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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剑奇僧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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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全消。她喘了口气,默默坐了下来——那人,那个他,有时也是在这潭中沐浴吗?还是象他看起来的风神那样,不屑于这般温水,直取冰雪自涤?

她心中忽然说不出的一阵心酸,想起那孤僧清冷冷的容颜与姣冽冽的双唇,心中一时只是徘徊缠绵。自己也觉这样不对,在心内对自己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口里却已不自觉地发出幽幽一叹:遥思他界小佛子,满身风露漫拂衣呀。

这十来天,甘苦儿和海删删在那小山谷中住得好是快活。偶有讥笑,却是甘苦儿教海删删练那‘删繁就简剑’时,海删删偶有一时会意不到之处,甘苦儿性急,不由就笑骂她道:“女笨蛋”,也不知他是怎么把这三个字凑在一起的。话意里有一种小儿郎对女孩儿的轻蔑之意。

其实他也不过比海删删先领悟到一步。他这么个半通不通的人,教起人来倒当真胆大。但他好强,要强为人师,这样教着教着倒逼去了他的懒性。要让他自己个儿独练,进境断不会快速至此。他一时闷了,丢下海删删一人就去那内洞参悟释九幺就洞内天然局势布就的阵法,每每苦思之下,也获猎良多。那‘隙中驹’与‘删繁就简剑’一样,看似极易上手,但一旦修习下来,却觉滋味无穷。他这么苦思凝虑,倒也费神,晚上睡觉也睡得格外踏实。这天晚上,他们又是在吃从洞外不远的农家偷来的白菜土豆。甘苦儿气闷,他们每日这么吃下来,烧的,烤的,煮的,蒸的,种种方式俱已尝过。甘苦儿早过了开始的好奇,这时吃它不动,不由抛了那土豆骂道:“妈的,再这么吃三个月,我看你我也要变成土豆了。明天我一定去打支野鸡野兔来吃。”

他一抬头,见到海删删神情,就已知她不许。海删删心里似对那‘孤僧’极为看重,打定主意,就是吃土豆到老也不肯破她居住这山谷就不动荦腥的规矩。她有意岔开甘苦儿的念头:“苦儿,你说,那‘删繁就简’剑,是不是只好一个人使,还是两个人合用威力大些?”

甘苦儿一敲她脑门:“删繁就简,删繁就简——当然是越简单越好。只有那和尚打定主意绝子绝孙的才创得出这样的剑法。你省省吧……”

他本想说:“你就绝了与那孤僧双剑合璧的念头吧。”一抬头,看到海删删的脸色,竟似要打算与自己合用的意思,当下一缩口,不再说,心里却浮起一丝甜蜜。

他念头转到武功上,倒把那对土豆的恨意丢开了,回想起大树坡外小酒店的那一战,心中灵光一闪,喃喃道:“可要是……我和绮兰姐姐合使,以她修习的‘碟变’之术至繁至难之意配合我这‘删繁就简’一剑,那会不会……”

他一拍脑门,一跳而起。想起遇绮兰从小对自己的好,一时只觉心中一种柔情塞满。随手掣出了一根树枝,口里喃喃道:“她这么出,我这么配,她用这招的话,我就用这招……呀呀呀,好主意!”

他一个人在那儿舞了半天,却没听海删删说一句话。他舞得得意,开口笑道:“你别哑巴似的,倒说说,好不好呀。我绮兰姐姐的这招‘碟飞双旋盘舟渡’是这样的……”手里便依着记忆中遇绮兰的招路使下去,眼睛却腾出空望向海删删。

却见海删删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虽不明白。甘苦儿也知无意中触怒了这小丫头不知哪门的不高兴。他收枝坐下,打叠出千百般的话儿跟海删删说笑,可整个晚上,海删删就没再理他一句。

那晚,甘苦儿因晚上没吃饱,加上又动得多,不到半夜就饿醒了。

这些天,他一直睡在石潭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那石室让给了海删删歇息。他听得石室内海删删轻微的鼻息,打定主意出去偷偷打一点野味烤熟了吃。孤僧这山谷内调味的除了一点盐,什么也没有,这些天他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他想海删删料来也是如此,心里不由盘算,要是打到了,烤熟后,到底叫不叫她来同享呢?只怕她那时不高兴反要生气。今晚的气还不知这丫头生完没呢。想到这儿,甘苦儿已不再想想这些麻烦事,心里暗骂一声:“许她有时拄个下巴想她那个和尚叹气,就不许我提一次绮兰姐?女人呀女人,没天理呀没天理!”

