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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旗-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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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在河内组建的东京土著部队脆弱不堪,而在南定的天主教民团更为忠诚可靠,为此他还特意在南定组建了四个连队的东京土著步兵,然后再运到河内来,在海防他则同样为河内组建了两个连队的土著步兵。
他在总特派员发动顺化堡垒之前,发动对怀德府的总攻击。
这不是意气用事,越南人不是威胁,黑旗军才是真正的威胁,即便解决了顺化堡垒,攻占了顺化,黑旗军仍然不会投降。
山西城。
叶孟言的地位往往伴随着黑旗军和越南官方的地位而起浮。
黑旗军的地位越高,他的地位就越高,而越南官府的地位到了无足轻重的时候,叶孟言这个黑旗军和越南官府的中间人的地位简直就是高不可攀。
虽然在每一级政府中,黑旗军都派驻了顾问,政府官员也换上了黑旗军属意的人选,但这仅仅局限于山西一省,在宣光和兴化的控制力就弱得多,至于其它省份,虽然有黑旗军的驻军,但是越南政府仍然能维持着正常的运作。
但是在战争开始以后,正如法国人实施军管一样,黑旗军同样在这些省份实施了军事管制,这些省份的越军不敢与黑旗军交手,财权又基本控制在黑旗银行的手里,结果黑旗军大致控制了政府,但没有象山西那样完全控制。
而叶孟言的作用就越发重要了,从细柳营进入山西以后,他便负责细柳营和越南政府的联络工作,现在黑旗军已经是以细柳营为首了。
许多时候,许多命令都必须让叶孟言去传达,处于弱势的越南官员也能接受一些,渐渐地他拥有了钦差大臣的身份。
但是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于什么地方,他的位置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因此他才会站在午后的太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了柳宇的接见。
“见过统领大人,统领大人要有什么吩咐各省南官的,就交由小人去吩咐,他们一定会尽力办到!”
叶孟言的姿态摆得很好,他一见房,并没去擦去一身大汗,而是直接跪在了柳宇面前。
柳宇坐在办公桌前,桌子摆着许多文件,他只是随手拿起了一件,然后询问道:“有人说最近南官有些不稳?”
“大越军民一向是忠于大人的,只是……”叶孟言整理好了词汇:“山西有顾问进驻,兴化、宣光蒙得统领大人恩德,各省却只有我黑旗零星兵员,生怕法人入寇,一再力请统领派遣顾问前去。”
事实上,黑旗军和越南政府在这个问题上是彻底对立,只是眼前有法国这么一个强敌存在,所以双方才没有扯破脸,柳宇点点头道:“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件大事。”
叶孟言仍在跪在地上不起,他很清楚,自己在这里顶多屈膝几个小时,可出去之后,却是真正的人上之人,享不尽的荣华宝贵。
“大人有什么要交办,就交由属下去办便是!”
柳宇却问了一句:“你对南国,可有什么看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各有打算
柳宇这话里没有什么起伏,可是听在叶孟言耳中,却仿佛是打了好几个惊雷一般,他在瞬间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叶孟言只知有细柳营,有黑旗军,有统领大人,不知有大越国。”
他满脸热诚,脑后却只觉阵阵寒意,站了起来:“请统领示下,属下一定全力替去办。”
常年以来,他惧怕就是有一天细柳营和越南国彻底扯破脸,那样的话他就毫无利用价值,不再复今日的风光,但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细柳营凭借什么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上?他的强大完全是建立在越南的痛苦之上,劫掠海阳,强据山西,不知道有多少越南官兵死于他们之手,有多少民脂民膏花在了细柳营的身上。
但这也是细柳营壮大的唯一途径,细柳营要增加一个士兵,就要裁去十个五个越兵,黑旗军想要扩大地盘,那首先受损的不是法国人,而是越南人,在越南这个陈腐的王国上汲取营养,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叶孟言想得并不深远,他关切的只是自己的利益,柳宇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才说道:“国主已撒手西去了,你看国中有谁堪继承大宝?”
叶孟言同样清楚,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国主无后,只有三侄,皆不堪大用,南国危矣!”
柳宇长叹道:“国家多难之际,却欠中兴名臣,孟言,坐吧……”
他这一声孟言叫得十分亲切,叶孟言赶紧坐下:“统领大人有什么想法?”
柳宇正声道:“我虽为明人,但入越已久,深受南国之恩,逢适此等危难之际,自当感恩图报,以求国家中兴。”
他满脸正气:“自四月出兵,交兵三月,军事已经把握,此直捣黄龙府之良机,只是国主一去,朝中若有奸臣和法人勾结,假借谕旨,令我将士束手就摛,有何良策?”
