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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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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霁雯听了之后,一阵目瞪口呆。
但不管她如何拒绝,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早,大家闺秀速成班还是开课了。
玉嬷嬷做老师,日日教习她各种女子礼仪修养,从走路的姿态到如何优雅地翻白眼,竟没有她涉及不到的。
而况太妃则坐上了班主任的宝座,起着监督的作用——冯霁雯若想要偷奸耍滑,首先需得问一问她手中的鸡毛掸子答不答应。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足有两月之久。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冯霁雯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去静云庵门外的那棵银杏树下,见一见时不时会过来看她的那彦成。
这一日,那彦成过来看她的时候,除了一根儿冰糖葫芦之外,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冯霁雯的祖父冯英廉,终于要回京了。
据那彦成说,冯英廉明日一早便能入京,待其进宫面圣后,回家洗把脸,应当便会过来接她回府了。
冯霁雯听到这个消息,却忽然有些紧张了。
在静云庵里呆的久了,忽然要让她到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去,她心中实在没底。
通过这些日子来从西施那里得来的消息,冯霁雯大致地了解了一些当下这个时空里的情况——如今是乾隆三十二年,正是大清春秋鼎盛之时。而她的祖父冯英廉,隶属内务府汉军镶黄旗,官居二品,为内务府大臣,兼任正黄旗满洲都统,户部侍郎。因做了不少实事,在民间会被百姓们尊称一声冯中堂。
英廉在朝堂上沉浮这些年,仕途颇算如意,可遗憾的是家室难兴,唯一的儿子与儿媳,也就是冯霁雯的父母,早于多年前双双意外过世,只留下冯霁雯这么一个嫡女,和一个小妾所生的庶子,名叫冯舒志。
而英廉的结发妻子、冯家老太太,也在几年前因病离世。
历史学的一般般的冯霁雯,只大概记得住朝代的更迭,及每个时期的几名重要人物的经历,譬如眼下,她所知道的不外乎就是日后自封十全武功的乾隆帝,南巡中闹着要削发的皇后那拉氏,未来是十五阿哥做了皇帝,以及傅恒刘墉等人的大致情况,可对自己这位祖父冯英廉的历史走向,实在是不大清楚。
而这个与自己在现代同名的冯霁雯,更是不曾在历史书上得见过,想来是个名不经传的普通女子。
可英廉……
英廉?
这名字总觉得透着一种熟悉,好似在哪本人物的传记上曾被顺带着提起过……
究竟是哪一个人物来着?
由于记忆模糊,冯霁雯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子丑寅卯来。
反而是大半日的礼仪练习和有氧运动,让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困意,没多大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时的她并不知道,原本被他人改变了命运轨迹的冯霁雯,因为她的到来,再次被拉回了历史的正轨上,向着她原有的人生道路重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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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祖父英廉
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竟会睡过了头!
“外头的天气阴沉沉,雾蒙蒙的,以为时辰还早呢,这才起晚了……”
冯霁雯和往常一样,来到了况太妃房中请早安做规矩,因怕被骂,不待况太妃开口,便自行坦白了晚来的缘故。
况太妃坐在堂屋里,净槐和往常一样卧在与她相隔了一方茶几的另一只圈椅里,姿态慵懒地埋头梳理着毛发,活像另外一个主子。
见况太妃静静地吃着养颜的花茶,不像是要发难的样子,冯霁雯深深舒了口气,很有眼力界儿地扯开了话题,问道:“今日练什么规矩?”
该学的头一个月都学完了,后头这一个月,便主要是重复练习了。
“今日不练规矩了。”况太妃淡淡地道。
不练了?
摊上这种好事儿,冯霁雯实在是不敢多嘴去问为什么,生怕问了出去况太妃便要反悔,也不敢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于是乎环视了屋内一圈儿,信口问道:“怎么不见玉嬷嬷?”
“她拿东西去了。”况太妃随口答了句,便对她说:“坐吧。”
两个多月的相处下来,况太妃待她虽然谈不上亲近,但态度俨然已经缓和了许多。
冯霁雯便听从地坐了下来。
“你来静云庵,有两个月了吧?”况太妃开口,竟有些像是闲聊的意思。
冯霁雯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太妃今日之所以不让她练规矩了,是因为今日她便要回府了。
思及此,冯霁雯忽然对这位严苛冷面,动辄便要罚她饿肚子跪经的太妃娘娘有了些不舍。
是以极认真地答道:“两个月零七天了。”
不料换来了况太妃的一声冷哼,口气凉凉地问道:“怎么,你在我这儿是度日如年么?至于让你掰着指头一天天的数着过?”
