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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商娇-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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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听商娇这么问,那女子抬起头来,一张青青紫紫不成人形的脸,却让商娇依稀有几分眼熟。
“商姑娘,是我啊。我是朗月,一直随在太后身旁的朗月啊!”她哭叫着。
朗月?
哦,商娇想起来了。
那是胡沁华入宫时,由胡家带来的两个陪嫁丫头之一。
但听朗月又哭喊道:“商姑娘,求求你快去救救我们太后吧,她……她被尔朱同关起来了……那个人,简直就是个魔鬼,是个魔鬼啊!他已经把清风给活活折磨死了啊……”
尔朱同?
商娇心里又是一惊,眉头也微微蹩起。
不由想起,当年在盘龙山上,自己差点也遭受他的侮辱。
而且,这家伙,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因为自己生相上的缺失所致,心理总有些不正常。每每被他侮辱过的女子,他喜欢剃光人家的毛发,把人家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以为这些年来在军营中的历练,早已让他改了性子。没想到收了性子的恶魔也还是恶魔,只要稍加纵容,便又会出来作恶。
思及此,商娇不再多言,直接问朗月道:“胡沁华在哪里?”
朗月看到希望,以为商娇会救她们,忙答:“太后现在住的是以前静德师太的禅房。”
商娇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走。
穿过禅房的走廊,她每经过一处,都总会听到里面传来令人作呕的声音。可她强迫自己不听不看,一直走到尽头,绕过花台,穿过一道月门,终于到达了的一处禅院。
商娇环视着这个禅院。故地重游,这个地方的每个角落,一花一木,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
可这个地方,却彻底改变了穆颜与她的人生轨迹。
那一夜的一时好奇,让她与她,被命运裹挟着,走上两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个地方……
便是她一生苦难的开始。
正凝眉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一阵鞭打声和一个女子细细地哀求与*声,交杂着,从一间亮灯的禅房中传了出来,传进了商娇的耳朵。
纵然时隔多久,但那个女子的声音,商娇却依旧不会忘记。
是她——胡沁华!
商娇于是循声,向着那间禅房走去。
那间禅房里传出鞭打声也越来越大。随着鞭打的声音,一个狠戾的男人的声音也不时传了出来。
“贱人,打死你,老子打死你!贱人……”
那声音,那般狠戾阴毒,却也是商娇熟悉的。
商娇在外听了一阵,终于眼一闭,心一横,抬手在房门上敲了一敲。
屋内,鞭声立刻停了停。
“谁?”尔朱同的声音满含着戾气,从屋内传来。
商娇答:“尔朱将军,请开门。我是商娇。”
屋内便传来一阵沉默。
旋即,又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穿衣服的声音。
商娇独自站在门外,站了很久,才听到尔朱同的脚步声自屋中响起,由远即近,然后一把拉开了禅房的大门。
“商娇?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尔朱同只着了中衣中裤,肩上披着一件薄衫,手里尚还拿着一条马鞭,站在门口,问。
没来得及等商娇回答,他又回身关上门。
却在尔朱同返身关上门的刹那,商娇自他抬手的缝隙间,看到屋里的光。裸着身子,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女子,果然正是胡沁华。
“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尔朱同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见其他人,不由有些奇怪地问她道。
商娇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抬头看向尔朱同,问道:“我今日深夜前来,打扰了将军的雅兴,实是为有一事想要向胡沁华求证,可否请尔朱将军行个方便,暂时回避一下?”
可听了商娇的请求,尔朱同却显得并不怎么买账。
他挑了挑无毛的眉,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向商娇:“怎么,你认识里面那个姓胡的娘们儿?你想与她说什么?”
月光下,他手中的马鞭便映出点点血迹。
卷十 恩怨销,爱恨了,鸿鹄比翼入云宵 480、重访
480、重访
商娇不答,只敛下眉,低头向尔朱同施了一礼,又道:“我只为私事而来,请将军行个方便。”
尔朱同便冷笑了一声。不知有意无意地甩了甩手中的长鞭,扭头看向商娇,昂起下巴。
“我为什么要帮你?”
