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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之男装大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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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我算看明白了,座不座主的,也没意思。等待铨选的人随岁积,每年才多少职位?这帮才及第的愣头青怎么跟去地方上历练过的比?即便选上,从八·九品一点点爬上来的又有几个?到有个人样儿了得二十年以后,那时候我们都致仕了。”
  “我听说今年的吏部试……”
  两个穿绯袍的渐渐走远了。
  已经没心思关心吏部试了,程平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就想着赶紧撤。
  陆允明也觉得与个士子躲在石头后面不像话,当先走了出来,程平随后跟上。
  突然感觉似乎有点“发作”,程平面色一变,踢在一块略凸起的石砖上,差点绊倒。
  陆允明停住脚,皱眉道:“想什么呢?”
  感觉到似乎有东西流淌,为了赶紧与这位没眼色的先生分开,程平豁出去了:“门生在想圣人之言。”
  陆允明挑眉:“哦?说说。”
  程平的肚子似乎突然被扯了一下,她额头的筋一跳,勉强维持着刚才的平静口气:“‘非礼勿言’。”
  陆允明被气笑了,“圣人还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呢。”
  程平破罐子破摔,“实在是太也凑巧。”
  程平等着他拂袖而去,陆允明却皱起眉:“你面色不对,是怎么了?”
  求你,快走吧!程平假笑:“点着了风寒,又喝了酒,不碍事。”
  陆允明负着的右手动了动,又看程平一眼,转头走了。
  程平终于松一口气,钻到石头后面,等着刚才去厕所那俩官员回去,然后看能不能去收拾一下自己。
  又等了一小会,那两位终于姗姗地走了过去,程平检查过,外袍目前还没有问题,赶紧蹿到厕所,生死时速地简单收拾了一下出来。
  情况还不算严重,但是不能坐下,程平琢磨着要不还去石头后面、或者竹林子里待一阵子,差不多散席再回去?但怎么确定散席时间呢?
  程平想了想,来到小径通宴会厅这头的一棵树下倚着,捂着头眯着眼做醉酒状。这个位置好,上厕所方便,赴宴的人出来也能瞧见。
  正祈祷不要再流了,宴会厅出来一个人,来到程平身边:“程郎君,阿郎使我给你送件披风来。”
  程平装做迷瞪地睁开眼,辨认一下陆侍郎的侍从,笑道:“多谢侍郎。”然后不客气地接过披风搭在自己身上。
  侍从看看她,行个礼走了。
  有了这件披风,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可以混过去了,程平为刚才自己对陆允明的不礼貌不好意思起来,这个,哎呀……
  看一眼空着手回来的侍从,陆允明接着与中书舍人司马襄说话。


第29章 “安漂”的日子
  靠着陆侍郎的披风,程平有惊无险地熬完了领御宴环节,回去以后又庆幸好在屋子富余了,现在自己独居,不然在杨华面前露馅的可能性也很大。
  杨华却问:“晚间我去照顾你吧,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程平皱眉:“你还真把我当小娘子了。”
  杨华无奈地摇头笑笑,只好让仆人去买治风寒的药饮子,程平都偷着倒在了牡丹花根子上当了花肥。
  也因为这“风寒”,程平错过了曲江探花、雁塔提名这些事。
  杨华笑道:“反正你也不爱去。”
  程平悠然地坐在榻上,搂着隐囊,喝着蔗糖热饮,“‘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1何等畅快荣耀,我怎么会不爱去呢?”
  杨华虚点她,笑道:“口不对心!”
  程平也笑,“看破别说破嘛。”
  又过了两天,程平好了,看着那件绣竹叶暗纹的披风发愁,人家对自己也算有救命之恩,是不是应该去感谢一下?
  但是去的话,就又翻起了那天的尴尬,这不是感谢,这是给人添堵呢。不去……陆侍郎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忘恩负义?
