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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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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叹……

    常喜却与这样的好小伙儿没有夫妻的缘分。

    商娇又问道:“对了,我今日在店中一整日,怎生不见黄大娘?”

    黄辛脸上便显出一抹难堪。他挠了挠头,不由得红了脸,正不知从何说起,安思予忙转身向商娇解释道:“黄大娘怕自己一直住在店里,会妨碍店里的生意,所以前两日让黄辛托人雇了个出城的顺风车,自个儿先回家去了。”

    商娇这才知黄大娘已经走了。想来经常喜这般一闹,他们母子二人定然以为常喜瞧他们不起,遂也觉伤心,黄辛有这里尚有工作不提,黄大娘却不愿再待在明月楼中,所以回家去了。

    商娇顿觉此事大大亏欠了黄辛,遂红了脸,向黄辛微微点头,“嗯,大娘先行回去了也好。辛哥儿,常喜的事,是我没有事先向她说明,让她反应过激了。她若当真不愿,我也不好勉强于她。毕竟,这是你们二人的终身大事,总得要你们都心甘情愿才好……待日后我再寻到与你情投意合的好姑娘,定再为你做个大媒!

    至于我以前答应过你的事,你也放心。若今后咱们生意好了,我再开了开新店,一定让你过去当管事!你看这样好不好?”

    黄辛自常喜那日闹了一通之后,本就没再对这门亲事抱什么希望,如今婚事虽然告吹,却得了商娇承诺,不由也喜不自胜,忙连连答应下来。

    至于常喜的事,他倒并未怪罪商娇,反倒回头安慰起商娇来。

    “其实说来说去,小的本就是个粗人。喜姑娘却正值青春,花容月貌,原就是小的配不上她的。她不愿意,小的也能理解。东家倒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耿耿于怀。”

    商娇闻得黄辛如此懂得进退,愈发觉得对他不起,遂点点头,向他一笑,眼神也有着几分闪躲。“嗯。”

    黄辛继续笑道:“再说我娘临走时也说,东家虽是年轻女子,但说话作派却自有风华气度,也难怪心仪咱们东家的人也非富既贵,便连睿王也……常喜姑娘跟着你,见识的也是如同睿王这般有权有势的尊贵之人,咱们这种寻常百姓,哪还能入得了她的眼?既如此,咱们早早罢了此事,也是好的。”

    商娇听黄辛的话,以为他误会了自己与睿王的关系,也觉得常喜嫌贫爱富,想与她一同入王府去,不由心中一沉,正欲开口解释……

    “谁说我看不上你的?”突然,一个沉郁的女声却插了进来。

    “常喜?”商娇扭头,见是常喜,不由惊讶地唤出声来。

    不仅是商娇,便连安思予与黄辛,也不禁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自那事议婚不成,常喜又听见商娇与安思予的对话,知她还要为自己择婚而嫁之后,近几日来,常喜都将自己关在安宅的小屋中。除去必要,她甚至一天都不愿与商娇说上一句话。

    往日间,那种抵头而卧,亲昵夜话的场景,更是早不复存在。

    商娇以为,常喜因为此事,必然恨透了自己,也连带着厌恶黄辛,对他们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自不可能再来明月楼中来帮忙、看店。

    可今日常喜不但来了,还腕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的东西,用一块蓝底碎花的布盖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却隐隐透出饭菜的香气。

    此刻,常喜款款上前,走到已目瞪口呆的黄辛面前,亲揭了篮子上的布,向黄辛盈盈而笑,轻声款语地问道:“辛哥儿,此时正值饭时,店中正忙,你还未顾得上吃饭吧?我给你做了些饭菜来,先给你在火头上热着,待你忙完,便快点来吃吧。”

    “……”

    常喜话音落地,在场的三人却相顾无言,鸦雀无声。

    谁都不知道,常喜此时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常喜见商娇三人都不说话,遂抬起头来,看了商娇一眼,抿唇向商娇笑了一笑。

    “小姐,常喜知道你做主将我许给辛哥儿是为我好,想我能平淡快乐的过上一辈子。只那日辛哥儿来得仓促,我心里无甚防备,难免行为过激了些。但小姐待常喜的恩情,常喜还是懂得的。所以,常喜愿给辛哥儿道个歉,若……”

    说到这里,常喜似害羞地低下了头去,小心地觑了眼一脸错愕的黄辛,道:“若辛哥儿不嫌弃,常喜也愿嫁给他为妻,替他奉养老娘,生儿育女,相携一生。”