尔朱同探过头去,几乎凑到商娇脸上,一双阴戾的眸子将商娇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商娇,看来你交游很广阔嘛。先有刘绎,现在又有胡沁华……但凡我与大哥想杀的人,你似乎都认识?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啊?
哦,对了,前几日我大哥还跟我提及,说他想问你关于那日你打退宋军时,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器……结果你拒绝了他,是这样吗?”
话语中,多了满满的不信任与拒绝。
商娇静静听尔朱同把话说完,笑了一笑,转过头来,直视着尔朱同,道:“尔朱同,不管我拒不拒绝你大哥的请求,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过问。还有,皇上既然已经答应了胡沁华要留她一条性命,在这里安心修佛,便是君无戏言。
如今你与尔朱禹违背皇上旨意,率亲兵深夜到此闹事,甚至在这佛门清静之地做下这般肮脏污秽之事……一旦上达天听,只怕也于你们尔朱军的声誉有损吧?你大哥带领将士们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这个二品武官的头衔……不知还能保得了多久?”
“……”面对商娇的威胁,尔朱同立刻没有声息,刚刚嚣张狂妄的气焰也瞬间淡了不少。
商娇又上前一步,道:“尔朱二哥,我今日来此,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们的事,我也不会告诉皇上。但,我现在有些事,必须要亲自问一问胡沁华。所以,可否请你带着你的将士们暂且离开?”
尔朱同听完,双眼直视着商娇,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意图。
待实在没有看出商娇有与他为敌,或向皇上告密的意思,他这才点了点头,收起了手里的马鞭。
“好吧。反正今日,我也把那个娘们儿收拾得差不多了。日子还长,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交给你吧。”他懒懒地道。
说罢,他向商娇拱拱手以示告辞,又行到院中集合所有人,带兵离开了西芳庵。
商娇站在禅房外,等了很久,直到听到尔朱同及其部下撤离了西芳庵,这才行到禅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坐着一个剃光了头发削瘦女子。此时,她早已穿好了海青缁衣,正背对着商娇,一边垂泪,一边挺直自己的背脊。
“商娇姑娘,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商娇默默站在她的身后,看了她的背影很久,很久……
心里当真百味杂陈。
那纤细的背影,如此无助,如此可怜,却偏偏还要维护着自己可笑而可怜的点点尊严……
谁又能想到,她竟然就是名震天下,手握重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搅得整个大魏不得安宁的胡太后?
当年,若非因为救她性命,穆颜也不会答应胡沛华,冒名顶替已死的胡沁华入宫,充作胡沛华为壮大胡家,而布在宫中的一颗棋子。
她的生父,她的孩子,也不会因此而不保。
可以说,胡沁华一生的悲剧,皆始于她。
可她商娇这一世的苦难,与爱人分离,死别,逃亡,隐忍,孤独,困苦……
又何尝不是拜她胡沁华一手所赐?
真真是一笔烂账!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欠谁多一些。
所以,她干脆狠下心下,再不提前尘往事,只问眼下她最关心最在意的问题。
“我今日前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她上前两步,艰涩地开口,“当年,为何突然要杀陈子岩?”
话音一落,便看到胡沁华的背影略略一僵。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来。
甫一见到胡沁华的样子,商娇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曾经的满头青丝,戴过世间最高贵无比的金珠玉冠,如今却被剃得只露出青亮的头皮;
曾经温婉柔美的脸,虽因着保养得宜,未曾显出老态,可却神情灰败,眼中无神。
而更让商娇意想不到的是,曾经那双温柔似水的涟涟秋目之上的柳叶弯眉,如今竟然也被剃了个精光!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行将就木之般,充满着绝望的沉沉死气。
还有她凌乱笼起的缁衣,遮不住颈间累累鞭痕,还有身体的其他地方透出的血丝。
可以想见,这个大魏曾经的太后,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凄惨悲凉。
而此时,胡沁华也正用那双无神的眼,打量着眼前的商娇。
一别多年,纵然经过了无数苦难与艰辛,她眼前的女子却仿佛从未改变,就连模样,也与曾经分毫未差。倒是脱去了曾经的毛躁与锐利,更多了一些稳重与沉重,整个人就如被雕琢开来的美玉,温润而圆滑。
这样的商娇,纵然穿着最普通的农妇的衣服,也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难怪,难怪……
安思予为了她商娇,宁可自毁前程,也要甘心情愿守候在她身边,不求回报。
也难怪元濬,会为商娇而神魂颠倒,心甘情愿自己挟制、胁迫,也要得到她。
这样的女子,当真是世间罕有。
而胡沁华反观自己……
却变得连她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这些年来,除了追逐权力,放任自己在权力的引诱下,一步一步泥足深陷……
最终,再也不能回头。
就连她曾经虔诚信仰的佛,如今也舍弃了她。
她与她,就如礼器与利器,一个受世人崇拜,万人景仰;一个伤人伤己,为世所唾。
若早知会落得如今结局,当日城破之时,倒不如一死了之,反倒落个干净。
也好过到了今时今日,沦为玩物,被这么多人欺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还落下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声!