他心里这么骂着,却不免又有一丝温暖一点得意。他轻步向谷外走去,走入那内洞,只见石钟乳石笋就着不知哪儿的微光发出一丝万载空青的色泽,心中不由替那‘孤僧’一悲——那么个好好的人,一辈子就陪着这些冷石头过吗?他难道不知,这世上有好多快乐的事!

他脑里这么胡思乱想,已走到洞外。快过年了,天上星斗撒天,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痕月象征性地挂在那里。一天里都是碧青碧青的颜色。甘苦儿想起‘孤僧’独对这满天星斗的时刻,倒也约略理解了他的兴味所寄。

他不惯想这么悠远的问题,头一低,拐进个林子里,已低头找寻走兽的踪迹。他虽出身大家,但从小在外面混惯了的,饥一顿饱一顿的,打猎捉兔那原是他拿手的绝技。不一时,已给他找出了一个兔子的脚印,他心下一喜:妈的,这下可有肉吃了。悄手悄脚,不一时果寻到一个兔子的窝,他有意一吓,那兔子已从不远的另外一个出口逃了出来。甘苦儿拣起一颗石子,施开隙中驹步法,已向那兔子追去。

那兔子颇为狡黠,东躲西窜,专向人难穿过的树丛密处跑。甘苦儿很追了一会,心下发狠,不信今晚就追它不到。眼见那兔子一窜,就要窜入林外的空地里。到了那儿,甘苦儿就不怕它躲了,心下一喜,扣着石子的手指略一活动,已在算计着怎么找准头打昏那兔子,却听林外一人喜道:“呀,兔子!”

然后只听得破空之声,那人似纵了一纵,已经得手,那兔子哀叫一声,想来已落入那人的手里。甘苦儿心下大怒:是谁在抢他要到手的肉!

却听林外那人道:“周馄饨,还不快捅开你那馄钝挑子,咱们今晚有的宵夜了。”

这声音分明是辜无铭的声音!

甘苦儿了惊,不敢出林,轻轻将身子一耸,人已跃到林子边际的一颗树上,身子胶似地帖在了那枝干上,纵目向林外望去。

只见林外的雪地上,山坡下的背风之处,生了一堆火。火边坐了三个人,甘苦儿将眼一望,不是辜无铭,曾一得,周馄饨三个又是谁人?只听那辜无铭正自喃喃骂道:“到底哪一年才解得姓遇的那个婆娘的‘仆佣之咒’?那时老子也不必大冬天还在这辽东之地受苦了。奶奶的。姓遇的就没有一个好人!”

甘苦儿听到他提及‘遇’姓。这一姓本极少见,心中不由一动。

只听曾一得在一边做戏般地唱:“人生多少伤心事,历尽寻思乃回甘——这一句真好,这一句真好呀。”

辜无铭似乎受不了他赞仇人的好,一巴掌拍到曾一得头上:“小曾子,你当年那点痴心不改,遇回甘那婆娘下在你身上的‘仆佣之咒’你忘了?哪一天你不要凌晨时分受一道那屈辱酸心的苦?这时还叫好?”

甘苦儿在树枝头身上一阵颤抖——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就没听谁这么正面提及过他娘的名字。哪怕这三人提起的口气如此不敬,他却也不觉得怒了,只觉,就是见到了娘的对头,心里升起的也是一丝亲近之感。那是和娘曾相关过的人呀。

曾一得挨了一掌,却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辜无铭忿道:“我知道,就是那婆娘把你杀了,你也不怨的。你可能还把不得她把那‘仆佣之咒’下给你一个人,才让你觉得她对你毕竟不同吧?嘿嘿,嘿嘿,那婆娘可惜了,怎么没看到你这么个痴情种子在,一双眼,一个身子,全被姓剧的和姓向的两个家伙缠住了不得脱身?我说小曾子,你省省吧,你拿什么合他们两个人比?”

