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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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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王,你为了自己报恩之心,为了所谓的柔然强大,便牺牲自己爱的人,你会快乐吗?会幸福吗?将来若听到公主在宋廷并不快乐,你的心不会痛吗?

    宁王,你应该早想到了这一切。所以在我们初识的时候,你并不快乐。你会拿着她送你的香囊,紧紧捂在心口上。你会把飞燕草留在草原上,说草原的花便应该留在草原……

    而我,我看到了这一切,也感念宁王对我的好。无论是为大魏,为天下,还是为宁王,我留住阿那月公主,成全你与她,我错了吗?”

    听到此处,阿那月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商娇,我没说过你做错了……我只是……”

    其实,我只是有些戒备罢了。怕你心思深重,并非与我如同朋友,真心相待。

    但这句话,阿那月在商娇的质问下,竟 说不出口。

    商娇说到此处,低头一笑,脸上一抹红霞泛起,似娇羞,似喜悦。

    “其三,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其实,我心里早已有心仪之人。但奈何我欠他良多,无以为报,便总觉得自己无法与他对等,无法向他表达自己的爱意。此次我帮宁王你留下阿那月,阻止了一场可能威胁大魏的联姻,睿王……自然也许了我一些好处。是以……我与他,也算是平等了。”

    “嗯?”听到此处,阿那辰瞪大了一双虎目。待察觉商娇所言无虚,不由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

    在那一刻,他明白,他与商娇,当真是可以倾心相待的朋友。

    其实,刚刚商娇说出天下形势之时,他便已原谅了她。

    她此计并未伤害任何人,反而成全了他,亦让三国维持现状,保持和平。

    这不已是很好了吗?

    三国通商、互市,没有战争,百姓安乐。

    这要有多大的胸襟与情怀,才能冒险做出这样的大事?

    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女。

    而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女,愿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和盘托于他,难道还不当他是朋友吗?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下了心防,开怀大笑。

    笑完,他抚了抚光洁的下巴,坏坏的捉弄她:“那让我想想,能让你心仪的男子会是谁?……睿王,自是不可能的;莫非,是当日我设宴之时,与你坐于一处的白衣男子?我听你唤他东家,莫非他便是你的心上人?”

    商娇哪料到阿那辰会立刻猜中她心中之事,立刻羞得满脸通红,急急跺脚嚷道,“你……你别说了……”边说,边猴跳起来,想去捂阿那辰的嘴。

    阿那辰便笑得更是开怀,与商娇在草地上好一番追逐。

    笑完闹完,阿那辰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商娇的肩膀,眸子里含了一丝郑重,“商娇,你的心意,本王算是懂得了。从此以后,你都是我阿那辰的朋友!这一点,此生不变!当然——也包括月儿。”

    商娇闻听阿那辰如此说,也知他是真心把她当朋友了,不由亦开怀地点点头,却又有些失落。

    “只可惜,临行未能再见月公主一面,也不知公主心里是否还怪我当时在王宴上对你那番引诱之事,会让她如何作想……”

    阿那辰便双手叉腰,笑道,“难得你还记挂着月儿。放心,她心里明白,并对你心存感激。只是因为我听她说了一些事,心中对你戒备,便吩咐她不要与你来往而已……商娇,月儿单纯,你对她的恩情,她一定会永铭于心,一世不忘的。将来若有机会你再来草原,我与月儿定会为你举办最隆重的欢迎仪式,欢迎我们的朋友!”

    商娇连连点头,心里溢满了感动与感激。

    “谢谢你,宁王……不,辰哥哥!”说到此处,她走到红飒身旁,不舍地拍拍它的头,眼中已隐有泪光。

    “辰哥哥,你曾说过,草原上的花,便应该留在草原上。花如此,马也如此。今日我离开之时,便想着你们的婚礼我肯定不能参加了,便将红飒作为礼物,送给月公主吧!那日公主还与我争抢红飒,想来她今后一定也会好好待它。毕竟,她才应该是红飒真正的主人!”

    阿那辰听罢点点头,虎眸中也有着动容。

    缓缓伸手,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饰,郑而重之地交到商娇手里:“这个,你拿着。”

    商娇低头一看,只见那枚青玉上,雕着一只飞翔的老鹰,威武不凡。玉质也是沁手温润,想来必不是凡品。

    “不,这个太贵重,我不能收。”她直觉地便要还给阿那辰。

    阿那辰便笑起来,道:“我既给了你,又岂有收回之理?你便拿着罢!你既唤我一声辰哥哥,我便也认下你这个义妹。这便是为兄的见面礼!”

