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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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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瓶:“只要是礼俗,不管是哪里的我都可以习随,难改的却是自己的天性。”
鸾英立即附和道:“只要是好的天性,改他则甚!”
玉玑不以为然地看了鸾英一眼,没说话。鸾英正想问问玉玑的看法,翠兰前来禀报,说午饭已经备好,她只好说道:“我们吃饭去,到桌上去边吃边谈。”她随即站起身来,携着春雪瓶的手,让玉玑走在前面,她二人跟随在后,一起走出房门,向客厅走去。
桌上菜肴不多,但都很精致。春雪瓶对熊掌倒并未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可口之处,只是在鸾英的殷勤相劝下勉强吃了几片,而对烤羊肉虽觉没有西疆烤的鲜美,却也吃了许多。在桌上,玉玑又向春雪瓶打听了一些西疆的风俗民情,春雪瓶都一一的告诉了他。鸾英除了殷殷劝菜外,也问了一些西疆的婚嫁习俗。三人谈着谈
着,玉玑忽然若有所思地停着凝神片刻,问道:“西疆过去是否也曾出过像春姑娘这样本领高强的女子?”
春雪瓶不由一怔,摸不清他所问何意,只含糊应道:“我这点本领算什么!比我本领高强的女子也还有哩!”
玉玑:“春姑娘说的是过去还是现在?”
春雪瓶:“过去有,现在也有。”玉玑沉吟片刻,又问道:“是些什么样的女子?姑娘能否说出她们的姓名?”
春雪瓶见玉玑问得蹊跷,越感疑诧起来。她不觉心里一动,突然闪起一个也来试他一试的念头,便随机说道:“姓名我虽然弄不清楚,但却知道西疆在十多年前确曾出过一个本领十分高强的女子,只因她性喜孤独,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很少有人见到过她,更不知道她的姓名和身世。有人猜测她多是遭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情,才循隐到两疆去的。”春雪瓶一边说,一边暗暗注意玉玑的神情动静。只见他一边虽在从容进食,一边却听得十分用心,当她刚说到那最后一句话时,只见玉玑的脸色突然微微发白起来,他那筷子上正拈着的一片熊掌也掉到桌上去了。他停了停才又问道:“姑娘说的那位奇女子现在可还在世?”
春雪瓶:“在世。”她注视玉玑片刻,随又说道:“只是多年来谁也访不到她的行踪住址。”
玉玑这才又转过话题,不再问起那女子的事了。饭罢,三人又坐在客厅里喝了一会茶后,春雪瓶起身告辞了。鸾英一边留她,一边对玉玑说道:“你不是已把你为春姑娘而作的那首诗写成了单条,还准备将它赠送给春姑娘吗?何不就去拿来当面送她。”
玉玑显得有些犹豫,又像有些为难的样子,他迟疑了会,才说道:“那首诗中的有些字句尚欠工稳,我还须仔细推敲一下,等我改定后重写一幅与春姑娘送去就是。”
鸾英:“还推敲什么!那天我念给王妃听了,王妃都很称赞,说不愧是出自翰林学士之手呢!”
玉玑不由一惊,脸上也隐隐露出了愠意,冲着鸾英说道:“你怎把这事也去对王妃讲了!”
鸾英:“这有什么讲不得的,作诗作文不就是给别人读、给别人看的吗!”
春雪瓶已从玉玑那显得有些失常的情态中,感到玉玑似有什么未便说出的隐情,但究竟是什么隐情,她也无须去多想,便忙对鸾英说道:“既然伯父说还要改改,就等伯父改好后再赐赠给我好了。”她随即向玉玑和鸾英各施一礼,称谢告辞。鸾英见她执意要走,便将她送出客厅,并唤来翠兰,吩咐翠兰把春雪瓶一直陪送到蔡幺妹家里。
春雪瓶在翠兰的陪送下走下台阶,在穿过长廊时她不禁停下步来,向着后园那边凝望了会,才又向府门走去。一路上,翠兰已不再像在玉夫人面前那么拘谨,不断地指着四周那些房舍告诉春雪瓶,哪儿是过去玉帅议事的厅堂,哪儿是家丁的住宅,哪儿是粮仓,哪儿又是马厩,显得十分亲切,也变得分外活泼。春雪瓶也放慢了脚步,将她所指之处都…细审了番。春雪瓶听着看着,忽然停下步来,回头指着身后那片后园,问翠兰道:“那么好好的一座花园如何让它空着,荒了岂不可惜?”