冯霁雯对她的脾气已了如指掌,闻言也不生气,只嘿嘿笑着否认。
“谁教你的这样傻笑?”况太妃竖了竖眉,斥道。
“太妃不是教我说,规矩如衣裳吗,衣服是穿出去给外人瞧的,在自家人面前若还用这件衣裳包裹着,岂不是显得太生分了吗?”
“谁同你是自家人?”况太妃冷笑了一声。
“太妃您啊。”冯霁雯的脸皮厚起来,连她自己都怕。
况太妃又是一记冷笑,却也没再说什么,反而是交代道:“日后少耍些贫嘴,省得让人觉得轻浮——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冯霁雯笑着“哦”了一声。
况太妃看了她一眼,见她此刻坐姿虽然随意,但却也不会让人觉得无礼,只给人知书达理而不失自然之感,又想到她那句‘衣服是穿出去给外人瞧的’悖论,脸色却总算不再绷得那样紧了。
冯霁雯听她不再说话,又心知她不喜欢别人主动说废话,于是便去抱了净槐玩儿。
净槐刚梳理好的毛发被她挠乱,不甚高兴地喵喵叫了两声,本想要从冯霁雯怀中跳下去,挣脱了几下没成功,便放弃了,任由冯霁雯给它捋着毛。
况太妃倒也没有制止。
不多时,玉嬷嬷便回来了,手中捧了个雕梅花的朱漆匣子。
冯霁雯喊了声“玉嬷嬷”,视线在她手上的匣子上落了一下,却没有多问。
玉嬷嬷回了她一句“冯小姐”,便将匣子放到了况太妃肘边的小茶几上。
太妃却未打开,只对冯霁雯讲道:“这是给你的,今日走的时候,带回府里去。”
“给我的?”冯霁雯有些惊讶地走了过去,将净槐放下,便要去打开那匣子看。
“之前不是教过你收人礼物之时,若非紧要,不可当着对方的面立即打开吗?”况太妃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满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沉得住气?”
呃,这跟沉不沉得住气,真的有必然的联系吗?
我觉得自己还挺能沉得住气的啊。
冯霁雯在心底接了一句,面上却一脸惭愧地受教下来。
“阳奉阴违。”眼光毒辣的况太妃冷冷瞥了她一眼。
冯霁雯也不辩解,反而道:“您长得好看您说了算。”
一旁的玉嬷嬷实在忍不住笑出了一声来,况太妃却仍然板着张脸,但眼底却也不如两月前对待冯霁雯时那般嫌恶冰冷。
“回去准备准备吧。”将匣子给了冯霁雯,况太妃便开始赶人了。
冯霁雯却道:“几个丫鬟在收拾了,我再陪太妃待会儿,说说话吧。”
“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况太妃嘴上这么说,却没有再继续赶人。
临近中午的时候,冯霁雯房中一大早被派去大门外等着的二等丫鬟小羽过来了。
“姑娘,老太爷到了!”小丫头满面喜意地说道。
“怎会这么快?”玉嬷嬷显得很意外。
况太妃看了她一眼,她方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
但按理来说,早上入城,进宫面圣之后才能回府,这次英廉是被外派出去巡视陕甘驻军事宜的,好像还跟当地**暴乱有些牵连,事关重大,想必需要详禀的事宜定然不少,怎么能那么快就过来接人了?
