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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门(九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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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生猪交易是早没有了,倒是茶馆还在,只不过来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人少了,开门做生意的时间自然也是缩短了,一般早上四点钟开门迎客,中午十二点就关门打烊。王鹏上岸的时候,正是茶馆快打烊的时间,里面人气寥落,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茶水师傅在里面,将那些长条凳一张张地放到木桌上去。
“阿伯,我想打听一下,往绸厂怎么走啊”王鹏左脚踩在门槛上,右脚落在门内,两个裤管一个卷到膝盖,一个落在小腿,直不愣登地冲着茶水师傅的背影打听方向。
那茶水师傅听得声音转过声来,拉下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走到王鹏的跟前,冲着他背后的方向一指,“那,你往前走到第二个街口左转然后过桥,继续走过两个街口后右转过一个路口再左转一直到绸厂街拐进去就到了。”
王鹏一听这七拐八弯的头就犯晕,心想还是咱们乡下的道道好走,抬脚就把一个村子扫荡了。因为没听明白,他只好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阿伯,这弯来绕去的,一下记不住哦。”
茶水师傅这才上下打量了王鹏一番,笑着点点头道:“没来过宁城吧”
“嗯,头一回进城。”王鹏理直气壮的样子使两撇“逗号”也跟着往上翘了翘,使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个挤眉弄眼的杂耍演员。
茶水师傅忍俊不禁,在王鹏头上摸了摸,然后返身回到店堂里,拿了纸笔给他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才出来递给他。“这样应该能找到了吧”
王鹏看着图嘿嘿笑着道:“能,能!”
他拔脚就走,想想又折回来朝正要转身的茶水师傅响亮亮地说:“谢谢阿伯!”
茶水师傅听得王鹏又回过来向自己道谢,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就朝他招招手说:“年轻人,你刚进城的吧要不要喝口水我请你喝!”
王鹏倒真觉得口有点渴,当下用力点了点头,跟着茶水师傅进了茶馆。
茶水师傅看王鹏把水喝得是“咕咚咕咚”的如小牛饮水,在他喝完后就又给他倒了一碗,并打量着他的铺盖卷问:“这个时候带着铺盖卷进城,是来找工作的吧”
王鹏两杯水喝下去,不但嘴不干了,先前隐隐有点饿的肚子也有了饱涨感,当下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一边谢了茶水师傅,一边说:“阿伯,我是进城来上学的。”
“哦那可是不容易!农村孩子上学的分数线不低呢,要是放城里,完全可以读重点中学啊!”茶水师傅一边收了王鹏刚刚喝过的茶碗,一边热心地问,“你上哪个学校啊”
王鹏对自己考上中专很自豪,见茶水师傅问他,就立刻大声报出来:“地区中等专业学校!”
“不错啊,”茶水师傅笑道,“现在读中专好啊,既可少读几年为家里省点钱,毕业了又包分配,家里人一定很欢喜吧”
王鹏用力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却听得茶馆外一阵自行车铃声过后,有人走进来,“阿哥,我把天笑送过来了,今天就麻烦你和阿姐了!”
王鹏缩回自己的话,打量来人,见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二十七八岁年轻男子,领着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和茶水师傅打着招呼。
少女斜睨了王鹏一眼,轻扬下巴,眼睛有一丝不屑一闪而过,随即就对着茶水师傅脆脆地喊了一声“姐夫”。
少女的表情让王鹏心里很不舒服,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陌生人,何必费这个心去与她计较,更何况还是个女的。
茶水师傅显然也看到了少女的神情,大概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居然向少女介绍起了王鹏:“天笑,你不要小看这个小阿弟哦,他也考进了地区中专呢!”
