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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剑奇僧录-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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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而起,为她手里的筷子一带,或立筷头,或腾空中,一时只见她全身上下到处飞舞的都是这荒郊小店里的粗瓷盘碟。那盘碟瓷质不好,她的一张容面却似烧得最好的瓷胎,只见她容华清冷,口齿叮叮,冷然道:“实话跟你说,这孩子就是我们老教主遇老爷子的嫡亲外孙。为了他,魔教徒众,可是人人要拚命的。你们谁敢碰他?”
她最后一字才一落地,只听她身边腾入空中的盘碗一时俱都好出嗡嗡之声。那遇绮兰似在讨度那每个盘子不同的音韵,试了一试,然后宫商角徽羽,五音齐发,那一溜的盘碟竟在空中如吟如唱地鸣响起来。甘苦儿果是个万事不愁的乐天派,这时听得好听,嬉颜笑道:“绮兰姐,你终于练成了‘碟鸣大法’。”
‘碟鸣大法’本是魔教中教给走江湖卖艺的弟子的一项法术,一但施出,有影有响,令人不知不觉就已目眩神迷。遇绮兰望着他温颜一笑,心中此时却早已忧心如沸。她知以一己之能,要当得对方一人之攻还无问题,可眼下,对方共有六人。可为了小苦儿,她又不能不尽力一拚。只见她一咬牙,心中已下了决定——实在不行,只有‘自噬’了。就是拚着身消命殒,也不能让他们这么捉了小苦儿去。
耿玉等六人虽心有顾忌,但情知魔教当年为堕民之乱伤损更重,倒也不太怕她的要胁。只是毕竟一但撕破脸,干联太大,也不好轻举妄为。只见他六人面面相望,一直没出声的九宫山余华忽道:“如果这小子就是遇古的外孙,那他必和那‘妖僧’牵连更深。捉到了他,再不怕那释九幺不肯出面的。”
他一言落地,剩下五人对望一眼,已打定了主意。他们此行所奉之命极重,务求办妥,就是要树强仇,却也顾不得了。遇绮兰颜色一变,忽喝道:“碟!”
只见她身边前后那几十个碟子突然转速加快,她人向前挪了一大步,已到了甘苦儿身边,那几十个碟子就飞龙矫蛇似地就环绕住她与甘苦儿的身侧。那碟子此时所发之音已非乐声,一声声如瓷勺刮碗,听得人说不出的烦燥聒耳。
对面六人主意已定,知道要求擒敌,还是以速战速决为佳。只见那耿玉喝了一声,就拍出了一掌。然后,只见那小小斗室中,一时腾起了两道鞭影,一双利爪,一轮佛珠,一柄拂尘与一把快刀。遇绮兰十指一挥,如弹琵琶,手中碟子已飞舞起来。彼此相触,只听‘锉’然一声,遇绮兰身形一晃,面色惨白,她身边飞舞的碟子已落地粉碎了几个。却有一片碟片已划破了九宫山余华的脸,只见一串鲜血就在他颊上流下。血光一溅,双方已知,今日之事,那是不死不休的了。
遇绮兰情知不敌,偏偏‘哎、哟、喂’三个遇府家人这时也为寻小苦儿怕不远在数十里之外。她叹了口气,忽纵声长啸,声音尖亢,杂入那盘盏之音,直欺金石。她一弯腰,极快地在甘苦儿耳边道:“小苦儿,姐姐只怕打不过这六个人中之龙。一会儿,只要姐姐众碟齐发,碎片四溅之时,你就快跑。”
甘苦儿情知遇绮兰还没有同时驱动数十个碟子齐发杀敌的功力。他面色一变,叫道:“绮兰姐,不要,你不能冒用‘自噬’之法!”