叶孟言听了这话,心中激动万分,只想说道:“统领大人!您若登基称王,就让小人当个丞相、首辅吧。”
却是他做惯了说客,为人十分沉稳,立即接了话头过去:“属下认为,法人入寇,我北圻数百万军民皆恨之入骨,纵有一二忘祖祖宗之辈,亦不能成大事,皆愿追随统领。”
他已经想得十分透彻,柳宇召他来,自然是为了担心顺化方面的问题,黑旗军现在名义上还是越南的一支雇佣军,到时候顺化宣布停战,那一切前功尽废,法人可以不战而胜。
即使黑旗军一力主战,可是在北圻还有数万黄佐炎统领下的越军,这些部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虽然和法国人交兵是全无胜绩,可是意旨一下,调转枪头对付黑旗军,却能给黑旗军制造无数麻烦。
更不要提黑旗军的军饷几乎全部来源于越南政府,只要谕旨一下,黑旗军就断绝经费来源,要钱无钱,要粮要粮,在历史上,黑旗军刘永福这时候就开始招募四个步营,可是由于没有军饷和武器,一直到这一年的年底,这四个新营仍然没有形成战斗力。
他却不怎么担心,不管形势如何变换,山西、宣光、兴化三省是黑旗军的根据地,即使顺化再怎么折腾,也只能掀起一些风浪而已,却无法改变大局。
至于其它身份,只要不被法军攻占,至少可以保证中立或表面中立的态度,毕竟法国人在东京地区仍然处于一种被动局面,他们只能占领着河内、南定和海防三个点,其它地区的越军如果在这个时候表态,不用黑旗军动手都会被怀有恶意的友军收拾了。
“统领大人,如顺化有奸人捣乱,仿十二道金牌之旧事,下官以为大人可登高一呼,起师勤王,自有万众响应。”
对于顺化对北圻的控制,他很清楚,他简直就是一种占领区和占领军的关系,阮朝在北圻并无德政,人心思变,故有人以黎氏宗室的名义屡屡起兵,李扬才入越亦是看到了这种趋势。
到时候柳宇可以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类的名义起兵靖难,到时候北越诸省,除了法国占领区之外,其余各省必多怀观望之心,叶孟言又提到了另一点:“大人,我以为红河上游诸省为我后路,当取之。”
从老街省到太原省,这红河上游一带还有着六七个省份,在中国差不多相当于六七个大县,这些省内都驻有黑旗军和黑旗友的盟友部队,黑旗军在这些省份影响很深远,象保胜、河阳等地都是黑旗军的老根据地。
只是对于地方的控制力却远远谈不上,只是基于友好的关系进行协商而已,或者换句话说,只要黑旗军一直保持着对法国的优势,他们就一定程度上对黑旗军友好,如果法军获胜或顺化改变了对法作战的意图,他们就会立即翻脸。
在历史上宣光省就是这么丢掉的,所以柳宇也很干脆:“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叶孟言这就要好好想一想了,好一会他才说道:“大人若起兵勤王,小人原本是想当大人府中的书佐长史,但是细细一想,领兵奋战才是替大人解忧的上上之策,小人想当个营长。”
他也看得出,在黑旗军中,军人的地位始终是第一位的,只有柳清等极少数人的位置才在几个营长以上,营长看起来虽小,却是黑旗军最重要的位置。
在乱世之中,抓住部队就是抓住了本钱,只是柳宇在这一点比他更清楚:“危难之际,兵力寡少,但是红河上游诸省不得不取,还好,各省皆有我黑旗军零星之部队,还有我们的友军。”
这些省份的越军同样是不堪一击,而这些地区的黑旗军约有数百名之多,此前叶成林又有建议,他有十州、猛德皆有故旧,再召集一营步队亦不成问题。
这些部队,皆是黑旗军中战斗力较弱的部队,但是收拾同等兵力的越军却不是大问题,唯一可虑者,则是就是这些省份的越军,少则千余,多则三千人,蚂蚁多了也是极头痛的事情。
“此次前去宣抚,让他们请言和我黑旗军精诚合作,依山西、宣光例。”柳宇说道:“我给你调亲兵一排,另将新成之猛虎营调去。”
猛虎营已经委了新营官,却是让张彪这土匪充任了营官,顶了连锦城的位置,这个步营编成步兵三连,全营稍少于四百人,但也是颇有战斗力的部队。
但是叶孟言抓兵权的念头并没有停止:“统领大人!以一营一排之兵,怎么能控制如此广阔之兵,听说柳随云支队没有战斗任务,可否将此营调去?”
