声悠扬,恍惚中,江南的草长莺飞、绿柳红梅、茉莉花香、木槿幽兰……馥馥惠芳,顺风而宣……似乎,连空气都是安静惆怅的……
朱高煦轻声道:“咱们这次,定要直取南京。”
我抬起了头,忽而看到天边流星划过。不禁叫道:“流星!”
众人皆抬头观看。常宁叹道:“真美!”
我痴痴看着天边那一缕似轻烟缭绕的痕迹,低声道:“传说,如果我们看到流星的时候,在衣角打一个结,同时在心里许一个愿。只要流星未坠,那么,这个愿望就一定能够实现。”
朱高炽道:“假若来得及,你会许什么愿?”
话音刚落,天边又有一颗流星划过。咸宁叫道:“流星!”安成道:“快许愿!”我飞快地拈起衣角,忽然想:“我要许什么愿?”
遥望天上流星,一时心中惘然。微微侧头,正遇到朱高爔的眼睛,二人凝视,缓缓微笑。流星却是已经早就消逝而过了。
朱高燧笑道:“大家许了什么愿?”
众人尽皆静默不语,脸上却神色各异。朱高炽微笑道:“咱们把今日的愿望记着,等十年之后,再来看看这愿望灵与不灵,好不好?”
安成和咸宁都笑道:“好!”我和常宁相视一笑。她轻声道:“我许了愿了。”我轻笑道:“恭喜!”
淡淡灯光下,只见她脸颊微红,嘴角含笑。恰似一朵盛放的莲花,娇艳剔透,清新动人。
天上流星划过的痕迹,慢慢的淡了……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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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烟扬起,漫天黄沙中,男儿们的身影渐渐远去。一阵风吹来,眼睛有些发涩,喉咙却不由得紧了。
恍惚中,仿佛看见他转过头来,向我微笑。
笑容温暖而明亮。
就如同夏日里的第一缕阳光。
常宁轻声道:“他们还会回来么?”
我看着天边缓缓散去的尘烟,低声道:“会,一定会的。”
建文四年元月,朱棣率领他的军队,踏上了征途。
临江一决,不复反顾。
这一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南京!
敬请收看下一章:三十三、南京
第四卷 三十三、南京
夹河、藁城、彰德、灵璧诸地之战中,张辅屡立战功。因此,随建文元年任指挥同知之后,二年升都指挥同知,建文四年,又奉命随朱棣入征南京。
朱棣已经厌倦了这场看上去似乎永无止境的征战。这一次,他把目光对准了一个地方。也只有这一个地方,才是他靖难以来最大的梦想——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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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来,北平城中安静异常,素日常率兵来扰的南军诸将再不见踪影。前线节节而胜的战况,却已纷纷传到城内了。
“咱们燕军一过长江,即气势如虹,朝廷军降的降、逃的逃。一入金川门,便见到文武百官纷纷跪地称臣,宫门大开,太监宫女们都来迎接新主子了!”
一茶肆之中,正围坐着一群人。当中一人,手捧茶杯,正津津有味地讲述着。
我和道衍行路而过,听到这几句说话,相视一笑。道衍摇头叹息道:“世人只知燕王如今大胜,又哪里能体会其中艰辛?”
其时南京已破,齐泰、黄子澄、练子宁、黄观分别于杭州、广德、苏州等地募兵。北平城中虽人人称道,南方诸地却是民怨甚愤。黄观募兵未果,投河而死;翰林修撰黄岩、王叔英双双自尽;大将张伦慷慨赴死。朱允汶在烧毁了自己所住的宫殿之后,不知所踪。传言其已自焚而死。
不知道为了什么,此时大局已定,心中却茫然若失。
道衍忽微笑着转头,对我道:“你可知黄观,乃是洪武年间的唯一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我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
明朝的科举制度自洪武三年开举,实行扩招,是当时读书人入仕的最大通道。分为三级:院试、乡试、会试。院试合格者为秀才;乡试合格者为举人,第一名为解元;会试合格者为贡生,第一名为会元;最后就是殿试,由皇帝来亲自测试,划分三甲:一甲为进士及第,共有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这连中三元,就是指解元、会元、状元皆为一人所得。是十分难得的,别说洪武年间,就是一直到了建文四年,也只有黄观一人而已。
道衍又道:“那你知不知道,燕王已经下令,将黄观的名字从登科上划去?”
