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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门(九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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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胖子嘿嘿笑道:“你毕业了还不算天大的好事”
王鹏一愣,没再说什么。对他来说,这四年埋头读书除了要对得起父母最初借钱到处遭白眼的那份委屈,以及刘胖子和东子几年来的仗义相助,也为了忘却那个突然离开的女孩带给他的不甘,只有让自己一刻不停地想法赚钱、学习、睡觉,他才没有机会让自己去想别的。至于在别人眼里他即将发生的身份转变,他自己一点都不认为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那是别人没有被逼到他这个份上,如果别人也像他这样有过家里经济困顿差点退学的经历,有过被流氓追着打几次险些丧命的经历,有过被一个看似清纯实则下贱的女人欺骗的经历,估计也会逼自己找一条出路,以便让自己不走到自甘堕落的一面。
跟着刘胖子进了得意楼的包厢,王鹏才发现,大中午的居然来了很多人。除了东子,还有他在中专的三个同学腾云飞、江海涛、郝摄辉。
中专四年,王鹏与这三个人以***自居,腾云飞最为年长,被称作老大,江海涛、郝摄辉分别为老二、老三,王鹏年龄最小自然只能屈居老四之位。
“我说一出校门怎么就找不见你们三个了,搞半天你们腿脚都比我快啊!”王鹏在江海涛头上拍了一下,直接在他身边坐下。
这时,坐在王鹏另一边,有着白净皮肤、俊逸外表,二十七八岁年纪的高个年轻人搭着王鹏的肩膀道:“胖子非要我们先来订包厢,所以我就拉着他们一起先过来了。来,二毛,祝贺你们毕业!”
原来此人就是先前刘胖子嘴里提到的东子,大名李东。差不多四年前,也就是王鲲刚刚在北京路稳定下来赚了钱的时候,带着王鹏、王慧、刘胖子来这得意楼吃饭,结果又碰到林瞎子。当时,林瞎子见王慧虽年纪不大,但体形丰满、容貌俊俏,出言调戏,双方又大打出手。王鹏为让大哥王鲲护着王慧和刘胖子先跑,自己险些被打成重伤,幸亏东子出手搭救,二人从此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王鹏等人一起举杯碰了,一饮而尽。王鹏放下杯子对东子感叹道:“四年就这么没了,想想这几年,要不是你,我TMD这书能不能读完都是问题,不要说赚钱了!”
东子擂了王鹏一拳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娘上了还给我来这套,喝酒!”
五个人推杯换盏喝得兴起,腾云飞就端着杯子对王鹏道:“来,老四,今天我好好敬你三杯!我虽说是咱们这个***的老大,但却是最笨的一个,要不是你一直帮我补课,说不好我就掉队了!”
“老大,瞧你说的,该我敬你才是!这几年,要不是你们兄弟几个一直护着我,就我这小身量,老早被人给捣烂了!”王鹏忙回敬腾云飞。
要说这三年里,王鹏的脑量是飞速发展,也许是因为吸收的养分都被大脑抢去了,所以身量的发展真的是差强人意,长到现在也就堪堪的一米七二的个子,而王鲲和王帅都已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了。
“要说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打架这一点太蹩脚了一点!”郝摄辉听了王鹏的自歉马上接口,“其实,你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哪次打架不是师出有名只要理由站得住脚,还怕警察不站在我们这边吗何况海涛的爸爸还是市公安局局长,那些小警察还不得看三分颜色”
“哎,哎,差不多点啊,我爸也是才上任,原来也是小警察好不好”江海涛的话立刻引来大家的一顿狂笑。