柳随云支队是细柳营精兵聚合而成,叶孟言一想到这支部队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欲控制红河上游诸省,不多生事的话,非得有一团人不可。”
柳宇当即说道:“已有一团之众,我黑旗军分屯各地,兵力稍有一营,德猛、十州义士可得一营,加上猛虎一营,约有三营之众,只不过猛虎营我尚有用,宣抚完毕就须回归。”
叶孟言心中打了退堂鼓:“那诸省官员南军,如何处置?”
柳宇的手指在桌子敲打着:“依宣光例,先行进行点验,若有空额尽数裁去,各省官员一律不动,只派驻顾问数人,其余之事就看你的本领了。”
他也知道以这等兵力控制着六七个县的地盘是不足,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是自己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有着七八成的把握。
“至于敢于倡乱者,格杀勿论!”
……
在同样的炎热之下,刘永福正轻松地与唐景崧谈话。
虽然不再是黑旗军的最高指挥官,但是他在黑旗军的地位不降反升,毕竟他六个步营的实力不是空摆着。
他抓起茶杯,就随意饮了一大口,然后对唐景崧介绍道:“这就是连美,武炜营的营长。”
唐景崧微笑道:“便是在四柱庙大破法军的那位连营长?”
连美在黑旗军的营官算得上年轻,只有三十出头,精明强干,他朝着唐景崧说道:“便是属下。”
前几日,他奉刘永福的命令在四柱庙构筑了秘密炮台,刚一建好就见有法军两艘炮舰前来,当即枪炮齐放,将一舰击成重伤,首奏奇功,这是他甚得意的一件事。
刘永福继续介绍道:“连营官跟随我多年,忠实可靠,能堪大用,以后还望唐大人多加照料。”
“那是自然!”唐景崧笑得特别自然:“听说连营长这次要历练一番?”
连美的武炜营,前身是刘永福的两队亲兵,现在招募了部分亲兵,编成了一个三连制的步营,人数约有三百五十名,但是武器很不坏,几乎全部都是快枪,还有两门小迫击炮。
这也是刘永福辛苦经营的营头,连美本来就是他的亲兵管带,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一次我已经同柳统领说了,由他们武炜营镇守四柱庙。”
四柱庙是怀德最关健的要点之一,用一个新营头来镇守四柱庙,正是刘永福要打的第一张好牌。
他对连美很放心,这个营长德才兼备,是个极难得的人才,有这么一营步兵镇守四柱庙,自然能让大家刮目相看。
在黑旗军,虽然各个分枝都在比拼着实力与本钱,但是真正比拼的还是战斗力,刘永福可是鼓足了劲头,一定要让武炜营打上一个翻身仗。
“四柱庙交给了武炜营的手里,我就放心了!”刘永福笑着又牛饮了口茶水:“波滑纵来万人,四柱庙始终不动。”
唐景崧喝茶的姿式很风雅,多少年的京官下来,再暴烈的性子都磨平了,他静静地听着刘永福替连美造势,心底却有些波澜。
出于他的意料之外,他并没有进入黑旗军的最高议事会,他事后因此这件事变得愤怒异常,但是在愤怒之后,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了这个冷酷的现实。
他,唐景崧,一名候补吏部主事,尚未掌握黑旗军的最高指挥权,但是他坚信,只要自己努力,这支黑旗军会成就自己的一番功业。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唐景崧看了一眼精明干练的连美:“听说刘将军还要新立三营?”
刘永福笑咪咪地说道:“是啊,要立三个大营,柳统领那边已经允诺赞助一百把快枪,至于人员,胡昆山已经答应带三百人过来了。”
胡昆山是广东人,也是越南政府的一支雇佣兵,他的三百名部下都是两广子弟,战斗力不强,但是比越军强上一大截,因此在历史上多次替越南人承担守城的任务。
但是作为一支雇佣兵,胡昆山的三百名子弟兵一向要求越南人按实额发饷,不拖欠军饷,越南人根本办不到这一点,因此现在刘永福和他可谓是一拍即合。
“我和柳统领说过了,这三个营头先不急着上战场,到红河诸省去宣抚一番,锻炼锻炼战斗力。”
有些关健性的问题,柳宇并没有告诉叶孟言,要知道,全取红河上游是最高议事会的决策,叶孟言只是其中对付越南人的棋子而言。
这件事将全权由柳宇来主持,也需要作为上国使者的唐景崧从中协助,只是唐景崧却闻到了另一种意味:“三个营,一百把快枪,不够吧?”