冯霁雯也很意外。
“英廉大人既然来了,便不好让他久等,你且随我出去吧。”况太妃对冯霁雯说道,已站起了身来整理仪容,一面又对西施和小羽说道:“回去将你们姑娘的东西收拾好了,直接送到马车上去,动作快一点。”
英廉也算外男,是不方便直接进静云庵的。
冯霁雯明白这一点,便跟在况太妃身后走了出去,怀中抱着那只朱漆匣子,心底很是忐忑。
在静云庵前,她果然见到了冯家的这位老太爷,也就是她日后的祖父,冯英廉。
这个老人与她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褐色棉袍,五官偏向和蔼,却又不失久经官场的威严之气,身形高而瘦,如今不过五十出头,脑后的辫子已掺了几缕银白。
他负手站在一辆蓝呢子车围,景泰蓝圆顶儿包头的马车前,见一行人走了出去,忙地走上了前去,先同况太妃施了一礼,又道了句:“有劳况太妃这些日子费心代为照看这顽劣的丫头了,冯某心里不胜感激。”
“英廉大人不必言谢。”纵然是对待当朝二品大员,况太妃仍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神色,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同况太妃寒暄之后,英廉这才看向自己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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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熟悉环境
“月牙儿。”他叹了口气,喊道。
“祖父。”冯霁雯也叹了口气,喊道。
这纯属为了掩饰紧张。
英廉到底也没有说什么,见几名丫鬟拿了东西出来,小厮冯九儿上前帮忙放进了马车里,便示意冯霁雯跟况太妃道别。
冯霁雯上前作礼,轻声道:“太妃,我回去了。”
况太妃看着她微一点头。
“我会回来看您的,到时可不许嫌我烦。”
况太妃不置可否地道:“哪儿来这么多话,快些走吧。”
冯霁雯点点头,又跟她施了一礼。
转身之际,忽听得况太妃在背后说道:“回去之后只做自己该的,不必过多理会旁人的看法。”
冯霁雯眼眶有些发酸。
太妃之所以将她留在静云庵这么久,会不会是为了让她避过流言最为汹涌的那段时间?
“霁雯知道了。”
“上车吧。”
冯霁雯上了马车之后,英廉方又与况太妃说了几句话,大约是问了些有关桂嬷嬷貂蝉之事,末了又是一阵道谢。
约是半盏茶的功夫过去,英廉方坐进了马车里。
望着缓缓行远的马车,玉嬷嬷开口叹道:“本是跟厨房交待了晌午太妃跟冯小姐一同用午饭的……说起来,太妃这些年,还未曾让人陪着吃过一顿饭呢。”
“也该回去了。”
“看得出来,这孩子很舍不得您。”
“进去吧——”
玉嬷嬷应下,扶着况太妃回了庵内。
将两扇木门缓缓合上。
马车里只有英廉和冯霁雯祖孙二人,西施和几个二等丫鬟被授意坐在了后面装放行李的青布马车里。
英廉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冯霁雯也不敢贸然开口。
先前听西施说,英廉是很疼爱他这个孙女的,一直以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当成了掌上明珠一般爱护。
眼下这般,应当是真的生气了吧?
回去之后会不会罚自己一顿?
现如今一想到罚这个字,冯霁雯已经要头皮发麻了。
“瘦了这么些,这两个月没能吃好吧?”英廉终于开口,问罢叹了一口气。
“瘦些好,之前太胖了。”冯霁雯有意缓和气氛,便笑了笑。
英廉却是道:“乞巧节上的事情,祖父都已经听说了,你也不必强颜欢笑了。”
强颜欢笑?
她真的没有啊。
“你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你祖母她走的也早……家里连个能照看你的人都没有,我又公务缠身,能顾及到的地方极少,是家中对你疏于管教,更是祖父对不住你。”英廉面上浮现了一抹愧疚,道:“这件事情,祖父不怪你。但日后要切记,万不可再拿自己的名声和安危来胡闹了。”
冯霁雯没料到英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只觉得幸福来的太突然。
便配合地道:“孙女记住了,孙女日后定不会再让祖父操心了。”
英廉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你这孩子自幼便是个固执的性子,别人的话从来听不进去。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祖父便就依你吧……只是日后是好是坏,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冯霁雯听的半知半解,但大概就是……我算是拿你没办法了,你自己造的孽,日后只能靠自己收拾,祖父也帮不了你太多了?