王鹏耳尖,听到茶水师傅里有一个“也”字,立刻警觉起来,该不会这么倒霉,和这小丫头一个学校吧
果真,那年轻男子立刻笑着问:“真的小阿弟,你是哪个专业的,叫啥名字啊”
王鹏见男子的表情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不舒服,嘴上还是回答说:“工业与民用建筑,王鹏。”
“王鹏,好名字,鹏程万里啊!”男子笑问,“是你父母起的名字吧”
“不是,我自己取的,和我大哥合用鲲鹏二字。”王鹏神态自若地答着,心里却美得开花,这取名字一事,一直是他极为自得的事情。
男子和茶水师傅闻言都露出一丝惊讶,男子笑道:“小阿弟很有志气啊,鲲鹏展翅,好啊!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冯天鸣,在地区商业局工作。这是我的妹妹冯天笑,马上就是你同专业的同学了!”
冯天鸣说得高兴,王鹏心里却老大不快,跟这种斜眼看自己的女孩子一起读书,他真情愿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
显然冯天笑也对自己要和王鹏做同学不太乐意,轻哼了一声就往茶水间走进去了。
茶水师傅和冯天鸣都有些尴尬,冯天鸣刚想出声打个圆场,却发现王鹏神色异样,眼睛盯着桌子的桌腿,神情极为专注。
原来,王鹏不想看冯天笑的表情,就低了头看自己的脚,脑子里突然就想起村长老说的“城里遍地捡钱的机会”,眼睛忍不住就往地上瞄了开去。结果钱倒是没看见,却看见一只硕鼠正从桌角笃悠悠地走过。他想也不想就将茶水师傅肩上的毛巾一把拉下来,朝着那只硕鼠直直地抽了出去,那动作连贯的程度和毛巾抽出去那种笔挺如棍的样子,都让茶水师傅看得目瞪口呆。更让茶水师傅惊讶的是,毛巾朝那硕鼠落下还只是前奏,随即就见刚被他放到桌上的长条凳已被王鹏抄在手里,直朝着地上那只被抽晕后还兀自抖着身体的硕鼠一下砸落,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处理了硕鼠,王鹏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毛巾,有点不好意思地朝茶水师傅说:“我帮你洗洗吧,阿伯”
茶水师傅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声“不用”,就接过毛巾又问:“王鹏,你练过功夫的吧”
“功夫”王鹏一愣,“阿伯,你别开玩笑了,我哪会什么功夫!打老鼠这种事,我们很多人都会!”
看着王鹏那一脸的自豪,茶水师傅和冯天鸣都只能暗叹自己孤陋寡闻,竟然不知道还有很多人会这门打老鼠的本事。
方言注释:
1、听壁角——偷听,俚语。
2、打烊——烊,读艳g,方言俚语。打烊的意思是熄退店里的火,这个火自然是用于做买卖的,把火熄退,也就是这一天买卖做完了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商店关门停止营业。
3、花头——花样,俚语。
第005章看门老头(修)
按着茶水师傅的指点,王鹏很容易就找到了王鲲工作的厂子——苍城绸厂。已是中午十二点的光景,早过了工人们的午饭时间,厂门紧闭着,隐约能听到机器转动发出的声音,却少有人在厂区里走动。
王鹏在厂门口走来走去,一会儿凑到大铁门前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瞅,一会儿又退到老远打量着这个省内都排得上号的厂子,嘴角边挂起一抹傻笑,心里想像着大哥穿着厂服的样子。
传达室的老头对这个在厂门口转悠了老半天的少年注意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王鹏再次趴在铁门上往里瞧时,忍不住打开传达室的门走出来,“喂,说你那!”老头拍着王鹏的肩,“注意你好久了!你到底想干吗”
王鹏马上直起身,不好意思地挠着自己的头说:“老伯,我是来找我哥王大毛的,他在这里面上班!”
“王大毛哪个车间的”老头一脸警惕地看着王鹏,尤其反感这张年轻的脸上那两撇卷了头的八字胡。
“车间”王二毛愣住了,“这里有很多车间吗”
“你连哪个车间都不知道,怎么找人”老头愈加地狐疑了,心里甚至想着是不是要给保卫科打电话。
王二毛是真不知道什么是车间,“老伯,我刚进城,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车间是什么我就是来找我哥王大毛的!”
