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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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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上回对她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话,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远的她都记不清楚了……

    小醒忽然有些想哭,但又立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自忍住了。

    没准儿又是一时兴起罢了,她才不信她会真的改好了呢!

    ……

    冯霁雯接手了之前由桂嬷嬷管着的几本账册之后,草草一看,便发现了许多纰漏。

    书房里的笔墨等物,她去静云庵的前一个月,据桂嬷嬷所记,竟然就花销了五十两银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原来半月不进一回书房的冯霁雯有多刻苦呢!

    制衣等除去府中每个季度从中馈里拨出银子置办的外,冯霁雯从自己的月例里就另花了四十两。

    穿的过来吗?

    最大的一项支出要数胭脂水粉,一个月竟然花去了足足三百两。

    脸虽然大了点儿,但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纵然是浣丽阁的胭脂水粉,却也没这么贵的啊!姑娘虽然爱打扮,但也不能耗费的这么快吧?”西施听冯霁雯念着,被狠吓了一大跳,脸色都气红了。

    又想到在桂嬷嬷原先住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几根金钗和飘花镯子,还有几个价钱不菲的摆件儿,都是之前姑娘房里丢失的,更是恼的咬牙切齿。

    这还是留在房里的,偷偷拿出府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若非是桂嬷嬷已经死了,西施怕是要找上门儿找她理论开撕去了。

    一旁的小醒听了却没有吱声。

    她之前便是跟冯霁雯说过桂嬷嬷不能重用的,可冯霁雯偏不放在心上。

    “照这么算,我每个月的月例都不够使吧?”冯霁雯看着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开销,也觉得颇为肉疼。

    小醒看了她一眼,提醒道:“姑娘竟不知道自己的月例向来是不定数儿的吗,每个月放在棠院里的银子多是下人的月钱和日用,姑娘若是不够用,只管去管家那儿支,这是老太爷的意思。”

    反正就这么一个孙女儿,紧着她败就是了。

    冯霁雯这回是真的讶异了。

    放眼满京城,怕都找不出第二个冯老爷子这么无度溺爱孙女的祖父了吧?

    只怕正是这种溺爱,才让冯霁雯养就了那样的性子吧。

    可除此之外,冯英廉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内心的缺憾。

    冯霁雯叹了口气,合上了账本儿,道:“从今日开始,帐目我自己来理。小醒,我不在的这两个月,除了下人的月钱之外,院子里还有其它的开支吗?”

    小醒起初见她翻账本儿就已经够吃惊了,眼下听她说自己管账,还问她开支,更是大跌眼镜。

    却还是立即答道:“棠院里就姑娘一个主子,姑娘不在,日用的一些洒扫和养花的东西等都是从管家那领来的,并无其它开支。”

    冯霁雯点了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道:“天都要黑了,去前院看看祖父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便吩咐厨房一声儿,晚饭我想同祖父一起用。”

    身边就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老爷子,她想多亲近亲近。

    小醒应下,便去门外吩咐二等丫鬟去了。看了眼天色,又让人开始掌了灯。

    “姑娘看账本儿看累了罢?奴婢给您捏捏肩。”西施走到椅后,笑着给冯霁雯按肩。

    冯霁雯眯了眯眼睛歇了会儿,任由她按着。

    “对了,太妃送我的那个匣子呢?可给我拿回房里来了?”冯霁雯忽然想到了它。

    西施点头:“就在姑娘房里呢,姑娘现在要看吗?”

    “取过来吧。”

    西施应下,转身去了冯霁雯的卧房内,将那放在梳妆台上的朱漆匣子抱了出去。

    冯霁雯接过放在肘边的黄花梨小圆桌上,迫不及待地将匣子打开了来。

    瞧见里头的东西之后,不由越发好奇了。

    “这都是什么呀?”西施满眼新奇地看着那几只瓶瓶罐罐。

    匣子里塞了湖蓝色的软棉布,里头放着两只细颈儿的青花瓷瓶,还有一个圆而扁的朱砂点梅小瓷罐。

    冯霁雯先是拿起了一只青花瓷瓶,只见上头贴着一道细细的红笺,写着一排小字——睡前涂于面、手,可玉容美白。

    将那绑着红布条的小木塞拔出,往手心里倒了些,竟是浅粉色的半透明液体,冯霁雯放到鼻间嗅了一嗅,只觉得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气。

    况太妃最大的爱好就是折腾美容养颜的各种方子,加之有玉嬷嬷这个医女在一旁做得力帮手,这么些年可谓是战功赫赫,据说她有一间屋子,便是专门儿用来研制这些东西的。

    ====

    PS:谢谢小易的打赏还有评价票,以及每天不间断的推荐票(感动泪眼

 013 庶弟被揍了

    可太妃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是觉得她太黑了吗?