说起江海涛的父亲江援朝,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舞厅将王鹏带走的江所长。他之所以会在短短四年里升得如此之快,完全是因为三年前中央一位高级领导来开泰地区视察,途经宁城适逢一起轰动全国的人质绑架案发生在江援朝的辖区,江援朝凭着过人的胆魄,不但解救了人质还当场击毙了歹徒。而此前江援朝刚刚因为在省报的一次采访中,谈到了当下只重经济建设不重思想建设,导致治安案件也不断上升的话,受到了宁城公安局的通报批评。在八十年代末期全民经商的大氛围下,江援朝不合时宜的谈吐,因为那次绑架事件引起了那位中央领导的注意。震动全国的学*潮之后,各机关人员大调整,江援朝恰恰因为当时的采访得到了赏识,一夕间官运亨通坐上了地区公安局刑侦总队长的位置。三年过去,又正逢开泰地区撤地建市,他也就顺理成章地出任宁城公安局局长了。也是得益于江援朝的政见,这四个年轻人都没有参加那次学*潮,并阻止了班里大半想去的同学,获得了学校的通报表扬并记进了档案里,也为他们最终的毕业分配带来了好处。
当然,郝摄辉的调侃,几年来王鹏没少听他们几个说过,所以也不以为意。其实,也不是他怕打架,实在是这三个家伙很能打,而他又是不到万不得以不肯出手的人,所以每次打架就没他什么事了。事实上,这几年和东子混在一起,东子一直教他练家子,也因为这样,他才知道东子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比,据说早年在全国青少年武术比赛中拿过冠军,这与东子俊得几乎有点娘的外形真是没法让人想一块去。而王鹏本人原来就腿脚灵活,再加上有东子的**,四年下来早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
“对了,二毛,听鲲哥说,他马上要转业回来了。”刘胖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王鹏“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其实,王鹏与王鲲除了他刚到宁城的头几个月常在一起,后来王鲲就参军走了。而在王鲲走之前,两兄弟之间是闹了矛盾的。说起来,还是与那个林瞎子有关。
林瞎子被厂里开除后心里本就窝火,又因为屡屡没有在王家兄弟身上讨到便宜,竟在王鲲摆摊的北京路大打出手,砸毁了众摊主的摊位,就为了让王鲲他们无法立足把生意做下去。
当时,王鲲采取袖手旁观保护自己的态度。正值国庆假期前往帮忙的王鹏在东子的帮助下制住了林瞎子,不但使林瞎子被抓判刑,他还当场承诺赔偿所有摊主的损失。就为这事,俩兄弟吵翻了,因为他们拿出所有的钱也是不够赔的。王鲲对王鹏写一大堆欠条出去的白痴行为很是恼火,声明要赔由王鹏赔,他不管这事,而且今后王鹏的学费他也不管了,反正王鹏有本事欠钱,就该有本事让自己读书。
虽然后来所有摊主都因为王鹏的仗义坚持不要赔偿,但这哥俩却生出了一种无形的隔阂。这事后不久,王鲲把服装摊位全部转给了刘胖子,然后在当年冬季大征兵时入伍去了西疆。刘胖子一个人当时没有太多钱周转做生意,东子就让王鹏和刘胖子搭伙开个服装店,具体的货源由他从南穗一带找人提供,赚了钱再结账,一来可以解决王家的经济问题,二来也好让刘胖子不至于一个人坚持不下来。这三年多,王鹏王鲲兄弟俩一直没什么联系,王鲲只在每年春节给家里去封信寄点钱,其他有关他的消息,王鹏都是从刘胖子这里知道的。
东子了解王鹏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挺关心王鲲的情况,因而见王鹏没有接刘胖子的话,他就随口接了过来,“转业还回绸厂”
“他这次是打电话回来的,没法细说,只说回来前还有一次任务要执行,好像苏联解体后,西疆就一直暴乱不断。”刘胖子说。
王鹏皱了皱眉没出声,只是拿起杯子将自己的酒全喝干了。除了江海涛,腾云飞和郝摄辉平时知道王鹏家里有四兄妹,但详细情况并不了解,这会听说王鲲在西疆当兵,都来了兴趣,非要王鹏说说那边的暴乱究竟是怎么回事。王鹏与王鲲没联系,根本说不上来,就是刘胖子也没法说上个大概,倒是东子却像亲身经历一般讲了起来,从六十年代的暴动引起的边民外逃开始,直到苏联解体这些外逃的边民又大量涌回国内,再到一起起爆炸事件,说得绘声绘色,令王鹏大为惊讶身在内陆的东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酒也喝了,故事也讲了,六个人也全都喝得东倒西歪了,东子提议去他的办公室喝茶,一干人立刻响应。
第018章魔女索吻
东子家在燕京,消息灵通,改革开放初期就南下淘金,先是去了岭南一带,后才来到运河省开公司。王鹏只知道这家伙日进斗金,具体做的什么生意却始终不怎么明白。
六个年轻人刚在东子的办公室里坐定,王鹏身上的Call机就响了,他看了一下提示,苦笑着去回电话,才拨通就传来一个脆脆的女声:“乡巴佬,我有好消息!”
