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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门(九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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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第098章孙梅梅失踪
王鹏与王帅兄弟俩对视一眼,前后脚冲进了屋子,只见阿爸王铁锁坐在长条凳上低头抽闷烟,阿妈秦阿花则站在王铁锁身边抹眼泪,而那个哑着嗓子说要拆他们家房子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嫂孙梅梅的亲阿哥孙平平。
“平平阿哥,这是做啥啊有话好好讲啊!”王帅先王鹏一步跑到孙平平身边拉住他,实际是借着拉手腕的机会,不让他再有所动作。
王鹏心里暗怪自己,工作一忙竟把孙梅梅的事忘了个精光,王鲲明明一个多月前就说孙梅梅一个人坐火车回来了,他都没想到要去孙家看看。问题是,孙平平跑来像是问自家要人啊!
“你拉牢我做啥”孙平平甩不脱王帅的手,心里有点发急,本来站在秦阿花跟前数落秦阿花的,孙梅梅的阿妈刘玉娇立刻走到了自己儿子身边,厉声对着王帅喝道:“放开我儿子!”随即又朝着秦阿花骂,“真是啥格人养啥格儿子,像种出种啊!我当初真是眼乌珠触瞎,会帮梅梅选了你们格种人家!养格囡儿来当儿子的姘头,讨个媳妇来当长工,真叫是呒天理、呒教养啊!(注释1)”
刘玉娇哭哭骂骂,还走上去不时掐一下拧一下秦阿花,看得王鹏心头火起,上前一把拉开刘玉娇,大声道:“阿婶,有闲话就讲,动手却脚也是呒教养的。”
“王二毛,你勿要以为当了几天乡干部,自己就了勿起了,也胆敢来教训我阿妈了!”孙平平怒视着王鹏喊。
王鹏护在自己阿妈身边,好声好气地对刘玉娇说:“阿婶,我阿爸阿妈、我、三毛,现在屋里每一个王家的人,没有一个勿喜欢阿嫂的!伊在我阿爸阿妈心里的地位甚至是超过大毛的!发生格种事体,伊拉的难过绝对勿会比你们少,我阿妈背地里勿晓得落了多少眼泪水。但是,格种事体,除了伊拉三个人,其他勿管啥人,都是做勿来气力大格!(注释2)”
“你用勿着拿格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塞我们嘴巴,我们只要你们把梅梅交出来,让我们带回去,其他事体,等王大毛格只小赤佬回来,我们两家门再仔仔细细坐落来算账(注释3)!”刘玉娇不客气地打断王鹏,“你现在就告诉我,我囡在啥里!”
王鹏语塞了,他是真不知道孙梅梅去了哪里。按说,西疆回这里,坐绿皮子的慢车也早该到了,除非孙梅梅原本就不打算回来。这样一想,王鹏立即吓出一身冷汗来,万一孙梅梅在路上寻了短见,那可是人在哪儿都搞不清的啊!
刘玉娇母子见王鹏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知道孙梅梅在哪里,只是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孙平平便放缓了口气说:“二毛,勿是我们要为难你们爷娘,实在是我们心疼梅梅,你就体谅体谅我阿妈格心,快点告诉我们,梅梅格下落,我们自己去找,勿麻烦你们!”
话都说成了这样,孙平平也算得上是通情达理之人了,可偏偏王鹏并不清楚孙梅梅现在的下落,担心着实话实说不但会吓着刘玉娇,两家的仇也算是结上了。但是,一个大活人不见了,要瞒也瞒不住,何况还是一个乡住着的。王鹏思来想去,还是咬咬牙,对刘玉娇母子说了实话:“阿婶,平平阿哥,其实,我们现在真勿晓得阿嫂伊人在啥里!先前伊留了信去西疆找大毛,但后来大毛来电话讲伊一个人回来哩,后来就再也呒消息哩!”