    冯霁雯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来的时候是有几颗痘痘,但在静云庵里每日早睡早起,又顿顿吃素,早就消下去了。

    但爱美之心人人有之,既然已经收下了,那便试试看吧。

    冯霁雯又拿起了另一只瓷瓶来,亦写了行小字:沐浴时取两滴溶于水,可紧肤。

    这个倒是很适用。

    在减肥的情况下,很容易因消瘦而出现皮肤松弛和橘皮组织现象,她本还想着能不能找些橄榄油呢,若这个真有用的话,可省事多了。

    冯霁雯高兴地将东西放下,最后取出了那只小罐子来看。

    上头只写着俩字儿,赫然是——

    “姑娘,这个又是什么用处?”

    冯霁雯石化了一刻,迎上西施单纯的目光,道:“也是涂抹的东西……”

    紧接着,也不给西施再细问的机会,飞快地将东西丢回了匣子里,一只拿起一只瓷瓶,与西施交待道:“这一瓶涂脸的放到梳妆台,这一瓶泡澡用的拿在耳房里去,小心些不要打了啊。”

    “是,奴婢知道了。”西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应下去了。

    冯霁雯将盛放着那罐东西的匣子“啪”的一声合上,抱在怀中,往四处看了看,实在不知道放哪儿合适,最后灵机一动,起身去了书房,踩着凳子将东西搁在了最上层的书架上。

    太妃也太能开玩笑了,竟然让她丰/胸!

    要知道,她这具身体可才十五岁啊,还没发育好呢!

    虽说做人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可这未免也太早了吧?

    ……

    次日早,冯霁雯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跟西施道:“快去给我打水净脸,我要给祖父请安。”

    西施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道:“老太爷这会子已经上早朝去了,您是不必日日请安的,时辰还早,姑娘要不要再睡会儿?”

    “这样啊……不睡了。”

    冯霁雯坐起身来,发了会儿臆症,才起床穿衣,准备去运动。

    从在静云庵开始,她就有着晨跑晨练的习惯,减肥之余还能让自己有个好的精神面貌。

    在静云庵时她是绕着禅院和池塘整圈儿的跑,十分畅快,英廉府比静云庵宽敞些,她本觉得施展的空间更大了些,打算日日绕着院子跑上两圈。但西施却对此郑重地提出了反对,她认为在静云庵里没什么人,跑便跑了,可英廉府不一样,虽然也没几个主子,但仆人还是不少的,让人撞见了,怕是会觉得姑娘‘行为有异’。

    作为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应该是静若处子的,而不是一大清早便挥汗如雨,穿梭在府中各个角落。

    简而言之便是:晨跑虽好,还需避人耳目。

    对于古人这些想法,冯霁雯深感无奈,但入乡随俗,她也不想展现的太特立独行,于是便和西施有商有量地制定了一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晨跑路线,好尽量避开清晨洒扫的下人。

    冯霁雯换了一身较为简便的衣裙,将头发扎了马尾用丝带盘在头顶,在院中压了压腿,做了会儿热身运动,便沿着路线出发了。

    小醒望着她跑出门外,方一脸怪异地向西施问道:“姑娘这是要干什么?”

    “晨跑,说是能变瘦。”

    小醒皱皱眉,低声嘀咕了句:“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听来的奇怪说法……”

    但瞧着,确实比两月前瘦了一圈儿。

    之前的衣裳穿起来都有些空荡荡的了。

    想到此处,小醒便说道:“眼看要入冬了,该给姑娘置办冬天的衣物了,回头你去北锣鼓巷里找冯婆子,让她这两日得空上府上来一趟吧。”