翠兰只向那后园瞬了一眼,不禁将舌一咋,说道:“谁敢住进那后园去?!”春雪瓶:“为什么?”翠兰:“都说那后园里有鬼,十几年前就曾闹过,不想最近又闹起来了。”
春雪瓶不由一震,感到惊诧已极,忙又问道:“如何个闹法,有哪些迹象?出了些什么事情?”
翠兰不禁忙抬头向四周察看了下,才显得顾虑重重地小声说道:“这事夫人和老爷都曾一再叮嘱,不准向谁说起,以免张扬出去。 ”
春雪瓶贴近她的身旁,拉起她的手来,轻声对她说道:“好妹妹,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外人讲的。”
翠兰迟疑了下,又说道:“我如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要对人说去,更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老爷会怪罪我的。”
春雪瓶紧紧地凝望着她,点点头。翠兰从春雪瓶那一双充满亲切与真诚的眼光里,感到了温暖,生起了信任。她这才悄声对春雪瓶说道:“这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记得就是在夫人去王府赴宴回来后的第二天晚上,马夫吴顺哥半夜起来到马厩里去给牲口加草料,忽然看见后园那座楼房上闪了几闪绿幽幽的亮光,他吓慌了,便忙躲回屋去,不敢声张,只这事悄悄告诉了管家。管家怕是盗贼躲藏在那楼上了,便在第三天晚上带了几名护院家丁躲在墙角暗处察看。到了半夜,楼上忽又闪起了几下亮光,还是绿幽幽的。管家和那两名家丁忙从墙角暗处走了出来,点燃灯笼,正要上楼察看,不知从哪里突然飞来一件东西,刚好打在灯笼上,把灯笼打烂,烛也打灭,三人也被吓坏,赶忙退出后园。第二天早上,管家才将这事禀告了老爷,还说准备
趁着白天,带人去后园楼上看看,看有没有可疑痕迹。老爷沉着脸,只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过了很久才发下话来,说那多半是在附近流窜的小偷小贼,因天气冷了,躲到楼上去避寒过夜的。叫管事不用去查看了,更不要张扬出去,以免以讹传讹,变成蜚语。还说,若变成谣言,不但骇俗,还会伤己。”翠兰说到这里,已来到府门,她便把话停住了。直到走出府门,春雪瓶才又问道:“如你适才所说的情况,明明是有人暗藏楼上,又怎会说成是闹鬼了呢?”
翠兰:“我还没说完呢!也就在马夫吴顺哥发现后园楼上闪出亮光的那天晚上,住在夫人卧房对面那间房里的赵妈,半夜醒来时,忽然隐隐听到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哭泣声。赵妈说,那声音虽然细得像蜂叫一般,但她却听得真切极了。还说当她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来时,简直害怕极了,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春雪瓶听到这里时,只感到她整颗心都紧紧地收缩起来了。可她仍极力地沉下气来,并不急于追问那是谁的声音,却只问道:“赵妈是谁?”
翠兰:“是夫人的陪嫁姨娘,已经六十多岁了。”
春雪瓶:“她既然已经听出了是谁的声音,那还有什么值得惊怪和害怕的呢!”
翠兰:“春小姐你不知道,在窗外哭泣的那人已经死了多年了!这是鬼哭!”
春雪瓶这才屏息凝神,身负千钧般地问道:“那人是谁?”
翠兰将嘴凑近她的耳边,充满神秘地低声说道:“就是已经死了多年的玉小姐玉娇龙!”
春雪瓶突然停下步来,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儿,竟像凝住了似的。这虽是她心中早已意料到了的事情,可一旦从翠兰口里说出来时,还是使她感到有如晴空霹雳一般,她的整个身心都震撼了。她呆了片刻,才在心里暗暗发出一声呼叫:“啊,果然是她——我的母亲!”