刘永福笑得很坦然:“对付南人,一百把快枪足够了。”
“可是他们终究是要上战场的。”唐景崧并不喜欢黑旗军完全服从于一个人的意志:“他们是要法国人打的,三个营头啊。”
刘永福仍是笑咪咪地:“那就要靠大人和徐巡抚的恩德了。”
“徐延旭?”唐景崧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农民一样的刘永福,有着不同凡响的雄心壮志,他到现在还没有放弃。
没错!是徐延旭!唐景崧只觉得眼前完全一亮。入越以后,他居然忘记了,他背后站着是强大无比的天朝!
在同治中兴之后,任何一个中国官员都会犯上一点高估自己的错误,唐景崧亦同:“徐巡抚一向是赞成援助黑旗军的,只是连我都没进入议事会,他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刘永福坐下茶杯,侃侃而谈:“对这件事,我们都是赞同的,只是程序上还有小问题。”
他继续说道:“现在饷械两缺,正急待支援,还望徐巡抚是支持我些火器军饷,只要有火器军饷,一切皆有把握。”
他又指了指连美:“如果能出兵支援下连营长,那更是美事一番了。”
唐景崧清楚得知道了刘永福的野心。
柳宇为什么上位?还是凭借他枪多炮多人多,刘永福改变不了这一切,但是大清朝的支援可以改变这个局面。
几百杆快枪,几千两军饷在大清朝算不了什么,但是在黑旗军内部却能改变实力对比了,他期待着徐延旭的支持。
他的殷切,唐景崧似乎没有放在眼中,他还在碎碎念:“我同徐巡抚虽有些旧谊,却不相熟啊,这事难办啊。”
刘永福思索了好一会,才终于说出了准备好的话:“如蒙天朝上国援手,我愿率黑旗军内附……”
……
同样灼热的太阳下,黄佐炎却是感到一种无奈。
“允平,夏日将去,秋风将来啊!”作为北圻第一人,他已经感到一切都是如此无奈:“国家又临多事之秋了。”
他身侧的尊室允平却是很从容地说道:“国家既然多事,正是大人力挽狂澜之际。”
黄佐炎却是摇头:“我准备走了。”
尊室允平的从容在这个瞬间被打破了:“大人?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黄佐炎长叹了一声:“陛下已经骈天了,等北圻的局面稍稍稳定下来,我就去顺化。”
“东京数百万军民,不可无大人啊!”尊室允平这下急了:“大人,您不能抛弃这百万军民啊。”
他清楚地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诚然黄佐炎并非大将之材,文不成武不就,但是作为统督北圻军务,苦心维持着北圻局面数十载,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要命的是,他这么一走,北圻的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在现在北圻的四股势力之中,法国和黑旗军两虎相争,他们的武力不是越南可比的,而清朝拥兵逾万,又在滇桂两省源源接济,只是陈腐的越南糜烂到了极占,这个庞然大物谁都可以来欺凌一回。
黄佐炎放弃北圻军民,直接回京的结果就是这几方可以毫不顾忌地在这种土地展开征战:“统督大人,您走不得啊!”
黄佐炎何尝想走,可他也是有心无力。
他一向喜欢使用权术,但是他的权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完全无用。
无论是法国人还是黑旗军,都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几千名守军驻守的河内城、南定城,连同上面的几十门大炮轻松地就被几百名法军解决了,而黑旗军的暴力倾向同样不轻于法国人。
他一直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但是在这种的暴力面前,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却发现最后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于北圻的各个省份,也不把他这个统督放在眼里。
而他在北圻的失败,又直接威胁到了他的地位,如果他不去顺化,到时尊室说等人只需派一钦差一圣旨就可以让他一败涂地了。
只有到顺化去,参加这一场分权的盛宴,他黄佐炎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允平,你我都是宗室尊亲,直说无妨,呆在北圻只能待人宰割,到顺化才能争得主动。”
“再说,今天的北圻,要兵无兵,要粮无粮,要饷无饷,部队调度不灵,一切都束手无策啊!”黄佐炎中午多喝了两杯:“我这次去顺化,要看看新皇贤能不贤能,我听说先皇曾有百万内帑,藏而不发,国家既已糜烂,当发内帑以救急啊!”