    西施点头记了下来。

    冯霁雯沿着后罩房跑去了后花园。

    约两个刻钟过去,便已经大汗淋漓。

    这具身体体质极差,起初在静云庵的时候,跑上半盏茶的功夫便喘不过气了,次日两条腿酸疼的甚至不能走路,经过这整整两个月的锻炼,才算是逐渐适应了各种运动。

    但体重摆在这里,跑起来膝盖压力大,隔断时间还是要用快走的方式歇一歇。

    冯霁雯拿帕子抹了把脸,觉得差不多了,便打算沿路返回。

    路过花园西北一角的小径之时,却见右手边一片桂花树林中,隐隐有一道宝蓝色的身影。

    冯霁雯又往前跑了几步,便将林中的情形尽收了眼底。

    竟是一个男童在练习射箭。

    蒲草编成的简陋箭靶被绑在一棵桂树树干上,很明显是临时设在那里的。

    “咻!”

    男童向后曲起的手臂忽然一松,搭在弦上的箭便飞了出去。

    冯霁雯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支竹箭。

    岂料不仅没能射中靶心,就连靶子的边缘都没能碰着——

    冯霁雯下意识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却惊动了男童,他受惊般的倏然转过身来,待看清了对方是冯霁雯之后,小小的脸上一阵红白交加。

    冯霁雯盯着他瞧了片刻,试探地唤道:“舒志?”

    看这年纪和打扮,可不像是小厮。

    全府上下,唯一符合条件的应就是她那位庶弟冯舒志了。

    不料对方狠狠瞪了她一眼之后,拔腿便跑。

    “诶?”

    冯霁雯往前追了几步,他却跑的更快了,慌的连手中的弓都丢在了路上。

    见他跑的飞快,冯霁雯便不再追,只上前弯身将弓捡了起来。

    这是一把十分简陋、甚至称得上是寒酸的木弓。

    像是小孩子自己做来玩儿的。

    她又往冯舒志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已经没有了人影。

    冯霁雯回到院子里之后,将弓交给了西施,让她找个小丫鬟送还给冯舒志。

    小丫鬟没敢耽搁,立即去了芜姨娘那里。

    可早饭还没吃完,冯霁雯便听见了一个不太让人愉快的消息。

    据去送还木弓的小丫鬟小亭说,小少爷被芜姨娘狠揍了一顿。

    原因竟是因为那把木弓。

    揍完之后还不许吃早饭,让他跪在了院子里,说是让他好好反省反省。

    并且让小亭代她跟冯霁雯道歉,让她别生气,回头她一定带冯舒志过来亲自跟她赔礼。

    冯霁雯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反省、道歉、还赔礼?

    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旦遇到费解的问题,冯霁雯便下意识地看向西施。

    只是这回西施却也是满脸不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亭只是复述,其它的更是不清楚。

    冯霁雯不禁皱眉。

    虽然弄不清情况,但很明显的是,芜姨娘是因为她让人送还回去的那把木弓,所以才揍了冯舒志的。

    想到此处,冯霁雯放下了手中的调羹和半碗银耳莲子红枣粥。

    “姑娘您这就不吃了?”

    “去芜姨娘那里看一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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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4 我们都是熊孩子

    芜姨娘住在冯府内院最西面的西跨院里,这座院子甚至连宽敞都算不上,却胜在收拾的很是干净利落。

    冯霁雯刚一跨过院门,头一眼便瞧见了跪在院中走道左侧一棵槐树下的小男孩。

    他虽是跪着,但那副小身板儿却挺的直直地,远远地看,只让人觉得透着一股执拗。

    纵然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却也未有回头,应是将冯霁雯一行人当成了在院中走动的丫鬟,故只是直直地望着眼前槐树树干上偶尔翘起的一块块老树皮。

    直到那脚步声在他面前的槐树下停了下来,视线当中忽然多了一抹庄红色的衣料,上头还拿亮金线绣了细碎的花朵枝蔓——

    这样招摇的颜色……阖府上下也只有她一个人会穿!

    冯舒志忽然抬起了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死死瞪着一双眼睛。

    由于来时已有了心理准备,故而冯霁雯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太过吃惊,也不恼火,而是尽量温和地一笑,道:“我听说你被姨娘罚了,特意过来看一看。”

    家里只有冯舒志这一个男丁,虽是庶出,但好歹是亲生的,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弟弟,关系处的好些,总归不是坏事。

    维持家庭和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然而冯舒志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却险些气哭了。

    毕竟还只是个小男孩,被罚本就觉得冤枉,眼下又遭到冯霁雯这个罪魁祸首的‘耻笑’,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凌辱,当即既愤怒又委屈地大声道:“你害我还不够,竟还专程来看我笑话!你走!”