春雪瓶感到一切都正如她所意料,一切都已清楚,也无须再向翠兰多问什么了。可翠兰却还是一个劲地谈了下去:“那晚听到鬼哭的还不只赵妈一人,后来才知道夫人也听到了的。还发生一件更叫人可怕的事情:那两天正好我家姑小姐回家来了,住在赵妈隔壁那间房里。……”
春雪瓶忙截住她的话问道:“姑小姐是谁?”
翠兰:“是夫人的独生女,去年才出嫁的。”
春雪瓶:“今年多大了?”
翠兰:“十八岁。”她又接着说道:“姑小姐也是在那天晚上的半夜里,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人影轻轻地走到她床面前来了,在她床前站了一会儿,又伸手掀开了她的帐子,接着便埋下头来看了看她,还用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这一切她都是在似梦非梦的迷迷糊糊中看到的。她当时还以为是赵妈来看她被盖盖好没有,所以就没有在意,只仍闭着眼睛睡她的。后来,她忽然感到几滴滚烫滚烫的水滴落在她脸上来了。她一下惊醒过来,忙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人影一下闪出帐外,又在窗前一晃便不见了。姑小姐还以为是梦,可又明明是醒了才看见的。她再用手往脸上一摸,那几滴水也还湿漉漉地留在脸上。姑小姐吓坏了,又不敢出声,只用被盖蒙着头,直到第二天早上赵姑进房去叫她,她才把头伸出来。就在那天下午她便又回到婆家去了。那两天,内院外宅,上上下下,有的说鬼,有的说贼,闹得人心惶惶。夫人为此还在后园门外焚香立愿,答应到妙峰山给玉小姐做半月道场来超荐她,求她早回仙界,不要再来惊扰家人。老爷却命人把通向后园那道圆门紧紧封钉,不准任何人进入后园,也不准任何人把府里发生的这些事情张扬出去。为这事,府里一直折腾了五六天,直到这两天才渐渐平静下来。”
一直在默默留心听着的春雪瓶,忽又问道:“自那两夜以后,后园楼上还出现过亮光没有?”
翠兰:“就那两天夜里,以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了。”
春雪瓶沉吟了会,又问翠兰道:“听说那后园楼上原是玉小姐生前卧室,你去过那儿没有?”
翠兰摆摆头:“没去过。我到府里已经五六年了,也从没有看到有人去过。听说那门一直是锁着的,房里的一切陈设都还是玉小姐生前那样。”
二人正谈着,不觉已来到“四海春”客栈门前,翠兰还想把春雪瓶一直送进后院,春雪瓶却停下步来,不让她再送了。二人分手,翠兰显得有些依依不舍,春雪瓶又很亲切地安慰了她一番,直到她正要欣然离去时,春雪瓶忽又拉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好妹妹,你只要有空,可随时到这儿来玩;今后如那后园楼上再出现亮光,或府里又发生了什么怪事,请你一定来告诉我一声。”
翠兰连连点头应允,最后也在春雪瓶耳边说了声“我一定来告诉你”,这才转身离去。
春雪瓶一直目送她走出很远,才返身进了内院。日子又过了两天。春雪瓶既无心外出游玩,也无心去德秀峰
家探望罗燕,她只盼候着翠兰给传来玉府的消息,并暗暗计算着,一旦府里又出现了什么新的动静,自己将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才能截住那位玉娇龙,也即是才能见到自己的母亲。春雪瓶心里也明白,这位玉小姐的行踪是极为机警而又极为隐秘的,自己母亲的心性也是十分敏捷和谨慎,要揭开这个一直隐蔽着多年的秘密,自己必须特别小心在意才行,稍有疏忽,便会使自己这番的万里奔波变成徒劳往返,寻找母亲的愿望也变成了水月镜花。这天晚饭时,春雪瓶因有她自己的心事,自顾埋头吃饭,很少说话。蔡幺妹也因忙于盘算栈里本月的收支,没有心思和大家闲聊,桌上显得十分沉闷。