甘苦儿身子一颤,他们说的‘姓剧的’和‘姓向的’难道是……

却听那辜无铭犹自不忿,连捉到的兔子也无心弄了,恨恨道:“她要下这咒,凭她魔教公主的身份也罢了,我老辜忍她。为什么她想的解咒的法子这么难办?要么我们三个找到免死铁券,要么要我们找到孤僧求他要那人和她重见一面,这两件事有哪一件好办?她倒说得轻巧,说我们只要办成了其中之一,她心有感应,我们的‘仆佣之咒’立解。那姓龚的老瞎子难道是好对付的?释九幺个妖和尚腿上也象绑了风似的,追都追他不到,怎么传得给他一句话?”

周馄饨这时才在一边叹了口气:“她要得到那免死铁券,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孩子?”

辜无铭一向似未曾深思过这件事,‘咦’声道:“就为了那个孽种?她也值?这孩子我们教主老头儿都不待见,她还想怎样?”

周馄饨闭了眼,半理不理他道:“她不过是想保住那孩子一条性命。”

辜无铭一声怪笑:“奇了,保他性命?有老爷子在,谁还杀得了他?老爷子虽不待见他,可也不会任人杀他的吧?”

周馄钝冷冷一笑:“那剧天择呢?向戈呢?就不说隐居紫微宫的独孤不二了……就是咱们破教出门后,现在的这个带头老大,就不会杀他吗?”

辜无铭脸色一变,声音微颤:“他们也要杀他?你说,那孩子现在也怕有十六岁了吧?不知他长的什么样儿?”

周馄饨冷冷一声:“你见过。”

辜无铭怒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了。你又不是不知,我多少年没资格回教中总坛了!”

周馄饨冷冷一笑,不再理他。

辜无铭最恨别人不理他了,一把纠着周馄饨的领子就要他说清楚。周馄饨懒洋洋道:“那日在胡家酒楼,有一个眉毛反拧着长的小子,难道你没见过,你没见出他生具异相?那眉毛象谁你没看出吗?亏得你还身带‘仆佣之咒’一十六年,就忘了你那念念不忘的下咒之人的长相了?”

辜无铭愕然放手,半晌才一拍大腿:“原来是他!”

甘苦儿在树上也一惊。他一下聆听到这么多关于他自身的话,心里念头疾转,一时心里也迷糊了。为什么周馄饨说有那么多人想杀他?包括剧天择,向戈,还有独孤不二。前两人也罢了,算自己妈妈与他们有仇,他们也一向与魔教不睦。但独孤不二幽居紫微宫,江湖中人见他一面都难,为什么也会想杀自己?

他脑中沸沸乱乱一时开了锅似的。却见辜无铭一拍大腿:“那我们还找妖僧或龚长春干什么?我们不如直接捉了那小厮。子为娘之血,我们只要杀了他!以魔咒之禁,其血沾身,‘仆佣之咒’不是立解?”

甘苦儿身上一颤,他还记得辜无铭杀人时那可怕的凶焰。被人杀死他倒不见得太怕,怕的是辜无铭那种貌似天真的折磨。

只见周馄饨脸上一笑:“你总算想到了。”

辜无铭一愕:“你早想到了?”

周馄饨冷冷道:“要么我们在这一带转悠个什么?你以为我有自信追得上那妖僧的脚步吗?还是你觉得咱们三人抗得住护券双使联手之力,从他们手里强抢到那张免死铁券?”

辜无铭一时张口结舌。偏偏这时,甘苦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苦儿,甘苦儿,你在哪儿?”

那却是梦里醒来见不到甘苦儿的海删删。

甘苦儿脸色一变,就待偷偷下树,叫那海删删不要再喊。强敌在侧,他心中也怕。

没想这时,曾一得忽一摆手,叫他身边的两个人住声。只听他一扬嗓就道:“我在这里逮兔子呢!”

他只见过小苦儿一面,听得他说了不到几句话,但他口技当真了得,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别说海删删分辨不出,连甘苦儿也觉得是听到自己在说话。只听海删删怒道:“叫你不要杀生,你为什么还掂记着吃肉?”

