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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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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头探脑地看着陈子岩远去的身影,待确定他去得远了,方才“噗”地一声,捂着嘴笑将开来,边笑,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14、情定
114、情定
出了营地,商娇再无顾忌地流泪狂奔,朝着草原深处而去。
耳畔,陈子岩的声音一直在回荡盘旋。“你走!我陈氏没有你这种烟视媚行的员工,你走!”
她只是想要还他这份恩情而已,她只是不想自己欠他太多而已。
东家,他怎么可以这样曲解她,这样伤她的心?
她这么做,当真错了么?
她做错了什么?
想到这里,商娇心里像被刀捅了一个大洞,有风匆匆穿过,空荡荡的疼。
她的委屈,她的心痛……此时,在这天大地大的柔然草原,却找不到一个人可以倾述,可以化解,只能躲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默默舔舐伤口。
终于,在翻过一座小山后,她来到山后向阳的那一处,看着遍地向阳的绿草鲜花,一头扎了进去,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这近一年来,她穿越到这里,受了多少惊吓,多少委屈,有着多少寂寞,多少无助,全顺着那流淌的泪水,倾泻而出。
这一哭便不知哭了多久,直哭到商娇双目红肿,身体脱力,到最后,只能伏倒在草丛里,无力地抽噎。
迷迷糊糊间,她似听到有马蹄声朝着这边过来,又似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商娇,商娇……”一声一声,焦急万分。
听着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商娇恍惚觉得是在唤她,却又不是唤她。
她是杜怀瑾,是个无忧无虑的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孩,生活在人人平等的世界里,有着喜欢的工作,闲暇之余与朋友喝茶约麻,倚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女孩……
不是这个千百年前,大魏时空下,想要寄人篱下,受尽委屈的小小孤女。
这只是一个梦,对!一定是场恶梦!
所以,她伏在草丛中,擦了擦眼角流下的泪,只作不理。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草皮悉索的声音,直到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喜在身后响起,“商娇?”她才猛地惊醒,翻身坐起,望向那抹已在自己身边的白色身影。
“东,东家?”她不可置信的惊呼,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奈何眼皮肿得厉害,被草原炙烈的阳光一照,又簌簌掉下泪来。
“商娇……”陈子岩长叹着,脚步更加走过,温和地唤着她。
商娇却突然想起刚刚他说出的话来,以为他还教训她不够,又追来了这里教训她,忙大声喝止道:“东家,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边说,边拿手擦着酸涩胀痛的眼睛,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珠,不欲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好不容易打理妥当,她站起身来,也不看陈子岩的脸,径自低着头道:“我……我知道我也许做了在东家你看来很是错误的事,东家你教训得对,我也许是不适合再继续留在商行。”
陈子岩看商娇如今的模样,再听商娇这么说,一时心中涌起不尽的怜惜与愧悔,不由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商娇,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商娇却不待他说完,急促地打断他的话,整个人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慌乱无比,见他上前,她忙向后退,嘴里急道:“是,东家,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回到大魏之后,我会向东家你递交辞呈。所以……”她抬起头,乞求地,幽怨地看着他,嚅嚅道,“可否请你离开?请你,为我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说罢,她掩了面,偏过头去,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但等了许久,却没有听见身后传来动静。
陈子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遮掩,维护着自己小小的自尊,眼神却是温柔无比。
许是那眼神太过灼热,商娇不觉间便生出了一丝不自在。
见陈子岩迟迟不走,她索性迈开脚步,准备绕过他离开。
与他擦肩时,手臂却被陈子岩一把攫住。
“娇娇,”他唤着她,声音温润,似蕴着再也掩抑不住的深情,“你冷静点,听我说……”
商娇却不愿再听。
她怕。
她是如此的信任他,依赖着他。
可是,就在刚刚,他却让她走。
他说,陈氏没有她这样烟视媚行的员工……
那一字一句,比剜她的心,更让她疼。
所以,她怕极了。怕再从他的口中,听到伤害她的话来。
所以,她根本不想再听他的话,使劲地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
“东家,你放开我。我会主动递交辞呈,我绝不会让你为难……你放开我!”