王鹏这话一说,如同平地起了炸雷,不但吓坏了刘玉娇,也急坏了秦阿花和王铁锁。孙平平则是抽冷子一膝盖顶在王帅的肚子上,挣脱了他的掌握冲到王鹏面前,一把揪住了王鹏的衣领,血红着眼低吼:“你们王家人全都是畜牲不如的东西!早就知道梅梅不见了,竟然还能每天进进出出像呒事体一样,是欺负我们孙家呒人是伐!”他说着就扬手一拳头砸在王鹏的鼻梁上,立刻血流如注。
王鹏完全躲得过这一击,可他还是受了他这一拳,他觉得这是他该受的,确实是他没把这事放心上,如果孙梅梅有个好歹,王鹏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孙平平见王鹏不还手,心里更加火起,又是挥手一拳砸落在王鹏右颊上,一口鲜血从王鹏嘴巴里吐出来,一颗牙齿也跟着应声落地。
秦阿花见状心疼地一个劲喊孙平平不要打了,要打就打她好了,是她没把自家儿子教好!王铁锁还是一言不发,甚至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倚着门继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刘玉娇这时已经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秦阿花蹲下来劝她,又时不时地被她拉着头发打两下抓三下,或者是被她揪着头发在肩上咬两口,反正不管刘玉娇怎么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与委屈,秦阿花都和儿子王鹏一样,生受着。
王帅想上前帮王鹏,但看到王鹏朝自己瞥来的严厉目光,只好钉在当地,看刘玉娇母子如发了狂似的又打又骂又砸的。
王家的晒场已经围了不少人,连田家强和邱文海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想进门来劝,却被王铁锁伸手挡在门口,老实木讷的他竟是声音平淡地阻止道:“这是我们王家自己的家务事,就不劳支书和村长相帮了!”
田家强与邱文海没辙,探着头往屋子里面瞧,却也看见孙平平对王鹏打得凶,王鹏愣是手都不抬一抬,由着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脸上,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他俩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忙着人去通知乡派出所来人,这边正做着安排,邱水生拨开人群冲了过来,嘴里嚷嚷着:“我勿管啥人对啥人错,啥人只要是打二毛兄弟,我邱水生的拳头就勿对伊客气。”
声音刚落,他已经一把架起拦住他的王铁锁将他抱到了一边,然后抬脚跨进了屋里,一把钳住孙平平再度扬起的手。
孙平平转过打红了眼的脸,凶巴巴地看着邱水生,“管你啥事体滚!”
邱水生手上用了点劲想把孙平平拉离王鹏,但毕竟是庄稼人,不是打架的料,虽然使上了十成的力气,但也根本拉不动怒极了的孙平平,结果,俩人滚在了一起来了个近身肉搏。刘玉娇见儿子与人打在了一起,一边高叫着“你们石泉呒一个好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们娘俩个!”一边也扑了上去帮孙平平扯打邱水生。秦阿花担心伤了邱水生不好向水生老婆交代,也扑上去想把刘玉娇先拉开来,结果这四个人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王鹏见邱水生无端扯了进来,心里感动之余,也不想他受伤。又见刘玉娇与老娘转眼间也加入了混战,他觉得不能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这才出手制止了地上扭成一团的四个人。
四个人没两下就被王鹏分了开来,孙平平帮母亲刘玉娇整理头发的同时,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鹏,“你明明能打架,为什么一直不还手”
王鹏也在帮秦阿花整理拉扯坏了的衣服,听孙平平问,勉强笑了一下说:“是我们家有错在先,既然王大毛不在家,我就是王家的长子,这顿打该我受!而且,我确实没有及时去找阿嫂,现在伊下落勿明,你和阿婶着急是肯定的,我呒资格反抗你的责打。”
孙平平不说话了,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孙梅梅人到底在哪里还是要去寻的,光在王家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总要先寻到人再来算总账,否则闹了也呒意思。
秦阿花在王鹏的帮助下,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却看到刘玉娇的外衫破了,挂在那里不像个样子,就轻叹了一声去自己屋里拿了件衣服出来递给刘玉娇,“玉娇,我们俩也是一辈子的老姐妹哩,我对梅梅哪哈,你心里应该是清爽格。怪只怪大毛格只小畜牲不做人事,害了梅梅一辈子,是我们王家对勿起你们,打啊骂格,只要是你觉得解气,我秦阿花保证绝对勿讲一个勿字!”