甘苦儿哭笑不得,却见海删删却是从另一面来的——他刚才追兔子本已离洞很远。海删删在那边洞口直向这边扑来。甘苦儿正要扬声大叫:“不要过来!”却见海删删奔得太快,离辜无铭三人相距已不过百有余步。那三人如获至宝,同时飞身扑起,分三面直向海删删身上罩来。海删删一抬眼,猛见三个大鸟似的身影向自己疾罩而下,不由都惊得呆了。她喝了声:“你们是谁?”还没来得及出手,双臂就已被辜无铭捉住,狠笑道:“我们是那小苦儿的前世仇人!”

海删删惊变之下,反应不过来,只喃喃道:“我明明听到小苦儿说话呀。”

然后她似才醒悟过来:“小苦儿,你听到了就快跑,你有仇家在!”

甘苦儿眼中一热,万没料到她当此险境竟还掂记着自己安危。海删删叫完了那句,犹想挣扎,一腿向曾一得踢去。可这三凶岂是好惹的?他们也当真是狠,并不顾她是个小女孩儿,曾一得反腿一脚就狠狠向海删删踹去,正踹在她踢来的腿上。海删删痛哼一声,小腿立断。她的脸都疼得发白了,这时却不顾性命地叫道:“苦儿,你的仇人一共有三个,你千万不要过来!”

然后,她却诧异已极地听到小苦儿的声音:“我为什么不过来?小丫头,你再敢乱动,我不打死你。”

海删删紧紧盯着曾一得的嘴巴,小苦儿的声音竟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只听曾一得笑道:“老周,老辜,我学得不差吧?”

那两人哼了一声。

周馄饨一掐海删删脖子,问:“说,甘苦儿在哪儿?”

海删删已知挣扎无誉,闭上了一双眼。甘苦儿远远望到她脸上的神情,心中一时感动莫名,眼角里都微微湿了。只听那周馄饨冲余下两人道:“看来他就在这儿不远,老曾,你和我去搜搜。小辜,你在这儿看着这女子。”

他们两人行动快,说完,一眨眼,身已已跃到数十步之外,一个朝东,一个朝西,曾一得口里已换成了海删删的声音,扬声叫道:“苦儿,你在哪儿,快快出来!”

甘苦儿见到他两人已去远,正是救海删删的大好时机,不敢多耽,悄步出了那密林,悄悄向那坡下靠去。辜无铭已带了海删删回到了他们生的火边。海删删想来腿断处痛得很,脸上一滴滴全是汗,却不肯轻哼一声。辜无铭背对密林,甘苦儿施出隙中驹,尽量不发出声音来,他悄悄已快靠近,海删删这时一睁眼,一见到他,就要开口大叫。甘苦儿朝她一使眼色,知道自己背光,这样怕拦不住她叫自己快走,反先开口笑道:“我就在这里!小辜,你说我学得象不象?”

他情急生智,那辜无铭和曾一得相处日久,早已见惯不惊,只以为身后又是曾一得,头也不回不耐烦地道:“你不去找他,又折回来干什么?想烤这火?”

甘苦儿见计谋得逞,慢慢走到辜无铭身后,笑道:“我来看看这女孩子到底有多好硬挺多好看。”

他眼光望着海删删,里面全是从未流露过的温柔感激之味。海删删一双眼也望着他,两人四目相接,觉得那地上的火光都跳进了彼此眼里,一触对方目光时,那下的感觉都是烫的。

甘苦儿无暇与海删删对视,他一靠近辜无铭,左手食中二指一骈,已运气如剑,一招‘删繁就简’剑就向辜无铭肩后督脉戳去,他这下用的是‘孤僧’剑法,斩脉却是魔教中的斩脉截经之术,端的凌历已极。辜无铭全无防备,甘苦儿指尖已及身上才感到他的出手。好个辜无铭,痛哼一声,大叫道:“你不是小曾!”已腾身而起,起身时犹不忘回手抓出了他的‘孩儿他娘’一爪!