来电人正是四年前一直对王鹏相当不屑的冯天笑。
这几年,冯天鸣对王鹏一直很照顾,冲着这一点,王鹏对冯天笑态度虽谈不上热情,但总的说来还算迁就,只是冯天笑对他的称呼,一直让他有种如同美国白人对有色人种歧视的感觉。
“你会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
“当然有啦,我确定要去电视台了,你准备怎么给我庆祝”冯天笑说的每个字都透着得意。
王鹏暗想,她是有条件得意吧良好的家世,漂亮的容貌,以后再加人人艳羡的单位,这就是所谓天之娇女了。
“恭喜你!”王鹏说,“你想怎么庆祝”
“兑现你的诺言!”冯天笑在电话里大声说。
“诺言”王鹏愣了一下,猛然想起,去年春节去冯天鸣家拜年,当时冯天笑讥笑开泰新闻的主持人像木偶,王鹏反驳说她如果上节目未必会比对方好。俩人由此起了争执,到最后冯天笑竟逼得王鹏答应,如果她毕业进电视台工作,他就当众亲她一下。
想到这里,王鹏讪笑了一下,暗想这丫头不是当真吧“我一直说话算数,只要你不觉得吃亏。”王鹏逗她。
“没问题!”
冯天笑的话音刚落,王鹏就听见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六个男人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一个身着白色麻质短袖,淡蓝色牛仔裤,头扎马尾的高挑女孩,正拿着一只“大哥大”站在门口,在场的男人都认识这个身高一米七,有着90,60,96魔鬼身材的女孩——冯天笑,江海涛第一个转回头对着王鹏坏笑道:“老四,你惨了!”
冯天笑从四年前在茶馆见到王鹏起就被吸引了,但少女的自傲以及良好的家庭背景,使她不自觉地在王鹏面前时时流露着优越感,总是一边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又不可控制地厌恶他不怎么样的家庭出身。但冯天笑始终是一个怀着梦想的少女,尤其在她看到刮了胡子,完全露出俊朗脸庞的王鹏,终于不可救药的迷上了他,发誓这辈子非王鹏不嫁。所以,江海涛经常调侃王鹏在冯天笑眼里应该属于秀色可餐,腾云飞他们也认为好色这个毛病犯起来,其实有的时候女人不比男人轻。四年来,除了上学、回家等一切不得不与王鹏分开的场合,有王鹏的地方就一定有冯天笑,王鹏虽然头疼无比,但也无可奈何。
“干吗,看傻了”冯天笑走到王鹏跟前,将他还握在手里的电话听筒拿下来搁到座机上,然后一脸灿烂地将脸凑近王鹏,“这里人这么齐,省得我花力气去召集了,你就在这里履行诺言吧!”
“这里”王鹏扫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弟兄们,后悔自己刚刚不应该逗她,“要不改天吧”
“这种事还有改天的不行,就现在!”冯天笑不容置疑地说,眼看大家都毕业了,她正想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干脆把自己和王鹏的关系确定下来。
冯天笑堪堪地站在王鹏的近前,白色亚麻短袖上面的两个扣子都没有扣上,里面无限的春光正以饱满的热情向外喷涌,王鹏略显尴尬地想把眼睛移开,但似乎作用不大,一般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大脑指挥不了自己,尤其是身上那些对女人有着想像力的部位。
东子等人这时也都来了兴趣,刘胖子带头起哄道:“来,来,快点,让我们看看你们要表演什么带劲的!”