    义妹?

    商娇瞪大了眼。还未等她回神,阿那辰又拍拍她的头,爱怜地道:“商娇,我既认你为义妹,便有句话不得不说:我观那睿王似对你……有一些爱慕之心,他权倾朝野,若当真对你有意,只怕你与你的心上人,皆免不得受一番波折。这印符你且贴身收着,日后若遇大事,托人送来柔然给我。为兄答应,必护你周全!”

    商娇瞪大了眼,待看清阿那辰怜爱的表情后,一时间心里溢满了感动,紧紧攥住手里的玉佩,动容道,“谢谢你,辰哥哥……”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17、有孕

    117、有孕

    使团一路南返,转眼间,便已快进入大魏境内。

    商娇这段时日依旧与睿王同居一车,愈觉尴尬。因着柔然联姻的事终于平定,是以回程路中,睿王便少了召集诸大臣议事的时间,她便不能见机便跑去商队与陈子岩见面,只得无聊透顶地坐在马车中,随在睿王身边。

    而睿王……这段时日以来,她愈发觉得古怪。

    他似乎再不似以前那般逗弄她,或找她说说话,只一天到晚窝在车里,面色阴沉地看书写字下棋……似乎商娇只是车中多出的一人而已。

    初初几日,商娇尚有几次回头时,瞥见睿王眸色深沉,神情阴鸷地看着她的后背,吓得她不知所措。但时日一久,她发觉睿王并无异状之后,便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偶尔,她会趁着他自己读书写字的工夫,便偷个小懒,倚了车壁瞌睡。但每每醒来时,身上总会披着一件睿王的绸衣。但待她感激地转头想向睿王致谢时,睿王却总是径自忙着自己的事,并不理会她。

    久而久之,商娇便也习惯了睿王的怪异,每日里奉完茶后,便与他各踞一隅,互不相干。

    日子,便一天一天流淌而过,眼看便要到魏境,再行十数日便能回到天都,商娇心里便很是激越与开心。

    这段磨人的旅程终于快要结束。回了天都,她又能与子岩日日相对。

    想想以后的时日,她都觉得兴奋与开心,幸福得快要上天。

    这一日,使团刚入魏境,便有飞马传书而至,称皇帝有信,要面呈睿王。

    睿王甫一入境便得此消息,一时间也不知皇帝是否出了大事,忙匆匆召见来使,并取过那用火漆封印的密信,匆忙拆阅。

    商娇这数月来一直伴在睿王身边,早知睿王与皇帝兄弟情深,此时见皇帝送到亲信,又见睿王如此着紧,心里也是惴惴,不知是否睿王不在天都的时间,皇帝又出了什么大事。

    却不想,睿王匆匆将书信一览略过之后,竟是抚掌哈哈大笑起来,面色很是欣慰高兴。

    商娇不知其故,见睿王心情大好,也有些好奇,想问却又不敢,只能傻傻地看着睿王。

    睿王笑过一阵,又拿了书信再看了一番,心中似有万千情绪想要得到纾解,抬头见商娇一脸好奇的模样,便笑着向商娇招了招手。

    商娇忙一个箭步飞扑到睿王案前,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在那封信前探头探脑,好奇地问道:“阿濬,皇上来信说了什么?看把你高兴得!莫非皇上有什么喜事?”

    睿王一脸欣慰地笑着,抖了抖手里的信纸,边向商娇凑近几分笑道:“当真是天大的喜事!我们节后走得早,错过了宫中选秀。却不想这批秀女里,有一个内侍校卫胡家送来的女儿,入宫仅一月有余,竟怀了身孕!皇兄有后,我大魏国祚得以绵延,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内侍校卫?

    胡家?

    商娇怔了一怔,待反应过来,不由心里巨震。

    莫非是……

    睿王不知商娇心事,犹自高兴地执了皇上私信向她道,“你看此处,皇兄提及,这个叫胡沁华的良家子,不仅貌美温顺,更是在皇帝御选当日,当着殿所有人,说自己与家人皆深沐皇恩,虽知大魏国律森严,却愿意入宫侍君,为皇兄生育后嗣,以保我大魏国祚绵延昌盛……皇兄闻言,大为感动,便钦点了她入宫。果然,侍寝方才一月有余,她便当真有了身孕……皇兄有后,真乃我大魏幸事!”