一语未落,那边那六人已又迭翻攻上。他们不肯轻易受伤,也不想杀人,所以遇绮兰以这‘碟变’之术一时还能抗衡。但不时就听得一声粗瓷落地的碎裂之声。甘苦儿知道绮兰姐姐为姿质所限,虽修为颇高,但必还抗不住对方这六个高手。他还从不曾与敌人真正对面硬搏过,也一向不喜正经打架。这时却不能眼看绮兰姐姐独力支撑。只见他忽一声啸叫,身子一窜,已窜向灶下,伸手一拨,已从灶坑里拨出一柄通火用的钢钎。那钢钎久放灶中,这时尖头已烧成黯红。小苦儿一声啸叫:“简约方通神”,回手一刺,竟在他绮兰姐那满天碟影中击刺出了他正面对敌、发硎初试的第一剑。
‘删繁就简剑’果非寻常,难怪释九幺说海删删如果练成,怕当世已无人敢轻易欺负于她,这真不算一句大话。那一剑击出,当日就是海东青与胡半田也不由色变。这时只见被甘苦儿钎锋所指的耿玉面色一变,爪影一收,登时退开了几步。他们‘人龙’中人,久经战阵,遇强愈强。这时反而精神一振,招呼一声,竟各各使出了看家的绝艺。甘苦儿与遇绮兰对望一眼,他们不求伤敌,先求自保,只见遇绮兰口里低吟有声,那盘呀碗呀碟呀在她身边啸叫呼闪,一样样平平常常的东西居然都化做了可以上阵对搏的利器。她的工夫本为大繁大难,变化无穷,只见她使到极处,她与小苦儿身边绕腾而起六道白光,竟把她与小苦儿的身子俱都护住,每要有敌攻来,那盘碗边缘就削向敌人万难救护的关要所在。她以这碟盏之器使出的居然是‘削经斩脉’大法。甘苦儿却脚步灵活,他的隙中驹步法此时施为已臻极至,只见一天盘影中,他手里的钢钎不时击刺,所用虽非青钢长剑,但剑意俱在。每一击刺,简约凌历,直不让‘人龙’高手专美于前。对面那六人越斗越惊,只觉假以时日,让这小子一旦艺成,只怕修为之凌厉,自己也不能再加钳制。
灶屋里的老板娘两口儿早已惊呆了,开始每一个碟盘落地,他们还会发出一声心伤的哭叫,这时却已再顾不得,只是相互握手,抖衣而颤。正屋与灶房之间的门脸本来狭窄,人龙六人攻敌不便,但你进我退,迭翻强攻。偏偏遇绮兰女孩儿心性,细致周密,守得极为谨严。而小苦儿每每又于众人万难防备处,一剑击出,简约通神。那六人神色大变。使双鞭的卢氏兄弟已经不耐,只听他们道:“看来,不挂点彩,还当真拿不下你们了。”
他们分明已动杀心。却见那少林门下的和尚落颜这时忽退后一步,略吸了一口气,甘苦儿见他面上神色,已知不好。仗着步法灵便,闪出门去,一钎就向他胸口刺去。可那五人与落颜配合默契,一见已明他的用意,武当清休拂尘一摆,已化解开了小苦儿攻敌之势。甘苦儿无耐之下,见那耿玉追击而来,只有先避。只见落颜和尚忽一扬首,口里宛如龙吟,竟仰天长叫起来。可他这叫是无声的。甘苦儿先还不觉,半晌,才见遇绮兰神色一变——这是佛门的‘狮子吼’!吼至极处是无声,落颜修为果深!然后,只见那灶房门后‘噼叭’连连,先是那空锅空坛一齐鸣响,然后只见遇绮兰将之护身的盘儿碗儿竟接连碎裂,满屋中竟似下起了一场瓷雨。甘苦儿神色大变,只见那本飞旋在空中的几十个碟子个个应声而裂。那少林落颜竟以‘狮子吼’之术破解了遇绮兰的‘碟变’!
遇绮兰神色大变,她一提气,只见她脸上一红,刹那之间,艳如三春之阳。照得与她刚一对面的耿玉目光一愣。甘苦儿情知不好,他知绮兰姐为护自己,竟要冒用那‘自噬’大法,驱动无数碎碟飞袭杀敌,她是在催发出一场‘碟暴’。可此法一用,只要待得一呼吸的工夫,遇绮兰面色转为至白,纵是伤敌,她此后一生也要经脉俱废。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慨,只知万不能叫这个一向对自己护持有加的绮兰姐姐受伤,忽用钢钎的把反向一撞,正好封住了遇绮兰经脉,阻住了她的气息运行,然后飞腿一踢,就把遇绮兰踢向了灶后的窗前。那窗子应声而破,遇绮兰被甘苦儿全力一腿已踢至窗外。小苦儿叫了一声:“姐姐,你先走,以后记得给我报仇!”