“对啊,老四,还犹豫什么”郝摄辉也凑热闹。
腾云飞他们虽然也不知道王鹏和冯天笑唱的是哪出,但本着看白戏的心态,都抱臂坏笑在一旁“哦哦”地起哄,刘胖子甚至还将手指塞进嘴巴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王鹏瞧着冯天笑一脸的期待,心底已经不止是晃了一晃,他承认自己不是柳下惠,被一个美女跟踪追击了四年如果没一点感觉,王鹏第一个就要把自己押医院去检查一下有没有毛病了,至于这种感觉到底是心动还是身动,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去分析。眼角瞄着冯天笑衣服里随时像要奔腾而出的两个半球,他在咽了一口口水润泽一下自己有点焦渴的喉咙叶,嘴角也同时几不可见地牵了牵,随即朝冯天笑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起哄声中将她的脸捧了起来。
冯天笑见王鹏将自己的脸捧了起来,饶是她再直接胆大,到底才是二十岁的姑娘,那张细腻白净的脸立刻腾起了红云,沿着她的双颊向耳后漫延开去,羞涩令她不敢再看着王鹏的眼睛,轻轻阖上自己的双眸,等待期盼已久的初吻,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烈日下渴望雨露的降临。
王鹏这么近距离地捧着冯天笑的脸,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了眼底,尤其是当她因为羞涩而双颊染晕的时候,他有一刹那的眩晕,甚至想收起自己的玩笑。但是,随着他嘴角的笑意渐深,及至她安静地闭上眼睛,他终于只是用右手食指以最快的速度,在她挂着细密汗珠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然后放开她,身子斜靠在东子的办公桌上,等着冯天笑从自己的美梦中醒来。
东子等人看王鹏的表情与反应,立即明白他在逗冯天笑,都拼命忍着笑,鱼贯着偷偷躲了出去,以免等下冯天笑恼羞成怒殃及他们。
冯天笑等了半天,除了刚闭上眼时鼻尖上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就再也没什么感觉了,她心慌慌了好一会,到最后终于等不及张开眼,却发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和王鹏俩人,而王鹏在离她半米的位置,闲闲地看着她。
“你!”冯天笑果真一下就恼了,抬手指着王鹏怒道:“乡巴佬,你有什么了不起,敢这么耍我!”
王鹏挑了挑眉毛笑道:“我没耍你啊!”
“你还说没有!”冯天笑气得跺脚,眼中已泛起隐隐的泪光。
“我答应吻你,至于怎么吻,用什么来吻,吻哪个部位,好像我还是有主动权的吧”王鹏有一时的不忍,但嘴上依旧调笑着。
“原来你早有预谋啊!”冯天笑不怒反笑,突然逼近王鹏,在王鹏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一下吸住他的唇,狠狠咬了一口。
王鹏吃痛,一把推开她还是慢了一步,一股血腥味弥漫在他的唇边,“你有病啊”他擦了一把嘴唇,恼怒地看着冯天笑,刚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谁让你耍我这是惩罚!”冯天笑得意地扬了扬脖子,活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乡巴佬,你给我记住,你已经被我冯天笑盖了印,要是让我看见你和其他女的在一起,看我不活剥了你!”
“笑话,我王鹏什么时候成你的私产了”王鹏心里的火升了起来。本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冯天笑这样的尤物自然是我见尤怜,偏偏冯天笑的自傲和城里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王鹏最讨厌的,尤其是她开口闭口的“乡巴佬”让王鹏更加觉得她自以为是。于是,应了他自己的那句“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的口头缠,很不客气地一把钳住冯天笑的下巴,冷冷地说:“要想控制我,你不够格!”