    说到此处,睿王显出几分遗憾之色,又道,“可惜,此次皇兄选佳人,我竟不在。不然定当见识一下这位嫂嫂的风采!”

    商娇却只觉全身脱力,垂肩呆坐,完全不能回神。

    睿王刚刚提到了胡沁华的名字……

    那穆姐姐,当真……

    当时自己即将远行时,与她相见的最后一面,不是明确地提点过她,在皇上钦点选秀之时,她只需说自己一族世受皇恩,愿以身许国,为皇帝开枝散叶,诞下皇儿而已吗?

    更何况,当时自己不是还告知她,她只要能确保入宫即可,至于后来若她无孕,那也只是“天意”而已吗?

    当初好好的计策,何以她才走了三个月而已,便出了这样的变故?

    胡泌华入宫方才一个月余,竟有了身孕……

    这到底哪里出了错?

    不不不,冷静,冷静!

    现在不是追究哪里出了错的问题,而是……

    立子杀母,大魏国律!

    若胡沁华产下一女倒还好……

    若当真产下一子,那便是皇长子啊!

    届时,纵观大魏宫中,后妃皆无所出,却只有她育下一子——

    谁都知道等待胡沁华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更有甚者,届时整个后宫都巴不得她死,好接管她所诞下的皇长子!

    怎么办?怎么办?

    莫非,让商娇眼睁睁地看着胡沁华去死吗?她的穆颜姐姐,本就是为了救她,才陷到了这样一个无底漩涡当中……

    她怎能让她去送死?她怎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

    绝不!

    可是,她能够怎么做呢?

    要想救胡沁华,除非是推翻、废除这道国律!

    可她商娇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民女,这样想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她虽然不能与这道国律相抗衡……

    但,也许有人可以。

    她的目光,不由转到了与她近在咫尺的那个人身上。

    他,是位高权重的亲王,当今皇帝的弟弟,太后唯一的亲子!

    天下间,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有能力去废除那道背逆人伦的铁律?

    正天马行空地乱想,睿王无意中接触到她的目光,不由眼眸深了一深。

    “小辫子,你何以这样看着本王?”他轻轻出声,问道。

    商娇脑中百千念想便戛然而止,忙正襟危坐,摇了摇头,强笑道:“没有啊……”边说,边在心里掂量了一番。

    她现在虽然无法知晓胡沁华那边发生了何事,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如今胡沁华已有了身孕,那道国律的废除,已是迫在眉睫,不得不为。

    她虽然无法撼动这大魏国律,但为了胡沁华,她总得撼上一撼!

    想到这里,商娇浅笑了起来,望向睿王的双瞳中,透出一丝了然,一丝迷惑。

    “好吧,阿濬,那我便实话实说。其实我有一个疑问,一直埋在心里。今日借着宫中贵人有孕之事,我也想问你一问。”

    睿王一顿,鹰眸扫了一眼商娇。见她正襟危坐,神情庄重,不由也心里一肃。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便好。”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18、废律

    118、废律

    “我想问……整个天都的人都知道,大魏睿王生性风流,王府中娇妻美妾无数……却何以至今亦无子嗣?”

    商娇偏着头,轻声问道。

    睿王自接到皇帝书信后便一直噙着的笑意便僵在了唇角,脸色也瞬间变得阴沉。

    “小辫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问,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

    商娇便笑,掩住神绪,不让他看出端倪。

    摇了摇头,她道,“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先前在王府中,我看阿濬府中庭院众多,所纳的夫人亦是不少,却无一人有所出时,便觉得很是奇怪。今日又见阿濬得知自己兄长将得麟儿时如此开怀,我心里的疑问便越来越大。阿濬身子向来健硕,非那体弱多病的皇上可比……却何以皇上能在宠幸胡嫔一月后,这胡嫔便有了身孕,但阿濬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

    面对商娇的质疑,睿王却缄口不言,只双手暗中渐渐握拳。

    商娇见状,轻叹一口气,又道:“可这个疑问,在我刚刚看到阿濬真心地替自己的兄长感到高兴之时,突然迎刃而解。便如阿濬当日在柔然之时,不敢轻易娶阿那月公主般,在子嗣问题上,阿濬也不敢先有自己的孩子……一切,皆是为了保全皇上,对吗?”