    冯霁雯险些被他这么一嗓子吼给吼懵了。

    但她岂会这么轻易的走?

    这时,芜姨娘跟着刚才进去通传的丫鬟从里屋出来了。

    见着冯霁雯,她好吃了一惊,行礼后忙就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姑娘怎么来了妾身这里?”

    这是一个三十二三岁的年轻妇人,身材娇小偏瘦,但因穿衣颜色沉着,肤色微黄的缘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显老一些。

    且那一脸见着了瘟神般、又怕又慌的小表情,让冯霁雯看了不禁有些同情。

    见冯霁雯没说话,她又慌忙道:“姑娘可还是为了志哥儿今早偷学射箭的事情?姑娘您瞧,妾身当真是罚了这孩子了,是万万不敢蒙骗姑娘您的……”又道:“那把什么破弓箭,也让下人给烧干净了——”

    冯舒志听到这里,拳头都攥了起来。

    冯霁雯也总算抓到了重点。

    原来是因为学射箭的缘故,才被罚的。

    可射箭怎么了?

    射箭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不许学射箭?

    射箭表示很委屈。

    这该不会又是自己定下的破规矩吧?

    冯霁雯心中有疑,但当着芜姨娘的面儿生怕露馅,故而暂时只压在了心底。

    可木弓确是自己让人送还回来的,虽然她先前不知道这样做会使冯舒志受罚,但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故与芜姨娘道:“又非什么大事,犯不上罚跪,赶紧将人扶起来,吃早饭去罢。”

    待她弄明白原因,再说其它。

    芜姨娘愣住了,竟一时没反应。

    冯舒志却反应不慢,只是他的反应仍旧不太友好:“别在这儿假惺惺了!没人会信你!”

    嘿,这孩子脾气还挺臭!

    冯霁雯见一时竟无人敢上前扶他,干脆自己弯下身一把将人给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冯舒志一把甩开她的手,仿佛以为冯霁雯要揍他。

    毕竟她之前没少干这种事。

    “志哥儿!不许对你长姐如此无礼!”芜姨娘白着一张脸呵斥道。

    “我没有这样的长姐!”冯舒志狠狠咬了一口牙,便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芜姨娘傻了。

    这孩子虽然向来不喜欢冯霁雯,但平日里的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这下完了。

    她怯怯地看向冯霁雯,一时间连求情的话都忘了。

    她本是这后宅中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当年也是出了名的傻白甜,若不是当年身为冯霁雯生母佟氏的陪嫁丫鬟,主仆情深,由佟氏罩着,她怕是活不下来的。

    芜姨娘甚至做好了被冯霁雯甩耳光教训的准备。

    “姨娘,那我就先回去了。”

    欸?

    冯霁雯说完这句话,当真带着丫鬟走了。

    芜姨娘更是整个人傻掉在了瑟瑟秋风中。

    望着冯霁雯离去的背影,她只有一个想法——她此行,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

    冯霁雯自然是寻找冯舒志挨揍的原因来了。

    故在回去的路上,她小声地交待了西施,去好好打探打探冯舒志为什么会因为偷学射箭而被罚。

    西施办事的效率很高,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回了棠院。

    冯霁雯示意两个二等丫鬟去了门外守着,自己则和西施去了内间说话。

    “奴婢旁敲侧击地问了伺候小少爷的婆子……此事倒不算是姑娘您授意的。”

    西施这么一开口,冯霁雯的压力便减轻了不少,毕竟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扼杀他们的爱好,是很缺乏人道主义精神的行为。

    “原来是芜姨娘觉得咱们老太爷是科举出身,老爷在世的时候也是文采非凡,冯家书香世家的门风不能让小少爷给败坏了,不愿小少爷玩物丧志,才只让他专心读书的。但因为姑娘往前也常拿小少爷没出息,丢冯家的人这样的话……来打击小少爷,芜姨娘一来二去的,便更不敢让他做除了读书以外的事情了。”西施一口气说完,看向冯霁雯。

    “芜姨娘这法子也太过苛刻了,孩子有爱好是很正常的,两者适当的均衡一下,怎就会玩物丧志呢?”冯霁雯对芜姨娘的听风即是雨感到无奈。

    “其实这也不能怪芜姨娘啊……”