    一席话,在情在理,饶是商娇再机灵聪颖,也揣摸不透常喜的真实想法,不由抬头去看安思予。

    安思予低头沉吟了一下,脸上便是了然的神情,遂笑道:“既如此,常喜想来必与辛哥儿有些私密的体己话要说。咱们便不要打扰他们二人了罢。”

    说罢,他伸过手来,轻轻拉扯了一下商娇的袖子,示意她随他离开。

    商娇虽不解,但见安思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只得在他半拉半扯间,疑惑地离开了。

    临走时,她还不忘回头再看看常喜与黄辛,全然不知平素为了睿王与她闹得天翻地覆的常喜,如今怎会突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情愿听她吩咐,下嫁给她愿看不上的黄辛?

    “大哥,你说,常喜今日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内厨出来,经过门廊时,商娇再控制不住自己的疑惑,撞了撞安思予,问道。

    安思予淡笑着摇了摇头,了然于胸地笑道:“非也,非也。一切只关乎常喜姑娘想得通透了而已。”

    “想得通透了?”商娇大奇。

    安思予偏偏头,问她,“常喜是什么?是奴!你虽不把她当奴婢丫头看待,但只要她的卖身契一日在你手中,你便一日是她的主人,要她生则生,要她死则死——更遑论将她指配给何人,皆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当日你我二人那番话,定是让常喜听去了。想来小丫头考虑了几日,也终于有所觉悟。黄辛家世虽不济,但好歹咱们相处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是知根知底的。且黄辛机灵通透,手脚灵活,常喜跟了他,若还得了你的嫁妆,将来夫妻二人好生经营,也能小富则安。

    可若……若她惹你不快,你生气将她配给了哪个不知底细的市井草民,或是富人家的什么家奴小厮……那她岂非得不偿失?”

    “哦——”商娇听安思予这般解释,不由得恍然大悟。

    她是觉得奇怪,常喜今日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竟还亲自来找黄辛,重提婚事,却原来……

    思及此,她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常喜啊!

    她也不想想,她毕竟是跟了自己那么久的人,从她刚醒来时连州城中,两个孤女相依相偎,相携取暖,到后来一路北逃来天都的风雨共担……

    在商娇心里,何曾当过她是奴?

    她又何曾忍心,将她随便配给哪个不成器的市井混子,不成器的小民,让她终身不得幸福?

    不过……

    商娇转回头,看着常喜正与黄辛说着什么,而黄辛面上的表情,也先由刚刚的尴尬、惊慌,转化成了一脸的喜悦、甜蜜……

    商娇又突然觉得,有时这样的误打误撞,未必不会坏事变好事。

    想到这里,她捂了嘴,轻轻地笑了笑。

    心中一直横亘的大石,在此刻突然落了地。

    嗯。就这样罢。只要常喜嫁了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她的一件心事便也了了。

    商娇正这样想着,才要踏入店内,方才突然发觉店里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商娇怔了一下,忽然发觉原本喧嚣热闹的店中,竟变得鸦雀无声。她心里顿时大奇,忙回身往店内跑去,才出得内厨的门,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座无虚席的明月楼,那些呼朋唤友、吆五喝六的食客,竟一眨眼工夫,便走了个精光。

    店铺中,每一处的座位前,除了热气蒸腾的火锅尚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所有围锅而坐的人便仿佛被一阵风给刮跑了一般,连半个人影也看不到了。

    这这这……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商娇大惊,呆怔在原地,望着这诡异的一幕,一动也不能动。

    安思予紧随而至,看到店中情形,也是巨震,与商娇面面相觑。

    正莫名其妙间,忽听一高亢尖利,似男似女的声音,在店外一声令道:“圣旨到——安思予接旨!”

卷六 东风恶,云翻覆,碧落黄泉身许错 272、接旨

    272、接旨

    轰!

    门外的一声令下,如平地惊雷,生生将商娇与安思予震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圣旨?安思予接旨?

    商娇怀疑自己听错了,狐疑地转头,看了安思予一眼。

    却见他眉头深蹩,也莫名而忧虑地转过头来,回了商娇一个不安的眼神。

    ……这么说,那不是她的错觉了?

    明月楼外,真有宫中来人宣旨?

    胡沁华,还是没有忘记他们吗?刚料理完了高氏,便要来料理他们了吗?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在店外响起:“圣旨到——安思予接旨!”