刘玉娇冷哼着接过衣服,并没有急着去换,而是对秦阿花说:“我们活生生一个大姑娘嫁到你屋里,给你当了几年格长工,今朝,你一句任打任骂,就相来搪塞我,这算啥格老姐妹!”
王鹏这时轻声插道:“阿婶,只要你们家有啥需要今后只管讲,我们但凡做得到的,一定全力去做!”
刘玉娇瞪了王鹏一眼道:“格是你自己讲,以后勿要赖掉才好!”
也许是累了,刘玉娇手里握着秦阿花给的衣服,换也没换,就坐在儿子孙平平的自行车后座上回去了。
以刘玉娇走前说的话,王鹏本以为这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也打算着明天就去给江海涛打电话,让他帮忙在各地公安局查问一下,有没有孙梅梅的消息。哪知道,第二天早上一家人才吃了一半早饭,刘玉娇母子又来了,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了同村的二十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扁担,气势汹汹地要为孙梅梅的失踪讨个说法。
注释:
1、真是啥格人养啥格儿子,像种出种啊!我当初真是眼乌珠触瞎,会帮梅梅选了你们格种人家!养格囡儿来当儿子的姘头,讨个媳妇来当长工,真叫是呒天理、呒教养啊!
——真是什么人生什么儿子,有样学样!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会帮梅梅选了你们这样的人家!养个女儿当儿子的姘头,娶个媳妇当长工,真是没有天理、没有教养啊!
2、格种事体,除了伊拉三个人,其他勿管啥人,都是做勿来气力大格!
——这种事,除了他们三人,其他无论是谁,都是没有办法的!
3、你用勿着拿格种冠冕堂皇的话来塞我们嘴巴,我们只要你们把梅梅交出来,让我们带转去,其他事体,等王大毛格只小赤佬回来,我们两家门再仔仔细细坐落来算账!
——你用不着用冠冕堂皇的话来堵我们的嘴,我们只要你们交出梅梅,让我们带回去,其他的事,等王大毛这个畜牲回来,我们两家再坐下来好好算账!
第099章家变
人,王家自然是交不出来的,这个说法,就只能先听孙家人摆出个道道来了。
孙家人浩浩荡荡地拿着扁担进入石泉村,早就有人向支书、村长去做了汇报,田家强和邱文海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去王家前先给乡派出所打了电话,要他们赶快来救王家人。
到了王家的晒场,田家强和邱文海先是客气地给每个孙家带来的人发了烟,这才对孙平平道:“你是梅梅格阿哥吧有啥事体呢,还是大家坐下来谈,才能平心静气得到结果,你们这样,除了把事体弄僵,还会有啥好处呢”
孙平平冷笑道:“我们勿想要啥好处,但是要讨回梅梅格几年在伊拉王家当长工格钞票!王家格儿子勿是个个有出息吗钞票拿出来啊!”
王鹏现在真不在乎要他拿出钱来补偿孙家,一来这事本就是王家的错,二来王鲲也确实说过让他帮忙也给孙梅梅一些钱,三来这也算得是农村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是,孙梅梅毕竟是死是生都不清楚,孙家不是急着找人,却先带了人来讨钱,这就让王鹏心里不快了。
“要钞票是伐”王鹏眼盯着孙平平,余光却是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好啊,大家坐下来谈。不过……”
“勿过啥”刘玉娇今天的声音也哑了,估计是前一天哭骂伤了嗓子,“王二毛,勿要忘记,昨日是你自己讲,只要做得到,你们王家一定全力做。哪哈,困一觉醒来都忘记光了(注释1)”
“阿婶,我讲过的话当然勿会忘记!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今朝带了村里的人来,那咱们两家就干脆叫各自村里领导一起出面,来主持一下这个事情,请他们作个证。”王鹏说。
“作证”孙平平生气地说,“梅梅人都寻不着了,还需要作什么证”
“我只想让两个村的领导证明一件事,在没有得到阿嫂确切消息前,我们虽然可以按你们的要求作出补偿,但这钱得放在信用社,存折放在你们村领导那儿,密码由我们村领导保管,一旦有了阿嫂的消息,这钱就交给她由她来处理。”王鹏平静地说。
这提议完全出乎孙家人的预料,他们原本以为王鹏会拒绝给钱,现在虽说被他搞得复杂,但到底没说不给,至于数字……
孙平平和刘玉娇躲到墙根边,嘀嘀咕咕商量了老半天,才回过来,由刘玉娇开口道:“那我们先来商量商量这钞票的数字!”