刘泰保几杯闷酒下肚,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他所说的也都还是他从街上茶楼酒肆听来的一些琐事碎闻,并无什么动人之处。但他后来在无意中随便聊聊的几句话,却引起了春雪瓶的注意,并使她不禁暗暗感到惊异起来。据刘泰保说:他这几天曾两次顺路去过德秀峰家,见德秀峰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他还说:没想到一一向开朗豪放的德秀峰竟会变得愁眉不展起来。刘泰保又说:他曾见到王府管事,听王府管事说,王爷近来心情不好,除了军机处的官员外,其他的人一律不见。因此,这几天来在王府出入的全是军机处的官员,甚至连很少到王府去的田项将军,也连日去王府议事。春雪瓶听了这些情况,不知为什么,在她心里总感到可能与西疆有关,并总是情不自禁地把它和罗
大伯之事联系起来。她只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做声。
第二天下午,春雪瓶刚刚出城遛马回来,正准备去德秀峰家探探消息,客栈里的坐柜老伍来到内院,对她说道:“春姑娘,门外来了辆马车,说是专来接你的,请你赶快出去。”
老伍:“我已问过那车夫了。他不肯说,只说等春姑娘上了车就自会知道的。”
春雪瓶感到有些纳闷,正在迟疑,老伍又说道:“那车很豪华,马也很骏,一望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车马。”
春雪瓶带着几分惊奇的心情来到门外,她举目一望,果见就在右旁街心,有一一辆装饰得十分华丽的马车停在那儿。坐在驾座上的马夫见她出来,忙向她招了招手,只说了声“请姑娘上车”,便不再说什么了。春雪瓶走到马车面前,并不急于上车,只抬起眼来将车打量着。透过车窗那幅粉红色的薄薄窗帘,她隐隐看到车里端坐着个好似女人般的身影。春雪瓶心里更觉得奇怪起来,她也不再去多思索什么了,便忙一步跨上车去,用手掀开门帘,举眼向车里一看,她不禁愣住了,端坐车里的竟是王妃!春雪瓶正惊讶间,王妃已经伸手来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并示意她不要出声,随即将她牵进车去,让她坐在自己身旁,车随即便启动了。一直等马车穿过虎幄街口进入了热闹的大街,王妃才轻声对她说道:“我早就想派人来接你去王府一聚的了,只因这些天来,王爷心情烦恼,到王府议事和求见王爷的人多,接你进府多有不便。今天王爷去王庄散闷去了,大约要三五天才能回府,他刚一起驾,我便亲来接你来了。”
这一切都显得有些异常的举动和情景,形成一种神秘的气氛,春雪瓶只感到满心疑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王妃见她默默无语,便转过脸来凝望她,嘴边浮出一道浅浅的笑容,满怀深情地对她说道:“这几天我真感度日如年,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你呀!”她话音里充满了柔情,也充满了忧伤。
春雪瓶心里不竟有些慌乱起来,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只含糊应道:“我也时时在想念王妃哩!”
王妃欣然一笑,她那双一直凝望着春雪瓶的眼里竟闪起了泪光,那双紧握的春雪瓶的手也握得更紧了。
惊疑和困惑使春雪瓶又由慌乱变成茫然,她忙低下头去,避开王妃那双充满柔爱而又使她感到不解的眼光。
王妃忙又扶起她的头来,带着些歉意,又带着些儿感伤地对她说道:“我虽身为王妃,有时也有我的难处。”她停了停,才又说道:“趁王爷不在府里,你可在我身边多住两日,我们可以尽情地谈
谈。”
春雪瓶虽仍感到困惑不解,可她却已定下神来,便试着问道:“王爷近来为何烦恼?”