“什么王大毛、王二毛的!去,去,去!你要再不走,我就让保卫科的干事来赶你!”老头开始把王二毛往外推。
“你怎么知道我叫王二毛”王鹏觉得这个看门的老头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简直就是一个半仙啊,“是我哥告诉你的吧”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来,乡里统一办身份证的时候,他们兄妹四人嫌名难听,硬是缠着村治保主任帮他们把名字给改了,大毛现如今在城里肯定也是用了大名王鲲,难怪这老头不知道。
门卫老头本是随口的一句话,却不想眼前这个少年还真叫王二毛,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但又不想让这个年轻人小瞧了自己,就拼命地忍着,只一味地要把他赶走。
王鹏被推得脚步踉跄,嘴里还一个劲的说:“老伯,我哥大名叫王鲲,您认不认识啊”
那老头根本不搭理王鹏,低头挥手直嚷:“快走快走,别在这里瞎捣乱,你这种年轻人我见多了!”
王鹏无奈,只好走得远远的,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死守着等王鲲出来。
西北风正呼呼地刮着,王鹏拉紧身上那件大哥回家给他买的茄克衫,含胸缩脖地看着绸厂,单薄的衣裤使他在冬日里看起来越加的寒酸,不时有路人对他投来奇怪的目光,他却丝毫不以为忤,只心心念念地盼望王鲲能早些从那扇大铁门里走出来。
下午四点半光景,大铁门后面陆续人多了起来,有走着来的,有骑着自行车来的,三三两两都在大门前停下来,像是等着什么。这些人的脸上有疲惫,有笑容,反正是神色各异。王鹏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聚在门后面却不出来,大门还是牢牢地关着,他踮着脚在马路牙子上,伸长了脖子向隔着半条街的大门里面张望,想从那些攒动的人群中找到王鲲的身影。
正当他为看不到王鲲而焦虑的时候,“叮铃铃”的铃声狂响起来,紧接着那扇刚刚还紧闭的大铁门一下被打开了,门后乌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出来,向绸厂街的东西两边散去,只看得王鹏眼花缭乱,哪里还能发现王鲲的影子
人群散尽,大铁门复又关上,王鹏沮丧地跌坐在马路牙子上,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王鲲。天渐渐暗了下来,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他咬着自己的下唇,站起来紧了紧裤腰带,来回跑起来,想借此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同时也可以暖暖身子。
传达室的老头还是时不时地出来朝王鹏待的地方瞄一眼,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这个时候,从街的西边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结伴向这边走来,他们手里拿着搪瓷盆子和饭勺,“哐哐哐”地一路走一路敲,并高谈阔论、肆无忌惮地笑着往厂子里走。
王鹏远远就看见一个留着长发,上身穿着一件和自己一样的茄克衫,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的高个青年,也正和身旁的人谈笑着往厂里去。他心里一阵狂喜,一蹦老高、扬着手朝那个长发青年喊道:“哥!哥!”
长发青年显然没有注意到王鹏,继续脚步不停地往厂里走。王鹏急了,也顾不得还扔在地上的铺盖卷,就朝着那人冲过去,嘴上还大声喊着:“哥!王大毛!”
一声“王大毛”出口,不但长发青年停了下来,那人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停下来回头瞧。王鹏兴奋地奔到长发青年的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哥,可算是等着你了!”
“二毛!”长发青年一下拉住王鹏左看右看的,“你怎么来了”
这个长发青年正是王鹏等了大半天的哥哥,王家的老大,王鲲。
“我考进地区中专了,学费还差了点,阿妈就让我报到前先来找你给想想办法,。”王鹏说。
在王家人的眼里,甚至在整个石泉村人的眼里,在城里工作的王大毛可是有着通天能量的,因为石泉村从来没人能够进城工作的,王大毛可是头一个。所以,连王鹏也认为大哥虽然这两年都没给家里什么钱,但解决这个事应该也不难。
“王大毛”王鲲边上一个留着平头的胖子大笑着说,“鲲哥,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个有个性的名字啊!”说着又打量着王鹏问,“这是你弟弟”
“你吃饭了吗”王鲲丝毫不理会胖子,也没有接王鹏的茬,这个饭点上,他更关心自己的兄弟有没有吃饭。
被王鲲一提醒,因为见到大哥而忘了饿的王鹏,又感觉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没呢,正饿着!”