“商娇……”见她连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听也不听他的解释,只一味的挣扎拒绝,陈子岩也有些急了,索性伸出另一只手,扳着她的肩道:“娇娇,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好,我知道了东家,”商娇却还是挣扎,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激动得脸色酡红,尖叫道,“你放手,快放手啊!”
可商娇越是这样,陈子岩越是不敢放手。
她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只想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疗伤。
若他放手,她必定张开双翅,一飞而去,再不会回来。
若她当真离开了,那他要怎么办?
那颗为她而跳动的心,要往何处安放?
陈子岩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想,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心却激越地跳动。
他突然双手捧住她的小脸,闭了眼,狠狠向着自己那渴望已久的红唇吻了上去。
双唇相触那瞬间,陈子岩不由一声喟叹。
那如花的红唇,温润炽热,带着少女玫瑰般的芬芳,让他辗转厮磨,舍不得放开,只想就这样抱着她,吻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商娇只觉得两片温软的东西覆上了她的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待缓回神来,她突然意识到,陈子岩竟吻上了自己。
她不由拼命地挣扎,小小的拳头捶打着陈子岩的肩膀,奈何却挣不开他的束缚,反倒让陈子岩愈发亲吻得用力,一只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脑,一只手拥住了她的纤腰,与她抵死缠绵不放。
渐渐地,那捶打着陈子岩肩膀的拳头,渐渐失了力道,慢慢垂到陈子岩的肩上,微微颤,微微抖。
陈子岩感觉到商娇不再挣扎,轻轻放开她一点,见她面色酡红如血,倚在自己身上的小小身体轻轻颤抖,眼帘低垂,却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由得眸光渐深。
轻轻俯身,他再次贴上她的唇,第一次畅开心扉,在她耳畔轻轻呢喃,“娇娇,现在,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吗?其实,我只是在害怕……害怕你会离开我,害怕我会失去你……娇娇,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听完陈子岩的话,商娇再抑不住全身的颤抖与激越着,一双红肿的眼,望向他温润如玉的脸庞,呼吸急促,颤声轻问:“所以……东家并不是真心想赶我走,并不是真心不要我了,是不是?”
听完她稚气的询问,陈子岩不由无奈地一声笑叹,修长的双手轻轻捧住了商娇的脸,眸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傻丫头,我怎么舍得赶你走……其实,我只是想你能陪着我,永远陪着我,如此而已……娇娇,你可不可以,永远的陪着我,再不离开我……”
商娇闻言便沉默了。
眼帘低垂,遮住她那双灵动的大眼,让陈子岩看不出她的神情心绪。只双手握拳,抵在他的胸口,倚在他怀里轻轻颤。
他愈发心细,声音却愈发轻柔和缓,带着些许诱惑与蛊惑,“娇娇,好不好?好不好?”
却见商娇依旧垂着眼,却慢慢地,那轻咬的唇瓣轻轻向上勾起一朵狡黠的笑花。
便在陈子岩还未回神之际,她突然双手一伸,一把揽住他的颈,娇艳的红唇,便吻上了他唇。
陈子岩一愣,却还没回过神来,那唇上温热便又离开了自己。
但见商娇抚着自己的唇,挑衅地,恶作剧般地,向自己咧唇而笑。
“东家你今天又骂我,又吻我……我总要扳回一城才是!”她骄傲地挺挺小胸脯,自得意满地道,像只终于打了胜仗,雄纠纠的小公鸡。
陈子岩怔了怔,待理清商娇话中的含义,先是心里一喜,继而哭笑不得。
用力一揽她的纤腰,他再无顾忌,笑得温润而张扬,眸子里全是喜悦,“坏丫头!到了此时,你还唤我东家么……”
话音还未落,他不待商娇反应,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再不似浅尝辄止,他用力地抱着她,唇舌也越来越激狂,温软的舌探进她的唇里,吮着那丁香小舌,与他一起纠缠、起舞……
“唔……”商娇再料不到素日里温润无害的陈子岩吻着自己,竟是如此的激狂,不由心里巨跳,面红耳赤,心如擂鼓,只能全身无力地倚在他怀里,发出羞人的嘤咛。