    “也怪我。”冯霁雯非常自觉,毕竟是她‘恐吓’在先,芜姨娘才会将问题放大。

    西施却道:“也不怪您……要怪就怪小少爷他自个儿。”

    “呃……?”冯霁雯面颊一抽。

    西施解释道:“您是不知道啊,家中请的先生都是大有才学的,可整整五六年下来,小少爷大字都没能识得几个。去年过年的时候,老太爷考他,他竟连自己的名字都给写错了……您说,这还没玩物呢,就已经丧志了,芜姨娘还敢让他学其它的吗?”

    冯霁雯的心情复杂了起来。

    看来因自幼备受压迫而奋起向学,终成一番大器的故事,在生活中并不常见。

    怪不得老爷子那么爱叹气呢。

    试问家中有这样一双不争气的熊孩子,搁谁谁能受得了?

    亏得冯老爷子能坚持到现在,竟然没有表现出要崩溃的迹象。

    冯霁雯正想再跟西施多问些有关这个家里的情况之时,却见小醒自外间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行礼之际,冯霁雯不由问道:“怎么了?”

    小醒说话向来直接明了,不绕弯子。

    “姑娘,官府那边来了人,说是貂蝉她逃了——”她压低了声音,却略微有些惴惴不安地说道。

    ====

    PS:今早看到一则书评,好像是老书过来的读者留下的,说是第一次尝试看清穿文,以前觉得清穿文很复杂,但觉得小非的文风轻松,很喜欢之类的话,小非当时满心欢喜的去加精啊,然后!手抖!误删了!我再去哭会儿……

 015 看看谁来了

    “逃了?!”西施大惊,她远不及小醒来的淡定。

    小醒不满地看了她一眼,西施明白是自己失态,面上不由一窘,却还是连忙地问道:“怎么能逃了呢?”

    冯霁雯也颇为意外。

    事情隔了已有两月之久,她已经逐渐地要将貂蝉这个人给忘了。

    “有人劫狱不成?”冯霁雯蹙起眉头问。

    “……自然不是,谁会为了她去冒这样大的风险。”小醒也紧紧皱着一对月牙形的圆弧眉,“她在衙门画押认罪后,是被判的发配边疆的下场,早在一个月前便和其它犯人一同被押送离京了。就是在这途中,夜里趁乱意外被她给逃了。”

    冯霁雯将信将疑地问:“消息可准确吗?”

    被判了发配罪的犯人,不堪路途艰辛,在半路上死去的比比皆是,听说确定人没气儿了之后许多都是直接丢了喂野兽的。可一旦犯人在中途逃走,不光是本人被抓回来之后要处以凌迟之刑,纵是看守押送者,也是要负极大的责任的。

    所以,区区一个普通的犯人逃走,又不是什么重要犯人,押送官是怎么会让这种消息传回京城衙门的?

    冯霁雯觉得自己的注意点似乎有点奇怪。

    “据说此次负责押送犯人的是钱沣钱大人。他乃是御史官衔,听说之前正是因为不满如今押送犯人的条例,在朝堂上公然顶撞了皇上,皇上这才罚他押送犯人前往边疆,令他反思己过的。”小醒说到这里,又加了一句:“钱大人是出了名的宁折不弯,就连老太爷也常说他过于耿直了些。”

    犟头钱沣?

    这位御史言官的名号,冯霁雯倒是隐约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竟真同历史上记载的一样。

    “那想来是真的被她给逃了,官府应是派人在追捕了吧?”

    小醒点头,道:“消息从几百里外传回来本就需要时间,没准儿已经抓回来了。”

    西施生怕冯霁雯担心一般,强行安慰道:“姑娘不必担心,她定是逃不了的,纵然真给她逃了,她也绝不敢再回京城,躲都躲不及呢。再也没可能威胁得了姑娘了。”

    冯霁雯哂笑了一声,点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这个的。

    既然是官府的事情,她便也不自个儿给自个儿找麻烦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姑娘,已是巳时中了。”

    冯霁雯估计换算起来也是有十点钟左右了,于是问道:“祖父早朝还没回来吗?”