王鹏老老实实的回答引来边上众人一阵哄笑。
“走,走,笑什么笑你们没饿过是吧”王鲲立刻大声地驱赶边上的同事,“你来报到,没带行李”王鲲看王鹏空着手,有点奇怪。
王鹏这才想起被自己扔在马路对面的铺盖卷,连忙转身去寻了回来,又引得众人一阵笑。
王鲲等王鹏过来,一把接过他的铺盖卷,走到传达室对看门的老头说:“陈伯,我弟弟的东西先在你这儿存一下,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再来取。”
“他不是厂子里的人,你们不能带他进去吃饭。”老头一脸的公事公办,心里却因为刚才对王鹏的驱赶感到没有台阶下。
王鲲笑嘻嘻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红梅香烟塞进老头手里,“陈伯,你看我弟弟饿得脸都绿了,冻得唇都紫了,你就发发善心,让他进去吃个饭,吃完了我们就出来,一定不给你惹麻烦!”
老头收了烟,虽说王鲲言语夸张,但他一来心里受用,二来也算找到了下台梯,也就装作没看见似地进了传达室,再不来和他们啰嗦。
王鲲赶紧拉了王鹏,和一帮同事一起嘻嘻哈哈地往绸厂的食堂去。
第006章城里的女人(修)
王鲲这年十九岁,两年前初中毕业后,被老娘逼着与同村的孙梅梅结了婚,然后进城找工作。孙梅梅大王鲲两岁,但当时俩人都没到婚龄,结婚证一直没有办下来。好在乡里人只讲究约定俗成,不讲究城里人老挂在嘴上的法律,孙梅梅也从来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王鲲进城后晃荡了些时日才在绸厂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由于不喜欢孙梅梅,这两年他基本就没回去过,只说厂里工作忙,家里人也都信了。
“哥,学费能解决吧”王鹏一边喝着薄粥,一边啃着馒头,塞得满嘴都是,还不忘口齿不清地问他哥学费的事。
王鲲吃得很少,就吸溜了两口粥,把剩下的粥和馒头都给了自家兄弟。“这事啊,不急。你先吃饱了再说。”
“哎,鲲哥,自家兄弟来了,也不给介绍介绍”话到人到,先前那个胖子已经拿着饭盆在王鲲身边坐下来。
“二毛,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胖子,大名刘家栋,哥的下铺兄弟。”王鲲搭着刘胖子的肩指着王鹏又说,“胖子,这是我亲弟弟王二毛,大名王鹏。”
“原来是二毛兄弟啊,幸会幸会!”刘胖子江湖味实足地向王二毛抱了抱拳,“哟嗬,你兄弟二人是鲲鹏啊了不得!”