王妃迟疑了下,说道:“头绪纷繁,许多似是而非真真假假的事情都搅在一起了,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等到府里,我再慢慢告诉你。”
春雪瓶从王妃的这几句话里,既理不出一点头绪,也看不清半点眉目,她仍是满腹困惑,仍是一片茫然。
马车一直驶进王府,直到便殿阶前方才停了下来。两名宫女早已来到车前,春雪瓶还不等她俩前来搀扶,便已扶着王妃下了马车。王妃满怀喜悦地携着春雪瓶的左手,穿过便殿,来到一问陈设得十分精致的屋子里,两名随侍在身后的宫女,即忙移来绣凳,她和王妃坐下后,茶很快地也由宫女献上来了。王妃随即对两名宫
女说道:“我和春姑娘叙话,你二人退出房去,休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两个宫女恭恭敬敬地退出房外去了,王妃让春雪瓶将绣凳移近她的身边,又紧紧拉住了她的双手,这才对她说道:“有许多十分紧要的话我一会再和你细说,你得先告诉我,你的母亲是不是驼铃公主?”
春雪瓶不由一怔:没想到这曾在她心里预料过的事儿竟然发生了,而且是在这样的时候,又来得这么突然!她该如何回答才是呢?她因一时拿不定主意而感到慌乱起来。她只好低头不语了。王妃紧紧地凝视着她,等她回话。过了难耐的片刻,王妃忽然发出一声哀深的叹息,带着硬咽地说道:“我已经猜到了你可能不会承认,可我却已认定了你就是驼铃公主的女儿了!”
正感不知如何是好的春雪瓶,听王妃这么一说,又不由十分诧讶起来,忙抬头来瞅着她问道:“王妃凭着什么认定我就是驼铃公主的女儿呢?”
王妃抓起春雪瓶的手来,指着她手上戴的那只指环说道:“就凭你手上戴的这只指环。”她又凝视了春雪瓶片刻,低声说道:“你母亲难道没有告诉你吧?这指环原是一对,你母亲和我各有一只。为了寻找你母亲,我将我那只作为信证交给拉钦转到你母亲手里了。那天我在你手上看到了这只指环,我便问你是从那里来,你说是你母亲旧物。世上除了我那驼铃妹妹,谁还有这指环,我也就知道你定是驼铃公主的女儿了。”
春雪瓶:“驼铃公主既然已有了两只指环,难道她就不可以送一只给别人吗?”
王妃:“自从十六年前拉钦将你和你母亲从哈珠接去西疆后,就一直住在艾比湖,在那儿住了将近八年才到天山去的。那天我问你在去天山前是否住在艾比湖,你也是承认了的。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春雪瓶默然不语了。过了许久,她才又含含糊糊地低声说道:“驼铃公主早已下落不明的事,拉钦不是已经告诉了德老前辈,德老前辈也一定告知你了!”她说到这儿,不禁略略犹豫了一下才又说了句:“王妃休要错认。”
王妃发出一声带怨的哀叹,说道:“别再提你那位拉钦了!”她忽又将话打住,脸已在渐渐变白,那双紧握着春雪瓶的手也在微微颤抖起来,随即又是一声充满悲凉的叹息,说道:“开始我也把拉钦所说的信以为真,后来我才知道一切原都是假!我心里亦才明白,你母亲也和一些别的蒙古人一样,都在怨我恨我,不再把我认作蒙古人,你母亲也不会再认我这个曾经是那么疼她爱她的姐姐的了!”王妃说到这里时,不禁已由哽咽变为啜泣,那深深的悲痛,竟使春雪瓶也为之震撼。王妃啜泣了会,又带着几分委屈和含着几分幽怨对春雪瓶倾诉道:“你哪里知道,三十一年前,阿拉善王爷为争夺牧场,在我部里煽起来叛乱,杀死了我的父王和你母亲的父亲——我的叔叔,那时我才十六岁,你母亲更小,仅仅只有三岁。府里的亲人几乎都被杀光,部落的人伤亡殆尽,剩下的残部也全被冲散,你母亲也不知被谁抱走了,我在几名跟随父王多年的骑卫的拚死保护下,才得以逃出王府,孤身一人在草原上东漂西荡,时时都要提防阿拉善王爷的追踪加害,好不容易熬过了六个多月的饥渴冰霜,铁贝勒王爷才奉朝廷之命领军来到蒙古,把部里的叛乱平了下去。铁贝勒王爷还把蒙古各部的王爷都召到军营,陈兵说理,迫使各部结盟。阿拉善王爷也慑于朝廷天威,率部退回阿拉善了。我当时已是部破家亡,铁贝勒王爷见我孤身无靠,又恐因我而再起争端,便将我带回京城,我亦因感王爷恩德才嫁给了他。当时幸存下来的一些星散在各地的旧部,不明真相,也不知我当时的困难处境,更不去权衡利害得失,听说我嫁给了铁贝勒王爷,便把我视同背叛,对我多有非议。他们哪里知道,我当时若留在蒙古,亦终难逃阿拉善王爷的加害,也只有死而已,我既嫁给了铁贝勒王爷,阿拉善王爷亦不能不有所顾忌,不敢再对我部幸存余众恣意掠杀,你母亲当年尚不解事,当然不会知道我当时的处境,只听人非议,便不加谅解,不愿再认我这个与她一同受难的姐姐了!”王妃说到这里,已是泪痕满面,又不禁伤心地啜泣起来;哭了许久,才又抬起泪眼,满含辛酸地望着春雪瓶说道:“你母亲纵不念过去在她幼时我对她的疼爱之情,也应念在后来我派人到处寻她之意!她怎竟忍心叫人骗我,说你母女已失踪多年,以图割断我和她的这一线姐妹情分!”