    商娇话音不重,但话中的分量却是重重地落在睿王心上,让他默然许久,终于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对……”好半晌,他沉缓开口,语气中,有着沉痛,有着沉重。

    “皇兄继位数年,一直未能有子,后宫嫔妃也无一有孕,这件事早已引来朝野上下非议。若此时我有了后嗣,那皇兄的地位,便是岌岌可危。”

    商娇点点头,释疑道,“所以,你宁愿背负着风流的名声,任由太后和诸臣往王府里送来不同的女人,看似恩宠非常,实则却暗中令她们避子。因为,只要睿王一天无子,便一天不会危及皇上的地位?”

    睿王苦笑着点头。沉吟一下,继而苦涩地开口,“在我心里,皇上是我唯一的兄长,是把我从小抚育长大,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柳妃娘娘唯一的儿子!我,必须要保全他,保全柳妃娘娘留下的,这唯一的血脉!”

    “阿濬!”商娇早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今再听睿王提及,心里一痛,继而一柔,伸出手去,按住了他按在案上的双拳。

    睿王俯头看看商娇的手,小小的,温暖的,柔柔包裹住他,似要将他的心融化一般。他眸色一柔,继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将手从她手中抽出,将头扭到一旁。

    “小辫子,你不用同情我。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同情。”他冷冷道,语带伤痛。

    商娇只得悻然地收回自己的手,低头沉吟了一下,方摇头道:“不,阿濬你错了。我从来不是同情你,我也知道你并不需要我的同情。我只是……想起上回在鸿锦山庄时对你说过的话……那时,我尚不知你是睿王,也不知你心里的苦,所以才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来……对不起。”

    睿王闻言扭头看向商娇,一双鹰眸审视地看着商娇,似要确定她所说的话是否真心。待看到商娇当真一脸愧意,他突然一笑,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这仿佛,还是小辫子你第一次为那件事,真心向本王道歉呢。”他笑叹一声,道,“事情也过了这么久了,本王也从未怪过你。今后,此事便不提也罢!”

    商娇摸着被他刮过的鼻尖,点了点头,与睿王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商娇神色一正,眼望着睿王,郑重地道,“阿濬守护手足的决心,我总算明白。但阿濬想过没有,造成你与皇上今日进退两难的局面的最重要的原因,又是什么?”

    睿王闻言眉头一蹩,再次警然地看向商娇,“小辫子,你今日到底想说什么?”

    商娇摇摇头,“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在跟大魏的睿王,讨论一个不合理的律例,是否应该被废除!”

    “你!”商娇此话刚出,睿王便一拍案几,从榻席上一跃而起,狠狠地瞪着商娇,“商娇,你大胆!”

    说罢,他甩袖负手,在车中疾走几步,指着商娇的鼻子点了点,怒声道,“商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说出那样悖逆的话?这是律例,是祖制!”

    “是律例又如何,是祖制又如何?”商娇也从地上站起,毫不退却地直视着睿王,大声道,“商鞅何以变法?不过顺天应人而已。千载而下,顺应天命的律例,便应该倡导、延续,违背人伦、逆天逆人的侓例,便应该得以废除!”

    说到此处,商娇向前几步,行至睿王面前,面对他的一脸怒容,她心中有惧意,但也知此事到此,必须一鼓作气,不得不为。

    哪怕今日惹怒睿王,哪怕会落得身陷囹圄的下场,为了胡沁华的安全,她今日也只能闭眼前行,无所畏惧。

    “王爷,大魏自开国始,太祖皇帝立下这道‘杀子立母’的国律,原意是效仿汉武帝杀母立子,以防太后及外戚专权,祸乱朝纲。可时至今日,这道国律带来了它应有的效果吗?没有!这道国律所带来的,只有后宫嫔妃皆恐承恩怀嗣,造成皇家血脉凋零!或者便是后宫、外戚纷争不断,步步为营,只为杀母夺子!至于防止太后与外戚的专权?更是无从谈起!皇帝并非亲生,太后、外戚更是无所顾忌,每每冲突,皆是皇帝受胁!这样的律例祖制,早已令遗害皇室,再不废除,更待何时?”