想到这里,胡沁华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尖厉而悲凉。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商娇走了过去。因为身上鞭伤太多,每走一步,都扯动着伤口,痛不可捺。
可她却不为所动,坚持着,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直到站在商娇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你问我啊?”她偏偏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诡异,“你这么聪明,你猜?”
“……”商娇不言。
只沉静地看着胡沁华状似疯癫的样子。
胡沁华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过了头去。
“也对,这么多年,你对于当年之事,都从未起疑过。现在你特意来找我问及此事,定然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
商娇依然默不作声。心里,却因为胡沁华的话里有话,而暗自惊了惊。
莫非当年,此事当真另有隐情?
许是站得久了,令满身伤痕的胡沁华有些吃力,她索性越过商娇,径自找了张圈椅坐了下来。
然后,仰头看向站在原却地的商娇,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商娇,你很聪明。”她缓缓开口,却目露讽刺,“但有的时候,犯起倔来,却笨得无可救药!”
“你什么意思?”商娇听她这般说,心头一怒,质问。
胡沁华坐在圈倚着,冷冷一笑,看她的眼神,竟充满了嘲讽,“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你道那一日天都城眼见不保,我甚至让人缚了元濬的小妾和他唯一的儿子上城楼,想求他放我一条生路他都不允,反倒拔箭相向,示意我,即便取他妻儿性命,他也要亲手杀了我……却为何到头来,会因为我的一封信,而答应放我一条生路?”
胡沁华此话一出,商娇心中大震。
她是知道此事的。当日,尔朱禹就曾跟她提及过,天都城上,睿王元濬企图射杀妻儿,以震军威。
却因胡太后临时派人送来的一封信而反悔,宁愿开罪尔朱禹,也没有伤及胡太后性命。
可她后起刘恕,刘恕却给了她截然不同的答案。
所以,她当时并未在意,那封胡太后给元濬的书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如今看来,猫腻都在那纸书信上。
所以她立刻追问:“那你的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胡沁华见她着急追问,似乎很受用,不由唇角浮起笑意,向商娇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
商娇迟疑了一下,走近胡沁华身边,却戒备地看着她。
胡沁华又朝她勾勾手,示意她附耳上前。
然后,她附在商娇的耳边,笑嘻嘻地,又带着恶毒地慢慢道:“因为,我知道元濬一个秘密。一个……可以令他,与你完全决裂的秘密。”
卷十 恩怨销,爱恨了,鸿鹄比翼入云宵 481、实言
481、实言
商娇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胡沁华,心如擂鼓。
她突然醒悟过来。
兴许,这个秘密,正是陈子岩当年被突然处死的关键所在。
遂她大声逼问:“你说的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见商娇如此着急,胡沁华突然放声大笑,心情愉悦。
笑完,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悲哀而怜悯地看向商娇,摇了摇头。
“商娇,你确定你要听吗?这么多年来,所恨非人,所信非人,这种打击,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吗?”
“胡沁华!”商娇一声怒喝,怒视着她。
胡沁华假装被吓到,拍了拍心口,这才唉声叹气地点了点头。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我也只好实言相告。”
说着,她沉下脸,收起一脸看好戏的神色,郑重地道:“商娇,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今日所说的字字句句,皆是实话。陈子岩,并非我所杀。不仅是我,我胡氏一族,都无人动过他!陈子岩……是元濬亲手所杀!”