王鹏淡然一笑:“这个不用商量,阿婶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惊得嘴都闭不上,不少人赶来帮衬王家的乡邻暗地里为王鹏捏了一把汗,都觉得他这话未免说得有点狂妄了。
秦阿花也像刚才刘玉娇似的,把王鹏拉到墙根边上,“二毛啊,你是勿是让你阿哥气糊涂哩价钿随得伊拉开,万一一歪边(注释2),我们啥里去弄钞票啊”
王鹏安慰着拍了拍老娘的背,“阿妈,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
“秦阿花,你儿子已经夸了海口了,你可勿要在那里拖后腿!”刘玉娇远不满地站在晒场中央喊。
他们这边互相谈着条件,田家强和邱文海也没闲着,一个在那里和孙家带来的人说话打哈哈,一个急忙忙地回村里给孙家所在的天钥村打电话,请他们的支书和村长过来。
王鹏搂着秦阿花的肩膀回到刘玉娇母子的跟前,大方地说:“阿婶,你说个数字吧!”
刘玉娇与儿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伸出一个手指头,“十万。”
“十万!”人群中立刻传来窃窃私语之声,都觉得孙家也太心黑了一点,一开口就是十万,在全国找找都找不出几个家里有十万的人!
刘玉娇却轻哼着扫了人群一眼说:“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我听梅梅讲过,你在宁城读书格辰光,还同人家一起做过生意,是挣了勿少钞票格!”
王鹏心想,讲到底,这件事始终是王家理亏,而不是钞票多少的问题,虽然这数字是高了点,好在自己现在也承担得起。于是,他朝着刘玉娇和孙平平点点头,“我答应了,下午就去存钱。”
秦阿花想拦,可当这么多人的面又说不出口,王铁锁还是和昨天一样坐在门槛上抽闷烟,对王鹏答应孙家的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天钥村的支书和村长是和乡派出所的人差不多时间到的,刘玉娇见惊动了警察,心里还是有点慌的,反正王鹏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答应了,想来他也不能再抵赖的,也就顺坡下驴打道回府了。
王帅有点不满,嘀咕着:“明明是为阿嫂闹起来的,可人头到尾也没见他们要去找阿嫂,警察来了也没见他们要报案,说到底还钱比人重要!”
王鹏拍了他一下,“别乱说话!阿婶心里也难过着呢,只不过是借题发挥泄泄愤罢了,不然憋心里会捂出毛病来。”
他这话才说完,还没散走的人就看到王铁锁坐在门槛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惊得大家一阵大呼小叫地要去抬他。还是王帅脑子清楚,立刻喝住大家:“动不得!我阿爸多半是脑充血了!”