他牙齿紧咬,已把那‘删繁就简’之剑术提至极至,亡命似地封住了灶间的门口。那六人只见一天碎瓷中,小苦儿神色悍厉,钢钎飞舞,竟不由也怔得一愕。就在这一愕这机,小苦儿耳里忽听得一个极低沉的声音道:“说,你怎么会修得这隙中驹步法?”
甘苦儿诧异之下,一抬头,只见满屋之人似都没听到这句话。只听那声音又响在自己耳朵里道:“你——是不是……回甘……她的孩子?”
那声音语意里都是一种深叹。甘苦儿听了,不知怎么就起了一股极为伤心的感觉。他辨不出声音来处,也不会传音入密。只见他眼圈一红,口里不自觉地呢喃了一句:“——人生多少伤心事……,历尽寻思乃回甘!”
然后,他只见那个一直块然独坐,屋里虽闹翻了天也没回一下首的那个壮伟男子身形一颤。然后他忽仰头一望,然后,一步,只一步就视众人如无物般,跨到了这灶房门前。人龙中人没想到还有人敢在这攻防凌厉中冒然插手,人人不自觉伸手一封,要封住那个人进灶房的路径。可那一人步子迈得那叫个怪,全不似小苦儿步法的轻灵飘渺,却别有一种雄威凛凛的杀气。人龙中六个高手的全力一封居然都没有挡下他来。只见他步伐沉稳,一脚脚踩在那碎瓷之上,那地上碎瓷全无声响,可众人往他脚下一望,只见他步履所至,那一地碎瓷无意间竟都给他踩成了一地齑粉。他一步步走过,那踩过的碎瓷摊在地上恍如细雪。那人似无意显露什么功夫,只是情怀说不出的觉郁闷烦躁。他径直走进灶内,一弯腰就提起了一个还没开封的酒瓮。他一撑拍去泥封,看着那酒,自叹了一声:“人生多少伤心事——”
他的话尾音极长。然后,他似极深极深地看了甘苦儿一眼,甘苦儿眼睛正望向龚长春,想他也许知道这个突然冒出的人的来历,却见龚长春那一向宁定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度骇然的神色,那种震骇,让小苦儿也不自觉的情怀震动。
他望向身后那人,只见那人身高臂长,忽伸手摸了摸小苦儿的头。小苦儿下意识一避,可隙中驹步法到了那人手下,如小孩儿们的玩意一般,全不管用。只听那人道:“你是个好孩子。怎么,阿甘她还有个孩子吗?我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那人口里全不是发问,而一种自叹,然后叹了声:“酒,还是热的好。”
说着,他随手就夺了小苦儿手里的钢钎,小苦儿一闪竟没闪过。那钢钎到了他的手里,只一入手,忽然通体发红,他一把就把那钢钎插入了酒坛。只闻得酒香一爆,哧啦一声,那一瓮酒被他运力一逼,竟腾腾地冒起热气来。他随手丢了那钢钎,一仰头,竟抱着那酒瓮喝了起来。这真是一番狂饮,其意势之豪纵,纵千千万万人同时畅饮也难企及。他把那酒瓮举在头顶,直浇入口,竟不用换气一般,转眼就见那一坛酒已全倒入了他肚里。地上钢钎犹红,少林落颜却神色大变,颤声道:“炽剑,这是炽剑之术!”
他话音未落,只见‘人龙’中六人一个个忽大为紧张,只见他们脚步一错,已颠来倒去,六人已布成了一个‘龙湫’大阵。那人略无一顾,口里轻叹道:“……历尽寻思乃回甘呀——回甘呀回甘,如此人生,如此际遇,你果还真能做到回甘吗?”
小苦儿眼里一红,不知怎么,一行热泪就流了下来。只觉那一句的忧伤苦沸,对自己一向的幼失怙恃却似是一种慰藉。不知怎么,他看着那个人,心里就有一种好亲近好亲近之感。
那人一瓮酒饮罢,忽抛坛于地,踏步而出。‘人龙’六子还未及阻拦,他已到了门外。他的步子好大,全没提气纵身,却悠忽如缩地大法。那人出了门,忽冷冷道:“你们不是要找‘孤僧’吗?那跟我来吧!”