甘苦儿用力将他督脉一截,辜无铭本来为他气息所袭,督脉一伤,势必口喷鲜血。他的‘孩儿他娘’内力却也别有一功,只见他运力向背后一逼,一股血喷了出来,借甘苦儿指尖剑气自逼破了背后脉伤处。他身受之伤本已颇重,可袭向小苦儿那一爪却不改凌历,甘苦儿疾避之下,只觉脸上一疼,已留下了五道爪痕。他不敢追击,合身一滚,已到了海删删身侧,双手一伸,已抱起了她,亡命地就向那山洞口奔去。

辜无铭虽伤不怯,怒吼了声,在后面衔尾疾追。他们一个隙中驹身法虽妙,却带了一个人,一个功力颇深,但受伤在前。这一追,追得那叫个凶险。辜无铭在两人身后不时一爪飞袭,甘苦儿只有勉力腾出一手回手相应。如不是这十来天的苦练,他只怕早已伤毁在辜无铭的爪下。但就这样,他一路也是翻翻滚滚,带着海删删不知跌倒了几次,才勉强靠近洞口。

眼看洞口在望,甘苦儿喝了声:“石火”,一身内力提至极至,他进出路径已熟,才到洞底,伸指在那五音石上疾弹了两下,人已向内洞狂奔而去。辜无铭随后追至,但洞内路径繁复,甘苦儿不敢径奔入谷,而是拚险带着他在内洞之阵内一阵连绕,然后才得隙逸入谷内,耳后还听得辜无铭的狂吼连连。

才入山谷,甘苦儿心下一松,脚步虚浮——这一跑,他已用了全力,口里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自己的人和海删删一齐滚到了地上。海删删伤腿触地,钻心一疼,几疼得昏死过去。甘苦儿执了她的腿,忙帮她接骨。这一着他却是从小练得的,手法极熟,摸了两下,已知只是骨裂,伤势还好,他叫声:“忍着!”手一用力,海删删脱臼之处咯崩一声,已然接上。海删删一疼之下,这回真的昏了过去。

甘苦儿喘了两口气,侧脸看那海删删苍白的俏脸,心下微酸。这一种酸,却是他十六年来所从未曾经。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脸,自疑道:“苦儿,你怎么了?”可一种伤心还是止不住地从心底泛了上来——还是头一次,他见到一个女孩儿对自己这么好过,好得可以生死不计。他跟小晏儿也是过命的交情,可那又自不同,无论他为小晏儿,还是小晏儿为他拼死相救,他都会觉得那很自然。可这个,相识才过半月的女孩儿——小丫头片这么做,他一时觉得心里好幸福,一时又觉得好心酸。难得的,两滴泪从他的小脸上流了下来,轻轻落在海删删的脸上,然后一滴一滴,止不住地滴。半晌,才觉海删删的手轻轻地抚了下他的脸,勉强地笑道:“苦儿,你哭什么?”

甘苦儿也说不出自己是在哭些什么。海删删嘴里还在问着小苦儿,却觉,自己喉咙里也梗梗的、咸咸的,一种感动——说不出的感动就水漫长堤忍也忍不住地涌了上来。只见她的眼里也有两行泪静静地流下。那是同历生死后发觉原来彼此在对方的身边存在的一种感动吧?两个人一时没有说一句话,连话一身多的小苦儿也没开口,就是那么一个躺卧,一个半坐着,把臂支在躺着的那人身边。小苦儿的泪已干了,虽只几滴,但他看见那几滴泪合在海删删那默默流淌着的泪水里,似乎找到一种契合,那份湿润,终此一生,也不会枯干。

就在两人默默相对的工夫,从洞口忽发出一阵奇声。那声音娇娇腻腻,似是一个女人从鼻子里哼了出来的。然后,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声声的喘息,似是一个男子的鼻息。那两样声音交结在一处,夹杂着粘湿着汗水的皮肉相互接触的咯吱咯吱声。甘苦儿和海删删一呆,甘苦儿苦脸道:“他们追来了。”

原来辜无铭在那石阵内吃了苦头,盘绕半天,只不得出。后来借追踪而来的周馄饨与曾一得之力才得逃出外洞。这时三人已识得那内洞凶险,不敢入内,此时却是曾一得发出了他的‘有所思’大法运功吟唱,欲要逼得洞内之人出来。

他这手‘有所思’原出于魔教幻术,以声色之欲感人惑志,一堕其术,少有不着他的道的。甘苦儿年纪却小,听得他的吟叹,虽觉心里一时烦燥无比,却说不出是为什么缘由。他注目海删删,疑问道:“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武功?”