素腕,不由伸到他的颈后,将他紧紧揽住。在他的辗转亲吻中,她的身体渐渐发烫,腿下一阵虚软无力,身体不可抑地向后倒去……
陈子岩顺着她后仰的力道,抱紧她,也一头栽进了那萋萋青草中……
唇齿交贴处,两情相悦时,商娇素手轻抬,轻轻捧住陈子岩温润如玉的脸庞,心里那满溢的爱意,在周身炙热流淌。
“东家,子岩……我也爱你……”
那一天,在柔然初春的草原上,傍晚的夕阳余辉如火,映着两个彼此亲吻,交付真心的人,美如人间仙境。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15、追马
115、追马
确认了彼此的心意,商娇与陈子岩回营时,便已是掩不住幸福与爱意的笑容。并肩走时,时而俩俩相视而笑,时而帮彼此抚抚沾在身上的草屑……但两只相牵的手,却满是坚定,从不曾分开。像两只交颈的鸿鹄,终于找到了彼此一生的伴侣。
但这样幸福的光景,在他们踏入魏营时,戛然而止。
此时正值掌灯时分,亦是使团队伍吃罢晚饭,最是热闹放松的时刻。但不知为何,今日的魏营中,却人人噤声摒息,气氛肃然,竟连一点人声也听不到,相比不远处的宋营,竟有天差地别。
商娇不知发生了何事,与陈子岩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生出警惕,忙分开双手,一前一后回到营地,抓住一个守营的将士询问。
因着睿王的关系,那将士对商娇自然熟悉。见商娇才从外面归来,又听商娇询问,那将士便一脸无奈地悄声对商娇道:“姑娘想来还不知道,今日午后王爷外出了一趟。再回营时,不知何故,竟突然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帐中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连王爷身边最亲近的牧侍卫与刘总管皆劝解不住,是故营中众人皆不敢高声,怕引王爷厌烦。”
听那将士说完,商娇心里一惊,“竟有此事?”
她在心里将今日午后的事情都过了一遍,不由惊疑地蹩了蹩眉,心里满是疑惑不解。
按说,今日她的计策得以成功,大魏成功阻断了柔然与宋国联姻的企图,这于睿王而言,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啊!
何以今日午后,睿王外出了一趟,便生了大怒?
又是什么事,能令睿王大怒?
想到这里,商娇心里有些忧急,忙转身就想往睿王王帐里去,“我去看看。”
身后的陈子岩却一把拉住了商娇。
不知何故,陈子岩初听此事,直觉有些不妥。现下眼看商娇要往睿王帐里去,他便拉住了她的手。
“娇娇,你刚才也听那位将军说了,睿王正在大怒中,若你现下进去,万一发生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商娇听陈子岩如此一提,便也犹豫起来,“那……”
陈子岩便又道,“你今日也累了,赶快回帐中休息去罢。睿王是朝中重臣,国之柱石,他有何事又岂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子可以左右的?待过两日事情过了,王爷心情自然也就好了,你说是也不是?”
商娇听陈子岩说得在理,便也点点头,“也是。”边说,边担忧地朝那尚未掌灯的王帐看了一眼,又扭头向陈子岩笑道,“那东……子岩,我先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帐休息吧。”
陈子岩便再也掩不住眼里温柔的笑意,伸手拍拍商娇的小脑袋,温声道,“嗯。那我送你回去。”
说罢,二人便相伴着一路回到商娇的帐外,直到商娇依依不舍地陈子岩话别,入了营帐,陈子岩方才笑着,转身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一整夜,睿王帐中灯火未燃,黑漆漆一片,魏营中亦寂静无声。
三日后,睿王与柔然可汗布罗签定盟约,大魏与柔然约为兄弟之邦,通商互市,互不侵犯。与此同时,宋国也约定与柔然交好,三国和平共处。
余后两日,便是全体使团最为忙碌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准备回程的事宜,宋魏两国的营地皆一片忙碌。
宋国早大魏一日与柔然作别。临去前,本是大魏使团最是忙碌的时刻,商娇与侍女们收拾返程的物什,遥遥看去,但见宋国使团井然有序,整装待发,布罗可汗亲出王帐送行三十里,相送宋国太子。
只刘绎离去时那回眸的一眼,商娇有些不太舒服。
那一双星眸,纵在热闹的送行队伍中,仍笔直地向她望了过来,对她眨了眨,有着促狭,也似乎含了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他与她下一次再见么?