王鹏的胡子上还挂着馒头屑,缩着脖子向刘胖子点了点头,“刘哥好!”声音含混得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脸上却分明有丝窃喜,这鲲、鹏二字正是他给自己哥俩定的名。本来,他还为弟妹定了鸿、鹄二字,谁知道老三觉得不帅气,非要用那帅字,而小妹觉得不像女孩的名也不肯用,结果王小妹改成了王慧。这会儿,听刘胖子也像那干部模样的冯天鸣似的,明白鲲鹏的意思,王鹏当下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刘胖子先前在厂门口见了王鹏就觉得他的胡子长得有点意思,这时又见上面挂了馒头屑,更觉得有趣了,忍不住就伸手去扯王鹏那两撇视如珍宝的“逗号”。
王鹏刚对胖子生了些好感,却没料到对方竟然伸手来扯自己的胡子,立刻一个纵身站起来,嘴里喊着“不许碰我胡子”,人却一下带翻了凳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王鲲见状赶紧过来将王鹏扶起来,“你干吗”他上次回家王鹏还没留胡子,今天见了也觉得怪怪的,现在见胖子摸王鹏胡子竟惹来弟弟这么大反应,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刘胖子见自己这一伸手起了这么一小风波,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坐下低头吃饭,眼睛正好瞄到了王鹏的铺盖卷,马上抬头没话找话地问王鲲:“你弟弟这是进城来投奔你啊”
王鲲点点头说:“他考取了地区中专,来上学的。”
“了不起啊,二毛!”刘胖子自来熟,这会儿工夫已经把“兄弟”二字拿掉,直接跟着王鲲称呼王鹏“二毛”了,“现在中专生很吃香的!”他说。
王鹏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小题大作,因而听得刘胖子这么说,就朝他使劲点了点头。
“哪天报道啊”刘胖子边吃饭,边问。
“大大后天。”王鹏头也不抬地答。
刘胖子一愣,“那就是还有四天喽”他看了王鲲一眼又说,“石泉离这儿也不算太远吧,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就来了,是打算先玩两天”
“呒……”王鹏头摇得像泼浪鼓,“我阿妈让我先来问哥要点学费。”
刘胖子听了这话当即摇了摇头,叹息着就闷头吃上了。王鹏纳闷地问:“怎么,你干吗叹气,有问题”
“不要误会胖子的意思。”王鲲从刘胖子的衣兜里摸出包烟来,自己点上抽了几口才接着说,“我知道家里对我期望挺大的,但实际上,我在这里两年,也还是个临时工。每个月才几十块钱的工资,连自己的开销都紧张,恐怕解决你的学费不那么容易。”
王鹏愣住了:“那怎么办”
王鲲弹了弹烟灰说:“再说吧,你先在我这里住两天,让我再想办法。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了!”
刘胖子马上也说:“就是,鲲哥虽说只是个临时工,可他在咱们车间里也是很吃得开的,借点钱应该没什么问题!二毛,你就放心吧,只要咱们兄弟有饭吃,总少不了你一口!”
王鹏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凉了半截,他觉得自己有点鲁莽了,没有把大哥的情况完全弄清楚,就听了老娘的话冒冒失失地跑来找大哥要钱,搞不好就会拖累了大哥。
“哟,这白净净的小弟弟是谁家的啊”随着一声尖细的女声,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头戴蓝色工作帽的女子来到王鹏他们的桌边。王鹏抬头看那女的,只觉得长得俏俏丽丽的,但一想到她那尖细的嗓音,他就浑身不舒服。
王鲲朝女人笑了笑说:“林姐,来,这边坐!这是我弟弟王鹏,刚从乡下来找工作的。”
林姐在王鹏身边一屁股坐下来,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鹏,把这个十六岁的小伙子反倒看得羞窘起来,心里直嘀咕,是不是城里的女人都这么大胆大哥在城里待了两年,会不会被这些个大胆的女人给勾引了啊难怪嫂子梅梅老说城里女人风骚,专勾男人的魂!
王鹏还在兀自瞎想,林姐已经“咯咯咯”地笑起来,“王鲲,你弟弟还很害羞啊!”说话间,她的两根纤纤玉指就一下夹住王鹏左边的一撇“逗号”一扯,“有点卓别琳的味道哦!”
王鹏胡须突然被扯,痛得又跳了起来,站在那里一手捂着左腮,一手指着林姐怒道:“你这女人,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你干吗扯我胡子啊”
林姐见王鹏怒目圆睁的样子,越加觉得有趣,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更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尤其是一些女人,看清王鹏的胡子后,都不约而同地像林姐一样想伸手来扯,吓得王鹏赶紧蒙紧了自己的整个唇部,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一下趴在桌上,说什么也不敢抬头了。
王鲲这时笑着驱散这些笑闹的女同事,嘴里也不忘数落:“你们这帮女人,想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围着我品头论足,把我吓得不轻。怎么,今天还想再吓我弟弟”他说完在林姐边上坐下,又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圈,把她呛得连声咳嗽,一拳砸在王鲲身上嗔道:“混小子,知道老娘最烦人抽烟,还故意朝我吐烟,存心找打是不是”
王鲲毫不介意地笑了笑说:“打是疼,骂是爱。林姐,你要是把你那小拳头揍在我身上,”王鲲说着环视食堂一圈坏笑着,“估计这里有不少人晚上都睡不好觉!”