说着,他身形一纵,已向门外奔去。人龙六子虽心怯,但重任在身,不能不追。身形一腾,已迭相追去。小苦儿不知怎么,只觉自己一定要追上那个人,他展开隙中驹步法,在后面已疾跟而上。一时前后之人成了三拨,那男子大步当前,后面是提起身法疾追不舍的人龙六子,再后面就是小苦儿。他们奔了不上一刻,小苦儿远远已见一条冰封的大江横在眼前,那是封冻了的辽河。那人忽纵声而啸,吐出口的竟是一场大笑。那笑声中全无欢喜之意,分明是对这冰天冷地的一场反讽。一听得那啸声,甘苦儿就已知:是他,一定就是他!——他就是那天骑了一匹黑马直卷入白毛风中的人!
只见那人一啸之下,果有一匹黑马顺风而来。那人一掀腿,已上了马。他冷眼回睨:“你们回去告诉向戈,就说,他即违当年之约,我剧天择也就不能不出山。以后,凡是‘孤僧’释九幺的事,烦你们传言江湖,那就是我剧天择的事。只要向戈他还不想来一番天翻地变,那么四月十五,我们天池之畔相会,我会给他一个交待!”
他口里提及‘神剑’向戈,这个江湖中人人敬畏如神明的人物,却全无畏怯之意。他就是剧天择?——甘苦儿一拍自己的额头!不是他还是谁,谁还能有这‘炽剑孽子’如此豪雄的气度?
那剧天择说着一低头,温柔地看了小苦儿一眼,嘴里却冷冷一哼:“还有这个孩子,我下次见到他只要他少了一根毫毛,就叫你们五派三盟准备好一千条人命来偿还吧!”
说着,他已催马向那冰封的河水上奔去。那马也当真神骏,冰面那么滑,居然全不在意,依旧飞奔如电。人龙六子情知追它不上,却犹在后面亡命疾追。甘苦儿追到了河边,停下脚,那个男子的身影不知怎么已深深印到了他脑海里——这才是释九幺的朋友。释九幺千里鸿毛传远信,要找的就是他吗?也只有他,当得起那个‘孤僧’另眼相看了。
他看着眼前那如玉带般深碧横陈的辽河,不知何时,一滴滴冰泪已冻满了颊脸。
第八章若遇有情常懵懂只缘无欲反从容
“苦儿。”
甘苦儿听得身后一声轻唤,茫然回头,只见遇绮兰正俏生生地立在自己身后的寒风中。
“跟我回家吧。”遇绮兰温柔地说。
甘苦儿猛地摇了下头——四月十五,天池大会,这样的热闹岂容错过?何况他还要找到自己的妈妈。那是唯一可以确定遇到孤僧的时刻了,他再怎么也不想就此回去。只听他道:“绮兰姐,难道、你也不想让小苦儿去找自己的妈妈吗?”
——不知为什么,在魔教总坛的那个大宅,提及小苦儿的妈妈遇回甘总是一件很避讳的事。遇古从来不容手下人提及他的这个女儿。遇绮兰叹了口气:“可你没看见,外面的人都好凶吗?姥爷他其实也是为着你好的。你刚才也看到了,大同盟的人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他们是绝对不肯放过的。你在外面,实在好凶险。你不知道‘神剑’向戈的声势。别看剧天择已经现身,可他现在可是自身难保呀。”
甘苦儿摇摇头:“我不管。我不管是大同盟还是海东青,哪怕是什么‘神剑’向戈,只要他们敢阻挡我找妈妈,我就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遇绮兰不再说话,却忽一伸素指,点向甘苦儿背后。甘苦儿全没防备,当即软倒。遇绮兰一脸温柔地看着他:“苦儿,对不起。你别再犟了。”
说着,她抬手放飞了一只信鸽,轻柔道:“明天早上,你艾叔叔他们三个该就能赶回来。然后,我们护着你,咱们一起回山东吧。”
甘苦儿犹蹬着腿,意犹不甘地叫道:“不……”人却已被遇绮兰抱回那个酒店里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那号称‘哎、哟、喂’的三个家人——也即甘苦儿与晏衔枚在白毛风中遇到的那三个彩衣人就赶了过来。甘苦儿无奈之下,只有和他们往回走。他头天与龚长春黯然做别时,在那龚长春耳边轻说了句:“你要见到了小晏儿,记得一定要让他来救我呀。”