最好不要!
所以商娇将脸调往别处,只作未见。
宋国作别柔然一日之后,睿王也向布罗可汗辞行。
返程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行去,很快便将柔然相送的队伍抛在了身后。商娇坐在王驾之中,看着渐渐远去的柔然,心里很是失落郁郁。
她觉得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做什么事似乎都不甚顺遂。
这几日,她每日都去求见阿那辰,想向他解释当时之事,可皆被阿那辰的侍官拒之门外。
想想也对,作为一国的王子,阿那辰并非没有心计之辈,但对她,却当真算得是倾心相交,甚至在她面前都不曾掩饰自己的任何思绪。
不然,阿那辰与阿那月对彼此的心思,连大魏安插在柔然王庭的探子皆无所发现,何以却让她给识破,揭穿,从而大白于天下?
虽然,阿那辰待她,有一些移情的作用,但商娇却从不否认,他对她的情谊。
她原以为,她与阿那辰可以成为朋友,即便今后一个身在草原,一个身在大魏,也能彼此惦念,但到底是她想得太天真。
此事一经揭穿,她虽然成全是阿那辰与阿那月,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到底是为国事的成分居多,阿那辰从此对她心生芥蒂,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本来失去一个可能的朋友,已令商娇伤怀不已,而今日出发之前,她向刘恕的请辞,更是令她颇感郁郁。
商娇与陈子岩刚才互通了心意,正是难分难舍之时,她巴不得此时回程,可以重归陈氏的商队。再加上睿王自那日生了大气之后,虽其后几日在她面前皆作不显,但不知为何,她这几日总觉得睿王脸色阴沉,尤其看向她的时候,眸色更是深沉。
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令商娇有几分害怕。但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是以,今早全员出发之时,她便偷偷找到刘恕,向他禀明这段时日以来,素纤的侍茶工夫已臻上乘,想让她来服侍睿王,自己则好回到商队中去。
刘恕彼时正忙着做最后出发的准备,听完商娇的话,不由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又似乎欲言又止,却最终只化为不耐的一句话:“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就消停会儿吧。这段时日以来您也不是不知王爷心中烦闷,若您再让我拿这些事来烦他,岂不是要了老奴的小命?”说罢,也不待商娇说完,便几下把她打发了。
是以,如今坐在王驾中,商娇看着不远处,与自己同处一间斗室里,服饰华贵,却面色沉沉,只是埋头翻看诗书的睿王,商娇只觉得车厢内空气憋闷,不由得长长哀叹了一声。
正恹恹地托着腮,想趁着睿王不备的工夫偷偷倚着车壁打个盹,商娇却突然听得外面一阵马蹄飞快,像是朝着王驾的方向而来。
与此同时,便是外面护卫的牧流光一声喝问:“谁?”紧接着,便是一阵兵器出鞘的声音。
却听外面一人朗问,似已走到了近前:“我乃宁王阿那辰。牧侍卫,请问商娇在里面吗?”
阿那辰?
陡然听到来人的声音,商娇陡然间来了精神,心中涌起一股惊喜,赶紧掀了轿帘,站在车辕上,看向外面的来人:“辰哥……”刚想唤他,却突然想起如今的生分,与他连日来的拒而不见,遂只得诺诺地在辕上行礼道,“奴婢见过宁王。”
阿那辰骑在骏风背上,正俯首看着商娇。见商娇如此说,他挑着一双浓眉,虎眸中含着微微的嘲意,咧唇笑问道:“怎么,如今不唤我辰哥哥了,便连红飒也不要了吗?”
商娇这才注意到,阿那辰的身旁,竟还牵着一匹枣红的神骏——正是当日他亲自为商娇套来的红飒!