虽然真还不是她造的孽,可既然她顶了原主的身份,自然而然就要对这个身份负责任。
告白被拒跳护城河的这个黑锅,也只能一背到底了。
“祖父放心,我一定会痛改前非,不再做给冯家丢脸的糊涂事了。”
英廉听罢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冯霁雯看不懂的情绪。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兼以英廉时不时的叹气声。
这可真是一个爱叹气的老爷子啊……
……
冯霁雯回到英廉府的时候,已有下人备好了午饭。
英廉却没有陪着她吃,他初回京,也有着一大堆不能耽搁的公务要忙着处理,将冯霁雯送到家,上下安排了一番,便换了衣裳赶去内务府了。
此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饭厅里的冯霁雯,还有些不能回神。
这与她想象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纵然早知道这家人口凋零,可她在外头住了两个月,回家的时候,竟连一个迎接她的人都没有。
想到方才下马车的时候,那只有秋风掠过的空荡门庭,冯霁雯难以释怀。
望着一大桌子菜,和前后左右空荡荡的座位,她屏退了守在一旁的两个丫鬟,只留了西施一个人。
为什么没人出来迎接她,这种自取其辱的话她实在问不出来,只能迂回地问道:“不是说府里有个姨娘和庶弟吗?他们今日不在家?”
“在的,奴婢方才还在前院见小少爷了呢。”
冯霁雯茫然了,“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吃饭?”
“芜姨娘只是个妾室,是没有资格陪姑娘您吃饭的……至于小少爷,因为您向来不喜欢他,除了逢年过节,您从不许他来正厅用饭。”
“这样啊……”冯霁雯这才算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家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西施不愿她在这上头多想,便错开了话题道:“桌上这些菜都是姑娘之前最爱吃的,想必是老太爷着意吩咐厨房给您烧的——姑娘快趁热吃吧,府里其它的事儿,奴婢回头再跟您慢慢讲。”
来回这么一折腾,冯霁雯确实饿了。
定睛往桌上一瞧,只见有清蒸鸡、红烧猪蹄儿、东坡肉、鹌鹑汤……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小动物’。
她来到这里这些日子,一直呆在青云庵里,还不曾吃过一口肉。
眼下见着,却并不是太有胃口。
但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原主这一身肉,纯粹是吃出来的。
挑着两道素菜吃了些,又喝了碗还算清淡的鹌鹑汤,约有了七八分饱意,冯霁雯便搁下了碗箸。
连着吃了这么多日的素,忽然之间吃这么油腻的东西,怕是对胃口不好。
纵然是要恢复到正常人的饮食,却还需一步步的来。
饭后,西施便去了厨房,交待了下去日后姑娘的饭菜少些油腻的荤菜,多出几样儿新鲜的素菜,只道冯霁雯是在静云庵里陪着况太妃吃素,吃出了味道来,改了胃口。
……
冯霁雯所住的棠院是府中内院里位置最好的独院,坐北朝南,宽敞明亮。
西施领着她在院中四处逛了一圈,熟悉环境。
这座古色古香的院落东西北三面儿都有屋舍,冯霁雯作为主子,自是住在朝南的那一排,正中间这一大间是三小间打通而成,正对着门儿的是堂屋,屋内木质结构颇多,堂屋左右各自隔着一道垂着珠帘的镂空雕花高拱门,帘后还设了一道内门,因是白日里,此刻便敞开着。
隔着细碎的珠帘往里头瞧,不难发现左手边那间是女儿家的闺房,右手边却是一间明亮干净的书房。
据冯霁雯所知,在这个时候,纵然是大户人家,似乎也很少会给府里的姑娘备下单独的书房吧?
西施看出她的疑惑,便解释道:“这原先是一间给姑娘存放闲置的偏房,去年年底姑娘听说金家的姑娘文采斐然,在府中有自己的独立书房,于是让老太爷也给您设了一间,但到底也没进来过几回……之前这里的箱笼等物,便挪到旁边右边那间耳房里去了——对了,紧挨着姑娘卧房的那间耳房,是洗漱间。”
“金家的姑娘?”冯霁雯随口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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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收拾烂摊子
“是啊,嘉贵妃娘娘的兄长、当朝工部尚书金简金大人家嫡出的二小姐金溶月,可是名动京都的才女呢。”
这前缀实在太长了,冯霁雯只大概记得了才女俩字。
合着这书房是模仿别的姑娘家设下的。
小姑娘之间的攀比心不难理解,但这书房也确实极好,她虽没有志向做个名动京城的大才女,但平日里练练字看看书,倒是有现成儿的场地了。
冯霁雯在书房里走着,西施便跟在她身后继续做着解说:“西面的房间有两间存放杂物,一间是奴婢之前和……和貂蝉住着的,管事嬷嬷另住一间,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和粗使下人们住在后面的抱厦里,东面那排空着,留作客房。”
冯霁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伸手推开书桌后支起的一扇窗,窗外竟还有三四株老梅树。
冯霁雯越看越喜欢,有机会重活一世的她,对日后悠闲的宅女生活充满了憧憬。
当然,在此之前,她得先收拾好原主留下来的这些烂摊子。
将英廉府大致的环境摸熟了之后,冯霁雯坐在了堂屋里吃茶歇息,西施站在一旁伺候。
冯霁雯想到在静云庵时,况太妃在教习她礼仪的同时,还顺带着教了些管家的常识和心得,便问西施:“府里没有个女主子,平日里都是谁管账?”