  程平还没纠结出个结果来,吏部铨选告示贴了出来。有博学鸿词——考诗词文章,进士们的专利,有书判拔萃——考判案,对律令要熟悉,甚至连针对明算的也有,就是没有针对明经们的。
  得,之前还怕考不中,现在这是根本不用考了。
  程平这种就想混着、不想认真走官途的还好,其余明经们的失望可想而知——除了杨华。
  他拿出《唐律疏议》来复习。
  ……太强了!程平简直对这位大哥有点崇拜了。
  杨华也只是笑笑,“若做亲民官,这是必须的啊。”
  程平一口老血。
  因为这事又拖拉了两天,这么久了,程平更不好意思去还披风了。
  馆驿可以让士子们住到铨选后,程平这些不参加的,人家虽然没赶,自己也要早做打算。
  大多数都想着出去赁房子,等待下一次铨选。
  程平跟着一起去看房,又算算自己的银钱,“长安居,大不易”,得去找个工作了。
  士子们找工作,最好的是入了贵人的眼当幕僚——这个,之前博得些名气的进士们或可一试;
  其次卖诗卖画卖文卖字赚润笔,文笔好、字也好的做这种自由职业最好,听闻有一个字三匹缣还嫌少的。2
  再次,是去豪贵之家当西席,包吃包住受尊敬还能看自己的书,这个拼的除了名气人脉还有运气;
  但以上这些与普通明经们都不相干。
  长安的“安漂”实在太多,多数没钱没名没才的只好选择去帮书馆抄书,帮人做刻印之类活计。所以才有之前府试时听到的,一个老明经死了,家人连归乡的路费都没有。
  程平打听了行市,也出去转悠了几天,无奈并不比别人多点什么,只好也接了几个抄书的活,每日奋笔疾书,写到手疼胳膊酸。
  杨华几次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抄完了拿去书馆给书馆主人交差,被嫌弃太慢了,又建议学写时世书体,“如今流行的是邓相公的书法,洒脱飘逸,郎君的字未免太过圆融方正了……”
  程平唯唯,领了新的书拿回去抄,心里凄凉得很,难道就要过这样的日子过几十年?这样活着,也只落个活着罢了。
  再说杨华。
  那日去参加吏部书判拔萃考试,问他考得如何,只说颇为严厉,其余也说不上什么来,程平便跟他一起忐忑着。
  直到吏部告示上贴出“齐州杨华授河西尉”,从七品实职,竟然是这一波授官的人里面最高那一列的。
  程平很为朋友高兴,但这也意味着离别。
  看程平困顿着,杨华虽富,却不能直接给朋友钱,然而别的又给不了,临行前终于劝她:“你或可去找找陆侍郎,我看他是很器重你的。”
  程平苦笑,你单知道他器重,却不知道那些阴差阳错的“孽缘”……但感念杨华的好意,便点头答应着。
  在盛夏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程平汗流浃背地送别了这剩下的另外一个朋友,彻底成了孑然一身的“安漂”。
  拒绝了别的明经们去住寺院的建议,程平搬到了长安城南的贫民区,周围住的都是引车卖浆者流。
  房东是一对老夫妇,带着个小孙子过活儿,他们住正房,程平住南房。
  一番打扫,程平终于又安顿了下来。


第30章 找到新工作
  程平两脚战战地爬上墙头,再爬上屋顶,小心翼翼地把腰上拴着的桶用绳子垂下去。
  房东老丈铲了灰泥放到桶中。虽然只半桶,程平拽上去也是呲牙咧嘴的,然后挪着小步,拿抹子一点一点修补屋顶上破漏的地方。这是附近居民这几天家家都在忙的事,趁着天气还好,把屋顶都加固修补一下,不然等变了天,就“秋风秋雨愁煞人”1了。
  老丈看她那样子直咧嘴,但再看看自己的腿脚、看看小孙子,把嘴就又闭上了——没办法,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能上房的就只有小程郎君了。
  程平这被赶着上架的鸭子,在屋顶上很不熟练地忙活着。虽天气凉爽了,但因为干的是力气活儿,不大会儿里衣就都溻湿了,脸上也流起汗来。
  抬脸擦汗的空儿,程平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行过来,停在巷子口儿。
  车上下来几个人,程平近视不严重,一眼看出是吴焕和另两个同年。
  这是?