春雪瓶的心被震撼了!王妃倾诉出的这些含泪带血的往事,她真是料所未料,闻所未闻。惊奇,困惑;悲痛,迷离,有如一峦峦巨石投入她的心中,在她心中激起一片狂澜。又有如使她陷入一场梦魇,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一切最后都凝成哀悯,化作同情,在她心里融为了一片深沉的爱。春雪瓶抬头望王妃,见她仍是那么悲伤,那不断流出的泪水似乎变成了血。她知道,王妃心里的悲哀,已经不是几句同情的话语所能遏慰的了。但自己又能对她说些什么呢?说假,她不愿,说真,她不忍,也不能,因这涉及了她的母亲!春雪瓶怀着极度的不安,深深的同情和深深的内疚在撞击着她的心!经过一阵揪心的折磨,她突然抑起头来,亲昵地望着王妃,充满真诚地说道:“我从未听母亲谈起过这些事情,更未听她说过任何责怪你的话语。不管母亲的心意如何,我小雪瓶从今以后一定把您当作亲亲的姨母。”
王妃眼里闪起一道惊喜的亮光,她那已被悲伤冻僵了的脸上竟突又浮出了笑意。但这只是很短暂的事情,很快地,王妃眼里那刚刚才闪亮起的惊喜的光茫又渐渐暗淡下去,脸上浮起的那一抹笑意又慢慢消失。她凄然说道:“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我早已把你认作是自己亲亲的侄女了。你母亲没有对你说出怨怪我的话语,是她不愿让你知道那段悲惨的往事;她已经是决意要割断我和她的姐妹之情的了!这却使我比听到她已失踪的消息还要伤心!”
春雪瓶只含糊地说道:“王妃何以知道我母亲会如此?”
王妃:“你母亲要不如此,如何找了一个假拉钦编出那么一段话来搪塞我呢?”
春雪瓶不由全身一震,大大吃了一惊,忙问道:“王妃怎说那拉钦是假的?”
王妃凝神片刻,极力压制住她自己的悲伤,又把她对自己的哀、感转为对春雪瓶的关切,瞅着春雪瓶动容说道:“你哪里知道这几天来在王府内外发生的事情!为了你那个假拉钦,差点惹出一场大惹来了!若不是我那天看到你手上那只指环,猜出了你就是我那驼铃妹妹的女儿,暗中设法替你们弥盖解脱,你和德秀峰都将大
祸临头了!”
春雪瓶见王妃说得那么认真,她虽并未因此而感到惶惧失措,却已如坠雾里,感到惊异已极。她默默片刻,才又含糊说道:“为了一个拉钦,怎会弄到这般地步!”
王妃:“西疆军营已送来密报,说那拉钦不但是假,而且说那假冒拉钦的乃是马贼魁首半天云。”
春雪瓶只觉猛然一震,心也急剧跳动起来。她又试着问道:“王妃也相信了那一纸密报是真?”