尊室允平却摇头道:“陛下最忌讳的是这个,新皇未必同意,何必这笔内帑也是纸上空谈而已。”
“你我是宗室,难道还不清楚这件事吗?”黄佐炎大声说道:“若有军饷,我何至困顿到今天这个地步,只需要十几万银子,我便能练出一支强兵,可我有吗?”
尊室允平知道黄佐炎几十年宦海沉浮,积蓄甚多,可是没人喜欢把自己家底拿出练兵的官员,因此也不挑明,只是说道:“如今纵便有饷,又能如何,只能强自苦撑罢了。”
现在战事打到这个程度,已经明显了,北圻迟早是这三方的势力范围,黄佐炎也作的也就是挣扎几下而已。
“可怜我南国,天不降名将良臣啊!”黄佐炎只能长叹:“再这样下去,亡国不久矣。”
尊室允平也是长叹了一口气:“我阮朝开国数十载,纵有失国之际,但无一日情形如今日之坏,昔世祖流亡海外,奔走于富国、昆仑诸岛,也不象今天这般人心崩坏,如今之策,惟有一策。”
“说!”黄佐炎垂头丧气:“你我除了为国尽忠,也无别的去路。”
尊室允平压低了声音,说道:“宁亡于法人,不可亡于清国。”
他的语气带着些苦楚:“亡于法人,我南人百载可复国,亡于清国,我南人千年未必能见光明。”
黄佐炎细细想了想尊室允平的话,先是点头,然后才是摇头,最后说了一句:“不,你想的差池了!”
“我国之出路,惟有一路,那便是……”
“宁亡于清国,不可亡于黑旗军!”
说着,两行泪水就从黄佐炎脸上落了下来:“允平,国家多难之际,人心多变,但你我是皇室宗帝,除了替我阮朝尽忠之外,其余之路皆是后世骂名。”
“我也愿背起这后世骂名。”黄佐炎又动了感情:“你可愿意?”
尊室允平抓住了黄佐炎的手:“敢不惟命是从,不知统督大人要如何对付黑旗军?允平一定拼了命去办。”
黄佐炎长叹了一声:“宁亡于清国,不可亡于黑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出兵
琼山。
作为新任广西巡抚,徐延旭可谓是春风得意,两眼抓瞎。
他之所以上位,全靠的是“最通越事”的名声和清流的追捧,尤其是和鹿传霖儿女亲家的关系,让他一步登天,直上云宵。
一年之内,由道员而布政使,由布政使由巡抚,连晋三级,可谓是清代官府的特例了,但是真正担当起这等重任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才学不够,甚至连越南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情形,他都要抓瞎。
他对于越南的了解,一半是来源于书本,一半是来源于自己的亲身体会,可是现在形势的发展,让他完全看不懂了。
“枢府调度不战不和,却让我们来顶缸了。”他是带着满脸的怨气对着赵沃说出这句话:“顿兵域外,师老无功啊。”
这一波晋升不但徐延旭得了好处,连黄桂兰也顺利地挤走了冯子材,升任广西提督,当然这都是张佩纶那只笔的美意。
只是谈论兵事上,他觉得黄桂兰不若赵沃,黄桂兰是淮军出身,来头硬,又懂战法,处处指责他的孟浪,而赵沃却更喜欢迎合他的意见,因此很快他便开始排挤黄桂兰。
黄桂兰也是个花花公子般的人物,一见到徐延旭与自己争权,当即就忍让了,只是该冷言冷语的时候还是冷言冷语。
而现在赵沃却成了他的军事顾问:“巡抚大人说的极是,法人援兵未至,自当早日出兵,枢府和战不定,却是落了下乘。”
徐延旭冷笑了一声:“我们几十个营头,就一直顿兵关外,军饷断断续续,士气大挫,再这么下去,大局不堪设想啊!你看看,人家黑旗军不过十来个营头,枪械不精,战力不强,可是屡挫法人,咱们是国家经制之师,战力强过黑旗军十倍,却只坐在这里空耗军饷。”
他虽然没甚才干,这件事说的却是极正确的,大清朝和战不定,就看着桂军这么多营伍停留于镇南关外,空费军饷。
诚然其间也做了好些准备,增募了好些营头,现在广西防军已得两万之众,运来了七八千杆后膛枪,但是军饷却是断断续续地供给,尤其是新增营头都有欠饷数月的记录。
而且广西勇营的军饷,是全国最低的,一天只有银一分四毫,一个月下来是四两二分的军饷,还要扣去伙食,而且这么微薄的军饷还欠发了一两个月,现在除了寄食当地,并没有太多的办法。
因此赵沃也同意徐延旭的看法:“要尽早用兵,不能再这样拖着!还有,后面不送抬枪来,却送来了许多毛瑟、雷明顿、士乃德枪来,真是可恨。”