  吴焕等不提防程平会蹿到屋顶,还是一个仆人先看见她。
  看见这样的程平,同年们俱是一愣。程平穿着短打褐衣,脚上一双黑色布鞋,手上身上都是灰泥,一些散落的头发合着汗沾在脸上,哪有半分及第士子的样子,分明就是个田舍汉。
  程平倒还坦然,笑着与诸位见礼,又与房东老丈赔不是,剩下的一半只能等改天了。
  老丈很是惶恐,不知道原来程小郎君竟然有这么多贵人朋友。
  阿婆更是躲在内室不敢露面,倒是小童阿佑在门板后露出半个头好奇地看。
  吴焕对程平笑道:“这届同年们还留在长安的商量好要一起去终南山登高,只缺你,我便自荐来接你。”
  还不待程平说什么,一向嘴有些促狭的乐新已经先笑道:“没想到悦安已经‘捷足先登’了。”
  吴焕看乐新一眼,程平倒是不以为意,哈哈笑道:“维初说得好,适才我在屋顶见到碧云天,黄叶地,北雁南飞2,已经先诸位赏过秋了。”
  吴焕看看天,笑道:“好一句‘碧云天,黄叶地,北雁南飞’!悦安随口所言便可入诗了。”
  程平尴尬笑道:“随口引用不知道哪里看来的,炳光莫要错赞了我。”
  吴焕一笑,却是不大信。
  程平让他们稍等,自去洗手洗脸换了衣服,辞别了房东老丈,登车与吴焕等上车走了。
  阿婆出来,“那些贵人们是做什么的?”
  “那是程郎的友人。”
  “程郎竟然认识那么多贵人……”
  老夫妇互相看一眼,老丈严肃地说:“往日是我们太轻慢程郎君了,以后要恭敬着些。”
  ……
  程平等在明德门外等到另外的同年们,大家一路向南,去往终南山。
  山中已经一片秋意,层林尽染,水碧青碧青的,映着云彩和树,有一种独属于秋的寂清。山路上时见往来的道士还有骑马乘轿的游人,给这寂清添加了些热闹气息。
  一行人登高赏景,拜道参禅,饮酒赋诗,程平少不得也诌了两首。
  吴焕笑道:“反不如你的‘碧云天,黄叶地,北雁南飞’来得自然。”
  程平早就认清了自己没诗才这个事实了,当下笑道:“早说不是我作的了,没灵气就是没灵气。”
  她先踩了自己,乐新等爱挤兑人的倒不好说什么了。
  如此玩了三天,程平一颗扑在多挣三五文嚼裹儿上的庸俗心也被涤荡得清澈了不少,脸上的笑影里都是少年人的意气。
  几个人驱车回城,又要吃散伙饭,吴焕世家子,又授了清要的校书郎,自然不会选那不好的地方,车子停在一家古色古香名曰“秋香楼”的酒肆前面。
  吴焕笑道:“我们此次秋游合该在此地做结。”
  众人都道“很是。”
  程平却眼尖地看到酒楼门口贴着的聘人启示。
  第二日,程平本待帮房东老丈接着补屋顶,却被告知已经修好了,程平便穿了平整干净的圆领袍,清清爽爽地又来到头日去的那家酒店,并求见店主人。
  店主人穿着石青色的苏绸袍子,团团脸,一脸和气地笑问:“郎君找某,不知有何事见教?”
  程平笑道:“某见贵店门前贴着聘账房的启示,不才是来毛遂自荐的。”
  店主见她一身士子打扮,年纪又轻,疑惑地笑道:“吾观郎君文质彬彬,莫非是候考士子?”店主人把“落地”换成了“候考”,带着服务业的客气。
  “正是。”程平笑道。
  “郎君请恕某直言:士农工商,士子们虽然愿意光顾本店吃饭,却大多不愿来店里帮着算账,这个——与我等为伍,多少有些有辱斯文。即便有来应聘的也多是年老者,于宦途无望的。郎君如此年轻,何以竟然愿意来做账房?”