王妃:“说那拉钦是假,我已作了印证,说那人就是半天云,这可干系非轻!”王妃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只紧紧地注视着春雪瓶,眼里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有探询,有审究,也有充满忧虑的关切和责怪。
春雪瓶虽仍充满困惑,却已经镇静下来。她一时也弄不清楚是由于什么,只感到坐在她身旁这位王妃是可以信赖的,对她无须警惕,更无须防范,她已从她身上感到她有一颗正直而又善良的心。因此,春雪瓶也毫不迟疑,毫不闪躲地迎着王妃的目光,带着些儿央求地从容说道:“小雪瓶既已把你当做亲亲的姨母了,还有
什么事情不可以对你说的呢!只是我很想知道这几天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这些事情又是如何发生的?请你告诉我,我也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你的。”
王妃亦已拭净了脸上的泪痕,还复了她那雍容端庄的仪态。她对着春雪瓶点了点头,说遭:“我接你来,也就是为了要将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以便你去自省和善处。可事情来得那么突然,头绪又是那么纷繁多端,竟叫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了!”她凝神思索片刻,才又对春雪瓶慢慢讲出了这些天来发生在她和王爷身边的这样一些令人奇异不测而又令人惊心动魄的事情:德秀峰从西疆回到京城的第三天,便去王府向王爷禀告了他去西疆察访军务的各有关情况。王爷在听完他的禀报后便因事到军机处去了。王妃见王爷已经离府,便命宫女将他唤进便殿,向他问起探访驼铃公主下落的事情。德秀峰向王妃禀报说:他到西疆后便四处打听,均无人知道驼铃公主的下落,甚至许多人连驼铃公主这个名都不曾听过。后来他在去塔城的路上,偶然结识了一个叫春雪瓶的姑娘。他到塔城后不多天,那位春雪瓶姑娘也到了塔城,在一次偶然闲谈中,他从春姑娘口中知道了拉钦的下落,又在春姑娘的帮助下,他见到了拉钦。他向拉钦说了王妃对驼铃公主的惦念,并向拉钦打听驼铃公主的下落。据拉钦告诉他说,驼铃公主已在八年多前便带着她的女儿悄悄离开了艾比湖,遁隐到天山深处去了。从此以后便杳无音信,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她的踪迹。拉钦还说,驼铃公主多半已是不在人世的了。
王妃听了德秀峰这番话后,把一切都信以为真,她除了为驼铃公主母女的不幸而陷入深深的悲痛外,便未再向德秀峰多问什么。三天后,王妃陪同王爷在后殿观看春雪瓶和巫朵司比武决胜,她见春雪瓶从容挥剑,毫无费力地便把巫朵司击得一败涂地,她真是高兴已极!特别是春雪瓶在殿堂上那飒爽的英姿,那怡然的神
态,以及那充满机智和正义的言词,更令她暗暗惊奇,赞叹不已!王妃便对春雪瓶不由生起一种眷恋之情,心里也对她充满了疼爱和怜惜。
重阳那天,王妃邀春雪瓶进府赏菊,对她不但特别恩庞,而且还对他怀爱备至。春雪瓶告辞出府时,王妃无意中发现了她手上那只指环,并立即就认出了那是自己和驼铃公主的旧物,当时因碍于鸾英等人在旁,虽未深问,但仅从几句短短的问答中,王妃便已心疑春雪瓶就是妹妹驼铃公主的女儿了。
春雪瓶刚一出府,王爷便把王妃召到他书房里去,显得焦躁不安地突然问她道:“你看春雪瓶姑娘会不会是马贼?”
王妃大吃一惊,便忙回答王爷道:“这是从何说起!我看那春雪瓶乃是一个颇有教养的姑娘,又深明大义,怎会是个马贼!”
王爷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她也不像。”
王妃正想问他为何问出此话来时,王爷却又问她道:“你可知道德秀峰在西疆是否曾经见过拉钦?”
王妃立即回答道:“德秀峰在塔城确曾见过拉钦。他是受我之托,为打听我妹妹驼铃公主的下落才找拉钦的。”
王爷沉吟片刻,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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