王鹏对王鲲说的这番话是目瞪口呆,立刻抬起头来偷看,发现那个林姐不但毫无怒色,看上去很受落,娇笑着说:“你呀,轻易不说话,但只要说出来的就一定让人听了受用!”
刘胖子这时放下饭盆,对着林姐说:“林姐,凭咱们鲲哥对你的一番心思,你现在也得帮他一个忙啊!”
林姐一边扒着饭,一边问:“你俩又惹谁了”
王鲲将烟屁股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你想哪去了!”他随意地拍了拍王鹏的肩膀,“是我弟弟考取了地区中专,但现在学费还差了一截,我想……”
林姐瞄了王鹏一眼说:“这小东西考上了中专”
王鹏一听这话急了:“我才不是小东西呢!”
“噗”,林姐一口饭喷在王鹏的脸上,“呵,还跟我急呢,几岁了你倒是说说。”
王鹏嫌恶地将脸上的饭菜抹掉,大声说:“十七!”
林姐当即指着王鹏哈哈笑起来,王鲲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林姐,看我们俩的交情,你帮忙想想办法”
林姐这时收起了嬉笑,一本正经地说:“王鲲,你自己想想都问我借了多少回钱了我俩啊,交情归交情,以后这钱呐,还是算清楚些好!”
王鲲的脸色立即阴了下来,但又似强忍着不肯发作,只是低头猛抽着烟。
林姐已经吃完饭,笑了笑站起来,扭着硕大的臀部走了,临行前还在王鹏的脸上捏了一下,让王鹏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007章挨揍(修)
吃完饭,王鲲领着王鹏,与刘胖子一起到传达室取回王鹏的铺盖卷,三人边说边聊着往宿舍走。
王鹏第一次走进这种大厂的生活区,看什么都新鲜,东摸摸西看看的,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绸厂的宿舍是那种四层楼的房子,大走廊的两边都是宿舍,每个房间里都有六张高低铺。王鹏看了直咋舌:“哥,你们就住这样的闷葫芦啊比我们乡下都住得挤!”
王鲲把王鹏手里的铺盖拎过来,也不答他的话,径直走进宿舍内,将铺盖扔在靠门边的一张下铺上,才转身对王鹏说:“有得住就不错啦,你们学校的宿舍不会比这儿好多少!”
王鹏吐了吐舌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除了铺盖,他就身上穿着的衣服。刘胖子看他铺好床就完事了,撸了撸自己的平头说:“鲲哥,我带二毛去买点日用品吧”
王鲲刚要点头,王鹏已连连摇手说:“不用,我们在家就是兄弟三个合用的,我用我哥的就行,不用浪费这个钱。”
刘胖子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王鹏,又看看王鲲,嘿嘿笑着说:“其他都好说,可这内裤什么的,也合穿”
王鲲立时有些尴尬,王鹏却有点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问:“什么内裤我再冷的天都是一条单裤,从来不穿棉毛裤、毛裤什么的!”
“哟嗬,这是谁家的小阿弟啊,连什么叫内裤都不知道不要告诉我,你里面是真空上阵的啊!”