  这个三六九等的社会啊,幸好穿过来的是自己,不是前世做酒店管理的闺蜜……程平一边腹诽,一边笑道:“某却不以为然,若无商人,吾等吃穿住用恐怕都不方便。”程平再追加一句实话,指着大堂角落的高台道:“吾观贵店往来者非富即贵,结账都是伙计捧去账单结的,账房居于台后,谁会注意呢?”
  那台子,比当铺的还要高些,又围起来,只留一个小门,程平便是站起来,也只露一个头,若是坐下,从台子外最多看到个幞头顶。
  店主人想想,也对,“既然如此,郎君随我来,我们一起看看本店账册。”
  程平跟店主来到台子后,里面并没有人,店主人道:“前位账房因老病不能来了,这两天着实乱得很,某自己支应着,到底不大好,郎君试整理之。”
  程平看那账本,不过是出账、入账和汇总,简单地很,便笑着答应了。
  店主人把笔墨纸砚和算筹准备好,便自去忙了。
  程平不习惯用算筹,小时候学的一点快速心算便又拾掇拾掇捡了回来,不大会儿功夫,便把店主落下的几天账目都理清誊写好了。
  店主看着账册上漂亮方正的小楷,再核对了几条账目,无一错漏,不由得惊讶:“郎君何其迅疾哉!”
  程平只笑。
  店主虽觉得年轻人恐怕做不长久,但能顶一阵子也是好的,又喜欢程平算账利索漂亮,便在原来账房薪水的基础上又加了两成给她。
  程平见钱眼开,这可比抄书赚得多多了,当即把个人公验给店主看,双方签了契书,程平就算找到了她在唐代的第一份全职工作。


第31章 加薪拿奖金
  第二日,程平搭乘同坊邻居的驴车去上班。
  这位邻居每日去东市卖兔卖鸽,据说原来是卖家禽的,这一两年因为长安贵人们流行吃鸽翅羹和蒸饼卷烤兔,便改成了卖兔子和鸽子。程平工作的那间秋香楼恰恰就在东市,搭这便车着实可省不少时间和脚力——只是与鸽兔同车,气味未免有点不大好,又爱沾上兔毛鸽羽。
  他们到时,恰是午时,市鼓敲过三百下,东市开市了。
  程平从驴车上下来,一边择身上沾的鸽子毛,一边与邻居闲话着告别。
  不想抬眼看到从对面坊门走出一个美貌女郎,戴着薄纱幂篱,风姿绰约得紧,后面一个侍儿挎着包袱,另一个抱着琵琶。
  看程平看呆了,赶车的赵二笑道:“程郎君回魂了!改日攒下钱财,郎君自去平康坊开开眼就是了。”
  程平才注意到,原来对面便是全大唐乃至后代都赫赫有名的红灯区平康坊。
  听赵二这么说,程平装腼腆,与他告辞,逃进酒楼去。
  赵二呵呵大笑,坐回车上,摇头晃脑,哼着小调赶车进了东市。
  店主人把柜台钥匙给了程平——这账房不只算账,还兼管收银,程平一一点数柜上现钱,准备好笔墨,把今日后厨采买菜肉的账目先记好了,然后便只等开店迎客。
  这秋香楼一楼是大厅,二楼是一个个小房间,与后世酒店格局差不多。每层有十个跑堂的伙计,都约莫十五到二十之间,穿着褐衣短打,胳膊上搭着布巾,一个个都精精神神、利利索索的。
  伙计们把客人点菜的单子给程平,程平算好价钱,结账时,伙计把账单拿走,把钱送过来,再把找零送回去——如果找零不多,多半便成了伙计的赏钱。
  真正忙其实就是午时和未时。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厅堂里伙计报菜名的声音、客人猜枚行令的声音充斥双耳,喧闹得很。
  程平初来,很是小心,对照着价钱,每单都算两遍,小伙计们见程平年轻,便不大尊敬,嘴上总催他,“鸡蓉羹是三百钱,程郎君怎么连算筹都不用?”