冯天笑下巴被钳,痛得差点没哭出来,等王鹏一松手,她立即吼道:“王鹏,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把这句话吞回去!”
“我等着。”王鹏冷冷地回了一句,就端起茶杯,顾自己喝起茶来。
冯天笑怔怔地看了王鹏好一会儿,心里企盼王鹏能软下来道歉,但显然王鹏还是那个对自己不冷不热,实则脾气臭硬的王鹏,她懊恼地再度跺了跺脚冲出门去。门开处,东子他们五个正面面相觑地站在外面,王鹏不以为意地笑着揶揄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乡下人才有听壁角的事,原来你们这帮城里人也有这爱好。”
刘胖子一边走进来,一边回头看一路奔出去的冯天笑,“这种事不分城里乡下的好不好”他走到王鹏边上摸了摸王鹏的额头问:“你没发烧吧得罪她,不就是得罪了冯天鸣我可听说,他马上要当商业局局长了。”
“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是她,冯天鸣是冯天鸣,冯哥可没有她这么跋扈难搞。”王鹏应道。
腾云飞马上接道:“这倒是。冯天笑长得是没话说,”说着还夸张地用手做了个S形比划了一番,“可惜不能张嘴,一张嘴就什么形象都没了,那居高临下的样子,简直当她自己是**啊。”
众人一阵哄笑过后,郝摄辉率先将话题转到王鹏的工作上,“老四,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是去商业局还是去城建局”
第019章回乡的念头
一说到工作,王鹏就有点举棋不定。冯天鸣在他刚上中四的时候就出面替他活动,争取到了进商业局工作的名额。而九十年代初正是全国大开发的时候,各地城建系统都需要大量的建设人才,王鹏他们这一届毕业生的去向大都是城建局各部门。要说商业局和城建局都是不错的单位,可偏偏临近毕业的时候,王鹏对工作的选择有了新的想法。
这还要从他的老家石泉村说起。三年半以前,为了发展石泉的经济,曲柳乡引进了长风制药厂的扩建项目,征用了石泉的一部分农田造起了厂房,并于两年前开始正式投入使用。谁知,药厂投产后,每天不但有大量的臭气排放到空中,还有大量的污水排入到石泉村的沟渠里,使得石泉村的大片农田绝收、家畜纷纷死亡。这几年,他虽然在学校上学,但村里人一直把他当作能人看待,时不时有人进城找他商量,希望他能找到办法,让药厂搬出石泉。从去年开始,王鹏一直通过东子推荐的律师张冬海为村里讨说法。
刘胖子知道冯天鸣前些天刚刚与王鹏见过面,所以就问:“冯天鸣怎么说的”
王鹏喝了口茶说:“商业局那里已经向人事局要到了编制名额,就看学校递档的时候往哪里送了。”
“那你不去找一下学生处严处长,跟他说说这事”江海涛问,“怎么说他都是直管这件事的。但问题是,城建局是指名要你的,你自己的决定最重要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真有点想不好,到底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曲柳乡去。”王鹏为难地说。
刘胖子等人都有点诧异,腾云飞问:“怎么突然想回曲柳乡了回那里你能干什么帮村民们翻建房子”
王鹏笑起来,“哪能啊。”他给各人都倒满茶,才说,“前些日子我老娘病了,我不是回去了一趟吗村里现在已不光是无法种田养殖了,这大半年来,还有不少人得同样的癌症去世。你们也知道,村里的乡亲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药厂开了几年,也差不多上访了几年,可问题就是解决不了。所以……”
“所以你想回去帮他们一把”江海涛接住王鹏的话头问。
王鹏点点头应道:“石泉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看它现在这样子,你们是不知道,我心里那个难受真的说不出来。我还没来宁城前,村里的金牛浜是我们兄弟最常去摸鱼捉虾的地方,现在每次回去……唉!”