现场人是不少,还有警察和警车,可就是没有医生和懂得急救的人,秦阿花慌了神跪在老公面前,半张着嘴哭也哭不出、喊也喊不响,只有那眼泪在眼窝子里打着转转。王鹏眼见父亲倒地,绝不愿再看着母亲躺下,连忙抱住了秦阿花,让王帅快去打电话给乡卫生院。
倒是田家强脚程快,先一步找来了做过赤脚医生的邱心强,在他的指挥下,大家将王铁锁的头侧转到一边,然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抬进屋放平在床上,又把他的头垫高了一些,防止只管里的东西堵了呼吸道。做这些的时候,王鹏已经打来了一盆井水,把毛巾浸凉了绞掉水分,敷在王铁锁的额上。
邱心强坐在床边,不时测着王铁锁的脉博,看着他的呼吸状况,但却因为没有血压计,无法进行血压监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邱心强的脸部表情越来越凝重,秦阿花母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乡卫生院没有救护车,等找到车和担架赶过来,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情了,医生翻看了王铁锁的瞳孔,又摸了脉博,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阿花这个时候一下哭出声来:“老头子啊!你哪哈就介去哩呀……你让我一个人哪哈过日脚呀……我的老头子啊!”她长腔长调的哭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荡着,立刻引得一众大姑娘小媳妇也红了眼,跟着她一起哭起丧来,顿时,屋内屋外一片悲切之声,就算是七尺的汉子,听了这悲恸之音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王鹏王帅兄弟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悲泣之余,还得强打起精神,一边照顾秦阿花,一边打理丧事。
好在石泉村人对王家这些年为村里做的事都心存感激,这种时候几乎是全村出动为王铁锁的丧事奔忙,连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华癞子也难得正经地帮着忙前忙后,身上竟见不到一分无赖的样子。
乱哄哄地到了晚上,白布、黑纱都已扯了来,寿衣也换到了王铁锁的身上,秦阿花亲手为老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嘴里念叨着:“赤条条来,清爽爽去。老头子啊,你要是到了那边一个人孤苦,就记得回来看我,我勿怕鬼格,就怕一个人脚后跟冷!”
边上帮忙的人听了眼泪水直往下落,怕她看了更伤心,都生生地忍着,手里折纸元宝的速度倒加快了不少。
外面的凉棚也已经支了起来,男人们都在外面守夜,相互感叹着王铁锁短暂劳苦的一生,眼看着儿子们都出山(注释3)了,偏偏被刺激得两脚一伸去哩。
王帅偷偷问王鹏:“阿哥,要发电报叫大毛和小妹回来伐”
王鹏冷声道:“要不是他们俩,阿爸今朝还可以坐在晒场上与我们一起吊吊老酒、讲讲空头!这种自私自利的人,阿爸勿需要伊拉回来祭拜!”
“叫伊拉回来!”秦阿花脆弱无力的声音忽然在两兄弟背后响起来,“我晓得你们阿爸是想伊拉格,一定勿希望连死也等勿到伊拉回来!”
王鹏不出声,他心里现在恨透了王鲲,如果这个时候两个人是面对面的,他一定会冲上去把王鲲打个半死,为阿爸出了这口恶气。
王帅偷眼看王鹏,见他沉着脸,被孙平平打后的那些伤,在夜色里看上去极度的狰狞。
“二毛!”秦阿花提高了一点嗓音,“算阿妈求你,叫伊拉回来哭一哭你们阿爸!”
王鹏别转头,朝朝王帅挥挥手说,“你明天一早去拍电报吧,顺道帮我跟乡里请个假。”正说着,刘玉娇母子又出现在晒场,瞧着这场面也是大惊失色。
“这是啥人殁了”刘玉娇声音发抖地问着,晒场虽然或坐或站都是人,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母子。她跑到王鹏他们跟前,一把抓住王鹏追问:“二毛啊,告诉阿婶,啥人殁了”
王帅没好气地抢白她:“怎么,看我们下午没把存折送过去,晚上来讨钱了”他恨恨地抬手指着大开着的堂屋门内,居中高挂的王铁锁相片冷笑,“有本事,你们到地下找我阿爸要去!”
第100章王家的丧事(贵宾第二更)
刘玉娇母子望着堂屋里照片,一下都懵了。
“不可能,铁锁阿叔上午还好好格!”孙平平脱口道,他没办法接受眼前这个事实。他确实是和自己的老娘一道来讨钞票的,被王帅说中了,他也不觉得难为情,因为王家害了妹妹孙梅梅,这是他们应该拿出来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王铁锁突然死了!人死最大啊,本来有理的孙家,看起来就变得无理了,要不是他们来闹,说不定王铁锁就不会死,这肯定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王鹏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对着刘玉娇和孙平平说:“阿婶,平平阿哥,你们回去吧,钞票我会在阿爸落葬后给你们送过去,这段时间就请你们把时间花在打听阿嫂消息上面吧!要是能找到伊,无论如何请伊回来给阿爸上支香,阿爸阿妈心里是拿她当囡看待的!”