  若有两个伙计遇到一起等结账,两人便互相挤挤眼。
  “欺生”这种事情实在是古今中外都免不了的。
  程平便趁着有空的时候背菜名菜价,三四日后,程平把菜牌都背了下来,又算得习惯了,伙计们再拿来单子,只略一思索便写上了钱数,伙计们的话便被闷在了嘴里。
  程平脸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得意:“小样儿,爷小时候心算课外班天天拿小红花。”
  酒店账房的工作渐渐走上正轨,程平每日搭着驴车午时到,忙一中午,未末开始做这一天的账,盘点银钱,然后与店主人交账,大约申正————也就是后世的下午四点钟,程平就可以下班了。去东市逛一逛,等着赵二,日落前七刻,市锣敲响,东市关市,二人一路唠着闲嗑赶车回去。
  程平对这份工作颇为喜欢,习惯了后世每天九小时工作制偶尔还要加班的日子,程平觉得这个活儿不错,尤其在领了两个月薪水,又额外得了一笔奖金的时候。
  不过程平觉得这笔奖金是自己应得的。
  话说程平自从背下菜单以后算账越来越流利,盘账也是越做越快,便剩下不少时间,这样的环境,又不好看书或者午睡,程平闲着也是闲着,便做起了统计表。
  一天两天看不出来,等数据足够多了,就能看出规律了,程平根据价格、烹调做法、荤素原料等变量分析了一下,做了几个简单的分析表,然后交账的时候一起交给了店主人。
  店主人皱眉:“敢问程郎君,这是什么?”
  程平便跟他解释一番:“……从表儿上看,最赚钱的既不是那些便宜菜,也不是顶贵的名菜,而是中档菜。”
  “烹调方法上能看出这个月羹菜明显比上个月卖得要好,许是因为天凉了的缘故。”
  “羊肉竟然不是一统河山的,与鱼差不多,鸡、鸭也不少,反倒是鸽、兔没有想像的那么多……”
  店主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方法,简直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程平说完,自己又拿着那几张纸看了半晌,然后站起来行礼:“不意程郎君有如此大才,某实在眼拙了。”
  程平赶忙还礼。
  第二日店主便宣布要给程平加薪又额外给了一笔奖金,又与她商量修改菜谱的事,弄的小伙计们纷纷侧目。
  程平却把这笔奖金的大部分拿出来请大家吃酒,就在本店,让后厨做菜备酒,在客人都走后,连后厨带前堂带打扫卫生的仆人,大家不分上下,一起坐下吃喝,店主人也给面子地来祝酒,并对程平多誉美之辞。
  如果一个人稍好于你,你或许会嫉妒,但如果这个人比你强一大截子,那你多半对他就成了佩服了。
  程平凭着自己的童子功心算还有几张统计表,赢得了小伙计们的佩服。
  处长了,程平发现,这帮小孩儿其实挺有意思的,其中有一个口齿伶俐、会口技的最得程平喜欢。
  这个伙计叫阿来——其实本应是阿癞,他小时候身上长了好些癣疥,后来好了,名字却保留了下来,但在酒肆做伙计,怕这名字让客人膈应,便改成了阿来。
  阿来学鸟鸣、犬吠、人声、物语无不相似,而且可以同时学几种声音,饶是程平这千年以后穿来的也没见过,不由得拍案叫绝。
  午后,待客人都走了,小伙计们便时常撺掇:“阿来,来一段,来一段!”
  阿来便得意地歪着头:“这几张桌子你帮我擦?”
  对方答应着,阿来便摆开架势,“今天来一段百鸟朝凤,如何?”