    这一声呼喝声音比刚刚大了不少,也隐隐中有了一些不快。大约是久侯安思予出门接旨而不至,来人显得有些不耐起来。

    商娇便不敢再耽搁,立刻拉了拉安思予的手,“安大哥……”

    安思予再不见了往常温和淡定的笑意,沉郁着脸,一把反执起商娇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商娇被安思予的手紧紧握着,只觉得他手中力量奇大,却依稀有些发抖,还微微有些汗意。遂知他心中也很紧张,不由笑着温言安慰他道:“大哥莫怕。不管刀山火海,我都会陪着大哥!”

    安思予转回头,冲商娇扯动唇角,浅淡一笑,原本的紧张便淡去了不少。

    “嗯。”

    他向商娇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执了她的手,二人一步一步,走到了明月楼外。

    刚踏出店外,便见一队玄衣宫甲的护卫仗剑而环于两旁,个个昂藏八尺,威仪赫赫。中有一内侍,年过半百,上身着黑色绣祥云宽幅吉服,下身着同色吉服,佩以锦红缎带及长靴,看来地位不低,正兀自捧了黑牛角轴柄,绫锦强成的明黄圣旨,昂首挺胸地站在门外,一双精明的老眼兀自盯着自门内走出的安思予与商娇二人。

    “圣旨到——安思予接旨!”

    见二人自门内出来,内侍又大喝一声。

    安思予一摆蓝色布衣长袍,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地高声道:“草民安思予接旨。”

    说罢,缓缓俯身,磕下头去。

    身旁,商娇也学着安思予的模样,俯地磕下头去,心如小鹿乱撞。

    那一纸圣旨,决定着他们未知的生死。

    内侍于是展开圣旨,款款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尝闻忠孝之家,庭训早膺乎,节义绳武之胤堂,谕切凛乎纲常。安思予,前国子学生安毕世之子,英资俊爽,子承父志,惠族睦宗,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翰墨奇香。因受高氏诬陷,致革除功名,无端受屈。今天理昭昭,高氏一族伏法,安思予一案真相得以昭雪。兹以覃恩,着即恢复安思予中书学生之功名,望尔春闱之时一举中第,班衣焕采,紫宸表余庆之光。钦此,谢恩。”

    宣罢,内侍一恭身,恭敬地将一卷黄帛奉到安思予面前。

    “安公子,您无端受屈,被中书院革除功名一事,睿王早已俱表,上达天听。如今高氏一族被抄捡时,皇上特特翻阅了您的案宗,知您着实是被高氏陷害冤枉了,故特意下旨恢复您中书学生的功名,着您在家自习三月,待来年元月后,特为您开设举荐考试,不必再等春闱举荐。安公子,皇上此番爱才惜才,公子冤屈,当可洗刷了!”

    内侍慨然说罢,也不管安思予作何表情,径自将手中圣旨再往安思予面前递了一递:“公子,接旨罢。”

    安思予方才抬起对来,眼望着那张明黄的锦帛,以及那两端绣着的飞舞的银龙。

    洗刷自己的冤屈,还自己清白,恢复自己的功名……

    这些,都曾经是自己与娘最大的愿望,想也不敢想的愿望。

    而今,那一卷皇上亲自裁定的圣旨就在眼前,自己的清白终于可以得到证实。

    可安思予却突然间,觉得这微微的一抬手,都似有千钧重。

    恢复功名,成为中书学生,参加皇上亲自为他开设的举贤考试……

    若他考不上还好。若他考上了呢?

    那岂不是……

    想到此处,他转头望了一眼在他身后,知道是皇上亲自上旨替他洗刷冤屈之后,高兴得双颊透红的商娇。

    他若为了官,哪里还能像现在这般自由?哪还能如现在这般,时时刻刻什么事也不用管,只伴在她的身边,她去哪里,他去哪里?

    所以,安思予犹豫了,很犹豫。

    内侍又等了片刻,见安思予依然不出声接旨,不由心生几分狐疑与尴尬。忍不住地,又将圣旨往安思予面前送了送。

    “安公子?皇上如今刚整肃高氏一党,便下令彻查您当日蒙冤受屈之事,还颁下圣旨还您功名,单独为您开设举贤考试……这恩遇可是前所未有的啊!安公子,您还在犹豫什么?”