瞎老头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一路上,甘苦儿被遇绮兰制住了经脉,提气不起——想来遇绮兰已见识了他的‘隙中驹’步法,防得严实,万万不肯让他再偷空溜了开去。甘苦儿不好意思拿遇绮兰发气,可一口气没处出,所以他的那艾叔叔,卫叔叔和约姑姑可就惨了。他们只是遇古家的三个下人,甘苦儿就没让他们安定过一刻。
他们走得很慢,想来辽东一地近来已风云激荡,遇绮兰四人护着甘苦儿责任颇重,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魔教势力也当真强大,就是在这偏远的辽东,也有子弟眼线在。一路上不时传出消息。这天晚上,他们歇脚在三十里铺。遇绮兰亲自下厨去给甘苦儿炒了两个小菜。那边‘哎、哟、喂’三个另坐一桌。只见那叫艾哎的年老家人才摸出自带的酒瓶喝了一口,忽地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把身边的约姑和魏畏都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那艾哎张着口却说不出话。约姑与魏畏眼看着他的一张嘴上下嘴唇一时就通红的肿胀起来,肿得有平时的两倍厚。约姑惊叫了声:“赤蝎散?”她伸手就去摸身边的革囊,一回头,就见甘苦儿在那边桌上正自挤眉弄眼的乐了,脑子一转就已想得明白:想来是甘苦儿不知何时已偷得了约姑的独门毒药暗暗下在了艾哎的酒壶里。三人一时怒不得也恼他不得,遇绮兰炒了菜正自端出。约姑忙取了解药与那艾哎上上。只见甘苦儿眼含杀气地盯了他们一眼,知道是警告他们不得与遇绮兰说。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个小魔王,只有苦笑了下忍了,哪里敢告知遇绮兰。就告诉了甘苦儿顶多受她几句责备,以后自己三人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一时他们在辽东的眼线弟子进门传讯,遇绮兰过来听了。回到桌边,皱着眉一时不说话,甘苦儿就知有事。他问道:“又有什么事吗?”
遇绮兰蹙眉道:“辽东这次‘孤僧’的事可闹大发了。教中已飞鸽传书,说大同盟主‘神剑’向戈不日就要赶过来了。你姥爷叫咱们快些回去,避开他们。”
甘苦儿一听,心中大为兴奋。他打小就听到过‘神剑’向戈的威名。接着心中忽生不乐——这样一场大热闹,自己却再也瞧它不到,一时心中大为郁闷。心里喃喃道:“小晏儿,小晏儿,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呢?”
当晚睡在客房里,甘苦儿一时翻来覆去只是睡它不着。耳听得外面已打过三更了,眼皮才渐渐发沉,朦胧睡去。只一时,他忽心有惊醒。他出身魔教,耳目原较一般江湖人还来得灵敏。有时,就是没听到看到,心中的‘魔声预警’也会发作。他一睁眼,只见窗户边似有什么一闪。——有人!看那来人意思,竟是偷偷前来。他才要叫,却一掩嘴,心中狂喜道:“肯定是小晏儿到了!”
他怕惊动遇绮兰四人,想来窗外的人也怕,逡巡在外,根本不知下一步要怎么做。甘苦儿站起身。他却并不脚步悄悄,只当做寻常起夜一般。他知睡在隔避的遇绮兰一向最是惊警,这样她反不至于疑心。他缓步走到窗边,轻轻冲窗外道:“你来了?”