  楼上楼下的众人轰然叫好。
  然后便听到黄鹂、画眉、鹦鹉、百灵各种鸟鸣,又有扑棱棱翅膀的声音,突然一声从没听过的高昂优美的鸟鸣响起,伴着隐约的铃声,然后便是簌簌风声,一段口技表演结束了。
  程平初次听,不由得问:“最后那段伴着铃声的鸣叫是什么鸟的?”
  阿来一扬头,笑道:“那便是凤凰了。”
  不只模仿,还能创造……程平满脸赞叹。
  在这新来的小账房面前露了脸,阿来得意地笑了。
  店主人见了,也在一边微笑。
  与他们混熟了,也有不大好的地方,比如今日,阿来急惶惶地过来:“程郎君,好阿兄,救命,帮帮忙!”
  “怎么了?”程平问。
  “快别提了!二楼乙室,本来几位客人喝酒,用桌上的菜名字行酒令,挺高兴的,但有一道菜应该用渍梅,后厨没有了,用了杏脯,害得客人的令也错了,那客人便不乐意起来,非要见店主。可店主又不在……”
  阿来急得要哭:“这样的客人,我哪里得罪得起,求郎君可怜。”
  看小孩急得那样,程平没办法,只好做好舍脸准备,整整袍子,走上二楼,推开乙室,室内歌舞已经停了,几个歌舞伎站在门边,程平正要装孙子,却一眼看见了举杯待饮的——陆侍郎。


第32章 侍郎生气了
  程平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再看看屋里另外几位达官贵人; 没办法; 只好上前一一行礼。怕陆允明在朋友面前丢面子,程平不敢表现出认识的样子; 但又怕陆允明怪罪; 便只好在给他行礼的时候笑得格外卖力些。
  陆允明一只手撑着身子; 一只手拿着酒杯; 盘了个四六不靠的腿; 因为喝了酒; 一双桃花眼有点迷离,似笑非笑地看程平,样子要多放诞不羁就多放诞不羁。
  程平没见过这样的陆侍郎; 胆儿虚地再冲他笑笑,便去主攻生气那位。
  生气这位看年纪不比程平大多少,锦衣华服,位次不低,想来是个勋贵子弟,保不齐是个什么侯什么伯的世子之类的。
  程平对他解释; 后厨没有梅子了,因口味差不多; 便自作主张以杏脯代替; 没想到贵人们不喜欢; 然后又赶忙说几句恭维话; 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郎君歪着头看程平,“听你谈吐,想来也是念过书的?”
  程平偷着看一眼陆允明:“小子念过两年书。”
  陆允明鼻子轻哼。
  生气这位翻着眼皮道:“一道菜不合吃倒没什么,但是害得某在诸位友人面前说错酒令、出了丑,这就不大好了。”
  程平谦恭地笑道:“这原是本店的错,贵人受了连累。想来贵人们行酒令,必是罚依金谷酒数的1,某愿受这罚酒。”
  生气这位盯着程平,程平赔笑。
  这位突然笑了:“倒是个机灵的。便听你的,只是你还得再说个酒令出来,说不对,两罪并罚。”
  程平没办法,便问席间酒令是怎么行的。
  几个人行的是“席上生风令”,并不麻烦,用酒席上某样东西说一组对仗句,令中需用典。对仗不管做诗做赋都要用到,算是读书人的基本功。
  程平没什么捷才,满席乱看。
  陆允明自斟一杯酒,举在唇边慢慢喝。
  看到那一盘应放梅子却错放了杏脯的八宝羹,程平灵机一动,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逸闻,便眯眯笑道:“小子得了一令,若是不好,请诸位贵人宽宥。”
  适才生气那位笑道:“快说,快说,说得好了,自然不罚你。”
  程平指着那道凉拌藕片笑道:“因荷而得藕,”又指着刚才惹祸的八宝羹道,“有杏不需梅。”2说完便叉手而立。
  “因荷而得藕”谐音“因何而得偶”,下句“有杏不需梅”谐音“有幸不需媒”,用典是《诗经豳风》“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整个对仗,仿若一个问“你是怎么娶媳妇的?”另一个回答“幸运即可,何需媒人?”——事实上这原本就是明朝宰相李贤与礼部右侍郎程敏政一对未来翁婿的戏作,人家有情境,自然贴切,程平应急拽过来,没情没境,也只能当个文字游戏——还是人家嚼了剩下的。