    与安思予并肩跪地的商娇也看出不妥,忙拉了拉安思予的手。

    “大哥?”她轻轻地唤他。

    安思予方才似大梦初醒般,无波无喜地伸手平举过头顶:“学生安思予接旨。谢主隆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送走了宣旨的内侍与卫兵之后,安思予立刻被道贺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那些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谈论着当日安思予被革除功名的事,抱怨着自己糊涂,是非不分,错怪了安思予,如今见他恢复了功名,又是道歉,又是道贺。小小的明月楼里,简直被看热闹与道贺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思予被众人包围在人群中央,无奈地应付着一波波或道喜、或好奇的百姓与客人,眼睛却无时无刻不紧盯着被乌泱乌泱的人群挤到角落里的商娇。

    她立在那里,无声地看着被人包围在中心的他,似乎满怀安慰,可笑靥却如真似幻。

    不知为何,看商娇这样的笑,安思予的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好像……

    好像他就快要失去她了一样。

    终于,待一切平息下来,已经到了晚上点灯时分。

    安思予今日被圣旨的事磨折得再无心情记帐,只能约了商娇,二人出得明月楼,一路向家而去。

    回安宅的路上,商娇很是平静。她随在安思予身后慢慢走着,不言不语。

    安思予却再不能佯装淡定。走了许久,眼见就要回到安宅,安思予终忍不住地问商娇道:“娇娇,这件事……你怎么看?”

    商娇早已料得安思予定然要询问她的意见,如今听他相询,便淡然一笑。

    “大哥既问我如何看,那我的答复便是……好事!”

    “好事?”安思予不解,“娇娇,你当真觉得此事好吗?莫忘了,当日睿王曾私下询过我此事时,你听了我的分析,不也赞同我不要恢复功名的吗?”

    商娇点点头,小声道:“当日大哥的分析自有道理。可时移事易,睿王早已知晓胡妃的真实身份,却并未将胡沁华的身份大白于天下;胡沁华也知此事早瞒不住,所以如实告知皇上,求得了退路。可以说,睿王与胡沁华基于某种原因,已达成了一定的默契。那大哥当日的担忧便已不复存在。

    其次,当日睿王想借替你正名之事,趁机拉拢于你,你不愿多惹是非,出于自保,不答应睿王也无可厚非。

    可如今,出面替你正名的人,却是皇上!这件事里,我们姑且不说睿王肯定出力不少,便是胡沁华……只怕也明里暗里帮了你不少……说到底,这是胡沁华在向大哥你示好呢!

    毕竟,开罪了她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也从未介入过她与我之间的争端之中,也算替她保守了最大的秘密。所以,相对于半路相识的我而言,她依然还是相信从小就结识的你的。”

    安思予闻言,苦笑地摇了摇头,道:“若是以前,娇娇你这样说,我还觉得你说得有理。可……自从那日你入了廷尉署大狱,想要替陈子岩顶罪,我为了救你,也不得不向睿王透露了一些事……你觉得,胡沁华还会相信我吗?”

    商娇自信地笑道:“所以正因如此,为了打消胡沁华的疑虑,大哥更应该接受她的示好才是!当日睿王曾向我说明,你透露给他的信息,只有“西芳庵”三个字而已,若不经一番联想,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中关联。再说你行事隐秘,只偷偷将纸条塞给牧流光一人知晓,纵然胡沁华手眼通天,也未必能对此事有所联想。

    更何况,睿王本就早已查到了许多线索,每一件都握有实证,我相信,只要睿王不说,胡沁华便有疑心此事是你所为,也只是半信半疑罢了。此次皇上传旨为大哥洗冤,胡沁华必然也是从中出了力的。大哥如果对她的示好坚辞不受,反倒引她疑心,惹来杀身之祸。”

    安思予闻言,淡淡地“唔”了一声。

    商娇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可一想到自己一旦恢复了功名,便与她有了距离,他的心中终如云遮蔽日,阴沉沉的。

    商娇见安思予口中虽应着,面上的神情却无半点缓和,又缓言相劝道:“再说,大哥忘了吗,大娘生前是多么希望你可以洗刷冤屈,回复功名,以承父亲遗志?大哥,机会就在眼前,你舍得让安大娘失望吗?”