说着,他把窗子轻轻支开一条缝。外面就递进了一个布囊。遇绮兰这时已在隔壁咳了一声,似是在知会甘苦儿她醒着。甘苦儿心中狂跳,也不敢再说话,在窗隙间伸出一指与那人勾了勾,然后松开摇了摇,知会那人先走。窗外的人也不说话,以平常的脚步去了。甘苦儿在窗缝里张望了一眼,却见小晏儿却是一身店伙打扮,门廊里暗暗的,也看不清楚。甘苦儿肚里一笑,忙退回床上,打开那布囊,只见里面只装了一颗珠子,珠光莹润,竟似雪魂似的,看得人好生欢喜。布囊里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含着”。
甘苦儿也不及细辨笔迹,心头高兴,忙依言含入口内。那珠子一入口内。甘苦儿就觉一股清凉直沁脑中,然后细细汨汨地向四肢百脉流去。他心头大喜,情知那珠子有化解穴脉被封之效。遇绮兰在他身上下的本就不是重手,就这样还要每天摸他几次脉,怕伤着他。甘苦儿觉得丹田里被锁禁之处这时隐有一丝凉气寻隙而入,冲开了一隙禁制。他只要如此也就够了,忙忙悄自运气,要冲开身上被封的禁制。但遇绮兰封他真气的手法却也当真巧妙繁复,足有两柱香的时候,甘苦儿才觉得浑身一松快。他不敢大意,默默又把真气在周身运转了两道,自信精神之足犹剩白日。才吐出那颗珠子装入布囊重又揣入怀中,轻身而起,悄悄支开窗子,运起隙中驹中的‘梦身’之步,人一闪已闪到了窗外。然后他就悄悄向后院墙边溜去,他的隙中驹步法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已臻大成,连遇绮兰也没听到他移动的声息。甘苦儿轻轻一纵,上了院墙,翻了出去。这时,他才敢重又吸了口气。
院墙外,就是那店小二的身影。甘苦儿不敢大意,轻吐了声:“快跑”,两个人提起身形,就向正北方向飞奔而去。
直跑了好一刻,怕不有半个时辰。甘苦儿估计距他绮兰姐姐已远了,才敢停下擦了把汗,笑道:“小晏儿,多谢了。”
他一扳前面那身材高挑的店小二的肩头,开玩笑地就向他颊上一口亲去。一亲之下,才觉那人身上居然发出一股幽香。甘苦儿一愣,就着余雪之光向那人脸上望去——那哪里是小晏儿,分明却是——海删删!
海删删分明没料到他这一下亲密举动,就是小晏儿,甘苦儿也准备好看他半恼半怒的脸色的,不由一缩脖:“呀!……是你……”
天边际已隐隐泛出一丝鱼肚白,甘苦儿心里说不出的高兴,见海删删正怔怔地不知是怒还是不怒好,忙一伸舌头:“你可又骗了我一次。我以为是小晏儿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龚长春告诉你的吗?不管不管,你骗了我,我亲了你,咱们俩也算扯平了。”
他们俩年纪都不大,上次分手时虽说有过一点懊恼,海删删见他见了自己还是这般不改的死性,破颜一笑。甘苦儿嘻声道:“你乐了!”他一翻就腾身而起,在空中一连翻了三个旋,才重又落地。天际那隐隐的一点白光漾入那雪地,有一种一阳初起的微微的和煦。两个人想来平时也见不到这般天色,同时投目向那东方,心里一时俱觉欣喜。
他们要躲开遇绮兰发现后的追踪。甘苦儿点子最多,他们魔教一向最擅的也是这等躲敌避仇的返追踪之术。他带了海删删,一时搭别人的车,一时猫入农家院里,偷鸡盗饼,化妆异貌,颠倒裳衣,玩得个不亦乐乎,无所不至。海删删少女心性,只觉一生还从来没这么快乐过,反正要躲的人也不会真的伤害他们,让他俩儿更有了一丝游戏兴致。甘苦儿一路上笑问海删删:“你怎么知道我正等着人来救呢?”
海删删侧过脸,甘苦儿只见她脸上一红,听她道:“是一个叫龚长春的老人告诉我的。”
甘苦儿不懂她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其实海删删是想起那龚老人找到她、告诉她这话时脸上的笑意。只听她道:“现在咱们到哪儿去?”
甘苦儿筹思了下:“剧天择与大同盟定了四月十五天池会之约,那时,胡半田,连同你哥哥,还有所有想擒‘孤僧’之人只怕都会去。咱们要赶一赶那个热闹。只是到那时,还有四个多月。绮兰姐姐见我溜了,一定不肯就走,还在找我。你是不知道她找人功夫的厉害之处。这样吧,咱们躲到那‘孤僧’的‘空外空’小山谷里去。那里,除了那‘孤僧’……”
他面上露出一丝诡笑:“……你那个情郎,只怕没第二个人能找到你我的影子。”
海删删面上微愠,看到甘苦儿脸上促狭的笑影,知道他说的话当不得真的。他口里道是‘情郎’,人比她还小上两岁,只怕并不知这两字到底是何意思。懒得中他圈套跟他发急,就并不理会,笑道:“好呀。说不定,他中途还会回来,那你就找得到你妈妈了。”
甘苦儿见到她脸上的温柔神色,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他的绮兰姐姐,一时情怀上心,只想在她颊上再亲一口,却明知她不会答应,笑道:“呀,你脸上有块泥。”
海删删到底是女孩儿,自然爱惜容貌,忙忙道:“哪里?”