海删删年纪原比他大些,又兼是女孩子,好多事原比男孩早知道,被他问得面色一红。低声道:“你别问,快快堵住耳朵。”

可若是只堵住耳朵就可以抵抗那曾一得的‘有所思’,它这也不能算是魔教绝学了。甘苦儿生性好奇,听了半天,只觉身内气血激荡,万般难受,丹田里一片热哄哄的。回目看向那海删删。却见海删删星目迷离,有一种说不出的饴滞冶艳。她鼻里轻轻喘着气,轻声道:“快、快、快,快扶我回到那石室。”

她一语说完,已不敢看向甘苦儿,脑子里只是想起那日甘苦儿裸身入潭时那一身淡金色的皮肤与他初初长成的儿郎身骨。甘苦儿虽不明所以,还是把她抱入了那石室。

外洞的辜无铭一向修习童子之功,于男女欲色反无戒心,这时并不受扰。却见周馄饨打坐调息,半晌神色一变,怒道:“老曾,你玩儿你的吧,老子是不陪着受罪了。”

说着,他腾身一起,就向洞外奔去。

辜无铭不知他搞什么鬼,叫了一声:“老周,你干什么?”跟了出来。却见周馄饨跑出洞外,犹不自解,找了个雪堆,一头蒙头盖脸地钻了进去。身后只剩下辜无铭的疑惑地道:“你疯了吗?”

第九章八千子弟今何在一抔冻土与昔同

周馄饨与辜无铭两个已出洞外,曾一得就更无避忌。他口技之术本花巧繁复,将之用入那‘有所思’的声色大法,更是别出心裁,几开江湖中数百年未有之奇。

山谷内的甘苦儿虽不明所以,却一时也觉心旌摇曳,面红耳赤。女孩儿家怀春心事原本少年儿郎更早,海删删更是觉得心里有苦难言。甘苦儿疾道:“你怎么身上这么烫?我出去给你舀点水来。”

说着,他就已转身出了石室。夜风一吹,曾一得那吟唱之声这时已不是响在他耳中,而是化入晚风,涤荡满谷。甘苦儿睁目四望,只觉得那谷内之花开得都比平时来得红赤。色一入目,只觉心旌摇动,不可自持。他幼居魔教总坛,这时已有些明白曾一得所用何术。心知自己与海删删只要一坠其术,必情不由己,为他吟声所动,只怕就会终生入套,供其驱使。他无暇为那海删删取水,情知一待耳中已不再听得那曾一得的吟唱,被他魔声催魂之术暗浸血脉的话,就再也自救无及。他一眼看到那漾漾的潭水,一把脱去身上袍褂,一跃就钻进了那水里。山谷之内温柔如春,何况那水本为温泉。甘苦儿本想借水之凉柔一却心魔,可跳入水中,赤膊裸体,双目一顾,他还是头一次这么自省地看到自己的肌肤,只见自己的双臂修韧颀长,肱头微丰,这样的臂,这样的夜,似乎只合把那海删删揽入怀里。他心里绮念一动,自视自己潭中的身影,似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身体一般,一时只觉自艳自羡,眼中全是海删删那露在发下领上的颈上的肌肤。他狠狠一捏潭边之石,在想象里已似把海删删用力地抱在了怀里。然后只觉脑中一昏,腹下一热,口里呻吟了一声,直欲跳出潭来,一把把海删删抱在怀里——为什么不呢?——如此冰雪界外的如春之谷,海删删的腰肢如此轻软,而她的星眸刚才那一刻又是何等的迷离。她微张的犹豫的唇似在想对自己说些什么……甘苦儿只觉心中一跳,那一跳后,一种麻酥酥、绮靡靡的感觉就几已酥遍了他的整个身体。可那酥麻中有一点却是执而硬的。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忍不住要用那一点点硬挑破些什么,似乎那背后就有一场他所不了解的完整的生命。