    “……”

    商娇的话点中了安思予最痛的痛事,一时间,他眉头一蹩,心痛得不能言语。

    娘……

    商娇说得没错,他娘生前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恢复功名,入朝为官,成为一名廉洁自律的好官。可……

    “大哥,大娘生前最希望看到的,便是你能恢复功名,继承父亲遗志,入朝做一名廉洁自律的清官,好官……如今,雄踞天都多年的舒家没了太后撑腰,没落是必然的。且高氏一族被诛之后,胡氏又从中兴起。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中官员见怪不怪,多是垂手观望而已……大魏的朝廷上,也需要多一些如大哥这般的忠直官员,真正替国计民生计,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才是真正的好官!”

    说到此处,商娇拉了拉安思予的袖子,笑着坚定地道:“所以,商娇一定会一直守在大哥身边,看大哥洗刷冤屈,奋发图强,成为一个好官,一股清流!”

    商娇会一直守在大哥身边……

    商娇的这一句话,令安思予一直惴惴难安,摇摆不定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她说,她会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洗刷冤屈,入仕为官,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与抱复。

    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得了商娇的保证,安思予终不再犹豫不决。

    伸手,他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感受着她掌心里沁凉的温度,终于绽出自接旨后的第一抹安心的笑。

    “好。娇娇,我既然接了旨,自然会好好读书,承你的愿,做个好官。”

    他轻声地承诺她,慢慢地走近,停留在她面前,伸出手去,轻轻拂开她的碎发,温柔地看着她的双眼。

    “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大哥,会一直陪在大哥身边,陪大哥……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商娇抬头,恰对上安思予灼灼的目光。

    不知为何,那双温柔的眼中所透出的情,竟有如烈日灼阳,烧灼得她不敢直视。

    “嗯。”她点点头,轻声应他。

卷六 东风恶,云翻覆,碧落黄泉身许错 273、侍奉

    273、侍奉

    时光流逝。转眼间,随着高氏案件的审结,原本与此案无涉的人,及法律可赦范围内的人,便断断续续被放还归家。

    陈子岩虽自揽罪责,但显然睿王的佐证力争还是起了效果,这数日间,商娇的明月楼中,已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拨人。有叶傲天,有王掌柜、高管事……几乎所有曾在陈氏工作的雇员,都得到了开释,被放还归家。

    这些人几乎全是陈氏的高管,一生的光阴都在陈氏度过,原以为陈氏会是他们永远的家,却不想突遭变故,陈氏一夕之间卷入宫廷内斗之中,东家殒命,陈氏被抄,一群人顿时没了去处,生活茫然。

    但他们都还记得陈子岩生前最后的牵挂,所以一出狱,便都涌来明月楼看望商娇。故人相见,难免伤感,忆及陈子岩生前,商娇与大家无不悲戚落泪。

    看大家现在生活困顿,商娇也曾考虑过,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扶一下曾经的同事。但大家一不想给商娇增添麻烦,二也知商娇一个女人,独立支撑着一家店已是不易,陈氏的人若去得多了,商娇每月开支必然会大上许多,所以以叶傲天为首的同事们对商娇的提议皆坚辞不受,宁愿自找活计,也绝不麻烦商娇一丁半点儿。

    与此同时,高大嫂也因守寡无子,被纳入朝廷开释之列。但她家产已抄,牙行也被官府充公,更是没了活计。安思予念及高大嫂曾对他的恩情,正好近日他要专心读书,以备荐考,遂与商娇合计了一番,索性让高大嫂顶了管事的位置,替商娇照料店中生意,也好有个落脚的去处。

    商娇知晓高大嫂生意上虽有些小奸狡,但为人却还是很不错的,况明着暗着,高大嫂也曾帮扶过自己不少,遂立刻采纳了安思予的提议,接纳了高大嫂来明月楼任管事一职。只大掌柜一职,她心中属意的人选只安思予一人,便是将来他入仕为官,她也不会再另任他人。

    如此到了十月中旬,商娇终于等来了好消息。陈子岩的母亲因着睿王的周旋,终于得到了朝廷特赦,被开释归家。

    商娇一早得了消息,哪里还坐得住?这两日间,她早腾挪了自己的主屋,又增了许多保暖的地笼、碳火、被褥等,务将房间的一切都打理得舒舒服服的,只等接了陈母出来,从此好生侍奉。