而今日一早,商娇随着使团离开柔然之时,将红飒留在了马厩,并在它的马脖上,束了一束美丽的飞燕草。
所以,此时见了红飒,她有些不舍,却还是摇了摇头,道:“不是不要,而是正因为我喜欢它,所以更加明白,草原才是红飒的家,若我将它带离草原,它不会快乐。更何况,宁王若见过红飒脖子上的飞燕草,便应该明白,我已将红飒送给了月公主。她才应该是红飒真正的主人。”
宁王遥遥望着商娇,不知为何,心里竟有几分动容。
他原本以为,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女,又与阿那月年岁差不了多少,正是少女心思最为干净与纯粹的时候,所以自认识她以来,便从未对她设防。不仅如此,许是心里对阿那月的情意无法纾解,他对她竟生出几分情意来。
似乎对着她,便是对着他爱的阿那月,他的妹妹,他的公主。
可万万料不到,就是这么一个与阿那月有着很多共同点的,他以为单纯的少女,竟在可汗选亲的王宴之上,揭破了他与阿那月的心思,让他与她对彼此的思慕之情大白于天下,逼得他不得不承认,不得不为这段感情付诸行动。
本来,他对她尚怀着几分感激之情。以为她只是不忍他与心爱的公主分离,所以擅自作主,逼出他们的情意,逼得两国不得不退出竞婚,也逼得可汗不得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可是,当他与阿那月互通情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再静下心来细思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他才发现,她原来早已洞悉他的真实心思,并将他与阿那月,皆算计进了这场局里!
所以,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无论如何,大魏都是最大的赢家!
这个少女,何以会有这么深重的心思?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民女吗?
他细思极恐,也有些后怕。
是以,这段时日以来,虽然她日日求见,但他皆将她拒于门外。
直到今日,大魏使团出发之后,有人来向他禀报,说她带走了一切东西,却独独将红飒留在了马厩。
他去到人去楼空的魏营见到红飒时,一眼便看到红飒脖子上,那一束盛开的飞燕草。
她,竟独留下了红飒,并将它送给了阿那月?
取下红飒脖子上的飞燕草,他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突然间,有些明白了她的心思。
犹记得,她很早以前,曾对他说过,她会报答她。
也许,她确实心思深沉。
但她也有着一个少女最纯真的情感。
她的报答是真,她的祝福也是真。
那一刻,阿那辰发现,自己有那么一点懂她了。
是以,他翻身上马,牵了红飒,追了过来,追到了她。
而商娇何等聪颖,看他牵来了红飒,便已知他的来意。
是以,她也说出了她的真心话。
她,是为魏国做了一些事,探出他的真心,并加以利用。
但到底,她也为他与阿那月担忧,盼望着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可以在一起。
所以,她将阿那月留在了草原上,留在了他的身边。
说不动容,便是假话。
阿那辰于是笑了。向她伸出手,温言道:“既如此,我们聊聊,可以吗?”
恰此时,闻得动静的睿王也走了出来,站在商娇身后,一双鹰眸直视着阿那辰,“宁王殿下,使团已经出发返程。敢问殿下想与我的侍女聊些什么?”
睿王的话里有着浓重的戒备与防范,仿佛商娇是他的所有物一般,令阿那辰瞬间蹩了蹩眉。
正待开口说话,商娇却笑着扬着嗓音道:“好!”
说完,她转头看着睿王,笑道:“睿王,请给我一刻钟的时间,让我与宁王聊一聊,可以吗?”
睿王便沉默了下来,略略想了想,他扬唇一笑,温和地向商娇道:“好,那你快去快回。”
商娇便笑着点了点头,下了车辕,走到红飒身边,翻身上了马,才向阿那辰仰头笑道:“宁王,我们走吧。”
宁王也不多话,一拉马辔,与商娇一起扬鞭而去。
卷三 满城春,欢情薄,莫道缘份是与非 116、交心
116、交心
“你是何时发现,我与月儿彼此有情的?”
“……自第一次与你去到草原看日出,我送你一束飞燕草之时。我看你身上佩了一个香囊,又见你对那个香囊如此重视,便知一定是你在意的人相赠。
后来我以一首暗喻与情人相别离的诗相试探,我见你神情郁郁,心有戚戚的神色,便有些怀疑你喜欢的人是月公主。因为在当时,只有月公主是即将离开你的人。”
阿那辰便哑然,良久,方才苦涩一笑。
“原来,你竟是这么早以前,便发现了我的心思……所以,才会将此事告知睿王,让他派探子,假借我的名义,去试探月儿?”他斜眼看她,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叹道。“看来,我是该清理一下门户了……”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商娇不惧不怕,反笑道,“我将此事禀明不假,但睿王相不相信,试不试探,我并不知晓。至于探子……两国交锋,可以是在任何一个地方。宁王难道就能否认,柔然没有向魏宋两国安插探子,以查获两国机密?”