作为一名坚定的抬枪神教信众,赵沃始终认为抬枪才是无敌的存在,至少其它一切后膛火器,不及抬枪百分之一。
大清朝为了支持这场三心二意的战争,也提供了不少军火,有前膛也有后膛,其中后膛枪数约有七八千杆,但是赵沃还是更喜欢他的抬枪。
“现在营中杆枪已备有千余杆之多,但尚有欠数,至于快枪,可适当保留一部分,其余或封存,或发与越人。”赵沃抱定了这样的看法:“快枪虽好,远不及抬枪也。”
在历史上,这七八千杆后膛枪根本没发挥作用,桂军宁愿装备着落后的鸟枪、抬枪,而新式的后膛快枪,其中不乏李鸿章为了支持黄桂兰而配发的精品,足足七千杆以上却毫无用武之地。
赵活与徐延旭具有无私的国际主义精神,他们宁愿让自己的部队装备落后的火器,却在越南官员的花言巧语之下,把数以千计的后膛火器交由越南军队装备,结果在北宁战役开始之后,大量装备后膛火器的越军阵前反水,集体投降了法军,清军在前后夹击之下溃不成军。
但是在这个时空,历史却发生了一点点变化:“赵道,唐景崧向我求援了!”
“宪台!”赵沃说道:“他们黑旗军既然抢尽了风头,就让他们风光去吧!”
对于黑旗军的屡战屡捷,他和徐延旭都一样吃味,脸上还得陪笑脸,写奏报向北京报喜。
可是他们心底却对黑旗这支部队充满了一种忌恨,这种的荣誉只有他们才能配得上,因此对于黑旗军的支援,简直可以用有力无气来说明。
在历史上,黑旗军还能提到徐延旭零零星星的支援,可在这个时代,黑旗军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与法军交战。
到现在为止,黑旗军没有在徐延旭这里得到一两银子一发子弹一杆步枪的支援,徐延旭只是说道:“哎……好歹也是替我们挡上一挡,我看法国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黑旗军不就是一帮长毛余众吗?不堪一击,我有两万勇营,当可一举而下,破河内取海防,收取顺化,可惜枢府调度有误啊。”
赵沃顺着他的意思说道:“那就让他们拼去,咱们看戏便是!”
“我是清流捧上来的!”徐延旭苦笑道:“张幼樵可是把黑旗军吹成了一朵花,我如果不识趣,清流可照样可以把我摔下去,再说,唐景崧这句说得也是极为在理。”
“宪台,唐景崧说了什么话?”
徐延旭却没有回答赵沃的问题:“刘永福要新立三营,只有一百杆快枪,想要在这里购买军械,南国一向缺乏新式军械,所以他愿意出高价购买。”
“怎么一个高价法子?”
“香港卖八两银子的快枪,他愿意拿十六两银子来买!”徐延旭正声说道:“而且还愿意先交款,再收枪,拿真金白银来同我们换枪。”
历史上赵沃因为被越南官员的花言巧言所迷惑,把一批与法国人素有勾结的越南官员视作了自己人,甚至把数以千计的快枪交由越南军队装备,可在这个时空,一听到真金白银这个字,赵沃的心就动了。
“黑旗与法人交兵,倒也算不易,何况他们与法人拼杀个两败俱伤,正好方便我军出兵。”赵沃继续说道:“再说军中欠饷已有一两月之久,多有断粮之苦,将军械售与黑旗,正是两全齐美之事。”
在历史上黑旗军没银子也没有军火,在这个时空黑旗军至少拥有不少银子,而徐延旭也同样意动了。
这数万人的吃喝拉撒,都是大问题,虽然刘永福那边的银子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救急。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和属下的吃相很难看,从刘永福那收来十两银子,落在官兵手上有三两就已经不错了,但至少也算是有个名目了。
“就依赵道所请!”徐延旭当即说道:“营中诸枪,以九子毛瑟为上品,请先择一百杆九子枪送去,让刘永福赶紧把尾款拿来,他若能结清尾款,那我便售他三营的军械。”
赵沃心中明白:“宪台高见!”
“唐景崧还提到要增派援兵之事,说是黑旗兵少,不过十二营之数,而且久战之余,多有损耗,希望我能派一两营参战,我以为一两营过多,到时候可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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