    “往常这个时候早该回来了的。”小醒说道:“大概是因为老太爷刚回京,手头上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的缘故,这才回来迟了。”

    老爷子辛辛苦苦支撑着这个家,也真是够辛苦的。

    想是早饭都没赶得及吃吧。

    冯霁雯想了想,便道:“去厨房吩咐一声,晌午给祖父熬一道猪蹄汤,记得放些山药和红枣进去,既补气又补脾胃。要提早熬,多熬些时辰。”

    小醒微微怔了片刻,才应下来。

    汤确实是提早熬好了,可中午的时候,英廉并未回府。

    反而有小厮回来传话,说是老太爷留在了傅恒府里做客,不回来吃饭了。

    冯霁雯深深觉得要跟这老爷子一起吃顿饭也真是够难的。

    西施却赫然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她。

    冯霁雯被她看得一阵发毛,不明所以。

    “姑娘……您是没听着吗?老太爷他去了傅恒府做客啊——”

    冯霁雯刚想问怎么了,却陡然反应了过来。

    傅恒府!

    那不是福康安家吗?

    唔,怪不得西施这么敏/感了。

    可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被富察家的福三公子迷得七荤八素的豆蔻少女了。

    “同朝为官,有些来往不是正常之事吗?去便去了,不必大惊小怪。你这副模样让人瞧见了,才更要惹人误会。”

    西施觉得自家姑娘这话说的在理。

    可她总莫名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之前也没听说过老太爷跟那位傅恒大人有什么来往啊,更别提是刚一回京,头一位上门拜访的便是这位大人了。

    可有冯霁雯方才那句话在,她便没敢再多说。

    而正是她这个没敢多说,让蒙在鼓里的冯霁雯险遭了一场‘横祸’——

    ……

    午饭后,英廉府里来了客人。

    彼时冯霁雯正在书房里铺纸,准备练一练字,却忽听丫鬟来禀,说是那彦成过来了。

    这时的乾隆朝,男女大防早已不似从前,尤其是旗人子女之间,来往非常方便,尤其是这种沾着亲带着故的,更是无需着意避嫌。

    但纵然如此,那彦成也只能在会客厅等着她过去相见,最基本的礼数是不能坏的。

    来了清朝这么久,那彦成算是冯霁雯唯一的朋友了,当时在静云庵的时候,也是他常常给自己带去些解闷的小玩意儿,以及外面的消息。

    一来二去,倒是真的跟这个大男孩混熟了。

    故此刻冯霁雯听了他来,将自己收拾了一番,确定没有失礼的地方之后,便面上挂着笑,带着西施去了客厅相见。

    但今日那彦成却不是独自一人过来的,而是带来了一位与冯霁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一身鲜亮的果绿色旗装,头发梳的极简单,只是用带着小铃铛的红色丝带绑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儿垂在胸前,在高背椅上大大咧咧地坐着,还翘着二郎腿,翘高的那只脚一晃一晃的,绣鞋里的白绫袜也若隐若现。

    跟着况太妃学了这么久规矩的冯霁雯,一眼瞧去不禁觉得十分新奇。

    真该让太妃瞧瞧——原先在这京中,她可不是仪态最差劲的小姐,可有人比她还浮夸呢。

    但这姑娘,是哪一家的?

    冯霁雯忽然止步,看向随身携带的记忆库丫鬟西施。

    西施的表情,却是一个大写的‘奴婢也不认得’。

    站在客厅门前,冯霁雯忽感进退两难。

    而就在这时,那彦成却先一步瞧见了她,热情地道:“月牙儿,快,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噗,这么说竟然还是认识的?!

    冯霁雯忽然很想就地昏厥过去。

    她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失忆者,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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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6 脸盲患者的福音

    好在事实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月牙儿妹妹,你不记得我了?”那小姑娘举目看过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灵动可爱,她口气带笑地道:“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儿呢,我四岁那年去了广州姨母家养病,前些日子才刚回京——”

    四岁那年?

    这谁记得!

    冯霁雯大松一口气,这才放了心踏进了厅内,看向那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约莫还有些零散的记忆,却是不大记得起来了……”

    不料那姑娘郝然一笑,讲道:“没事没事,别说你那时才三岁多了,就是我自个儿也都没什么印象了。”

    呃?

    这下倒是省心了。

    “还是我二表哥告诉我的,说了些咱们小时候的事情,我才隐约想起来了那么一点儿。”那姑娘看向那彦成,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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