随着这一番挖苦,又传来一阵哄笑,王鹏赶忙循声转向门口。只见,一个穿着豆绿色夹克,一只眼睛蒙着黑罩子,年约二十四五岁的男子斜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嚼着根牙签。他的身后还围着六七个年龄二十上下的青年,都蹋肩跨腰地站着,一副吊二郎当的样。王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先心里就怕了三分,眼神也就不免露了怯。
当头的独眼男子一下就瞅出王鹏的胆怯,得意地往前逼了两步站定在王鹏跟前,一只手就要往王鹏肩上搭去,王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在王鹏身后,搂住王鹏的肩膀将他从门口带离,到刘胖子的床铺边坐了下来。
独眼男子的手挂在半空中,脸上有说不出的尴尬,只好将手继续抬起在自己的大背头上捋了捋。他身后的人立刻冲到王鲲跟前,一个瘦矮的眼镜男抬手就推了王鲲一把吼道:“王鲲,你小子拽什么拽林哥和他打招呼,有你什么事”说着又推了王鹏一把说,“说你呢,还不起来跟林哥好好回话!”
王鹏有点不知所措,拉着自己的衣角想站起来却被王鲲一把拖住,刘胖子忙走到独眼男子边上打圆场:“林哥,你也知道鲲哥一向臭脾气,你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这小阿弟是鲲哥的二弟,来地区中专上学的,在我们这里借住两天就走。”说着就从兜里巴巴地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独眼男子一下揪住刘胖子的脖子,把自己的嘴贴到刘胖子的耳边说:“他脾气臭哼,有种他另外找地方住,别窝在我这儿啊!”话音刚落就一用力把刘胖子推了个趔趄。
王鲲一个箭步扶住刘胖子,然后站直了盯着独眼男子说:“林瞎子,我不是怕你,只不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如果今天存心跟我过不去,我也不是任你随手捏捏的软蛋!”
“哈哈哈……”
“林哥,稀奇啊,王臭脸终于开口跟你讲话了啊!”
“这靠女人吃软饭的家伙,那蛋不硬倒还真不行啊!哈哈……”
林瞎子朝自己身边一帮正取笑王鲲的人挥了挥手,独眼阴鹫地盯着王鲲半晌,突然仰头哈哈一笑道:“得,我林瞎子看在你今天开口说话的份上,也不和你一般见识。不过,我是寝室长,你要让你弟弟住这儿,办手续了吗”
王鲲一时语塞,还是刘胖子反应快,拉了王鲲一把说:“鲲哥正要去办呢!”
王鲲明知这个时间要找到后勤科的人办手续不容易,何况王鹏也不是厂里的工人,但眼下自己拿不出理来,又不想在林瞎子等人面前低头,只好硬着头皮出门去给王鹏办住宿手续。
王鲲前脚走,林瞎子后脚就让刘胖子去给自己买包烟来,刘胖子本想带了王鹏一起去,结果被林瞎子吼了声“怕我吃了他”立刻吓得颠颠地去了。
等刘胖子也走了,林瞎子一把将门锁了,朝其他人呶了呶嘴,那七个小青年立刻都朝王鹏围了上来,王鹏吓得一下缩到了床角,瑟缩地问:“你们要干什么我哥马上就回来的,你们不要乱……”
他最后一个“来”字还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人已经被放倒,一床棉被兜头罩下来将他捂了个严严实实,随即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王鹏从小虽然最不愿意打架,但他们家三兄弟总是同出同进,老大和老三又都打起架来不要命,一般人是占不了他们便宜的。今天这样落单被揍还是出娘胎第一次,饶是他再不愿意,被揍狠了也会心头火起,瞅着那帮人揍累了手松劲的空隙,愣是给他挣脱了出来。最关键的是,王鹏虽不愿意打架,但脑子快、身子灵活,他知道自己跟这七个人玩命是玩不过的,有句话不是叫做“擒贼先擒王”吗他从床上翻下来的一刹那便打定了主意,就地一滚顺势滚到林瞎子脚边,双手一伸抓住对方的脚踝猛地一拖,就把没有防备他的林瞎子给拖翻在地,他立即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工夫,再纵身一跃坐到林瞎子的肚子上,双手一下掐住林瞎子的喉咙,狂叫:“你们谁再过来我掐死这王八蛋!”
王鹏此时完全是狗急跳墙,浑身上下使的都是蛮劲,那个林瞎子虽打架斗殴惯了,无奈被掐得喘不过气竟一时间也挣脱不得。
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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