“二毛,格种人直接赶出去算哩,还同伊拉讲啥讲”村里的男人们纷纷聚拢来指责刘玉娇母子,“要我讲啊,格钞票根本用勿着再给!你们阿爸因为伊拉命都丢了,最多大家一命抵一命,钞票谈也勿用谈!”
石泉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刘玉娇母子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王鹏挥了挥手要大家冷静点,“冤有头,债有主,要说这件事最该被指责的是我的阿哥王大毛!阿嫂家里的人来闹也是因为心疼阿嫂格些年在王家格付出,所以大家就多体谅伊拉吧,稍微让让路,让伊拉回去!”
刘玉娇这个时候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遥对王铁锁的照片作揖,“铁锁兄弟,我勿是存心来送你归西格,你要是泉下有知,就原谅我一片为囡的心吧!钞票,我们孙家勿要了,本来就是图一口气,现在搞得你倒两脚一伸先去哩,我心里啊……”她说到这里,拼命在自己的心口揉了揉,又重重地捶了捶,“痛啊!你路上好好格去,阿花今后有点啥事体,我一定会来照看格,你放心!只要阿花允许,等我寻到梅梅,就让伊认你和阿花做个干爹干娘,继续为你们尽尽孝!”
“阿婶……”王帅也是心地纯良的小伙子,听刘玉娇说得动情,就为自己先前那样说她而不忍,“对勿起,我刚刚格种态度对你!”
刘玉娇转回身来拉起王帅的手,拍了又拍,摸了又摸,“是阿婶勿对,是阿婶勿对,脑子里蒙了猪油,做格种损人勿利己格事体!三毛啊,今后要好好待你们阿妈,一个人生活木佬佬(注释1)辛苦格。”
刘玉娇与王帅说着话的时候,王鹏回了屋里,把老娘秦阿花带了出来。
秦阿花看着刘玉娇和孙平平离开的背影,嘴张了又张,终于还是没有把他们叫回来为王铁锁上香,她心里还是有点怪他们的,就算将来不怪,现在她也没办法让自己放下来。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远远地开来了两辆车,田家强眼尖,认出是乡里的车,忙招呼王鹏和邱文海,一起迎了上去。
车子刹停,王鹏看到陈东江、章达开、吴培观、柴荣从第一辆车里下来,后面一辆上下来的竟是新来的乡长何秋桦和何小宝、江丽及两个陌生男人。
“陈书记、何乡长,怎么把你们都惊动了!”王鹏迎上前和两位领导握了手表示感谢,又摸出烟来发了一圈,田家强、邱文海立刻帮忙招呼着。
江丽带着两个男人走到王鹏跟前,一脸哀色,“鹏哥,你要节哀啊!海涛哥他们请了假一会儿都会一起过来,让我先跟你和伯母说一声!”