甘苦儿一本正经道:“这里。”
说着,伸出手,在她脸上轻撑了撑。感受那一丝润滑漾入指肚的感觉,虽说亲不得她,却也聊剩于无了。
海删删长这么大,除她哥哥外想来还没有一个男子对她有这样亲密举动,偏小苦儿行来,只让她觉得自然,心里还有一点……受用。
甘苦儿抚过她颊面之后,才似第一次找到和一个‘小丫头片子’相处的感觉。两人心里和谐,一路走来自更是笑声不断。加上小苦儿天性乐天,全不知烦恼为何物,一路的插科打诨,逗得海删删笑声不止。
路本不远,俩人行了三日,已到了那日他们避雪的山洞。甘苦儿心中,原是一直没忘记那内洞后山谷内的奇景。他再跟海删删进入时,却已留了心,只觉那内洞之路,繁繁复复,颇具匠心,不只奇门术数,里面似乎还包含有什么武学道理。他筹思了下,一拍脑门:“隙中驹”!这内洞的奇阵原来就是修练‘隙中驹’步法的绝佳处。
进了山谷,这一次来却是在白天清晨之时。只见谷内依旧和煦如春,温泉汨汨,花树披拂。偶有小石幽潭,别开幽静;抬目周崖壁雪,另成皎然。那书着‘空外空’三字的石洞内,石榻草席,清整如故,只是上面微微飘浮了层细尘。海删删不免微有怅然,怅怅道:“他没有回来过。”
甘苦儿心中高兴:“管他。”
他看着温泉内微吐热气,一时高兴,想来怕有半个月没有好好洗澡了,身子一挣,双手一剥,已去了身上皮袄棉裤,只穿了条内裤一跃跃起了水里,竟嬉起水来。
海删删看得有趣,小苦儿却在水里在追几只居然不怕这热水的红色鱼儿,不停地叫:“看我不捉住你!”偏偏水光折射,他虽身手敏捷,一时会意不到,出手错位,老让那鱼儿溜了开去。海删删在岸上笑道:“别捉了。咱们现在是在别人的地方,可不兴杀生的。”
甘苦儿这时却已捉到:“谁说要杀它了,这小东西,红得真是可爱,叫我吃我还舍不得呢,何况吃了你情郎的东西,你怕不要给我三个月颜色看。你那颜色,还是自留着开染坊吧,我小苦儿还受用不起。”
海删删听他嘲弄,伸手入水一泼,那水真溅上小苦儿脸上,迷得他眼一花,鱼就从手里溜了出去。他自顾伸手抹眼,海删删这时一望之下,只见甘苦儿身上赤裸,那潭水本清,掩不住什么的,只见他年纪虽小,一个小身子却生长停匀,该露骨的地方露骨,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筋腱结实,小腹平滑,隐隐胸前臂侧浮突起一块块的肌肉。潭里的鱼红水清,他早已清去了数日来的泥垢,只见得黑发红唇,挺隼拧眉,别有一种小儿郎泼刺生动的肢体美态。海删删只觉双颊一烫,虽无镜自照,也可想知自己脸上的红了。
她怕小苦儿睁眼看到她的窘态,双手连泼,直泼得甘苦儿大叫:“好了,姑奶奶,我不说了不行吗?你饶了我吧。”
他双手挡在眼前,身子乱扭。海删删一注目下,却看见他横在肩头的两根锁骨。她脑中一荡——一闭眼,就似想起了另一个人那浮突于白衣下的那两截那么瘦硬挺秀的锁骨,然后只觉胸中冰溶雪澌,一片空凉,脸上的红烫一时全消。她喘了口气,默默坐了下来——那人,那个他,有时也是在这潭中沐浴吗?还是象他看起来的风神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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