我蓦然抬头,道:“为什么?”
他道:“因为他不肯听话。”说着,微微一笑。
我心中却是“咯噔”一响。耳听得道衍又道:“千百年之后,若我能有幸在青史留名,他人定会说我是大奸臣、大反贼。而如黄观、方孝儒等人,自然是有人来为他们正名的。”说着,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我凄然微笑,道:“倘若女子有史,也定然会说我是个不忠不孝之人。”
脸上却是浮现一个微笑,想起年少诸事,南京宫中……倘若那时,并未来到北平,那我的现在,又会是如何?
只是,回不去了。
一直都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最近却常常从梦中惊醒。梦里,有朱元璋怜悯的眼神、有母亲哀伤的叹息、有父亲无助的身影……还有,以柔和朱允汶,他们的微笑、安慰以及失望的……神情……
心中忽悲忽愁,正自沉思之中,忽而想起一事,不由得道:“师傅!那方孝儒……”
道衍道:“王爷出城之日,我曾跪求不要伤害方孝儒性命。他亦答允我了。”
我心中却忽地一跳,顷刻间,从前看到过的文章在脑海里浮现:“方孝孺……夷十族……”大惊,失声道:“他做不到的!”
道衍看了我片刻,神色渐渐凝重,道:“你觉得他做不到?”
我低声道:“他必然做不到……方孝儒是个忠臣,又是个自持清高的儒生,宁肯死、也不肯降了燕王以污名节。”
他缓缓点头,沉吟道:“如今的王爷,容得了这样的人么?”
二人念及至此,都是悚然心惊。对视一眼,心中扑扑而跳。
正是六月天,极明媚的天气。二人心中却如坠寒冰之窟。道衍轻声道:“或许不会的。王爷素来,也并不是个好杀之人……”话声却渐低,心中都明白,此时的朱棣,经历了这许多残酷的洗礼,又怎会是当初那个谨慎的燕王?
我问道:“师傅,你为什么要到北平来,又为什么要帮燕王?”
他道:“因为我想造反。”我一楞,转头望向他,只见他微微一笑,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造反,对不对?”脸上神色如常,缓缓道:“我只想看看,这看似坚不可摧、可以控制一切的权力,是不是可以扭转、可以毁灭、可以变更。”
他语气淡薄,眼里却骤然起了一丝冷厉凄绝之色。我在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道:“现在呢?”
他道:“现在我明白了,也成功了。”说着,转过身去,背影中,却透出无限的凄凉、无限的落寞、无限的孤单:“可是,我摧毁了权力,却还是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慢慢离开,叹息声也渐渐远去。
我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这片蓝天。万里无云,正如我来到北平那日一样,是个极好的天气。
第四卷完
敬请收看下一章:三十四、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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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好久没有在文里讲话了。今天,偶要说的是……
首先感谢《游人》的读者,你们是最有耐心的读者~(被PIA飞~不耐心能行吗?你写的这么慢!)
其次是,小西在这里承诺,接下来,慢悠悠的笔调会有改观,原因是……呃~某西自己也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接下来的发展~注意:是主线、主线、主线哦!其他配角、枝叶之类的,能省就省吧!(被鸡蛋臭豆腐砸飞~~~话外音:老早好这样啦!)