轰——
亲耳听到胡沁华说出这句话,商娇只觉五雷轰顶,僵在原地,连一动也不动动。
虽然安思予曾做此揣测,但商娇在此之前,仍然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这只是安思予凭空的揣测而已。睿王元濬,依旧是清白的,无辜的。
他们,是可以彼此托付性命的朋友。她有难,他每次必来救她;他有事,她也绝不置身事外!
所以那一次,她曾如此郑重地,将自己的画押的罪供,托付到他的手上。希望可以借由他的帮助,助子岩逃出生天,了结她的心愿。
可等来等去,却等来陈子岩被胡沁华鸩杀的结果。
他说,是胡沁华杀了陈子岩,还列举了许多他从中努力的结果……
所以,她没有丝毫怀疑。
对她,她从来没有过丝毫怀疑!
可如今,胡沁华却告诉她,杀害子岩的真凶,其实是睿王元濬!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商娇无法接受,暴跳如雷。
她双手抱头,跳脚怒斥:“胡沁华,你在说谎,你骗我,你在骗我!你只是想挑拨我与元濬的关系而已,对不对?”
胡沁华反倒淡定地望着她,看着她发怒,看着她跳脚,眼神中透过一丝幸灾乐祸。
“不,商娇,这次你真冤枉我了。”她轻轻开口,无情的戳破她尚存的一点希望。
“我胡沁华,不是敢做不敢认之人。尤其对你,对安大哥。若我当真做过,你们来问,我不会不承认。因为……曾经,你们都是我真心相待的人。
若说安大哥,我尚且还能说声对不起他。在杀醉倚楼的人时,误伤了安大娘性命。这件事是我终身之憾,我也一直在试图弥补于他;
可若说你,商娇,请你扪着你的良心好好想想,我伤害过你什么?除了为除掉高淑妃,我设法让高小小嫁给了陈子岩,从而拆散了你与陈子岩之外……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
而我要高小小嫁给陈子岩,也是为利用他皇商的身份,可以在他送入宫的茶叶中做手脚陷害高氏——我是为求自保而不得不为!当然,能打击你一下,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也着实令我开心。
除此之外,商娇,你说,我还有哪里对不起你?哪怕你说我逼迫你,哪怕你说我伤害你,可你实在不愿嫁给元濬,我可有再勉强你半分?
如果我真要害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坐在此处,跟我如此大声的说话,大声质问我吗?早在你出逃的时候,早在你在南秦州的时候……你就早死了千次万次了!”
说到此处,胡沁华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多了一丝感伤。
“就连哥哥……就连胡沛华,这一生,为了胡氏一族的飞黄腾达,一门荣光,可以杀人不眨眼……却都舍不得伤害你,放你远去,去过你自己逍遥的日子……商娇,我,与胡沛华,都没有对不起你。”
商娇被胡沁华的话打击得连连退步,直至缩到墙角,也回不神来。
胡沁华说完这番话,似发泄完心中恨意,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些许,看着商娇,又缓缓道:“所以,商娇,我说的话你大可以放心,绝对属实,全无欺瞒。当年,就是元濬,亲手害死了陈子岩。”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商娇疑惑地问,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滚滚滑落,“当年,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他会替我入宫找你,与你摊牌,救下陈子岩……他为何会中途反悔?”
胡沁华闻言,嘿然而笑。
她低头,轻轻摆弄自己的手指。
“也许,是因为我的一句话吧。”她抬头,唇微微勾起,脸上又浮出一丝恶毒笑意。
“当年,他确实入宫来找过我,求我放过你,放过陈子岩。并且,以我的真实身份来威胁于我……而我,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就放弃了要陈子岩活命的机会,并反过来,答应了我提出的条件。”
“什么话?”商娇颤着声音,追问。
胡沁华耸耸肩,似很随意地道:“哦,没什么。我只是跟他说,我与你闹翻的理由,是我想逼你嫁给他,而你不愿,只想与陈子岩双宿双栖。”
商娇听完胡沁华的答案,整个人一下颓倒在地。
原来,这便是睿王要杀陈子岩的真实理由……
这才是子岩死亡的真相。
而胡沁华看商娇坐倒在地,心如死灰,心里更是愈发的痛快。
她倾过身来,向商娇道:“商娇妹妹,这下,你可明白真相了吧?这便是为何后来元濬为何即使知道太后真正的死因,也不再追查下去,反而心甘情愿交出军权,甚至一度被幽禁也不敢有所异动的原因——这其中,固然有他对皇上手足之情的顾念,但更多的,是他也有把柄,落在了我的手里!