“谢谢!”王鹏谢了他,又看着那两个男人问,“这两位是”
“瞧我!”江丽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指着一位身材矮小,目光如炬的男人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省环科院这次带队来曲柳检测的方鹤云,方高工。”在王鹏和方鹤云握手的时候,她又指着另一位肥肥胖胖的年轻人说,“这是我的同事,省环科院的萧鹏飞,和你一样名字里带个鹏,可……”她突然住了嘴,显然觉得今天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废话。
王鹏这才知道,江丽是这次来曲柳的两个实习生之一,也是金军让自己选择留下来搞环境检测站的两个人选之一,难怪她那天拖着江海涛非要来见自己,原来是先行来刺探军情了。不过他现在没心情调侃她,只是对着方鹤云歉意地说:“真对不起,方高工!正好家里出了点变故,没有去接你们。”
方鹤云抬起胳膊在王鹏的手臂上拍了拍,安慰道:“不用在意的,我们这种工作,本来就是到处跑的,早就习惯了,不需要人接。而且,你放心办你父亲的事,我们自己可以去做检测!今天过来,也主要是听说了你父亲的事,就一起过来祭拜一下。”
王鹏感激地又与方鹤云握了握手,才让江丽帮忙照顾着,自己又去招呼陈东江等人和秦阿花见了一面,秦阿花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弄得陈东江也很不好意思,倒是何秋桦显得很坦然。
见过秦阿花,礼节也到了,陈东江等人自然也不会久留,临走时,何小宝闪到王鹏身边,将一个白纸包塞进王鹏手里,还轻声说了句:“你保重,我晚上再来!”王鹏想拒绝,但她一溜烟就上了车。
这边才送走了陈东江他们,那边腾云飞他们都到了。刘胖子一下车就去找了白麻布条和黑臂章分发给大家,又从包里拿出两个白纸包递给王鹏,“厚的那个是我给伯母的一点心意,另一个是大家凑的份子,你都收好了!”王鹏要推辞,被他瞪了一眼,“东子已经搭早上的飞机回来了,估计晚上就能赶过来。”
“你叫他回来干吗呀!”王鹏嗔道,“他又不认识我阿爸,而且那边一天就是几十万的进出,这一回来得损失多少”
王鹏其实是被他们感动得不知怎么表达,又心疼东子那么远的路赶来赶去,所以才有这么一说。但是,刘胖子脑子不太转弯,听他这么说有点不高兴,“你小子现在也钻钱眼里了到底是兄弟重要还是钱重要”
王鹏叹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意,只是也心疼东子这么赶!”
刘胖子这才明白过来,立即接口道:“放心吧,他说回来就不去了,反正也是该收手了。”
“真的”王鹏对这个消息还是有点高兴的。
刘胖子点了点头,就见腾云飞他们已经从屋里上了香出来,忙说:“我先去上香,待会再聊。”
“你还好吧”郝摄辉过来就问王鹏。
“还行。”王鹏答,发了一圈烟,四个人默默无语地坐在那里抽烟。
临近傍晚的时候,冯家兄妹、钟宏轩以及张冬海也都前后脚到了。照例是一番问候、安慰与祭拜。
有日子没见的王鹏与冯天笑,略略有些尴尬,王鹏打破沉默说了一句,“你结婚的时候,可能我阿爸正好五七,怕是去不成了。”
冯天笑鼻子一酸,但还是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有大搞的想法,就是请几位亲朋聚一聚。”
“天笑……”王鹏欲言又止,“没什么。祝你们幸福!”
东子到的时候,冯家兄妹和钟宏轩已经走了,柴荣和何小宝晚饭后都去而复返,何小宝正围着秦阿花忙前忙后。江海涛用手肘撞了撞王鹏,朝何小宝那边抬了抬下巴,“看样子,女孩子在这方面真的是天生敏感,现在连我都觉得你和这女人是一对了。”
王鹏朝何小宝的方向看了看,见她正帮秦阿花捶着背,态度恭敬又亲切。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要是没那么重的心计,倒是不错的老婆人选。”
“她心计很重吗”腾云飞、郝摄辉也被他们的话题吸引,凑过来问。
“一言难尽。以后找机会再详细跟你们说吧,今天,还是免了。”
大家知道王鹏这两天没心绪,也就不再烦他,就是陪着抽烟守夜,听着屋里时不时传来的女人们的哭声,和着远处间或响起的犬吠,一起沉入漆黑无边的夜。
停尸三天,在大家的一路相送之下,王家人将王铁锁送到火葬场进行了火化,然后将骨灰放在一个瓷罐子里封了口带回来葬在屋后的自留地里。王鹏、王帅兄弟俩亲手挖的坟,秦阿花亲手将罐子放进土坑的水泥棺里,看着两个儿子要盖棺的刹那,她一下子扑了上去,再度嘶哑着喉咙号啕大哭。
王家兄弟也不拦她,等她哭累了,喊不出来了,才上前一边一个将她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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