    毕竟,那是陈子岩的母亲。在她还是一无所有的孤女的时候,老人家疼过她,怜过她,也诚心接纳过她。而今,她唯一的儿子死了,却与她脱不开关系……

    她自然要替陈子岩孝顺他的母亲,让陈母平安终老,方才对得起陈子岩以命换命的相待,也才对得起他们以往的情分。

    盼望着,盼望着……

    终于,在高氏的案子结案后的一个月,陈母一身粗布素服,头发苍白,表情茫然地出了廷尉署,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台阶上,茫然四顾。

    早在睿王处得了消息的商娇,早已雇好了马车,只等在廷尉署外面。见陈母出来,她急急地跃下马车车辕,飞快地向陈母迎了上去。

    “伯母!”商娇奔到陈母身边,动情地唤了一声,立刻眼角一酸,再也忍耐不住地落下泪来。

    陈母茫茫然地转头,老态龙钟的模样,呆滞而木然。几个月的牢狱之灾,灭顶的打击,已让老人的脑筋有些不灵光。

    她凝着眼珠子打量了商娇许久,才似终于恍然大悟般地认出了商娇,指着商娇颠巍巍地点点手,嘴微张,却终唤不出名字来,只与商娇相对而泣,全身微微颤抖着。

    商娇拉了陈母的手看了又看,见老人家一副呆滞的模样,身体的苍老也越发的明显,心里不免也是酸楚,泪水便一连串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伯母,我是商娇啊,我是娇娇!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吗?”她抽泣着,轻声问道。

    陈母偏头,似乎想了一想,方才回过神来的模样,指着商娇叫道:“娇娇,你是商娇!”她叫着,反手拉住商娇的手,原本有些滞涩的老眼亮了几分,急急问道,“娇娇,你看到我们子岩了吗?我在牢中关了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他……有人说他死了,我不信……娇娇,你看到他了吗?”

    “……”许是陈母的眼中散发的光芒太过耀眼,许是陈母的问话太过扎心,商娇原本在心里数以千百次的告诫自己,一定要稳定的情绪,还是在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地,如黄河滔滔,决堤三千,一溃如注。

    “伯母,伯母……”

    她拉着陈母的手,心里那如被人剜心的疼痛又一次浮了出来,压得她心痛难捺,不禁号啕大哭出来。

    陈母原本还存着一丝希望,急切地打量着商娇的神情,企图得到商娇一个否定的答案。如今一见商娇哭得伤心难抑,老人家的一颗心也迅速地跟着下沉,下沉……

    数个月来,无辜受屈,含冤入狱,她一个花甲老人,是如何在那黑暗阴沉的牢房中,挨过那难熬的一日又一日的?

    不就是因为心中还有那一线希冀,一丝牵挂么?

    牵挂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媳妇,自己尚未出世的小孙孙……

    希冀着,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朝廷与皇上定会派人查清真相,还陈家一个清白,将他们一家都无罪释放。

    所以,她强撑着自己日渐败坏的身体,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望着墙上唯一透进的一点天光,日复一日的数着时间,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如今,她终于等来了重获自由的一日。

    可是她的儿子,却没能与她一同活着走出这个监牢……

    “天哪!”陈母大悲大恸,抬眼望天,声嘶力竭地疾呼一声,“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话音刚落,老人家双目紧闭,身子一软,猛地直挺挺向后倒去……

    商娇一手正拉着陈母,却全然没有防备,待见陈母牙关紧咬,晕厥过去,不由吓得三魂不见了二魄,忙一把扶住陈母,却架不住去势,被倒下的陈母重重压在身下。

    “来人哪,救命啊!伯母,伯母!……”她仓惶恐极,连呼救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幸而一旁坐在马车里的安思予听到商娇的声音,与高大嫂齐齐跳下了车来,紧着上前几步,待看清陈母情景不妙之后,赶紧抱了陈母回到车里,急匆匆地赶回了安宅。

    回到安宅,陈母自然被商娇安排在了上房中。

    安思予又让高大嫂去相请最好的大夫过来请脉针灸,问诊抓药。大夫一阵望闻问切之后,却道陈母年岁已高,最忌大喜大悲,否则易导致中风瘫痪,危及性命。

    幸而此次众人反应较快,延医及时,陈母并无多大危险,只待用药调理几日,方可转醒过来。

    众人得了大夫的话,方才安下心来。自此,商娇每日每夜皆衣不解带,只管在陈母床前侍侯,无论何事,只要事关陈母,她皆尽心操劳。时日一久,原本刚调养好的身体,便又迅速地瘦了下去。

    如此待过了三四日,陈母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人也逐渐清醒了些,能少量的进一些汤水。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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