(爬起~~~摸摸头,弱弱滴说):这个星期,偶会努力滴努力滴二更乃至三更……希望大家包容、包容吧~不要嫌这情节发展太慢,主角感情来的太弱太渺茫~~~~(盈泪退下……谢谢、谢谢、谢谢……)
第五卷 三十四、称帝(上)
我又重新站在了南京的宫城之中。
这琉璃墙瓦、这烟雨楼台、这几重庭院、这深幽宫门……
我凝望着这看似无垠的宫廷深苑,心里面,却是五味杂陈。
“这……原来就是皇宫!”刚来到南京的那天,站在高高的宫墙之外,来自北平的女孩子们,都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南京的烟雨蒙蒙、南京的丝竹绵长、南京的幽雅柔婉,跟漫天风沙的北平,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而这华丽的殿堂,在旁人的眼里,又是怎样美好的一个地方!
只是为什么,在这里,总觉得天也瞬间暗沉了下来,原本清透的蓝天,此刻看来,却是无比的沉重与压抑。
我轻叹了口气,慢慢地回转身去。
回到南京,已经有三日了。离开北平的最初,女孩子们都是欢呼雀跃的。这不仅是因为她们终于可以来到了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的京城,也更因为——终于,可以不受那战役之苦了。
从建文元年到建文四年,这漫长的四年时间,有多少的辛酸、多少的苦难、多少的痛楚、多少的恐惧、多少的忧心……终于,都过去了。从此以后,梦里将不再有惊叫和恐惧,将不再有害怕死去的担心,将不再有吃不饱饭的饥饿。
可是,越接近南京,大家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沿途上不断传来的反对、抗议、质疑、责问燕王之声,甚至是,已经不再用燕王而是用“燕贼”两个字来代替众人对朱棣的称呼之时,每个人,都是那样的惊讶与难过。
顷刻间,北平的人犹如一个孤岛,被整个大明朝的人们孤立了。
朱棣已经在群臣的簇拥下准备即日称帝。然而,山呼万岁的光华背后,那无形的暗涌,却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来。
昨夜咸宁说的话忽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听说,明日父皇将在宫中举行宴会,”咸宁满脸忧心忡忡,“来的都是宗室之人。只是,”她垂下了眼睑,“你觉得,大家会来么?”
可怜的孩子!我在心里叹息,眼前浮现出咸宁那清瘦的身影,这善良的女孩,为了她的父亲,承受了怎样的压力,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而安成、常宁、甚而绿湖……等人,不皆是如此么!
北平城中出来的人,是不会明白大明朝中其余大多数人的愤怒和悲哀的;而同样,其他人,也永远不会明白北平人的想法。
设身处地。
这原本,就是一件十分困难、并且很少能真正做到的事情。
被忠君、愚孝思想左右的古代人,怎么能够轻易原谅朱棣的叛君行为?即便他们中的有些人因为生存、因为恐惧、因为某些晦涩的原因而不得不臣服于新君,然而那些为忠于旧主而慷慨赴死之人,永远会受到人们的尊敬;而那些背叛旧主对新君奴颜婢膝之人,则会遭受人们无穷无尽、永永远远的鄙夷和唾弃。
这,就是历史。
今晚,将会举行朱棣临城后的第一次宗室聚会——我的嘴角牵起了一丝苦笑——会是个怎样的夜晚呢?
我抬头仰望天际。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总是特别平静的。
是一个热闹的夜晚。夜幕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人语笑喧,十分的太平喜乐。我坐在角落中,看着眼前,便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歌舞升平的景象,轻轻地、自嘲地微笑了起来。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从前看到过的这两句话。
这样的时刻,似乎人人都在刻意麻痹、沉醉着自己。可是,待酒初醒、夜人静之时,心里又会想起什么?
如我一般,想起朱元璋时的盛世?想起朱允汶时的削藩?想起那刚刚过去的靖难?还是……想起只是日前,宫中的皇帝亲手燃起的那场大火、那些在大火中被焚烧而死的嫔妃们?