    说到此处,商娇软下声音,眼中含着同情地看着睿王,温言又道,“阿濬,如果你不是与皇上手中情深,今日我断不会与你说这番话。我只是一介民女,无权无势,何以要如此谏言,为自己惹来是非?可正因为我与你是朋友,正因为清楚你是真心忧心皇上,我才觉得这些话我非说不可!为的,是你与皇上的悲剧不再重演,为的是我大魏皇室不再人丁凋零,更是为大魏深宫中那些冤死的女子鸣不平!”

    说完,商娇陡然跪在睿王面前,伏首一磕,“商娇自知今日冒死谏言,已是死罪。请睿王责罚!”

    睿王俯首,看向那跪在自己脚边的小小人儿,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

    杀母立子所来带的遗祸,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皇室中人,谁人不忧?

    它的存在,已令多少人受害?

    自己如此,皇上如此,太后如此,柳妃如此……还有历朝被杀后还被夺子的后妃……

    可是,却从未有一人,敢如她这般大胆地提出废除那条不合情理的国律。只因为那是祖制,是律例,所以不得违悖,不得违逆……

    也惟有她,敢当面指出这道律制的遗祸,建议废除。

    这需要有多大的勇气?才敢讲出所有人都不敢讲的真话?

    商娇,商娇,你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想到此处,睿王心里不由一柔,又是一阵揪痛。

    她那么好,那么独特,那么惹他怜受惹他震惊……

    却为何偏偏……

    忙深吸一口气,打断自己心中思绪,他缓缓弯腰,将商娇扶起。

    “古有缇萦谏言,方使汉帝废制。缇萦尚为救父,小辫子却绝无私心,我岂会怪罪?”

    睿王柔声地说道,面上神情却是凝重。“只是……要废除太祖立下的祖制,何其不易?稍有不慎,只怕……”

    商娇见睿王犹豫,忙扬声道,“世间事,存在即为合理。这道祖制又令大魏前朝后宫皆受害无穷,王爷谏言废除,便是顺天应人!我相信,深受这道祖制遗害的皇上,只怕对这道国律也是深恶痛绝!王爷便是为了自己,为了皇上,为了大魏江山后继有人,都该放手一试,不是吗?”

    睿王便不答,只一径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方才轻轻点了点头。

    “或许……这道律例,当真是到了该废除的时候了。”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19、求婚

    119、求婚

    十余日之后,大魏使团的车队,终于浩浩荡荡回到了天都。

    此次睿王出使柔然求婚,却未能如愿带回柔然公主,这不免令不明真相的大魏百姓颇为沮丧。是以车马进城之时,除了两畔百姓洒扫跪迎,却没有欢呼鲜花相应的场景。

    但知道详情的皇上元淳却是知道睿王此举是如何运筹帷幄,险中求胜。是以车马刚入天都,皇上便谴官内侍官相请,在官中大排宴席,为使团诸臣接风洗尘。又赏赐随行商队黄金白银不计其数。

    睿王率全体使官入宫,随行的商队自入不得宫廷,各家主事之人便一阵喧闹告辞之后,带着各自的商队回去了。

    商娇得了自由,便如脱笼而出的小鸟,立刻兴高采烈地随着商队的人马往商行而去。

    行了不远,便听马车中的陈子岩淡声地唤她:“商娇,进来。”

    正随车而行的商娇闻言,立刻羞红了脸,在商队众人打趣的欢笑与唿声中,飞快地蹿上了陈子岩的马车。

    甫一入车厢,商娇尚未站稳脚,便被一只着着月白锦袍的手温柔而又霸道地揽住了纤腰,拖入一具温暖的胸膛。

    下一秒,一阵温和的清芳气息,带着灼热的,潮湿的吻,扑面而来。

    “唔……”商娇猝不及防地被陈子岩深深吻住,握紧小拳想反抗,手伸出去,却像有意识般地揽紧了陈子岩的脖子,闭上眼睛,与他唇舌交缠,抵死缠绵。

    陈子岩轻轻一带,将她固定在车壁之上,感受着她唇间芬芳与甜蜜,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她的一汪春水中。

    “娇娇,娇娇,”他越发用力将她抱得更紧,“你可知这数十日,我有多想你……”他微微喘息,轻叹。

    他与她,才刚明白了彼此的情意,却又被迫分离数十日……

    这数十日,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想念她,想念得快要疯了!

    这满满的相思,令他一刻也等不及,哪怕知道外面便是商队的人,他也顾不得许多。刚辞别使团,便将商娇纳入了他的怀中。

    唇齿相依,用力的亲吻,辗转反侧……

    不够,还不够!