  几个人想了想,突然爆笑,就连陆允明眼睛也眯起来。
  之前生气那位笑得拍大腿:“等圣人给我指婚的时候,我便用你这个令儿回他。”
  程平假笑着看他一眼,嘿,失敬,原来竟是位自由恋爱先驱。
  陆允明却“嗤”地笑了,对那郎君道:“年纪轻轻,想得倒多。”眼梢看的却是程平。
  程平想起两次偶遇陆侍郎与女郎们的纠葛,不由得咽口唾沫,天地良心,我真的没讽刺你,亲!我就是想把事情糊弄过去。
  之前生气那位笑道:“怎么也比不得你啊,表兄。当年光香囊手帕便收了好几车,至今长安仕女念着陆郎的不知还有多少,听闻安——”
  陆允明看他。
  这位嘿嘿一笑,自觉地转了话题,对程平道:“行了,饶过你了。喝了这三杯,某就不追究了。”
  仆从给程平斟了三杯酒,程平都干脆利落地喝了,然后又说两句客气话,那郎君挥挥手,程平再次行礼,又看一眼陆允明,退了出去。
  站在门外,程平舒口气,这帮人太难伺候了,好赖糊弄了过去。
  “没想到小小酒肆竟然有这等妙人!适才陆家表兄还劝我莫要跟他们较真儿,若不较真儿,哪有这乐子?”刚才生气那位的声音。
  程平不再听,没什么表情地走下楼去,阿来忙迎上来问如何了。
  程平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已经了了。”
  听如此说,阿来一顿打拱作揖,恨不得五体投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程平坐到自己的大台子后。直到快未末,阿来才拿着乙室的单子来结账,然后便看到陆侍郎一群人下来,后面跟着平康坊的歌舞伎们。
  程平站到门口给诸位贵人行礼送行,那个之前生气的郎君笑道:“行了,别多礼了。”说着看仆从,仆从拿出一个荷包递给程平。
  程平一愣。
  仆从道:“你的令儿行得好,我家阿郎赏你的。”
  程平便像别的伙计一样行礼谢赏。
  陆允明负着手等在门口,回头恰见这一幕,他的眉毛略挑,眼中一抹怒气。
  送他们走了,程平打开荷包,是些碎银子,算一算,竟然能比得过一个月工资了……
  程平皱皱鼻子,笑一下,把荷包塞进袖囊里,又坐回台子后,这回可以安下心理账了。
  不多时,店主人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又满口地谢程平,程平谦虚地表示“这是应该的”,又交了账,走出酒肆门口。
  正要往东市里面走,走过来一个人:“程郎君请随我来。”
  是之前给程平送过披风的那位侍从。
  程平抿抿嘴,没办法,老实跟着。
  拐个弯儿,便看到了陆侍郎的车。
  从齐州来长安的时候,陆侍郎乘的是马车——图的是速度快;现在乘的却是牛车——自魏晋以来,以牛车为贵,便是朝廷礼仪规定的上到天子下到各级官员的出行工具都是牛车。看来陆侍郎回来便讲究了起来。
  “禀阿郎,程郎君到了。”侍从对车里叉手道。
  “上来吧。”陆允明浅淡的声音。
  程平只好回答:“是。”
  踩着登车凳钻到车里,程平对陆允明尴尬一笑,再次行礼:“门生见过座主。”
  陆允明不叫“免礼”,就让她那样叉手弯腰呆着,“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只念过两年书的门生。”
  程平干笑一下:“不过,不过是谦虚……”后面两个字气弱得简直听不到。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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