他脑里一想起海删删,心意登时为曾一得所控,欲火大张,只想着一抱住海删删后,她那柔软的身子会怎样饴入在他的怀里。他只想坚硬地搅抖那饴滞的糖饴。——曾一得的‘有所思’之术果非凡俗。甘苦儿念动之下,只觉种种声、香、味、触扰乱心肺。此时已顾不得接下来会是何等结果,身子一耸,就要向那石室里奔去。

洞外的周馄饨以雪清脑后,拉了辜无铭直向远处走了两三里地,才喘了一口气,口里叹道:“奶奶的,老曾那小子简直就是淫痴。”

辜无铭张口结舌,不知他在说些什么。曾一得略一平息,辜无铭道:“咱们还是回去吧。”

周馄饨道:“回去?回哪去!凭老曾那一手‘有所思’,不同咱们帮忙,不上一个时辰,那对男女事完,保证为他所控,还不是乖乖出洞,此后予取予求,说什么他们能不答应?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呆着吧。”

他一语方完,忽见不远处的北方似有什么一闪。周馄饨心中一惊,轻叫了声:“剑气!”

辜无铭闻声回头一看,只见北方三四里远的一个山头上,果然有青白的光色映入夜空。那光影不止一道,竟有五六道之多。那剑气分明不是寻常武林好手所能施为,辜无铭已然大惊:“哪儿来的这么多好手?”

他们二人俱是江湖健者,见猎心喜,周馄饨已道:“小辜,咱们去看看。”

辜无铭点了一点头。一语放完,两人已提气腾身,直向正北方向掠去。

他两人越奔近前越是心惊。只听周馄饨道:“我说小辜,那剑光好盛。就是你我出手,也绝没有如此声势。这几人……咱们两儿只怕一个也招呼不住。”

他说到后来,语音已微微发颤。要知,他与辜无铭出身魔教,如今虽破门出教,当年在教中也是威名大盛。就是放眼江湖,也可说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可那坡上剑气,以他们所见,分明就是龚长春与尉不平全盛之年,也不过如此。龚长春和尉不平是‘护券双使’,一身艺业素为他们所忌惮。当日他们三人合力围攻尉不平,也没有丝毫讨得好去,所以虽身中‘仆佣之咒’也不敢妄打‘免死铁券’的主意了。观那面山顶剑光飞腾之势,个个就算极不上尉不平,相差也不过毫厘之间。周馄饨此时已情知靠近凶险,但好奇之心大盛:辽东之地,哪里一下来了如许好手?居然还是这么联手施为!周馄饨边奔边冲辜无铭吩咐道:“小辜儿,快到了,你可给我谨慎点儿,咱们能不露形迹,千万别露。看那几道剑气,怕都是一等一的世外好手,咱们一个怕也应付不下,你可别把咱们的命给填了进去。”

辜无铭也一头一脸都是汗。如此飞奔对于他来讲还不过是小菜一碟,可那山顶的剑气却不由让他又惊又怕。他们到了那小山脚下,不由就放缓脚步,谨慎得如同初入江湖的少年人,轻轻靠近,连气儿都不敢大喘一声。

那片山坡上却生得均是一颗颗不大的松树,短短的影子歪歪曲曲地映在地上,看着诡异而惊悸。周馄饨与辜无铭远隔数百尺时,已不敢再向前靠近。只见那小山顶却有个不足半亩的平地,地上全是雪,雪上腾起的却是一道道青白不一的剑光。那剑光六强一弱,吞吐不定。辜无铭用手握了嘴,轻叹一声:“我的妈呀!”却见一道极雄浑厚重的剑光掠过,靠着那块空地边上的一颗碗口粗的松树虽相距数十尺,一着之下,还是枝干断绝,轰然倒地。

借那松树落地,雪尘飞扬的声音所掩,他两人又向前靠了几十尺,就再也不敢前近一步。只见山顶上四周却一共围了有六人,其中一人手持双剑。周馄饨见多识广,轻‘呀’一声:“是大同盟已有一十六年没有出山的‘佩剑六老’,十六年前,他们都已近六旬了。——‘六明一暗,天翻地变’,不错,就是他们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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