    这个女子,如此令他动心动情,单单的亲吻,怎么能够?

    他只能揩紧她的纤腰,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温暖的胸膛里,汲取着她唇上的甜蜜,只恨不得能一口一口将她吃下腹去,方才能完全的安心……

    马车轱碌中,他与她便这般交颈亲吻,似天雷地火,似天荒地老。

    好容易一番亲热之后,他坐在马车上,怀里却仍抱着面色酡红的商娇,心满意足,却死死不放。

    “娇娇,这阵子可有想我?”他握着她纤白的小手,眸中含笑,温言问。

    商娇垂了头,将身子倚在他的身上,头轻轻靠向他的肩膀,双眼含情,热烈地点了点头。

    “想。天天想,夜夜想……可是睿王国事即了,便很少再召诸臣入车问事,我便只能随侍在侧,不能轻易来找你……”

    听商娇提到睿王,陈子岩脸上的柔色便沉了沉。

    “睿王……”他看着商娇娇艳欲滴的脸,张了张口,似有些欲言又止,却终化为唇际的一抹苦笑。

    然后,那握住商娇的手却陡然一紧。

    “娇娇,我们此行回去,便成亲罢。”他突然开口,坚定而热烈。

    “……咳,咳咳……”商娇不料陈子岩会如此突兀地提出成亲的要求,怔愣片刻,继而爆出一阵猛咳。

    哎呦,我的东家呃,你这是要闹哪样?

    我们这才刚刚确定彼此的心意啊,怎么就扯到成亲这件事上了?

    陈子岩忙一边轻拍着商娇的背替她顺着气,一边既紧张,又刻意放柔声音又问,“如何,你答应吗?”

    “我……我……”商娇面色更加涨红,直要滴出血来。

    这叫她如何答应?她现在这具身体才只十六岁而已,身量也刚长成,要搁现代她还得算早恋,非得让老爸老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得鸡飞狗跳不可!

    况且,她与他才刚在一起,虽然彼此性情已知根知底,虽然她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对他信任与依赖,并且早已爱上了他……

    可……这也太夸张了吧?

    面对陈子岩热切与期待,商娇颇觉为难,只得尴尬地笑着,却不敢回应。

    好半晌,她嗫嚅地开口,有些心虚地问道:“那个……子岩,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成亲的话,有些……为时过早了吗?”

    陈子岩满心以为商娇会高兴地点头答应,却不想碰了个软钉子,一时蹩紧了眉头,再不知商娇心中所思所想。

    “还早?”他低声道,“娇娇,你快十七了,我亦早过了该成婚的年纪……怎能算早?”

    “可,可是……”商娇也知陈子岩的话按古时来说确实没有问题,但让她蓦然走近一段婚姻,她心里仍不免一阵发怵,只得忙乱地找着理由,“可是我们毕竟才在一起,彼此了解会不会还太少了一些?”

    陈子岩却更加不解起来,“婚姻从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夫妻便是洞房花烛之夜方才第一次见面,面目尚且不知,更何况知晓彼此性情?我们相处了这么大半年,难道彼此了解得还不够吗?”

    说到这里,陈子岩默了默,满心的热切也被商娇浇熄了一半。他握着商娇的手,深邃的眸子似乎想要望进她的心里。

    “娇娇,自你来到我身边之时起,我便开始喜欢你。通过这大半年多来的相处,我更是确定自己待你的心意。我爱你,便是一生一世,绝不改变!……可是娇娇,你能确定你的心意吗?你心里真正爱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商娇听陈子岩这般说,忙连连点头解释,“我当然喜欢你!东家,子岩……这大半年的时间,自从来到你身边,我总是习惯地依赖你,相信你,你总会出现在每一个我需要你的地方,每一次我惹出事来,也总是你在帮我……更重要的是,我跟你在一起,总是那么开心快乐,总觉得有你在,我便现世安稳,风雨不惧……子岩,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不爱你?”

    说到此处,商娇动情地伸出双臂,抱住了陈子岩的脖子,有些撒娇地道,“可是子岩,我到底还少不经事,说到成亲……我有些害怕……”

    是呵,她在害怕。害怕自己还尚不能应对一场婚姻,面对自己嫁为人妇,从此相夫教子,平静而刻板的生活……

    陈子岩见商娇抱住自己,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抖着,待明白她的担忧与害怕,不由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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