王鹏突然截住话头,刘胖子第一个就追问:“现在怎么啦”
王鹏喝了口茶接下去,“成臭水浜哩!那药厂排出来的水,比宁城绸厂的水更毒,流到哪儿,哪儿的庄稼就倒灶(注释1)。”
腾云飞皱眉道:“这问题越来越严重了啊!”
“谁说不是呢!”王鹏道。
郝摄辉却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你回去就能解决的如果说要提供法律帮助,有张律师。如果说要找人帮忙在上面做工作,你留在宁城更能帮他们!更何况,你好歹有冯天鸣这层关系,将来在商业系统要想混个好位子总该不难吧回去,”他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是个好选择。”
王鹏自然知道郝摄辉说得没错,四年中专读完,好歹可以有吃皇粮的好去处了,他当然明白回去对他意味着什么。但是一想到村里去世的那些人,还有老娘说起这个药厂时愤恨的表情,都让他觉得如果不回去做点什么,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腾云飞这时候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老四也就这么一说,回不回去的,总该看学校的分配结果。你想回曲柳乡,也得人家要你才行。”
东子一直看着王鹏没有参与讨论,他相信王鹏内心的交战一定很强烈。那次,是他陪王鹏一起回村去看秦阿花的,如果不是身临现场,东子此刻也会和腾云飞他们一样劝王鹏留在宁城不要回去。但他是亲眼看见了石泉村村口那棵被毒死的老榆树和大片抛荒的农田,王鹏当时痛心的表情一直深深留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王鹏此刻的感受,他完全感同身受,而王鹏想回去工作的想法也着实令他佩服。
聚会过去没几天,王鹏就接到冯天鸣的电话,说他已经和学校沟通过了,基本可以确定他去商业局工作的事。冯天鸣如此热心地为他安排,他除了感谢,实在不敢把自己的犹豫说出来。
冯天鸣在为王鹏确定具体去向后,认为大致的事情已经定下来,就去省里开会了。学校的毕业分配结果要到七月底才公布,王鹏打算等班里的毕业聚会结束后先回家去,走之前他先去见了律师张冬海。
这一年多来,王鹏经常跟张冬海一起讨论药厂污染这件事,张冬海为他搜集了不少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让他带回去对照研究然后收集证据,使他这个学工科的中专生因为这件事竟学了不少的法律知识。正是通过对法律条文的研究,令他在石泉村乡亲一次次上*访失败的教训中,想出了一套帮助石泉村村民讨公道的办法,即将开庭审理的石泉村村民集体起诉药厂的民事赔偿案,就是王鹏一系列措施中的一项。也正因为开庭在即,王鹏想在回家之前再和张冬海具体聊聊,以便获得更多的建议。
张冬海不但在专业方面博识多思,从没有让王鹏失望过,其对有利于案件审理推进的各种人脉维护方面,同样经常带给王鹏意想不到的惊喜。果然,他在王鹏道明来意后,就建议王鹏回石泉以前,先跟自己去一趟省城,见自己的一位老同学。王鹏欣然同意,俩人不作任何拖延就直接去了省环境科学院,拜见张冬海的高中同学,全国著名的环保专家金军教授。正是这位金教授,在日后给了王鹏很多的帮助,当然这是后话。
在与金军见面留下相关资料、并听取了金军的一些建议后,王鹏就和张冬海一起赶回宁城,开始整理行装,参加全班同学的毕业聚餐。好一阵忙乎后,在返回石泉的当天,他买了一瓶枪毙烧(注释2)和一些水果去了一趟沈建华家,感谢他们夫妻这四年来对自己的照顾。
就是林瞎子被抓前在北京路大打出手的那一次,沈建华在得知事情经过后,想到自己那个比王鹏略小的女儿沈婷,平时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鹏这个年纪却已经要面对这个复杂的社会,难免对王鹏心生怜惜。自那时起,他与妻子木琴芳经常让王鹏去自己家里吃饭,并时常给他带新鲜烧好的菜到学校去吃,视他如自己家里人一般亲近。
王鹏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去沈建华家吃饭时,正巧冯天鸣兄妹都在。那时他才知道冯天鸣兄妹是木琴芳的表亲,木琴芳的舅舅冯青山是南下干部,在宁城娶了冯天笑的母亲后一直没有生育,就领养了冯天鸣,谁知十一年后竟突然怀上了冯天笑,这也是为什么两兄妹会有如此大的年龄差距。
到沈建华家的时候,来开门的是沈婷。
“小鹏哥,你怎么来了”沈婷穿一身翠绿色的乔其纱连衣裙站在门口,十七岁刚刚初长成的少女那种娇羞明丽在她身上展露无疑,令王鹏顿觉精神为之一振。
“我要回家一段时间,走前来看看你们。”王鹏举起手里的酒和水果,“一会儿和你爸对吊(注释3),水果给你和阿姨吃的。”
沈婷接过东西轻声说了句“谢谢”,就侧身将王鹏让进屋里,“我爸去接我妈了,我正做着菜,你自己在客厅坐一会儿。”
“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以前沈叔还老说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王鹏边说边跟进厨房,“我来帮你吧!”