所以,此次天都城破之时,我也以此写进书信,威胁他若不放我一条生路,那我必鱼死网破,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于你,让你与他决裂。这不,他就马上乖乖听话,放了我一条生路。”
说到这里,胡沁华嘲讽道,“说来说去,这都还得感谢你啊,我的商娇妹妹。你当真是牵着他的心哪……”
商娇喘着粗气,心里不知是悲是哀,是伤是叹。
她只知道,她的心,终于安稳了。
所有的真相,已再是清楚明白不过。
从此后,她与元濬,再无半点瓜葛!
她也该走了。
她还有安思予,还有诺儿。
他们在等她。
若她不能及时赶回去与他们会合,他们该着急了。
她抬头,闭眼,将眼底的泪意,生生咽回肚子里。
从此后,此身于大魏,再无半点牵挂。
这样,也好。
也好!
她这般想着,脚便向门边走去。
正要开门之际,她转头看着胡沁华,问:“你既视这个秘密为要挟元濬的护身符,那今日为何又要告知于我?”
胡沁华坐在圈椅上,亦是苦笑连连。
“为什么?”她喃喃着,伸手理了理自己的海青缁衣。颈间青紫的鞭痕清皙可见。
“因为我不想活了!我胡沁华,毕竟是大魏的皇太后啊!就算是被废被黜,被囚被禁……也该有所尊严吧?
可如今……商娇,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过得是什么日子?那些士兵,天天来我庵中滋事,欺侮、杀害随我出宫的使女、亲随……那尔朱同,更是……更是对我……”
说到此处,胡沁华羞愤难当,咬牙切齿道,“既早知这一生会如此波折,变故丛生……倒不如当日在那烂泥塘里,你就不要救我,任我被装进猪笼,沉塘致死,倒少了这十数年来的折磨与辛苦……”
“那你便去死吧!”
卷十 恩怨销,爱恨了,鸿鹄比翼入云宵 482、落锁
482、落锁
突然间,门口响起一个男子低沉的怒喝。
在商娇与胡沁华都还没回神之际,一脚踹开了禅房的大门……
“啊!”商娇被那忽然弹开的大门吓了一跳,本能的闪身避开……
下一刻,便见元濬突然闯入门来,带着疾风暴雨般的狂怒,阴沉地看着面前因为受惊而吓得从圈椅中弹跳而起的胡沁华。
然后,元濬脚步一抬,身形迅速移动,一把攫住胡沁华的脖子,将她抵到墙上。
“胡沁华,你答应过朕什么,你都忘记了吗,啊?谁让你将这些事告诉她的,嗯?”他喘着粗气,双目圆睁,恼恨地看着手掌下那张没了毛发,丑得令人作呕的脸,恨不得能立刻掐死她。
胡沁华被他擒住脖子,憋得满脸通红,想挣扎也挣扎不开,只能双手伸出,使劲去掰元濬的手。
“元,元濬……”双手稍微隔开一点空间,她立刻对元濬面露嘲笑,断断续续地道,“是你不遵承诺在先,纵容尔,尔朱禹的部,部下欺侮我,就别怪我不义!我就是要,要让商娇知道你,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仅杀了,陈子岩,你还杀间接,让我,让我杀了宸儿……”
轰!
商娇只觉得又一道惊雷,自自己头顶闪过。令她眼冒金星,周围一片亮光。
悯儿,悯儿竟然也是元濬所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厉喝一声。
听到商娇的怒吼,元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攫住胡沁华脖子的手一松。
胡沁华立刻跌跪在地,急促的咳嗽与喘息。
“娇娇,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她疯了……”元濬奔到商娇面前,着急地扶住她的肩膀,想要解释。
“我疯了?咳咳……”胡沁华大笑着,看着元濬,厉声问道,“元濬,你今日敢不敢当着商娇的面与我对质,当日陈子岩究竟是如何死的?他难道不是被你的一杯鸩酒给害死的吗?