据西施之前所言,英廉也有两房妾室,但年纪也都不小了,没个子嗣,平时深居简出,几乎见不着人。
至于芜姨娘,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想必也是不能主持中馈的。
西施言:“老太太过世之后,本是老太爷要交给姑娘来管的,可后来见姑娘实在管不了,府里人口又不多,便直接交给了老管家庆叔来主持,总账便月月由老太爷亲自过目。各院里的都是各院的主子们自己管着——姑娘不爱操这个心,便将咱们院里的月例银子和采买事宜等交给了桂嬷嬷。”
棠院里的开销和月例是整个英廉府里最多的,又摊上了冯霁雯这个不肯长脑子的主儿,想必桂嬷嬷之前没少在这上头揩油水。
又想到英廉一大把年纪,官场上的事情本就够他费心的了,回头还要操心府里的中馈,实在是够可怜的。
而冯霁雯这个做孙女的,所做的却只是在后头添乱惹祸。
难为这老爷子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过……
“日后棠院里的帐我自己来管。”冯霁雯说道。
至于府里的,还是暂时让老管家再费费心,她虽从况太妃那里学了不少,但实际性的经验却是零,所以暂时还是先管好自己院子里这份儿之后,再看能不能接手府里的中馈吧。
虽然是穿越的,但也没有一口吃成个大胖子的本事。
“是。”西施听她这么说,大约是觉得自家姑娘长进了,故显得很高兴,一面又道:“但院子里总还是得有个管事嬷嬷的,咱们府里虽然不比普通的官宦人家复杂,但还是要有个帮着姑娘留意操心大小事的老人儿才行。”
嬷嬷们的年纪摆在那里,很多经验不是丫环们能比的。
“这倒是个事儿。”冯霁雯点头,既然决心要适应古代的生活了,那便要顺着规矩来,可是管事嬷嬷怕是不好找吧?
首先要信得过,其次还要有些手腕。
所以一般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纵然不是姑娘的乳母,也至少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婆子。
总是不能从外头找生人的。
“府里有合适的人吗?”冯霁雯问道。
西施摇摇头,道:“……奴婢跟貂蝉都是去年被小姐从人伢子那里买来的,对府里之前的情况也不算太了解,但据奴婢所知,府里能管事的婆子都是有主子的。可是,那个……”
冯霁雯听她说到这里忽然犹豫起来,不免追问道:“那个什么?”
“没,没什么。”西施笑了笑,“奴婢想说可是也不能随便找个人顶上,反正左右也不着急,不如先将院子里的丫鬟补上吧?”
没了貂蝉,便等同缺了个一等丫鬟,冯霁雯现在身边少不了西施陪着,便要有一个来管房里琐事的丫头。
西施够细心,却缺少了点儿管人的胆量,历练的太少,正如况太妃所言,守规矩却不够厉害。所以得找一个相对而言经验足,能镇得住底下人的来跟西施互补一下。
冯霁雯想到自己晌午回到棠院时,原先留在府里的一个二等丫鬟,动作间倒还算是沉稳,便问道:“之前没跟去静云庵的那个丫鬟,叫什么?”
“姑娘说的是她吗?”西施指向门外,坐在院中一棵柳树下做针线活儿的紫色身影。
冯霁雯眯着眼睛定睛看了看,点点头,道:“今日我见她倒是挺稳重的,做事儿也利索,小羽她们几个,似乎也很惧她?”