一句话说得似是而非,却让宁王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清咳了两声。
好容易淡定下来,他又问:“你们既知阿那月对我有情,是以你便借机与她面授机宜,好在御宴那日,趁着你向我表明心迹之时,让阿那月发作,以此逼得我不得不表明自己的心意?”
商娇点点头,眼望向远处的青青的草原,依然笑道,“是啊。本来我是想找时机与阿那月公主见上一面的,奈何公主听闻宁王为我亲自套了一匹良驹神骏,心中已是醋意大作,所以借故来魏营闹事牵马,我自然不能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告诉公主宁王心里有她,只要她配合我,我便能让她留在草原,与宁王终成眷属。”
说到此处,商娇摊摊手,笑得无辜无害,“你看,现在不是一切均如我们所愿吗?”
阿那辰便有些恼怒起来。他看着商娇,虎目一瞪,怒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商娇便沉默了一下。半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若我说,我是为了天下,亦为了宁王,更为了我自己,宁王你信吗?”她偏过头,看向阿那辰,面色郑重地问。
阿那辰皱皱眉心,“愿闻其详。”
商娇便咬咬唇,考量了良久,方道,“当今天下,大魏、宋国、柔然并立。然则布罗可汗现在却想借联姻之名,联合另一国,吞并一国,双分天下。此计用意,天下皆知。但在我看来,这样的计策并非高明。大魏因那‘立子杀母’的国律,势必在联姻中占尽弱势,宋国自会成为柔然联姻的首选。届时,柔然与宋国两相夹击,吞并大魏,指日可待。
可吞并大魏之后呢?宋国与柔然是否能双分天下,和平共处?我看未必罢。柔然久处草原,逐水草而居,生活习俗与中原汉人大是不同。柔然便是得了大魏一半江山,但究竟能否适应中原生活,又需要多长时日适应中原生活,草原文明与中原文明能否交融……这都会是一个长期的,却又极待解决的问题。
而宋国呢?宋国承自中原汉朝,深受汉人拥戴。宋大子刘绎并非没有作为的东宫,反之,他从小便成长在宋宫中,替宋皇处理朝政,思想作派极为激进。届时,没有了大魏一国屏障,柔然又一时不能统治大魏的半壁江山,宁王想想,刘绎又会怎么做?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他只需振臂一呼,南方刘宋的汉人自不必说,失了大魏国土的汉人也自会响应。我不否认柔然兵强马壮,但汉人却胜在人数众多,届时两方开战,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所以,我觉得这所谓的联姻,便是布罗可汗一个重大的决策失误。说穿了,不过是柔然获得一时的利益,却养大一只猛虎,换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罢了。”
阿那辰听着商娇缓缓分析此中利害,面色渐渐改变。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到面色渐渐凝重,继而心中巨震。
那些他曾想到的,不曾想到的,竟从这样一个小姑娘口中,句句戮中他心中隐患。怎么能不令他惊讶?
“……自古以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是大魏被两国吞并,还是今后的宋国与柔然的对峙、火并,将来面对血雨战火的,都是最无辜的老百姓。我不愿看到这样悲惨的画面,宁王,你愿意看到吗?”
“……”阿那辰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话,竟让他无颜以对。
身为宁王,身为柔然未来的王,他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柔然百姓的处境,更不会考虑天下的百姓。
而今天,这个小女子,却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让他如何不汗颜?
商娇也不管阿那辰,径直又道:“其二,宁王你待我有恩,便我如此做,更是因为我同情阿那月公主。现在的世道,身为女子本就没有自我,只能依靠男人而活。而她年纪还那么小,便要因为父兄的一己之私,远离故土,去陌生的宫廷,与无数女人分享陌生的丈夫……何其可悲?更可悲的是,亲自将她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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