还有我的宸儿……是如何受了陈长风的蛊惑,才去信请尔朱禹前来勤王;陈长风又是如何偷来密信,跑来向我告密,待我杀宸儿后,又跑到你那里去,以揭发我为由,让你起兵谋反的?你说,你说啊!”
在胡沁华尖利的喝问声中,元濬的脸,终于全部阴沉了下去。
他放开商娇,转身看向胡沁华,微微眯了眯眼,缓缓步到她跟前,蹲在她的身前。
“你是如何发现陈长风与此事的个中关联的?”他沉声问胡沁华。
也等于默认了这件事。
商娇身体一晃,几乎快被今天所听到的话打击得头痛欲裂。
胡沁华一怔,似乎也很意外于这个答案。
她点点头,眼睛中浮出泪意与恨意。
“原来,当真是你……其实,起初我只是怀疑。自裕丰六年你遇刺之后,市井上便多了许多我与宋国使节之间的流言蜚语,惹来宸儿以为我对不起他父皇,很是不快;
然后,突然就冒出个杨白桦,像极了先皇的行事作派,与安……的眉眼,一步一步引我做下苟且错事,再以宸儿想要杀他为由,抽身逃走,让我与宸儿更加对立;
再然后,因为饥荒之事,宸儿又与我起了冲突。那一日,陈长风却突然拿了一封信来,向我告密,说宸儿给尔朱禹去信,令他进京勤王!我当时也是一时不愤,以为宸儿想要联合他的生父,背叛我这个养母,夺取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所以,我这才狠心杀了他。
可直到陈长风又跑到了你那里,向你托出此事,我才察觉有异,令人去查。方才查到,原来陈长风的祖上,曾是舒相外家的亲信仆役……
那么多巧合加起来,我这才意识到,我可能上了你的当了……宸儿的死,是你精心设计的阴谋!是你让陈长风诱哄宸儿写下那封勤*,再令陈长风偷来交给我的!
可惜啊,我没有证据,不能自辩分别,更不可能告诉尔朱同事实的真相,否则必被他视为离间你与尔朱将军,招至更残酷的对待。
所以,我方才这般说,就是为了诈你,要你露出马脚,亲自在商娇面前承认此事……”
说着,胡沁华一指商娇,向元濬道:“因为我相信,就商娇的个性,她纵然会帮助你夺得天下,也绝不会允许,你巧设毒计害宸儿这个由她亲自接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孩子!”
“够了!”元濬飞快地起飞,朝着胡沁华飞起一脚,脸色已阴沉得发黑。
随后,他朝着门外大喝一声:“牧流光!”
牧流光立刻入得门得,抱拳朗声道:“末将在。”
元濬负手,见不看胡沁华一眼,直声吩咐道:“既然胡太后话多,连出了家也管不住自己的舌头,那就割下她的舌头,扔给尔朱禹处置。她想被关进猪笼里被人沉塘,你就让尔朱禹满足她!
另外,你一定要守在尔朱禹身边,亲眼看着他执刑。然后捞出猪笼,亲眼看到胡太后殡天……不然,万一她再被好心人救起,可就浪费我对太后的一番敬意了。”
“是!”牧流光应声,转身就朝胡沁华走去,攫住胡沁华的胳膊就往外拽。
胡沁华自然听到了元濬刚才的话,吓得大叫:“元濬,你敢这样对我?你不得……”话还没说完,便被牧流光捂住了口,拼命挣扎着被拖了出去。
牧流光与胡沁华一走,不大的禅房中,便出剩下了元濬与商娇二人。
听了胡沁华方才与元濬的谈话,还有陈子岩真正的死因,再次面对元濬,商娇已再不如以前心境,看着他回身注视着自己,阴沉的脸色浅浅被柔柔的笑意取代,突然间只觉得全身冰冷,双腿发颤。
却见元濬再次向她伸出手,温柔而缱绻地唤着她:“娇娇,过来。”
眼前的人,亲手杀了她最爱的人,又编织了一个谎言,骗了她十几年。
原来,她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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