西施便表情复杂地说道:“是啊,那是小醒姐姐。莫说小羽她们了,就是之前貂蝉在的时候,也是不敢跟她面前摆脸子的……”
“哦?”冯霁雯来了兴趣。
“小醒姐姐是管家庆伯的闺女,算是跟姑娘您一起长大的呢……之前就是姑娘身边儿的一等丫鬟,管着半个院子。”说到这里,西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去年……奴婢跟貂蝉进了府,姑娘将奴婢二人直接抬了一等丫鬟,才将小醒姐姐贬为了二等,搬到了抱厦里住。”
冯霁雯愕然。
就因为新买的丫鬟长得好看,就将原先的得力丫鬟贬成了二等,这简直是颜控中的脑残啊。
她服了。
“姑娘住在静云庵里的这两个月,就是因为有小醒姐姐在家,棠院才能一直这么井井有条的。”西施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眼冯霁雯的脸色。
冯霁雯想了想,道:“你去喊她过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是。”
西施应下,当即去院子里喊人去了。
那个叫小醒的丫鬟见西施过来,便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待听到西施说冯霁雯要见她之时,极意外地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将手中的小竹箩放到脚下,垂下头跟着西施走了过来。
踩着三层矮石阶,跨过朱红色的堂屋门槛儿,来到门内站定,便不肯再往前了,朝着冯霁雯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姑娘唤奴婢过来,有何事吩咐?”
冯霁雯温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醒抬起头来,原本沉稳的脸上,此刻满都是意外。
以至于愣了一会儿,才答道:“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你很会办事。”冯霁雯笑了一句,便也不再绕弯子,“我有意将你提为一等丫鬟,你可愿意吗?”
小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表情,顿时崩塌,那错愕的模样活像是被雷劈了一遭。
冯霁雯这才瞧清她的外貌。
看样子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外貌普通,眼睛不甚大,却透着一股精明沉稳。
不愧是做过大丫鬟的人。
“姑娘不打算另找丫鬟了吗?”她没有立刻答应。
“买来的哪有你这么熟悉棠院上下的,又这么会做事。舍近求远岂不是太费事了吗?”冯霁雯见她神色反复,便问道:“你不愿意吗?”
“姑娘的意思,奴婢怎敢违背。”小醒整了整脸色,却是道:“只不过奴婢有两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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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太妃的礼物
条件?
冯霁雯笑了笑,好脾气地问道:“你且说说看。”
她没有古人这些封建的阶级观念,若真是个人才,提两个条件倒不算过分。
小醒原本已经做好了冯霁雯会怒吼出‘去你的条件,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小姐提条件,敬酒不吃吃罚酒,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之类的难听话,若冯霁雯当真如此,她便再不忍了,直接求父亲让自己调到别的院子里去。
再不伺候这个任性的大小姐,随她被人坑骗成什么样儿。
可冯霁雯竟然好声好气地让她提条件。
怎么去了一趟静云庵,整个人都变了?
见冯霁雯还在等着自己开口,小醒攥了攥手掌,挺了挺背,说道:“一,姑娘日后房里的丫鬟婆子都交给奴婢来管,院子里要来新人,姑娘也须得让奴婢把着关。”
冯霁雯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心里却在暗笑,其实这小醒丫头,心里还是挺顾念主仆旧情的。
这听着像是揽权,可这本就是大丫鬟的事情,她之所以特意提出这么一条儿,想来是因貂蝉桂嬷嬷这类的前车之鉴太多,觉得冯霁雯看人的眼光太差了罢?
她是个只想做个闲人的懒人,有人愿意帮忙管这些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是,在奴婢没有做错事情的情况下,姑娘没有权力无缘无故降奴婢的等级。”小醒满脸的不卑不亢。
冯霁雯听罢险些笑了出来。
这丫头的脾气……正对她的胃口!
没有点儿脾气和原则,怎么做大丫鬟?
冯霁雯一挥手,十分干脆地道:“你说的我都答应了,今天就从抱厦里搬过来吧——”
小醒去抱厦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有些不能回神。
姑娘上回对她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话,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远的她都记不清楚了……
小醒忽然有些想哭,但又立即狠狠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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