沈婷红着脸一把将王鹏推了出来,“哎呀,你是客人,让你进来帮忙,一会儿我妈回来又要批评我了。”
王鹏看她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染了红晕,越发添了一丝动人的的明媚,不觉就看痴了。正傻呆呆忘了接沈婷的话茬的时候,沈建华夫妇推门进来了,总算把这个梦中人惊醒了,也让有点尴尬突然失了应对的沈婷回过神来躲进了厨房。
“小鹏来了啊!”木琴芳热情地招呼王鹏,“带了行李是要回家去吗”
王鹏忙应道:“是啊,想回去前来看看你们,谢谢你们这四年对我的帮助!”
沈建华笑着指了指木沙发道:“瞧你,都这么久了还跟我们谢来谢去的!坐吧。”
“就是!”木琴芳一边拿了挂在门后的围裙一边附和,“你父母都不在身边,我们也把你当自己孩子,你还跟我们客气!我去看看小婷饭做得怎么样了,你中午在我们这里吃吧!”
“嘿嘿,这点我可不客气!”王鹏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正好带了酒过来,跟沈叔对吊。”
“那好啊!”木琴芳话音未落就钻进了厨房。
1、倒灶——倒霉。
2、枪毙烧——江南一种用酒精兑制的高度白酒。该酒实际为劣质酒,但因为度数高,喝了容易醉。古代都给死刑犯临刑前喝一碗壮胆酒,到民国时期的死刑犯都是枪毙的,牢里给死刑犯喝这种兑制白酒,让他们快喝易醉,上了刑场吃了子弹也没感觉,所以若有人买这种酒来喝,就会有人说“这是枪毙鬼吃格”。一来二去,加上白酒在江南被称为烧酒,枪毙烧也就出名了。
3、对吊——对饮的意思,俚语。
第020章冯天鸣的建议
王鹏来看沈建华一家,除了表示感谢,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通过沈建华他们告诉冯天鸣,他回曲柳乡去工作的打算。因为,如果没有冯天鸣的帮助,就算他想回曲柳乡,人家也不一定接收他,正是腾云飞那天打哈哈的话提醒了他,但他不好意思直接跟冯天鸣提,就指望着由沈建华曲线帮自己透个话。
木琴芳进厨房后,先让女儿沈婷将做好的几个菜端出来,让沈建华和王鹏可以先行吃喝起来,她则动手又加做了几个菜。
“我听天鸣说,”沈建华果然就提到了王鹏的工作问题,“你的工作已经帮你安排妥了”
王鹏放下筷子点点头说:“冯哥去省城前告诉我的。”他顿了顿吸口气,正视沈建华道,“可是,沈叔,我其实另外有想法。”
“哦”沈建华听他这样说也放下了筷子,“什么想法”
王鹏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为自己下了决心,“我想回曲柳乡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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