“怎么了?”坐在我身旁的常宁,轻轻碰了碰我的身子,低声问。
我朝她微微一笑,宽慰地摇摇头,转过脸去,看向场内。一侧头,却看见坐在我对面的朱高爔,在灯光下注视我的眼眸。隔着人群,相视而笑。我的目光悲凉,他的目光,却是温柔坚韧。
我的心,刹那间温暖了起来。
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我凝神望去,远远看见太监带着一个素色宫装女子,正朝朱棣走去。虽然相距甚远,那女子身形却十分熟悉,我心中不由得一惊。
“那是谁?”坐在我右边的永平轻声问道。
我恍恍惚惚地摇了摇头,看着那个人。记忆中有个模糊的影子却渐渐开始清晰浮现,空荡荡的宫院之中,她柔声说:“怎么?又难过了?”
她说:“将御椒房,吐薰龙轩。瞻彼秋草,怅矣惟骞。”……
她说:“但愿你能记得木槿,却忘了南京罢!”
她身后是遍地苍茫的雪,白皑皑的雪花之中,她的微笑却异常明媚,眼神清冽,她的手,轻轻拉起我的手……
喧哗的殿堂之中,我只觉得心砰砰直跳,微微地喘。一直期待着相见、一直害怕着再见、一直热切想念着、却又一直抗拒着……傅以柔!我的……姐姐。
“混帐!”朱棣的一声怒吼,让整个大殿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心里也猛地一惊。
“大逆不道!居然敢跟本王说这样的话!”朱棣用手指着站在眼前的傅以柔。而后者,正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是骄傲与鄙夷的神情。
“以柔不敢,并不明白什么叫做‘大逆不道’。”傅以柔用轻缓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还特别放慢了最后四个字的声调。这在朱棣看来,无意是极大的讽刺与轻慢。
朱棣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咬牙道:“你是傅忠的女儿?”
“是。”以柔的语气温婉,却冷冽如冰:“以柔正是傅忠的女儿,也是寿春公主的女儿,是大明朝的郡主,是太祖高皇帝的嫡亲外孙女,也是当朝建文皇帝的表妹!”昂头而视,并未有丝毫怯弱之色。
第五卷 三十四、称帝(下)
朱棣怒极反笑:“好!不愧是傅友德的孙女儿!如此的胆大妄为,难道真以为我朱棣不敢对宗室之人下手?!”这傅友德乃傅忠的父亲,也就是以柔的祖父。为建立大明王朝立下汗马功劳,屡建战功,后得封颖国公。朱元璋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寿春公主下嫁于其子傅忠,又把他的女儿配给自己的儿子晋王朱济熺为妃,后又加太子太师,可说是荣宠之极。然而到了后期,胡惟庸、李善长、蓝玉之案的爆发,加上朱元璋疑人之心日重,恐自己死后傅友德功高震主,策划反乱,竟派人赐剑给了傅友德,让其自尽。傅友德明知自己一家难逃此劫,竟亲手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杀了,后自刎身亡。现全家老幼均已被流放边远之地。惟有傅以柔,朱元璋念其年幼,又是寿春公主留下的骨血,将她留在身边悉心照顾。
这一段过往,朝中知人甚多。我却是不久前才从道衍口中得知,如今朱棣提及傅友德,言下之意,已大有了“虽然朱元璋不愿杀你,但我朱棣却不会顾这宗室之情”的意思,让人心惊。
以柔脸上却依然是一副安然:“舅舅能起兵叛乱,自然是早已不念了叔侄、骨肉之情,以柔又哪里敢有丝毫奢望?”这字字句句,原本就已极刺人心肠,这一下,却是全然豁了出去,说出了“叛乱”二字。殿中诸人均是心中悚然。
“砰”的一声脆响,却原来是朱棣已将手中紧握的酒杯摔落地上。只见他脸色已经变得铁青,盛怒之下,拔出了腰间佩剑,直刺以柔。
这一下事出突然,众人皆不胜防,皆脱口惊叫。我猛地站了起来,口中叫道:“不要!”朱棣却已挥剑刺去。
只听“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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